《撞见白马总裁》 日本行 mr.right 近半年来小车因为工作的关系,有几次机会到日本出差,在日本感受到『些台湾没有的人文气息,藉这个机会和小颖的书迷们分享一下。 先说说日本的优点吧! 其实日本真的是一个很进步的国家,不仅保持了优良的古老传统,现代的最新科技也有高度发展,还有许许多多新奇古怪的东西。 从古式建筑的发扬、传统仪式的保存,到汽车、重工业、视听科技的发达,甚至是成人文化如av和摔角比赛,都能蓬勃发展,在在都显示日本已拥有趋近甚至超越於欧美国家地位的实力。(日本真是男人的天堂啊!想到漂亮的车子和“波涛汹涌”的av女优,小草就口水流下停!) 我觉得一个国家高度发展列一个地步,还能维持各种不同声音和意见,才是一个丰富又多元的社会。 日本政府对於人们生活环境的绿化也做得相当的成功,一般住家几乎清一是二楼半的房子,有一个小庭院可供屋主停车及种植花车树木,真的是小树喔!那种看了会令人很想住进去的屋子,感觉非常温馨喔! 小草有拍一些照片回来,想看的人,我可以寄电子档给你喔! 日本的水质净化也做得相当成功,一般家庭都是直接生饮水龙头出来的水耶。追让住斑雄的小草我,羡慕死了。下用提水的生活……好羡慕啊!) 小车我也有喝说,还蛮好喝的。只是有时候在外面得在洗手间装水喝,感觉怪怪的诶……尽量找乾净一点的洗手间就是了。 日本的街道非常的乾净,加上路边种植许多行道树,以及少了满街钻洞的摩托车,日本禁止骑一般机车喔!想骑机车只能骑哈雷那种重型机车,所以走在路上的感觉很舒服。有空的话,真的还会想再去玩说。 接著就来说一些较不满意的地方!日本是一个很乾净,但气候很乾燥的国家。到日本不消几天,嘴唇就容易裂开。所以啦!如果你要去日本,一定要记得带护唇膏保护你的双唇。特别是男性同胞,可别为了坚持没形状的男人气慨,不好意思用可爱的曼秀雷敦小护士护唇膏。 坚持不用唇膏,下场会粉惨滴。请试著想想看,本来在台湾好好的唇,变成像挂了两条煮熟又煮裂的香肠唇,这样惨下惨啊? 还有啊,睡觉的时候要在床头放一杯水,免得房间太乾燥,导致你口乾舌燥,想喝水,一时又找下到水喝而晕倒。(会下会太夸张啊?) 另外一点让小草下满意的是——日本的物价太高了!几乎是台湾的三倍。所以小草我每次去日本回来都会瘦下来!下过这倒是个下错的减肥 好方法,可以玩又可以减肥的国家实在下太多,提供给想旅游瘦身的人作参考。 最后,日本虽然没有摩托车很环保,但是上班族每天要挤电车也是会让人感到厌烦,尤其是上下班的时间。而且日本的交通费非常下便宜,如果你住得远一点的话,那就可怜了,不但要辛苦体力和还得辛苦荷包。 不过,大致上来说,我对日本的印象是褒多於贬。 每个国家其实都会有值得别人学习的地方,小车希望以台湾目前的状况,继续加油,多多学习别的国家的优点,消弭内部的不安,朝先进国家之列迈进。我想这才是你我的福气,也是全台湾人的福气。你说是吗? 最、最、最后,洪小颖说这一次想偷懒,下想写序,基於我对av女优流口水的“罪』,我只能哀怨同意! 呜呜……对不起,这次看不到小颖的序,都是小车的错。下对、不对!都是av女优的错……她们一个比一个还波涛汹涌,我怎么能下流口水?啊……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罪!呵呵!总而言之亏,请大家让懒惰的洪小颖偷懒一次吧! 第一章 梁俐棻从餐桌上拿了片吐司,匆匆忙忙拎起皮包就往门外冲。 “爸!我去上班了。” 昨晚加班,回到家都十一点多了。勉强看完三份报纸,躺上床已经两点多,今天会睡迟,实在是预料中的事情。 她拉开门,从鞋柜拖出她的黑色半寸高跟鞋,她一六七的身高够高了,若再穿个一寸高的鞋子,就会直逼一七o,她老爸常说女孩子看起来太高不好,不容易得出去。穿上鞋子,她听见老爸从厨房跑出来,声如洪钟地朝她喊: “丫头,你早餐没吃啊?” 『有啦!我拿了一片吐司。”她瞟了一下腕表,该死,都七点三十二分了,这个月的全勤很有可能要飞了!可恶、可恶!都怪那个男人,加什么班嘛!拿到加班津贴却要赔上全勤奖金,她这一亏吃得可大了。 梁俐棻匆匆往外跑,听见她老爸又追出门,在她后头大喊: “你这丫头,无聊学人家节食啊?” 她急得连回头时间都没有,只高举起手往后摇著,喊了回去: 『节什么食,我脑袋又没坏!我快迟到了,没时间吃啦,晚上再补回来。” 她狂奔出这条狭窄的眷村小巷,她得先搭上一班公车,再转搭捷运,如果够幸运,一到公车站牌就能搭上公车。然后再够幸运,她就可以在八点二十之前抵达捷运站。 最后再更幸运一点,一入捷运站就可以搭上她要搭的那班捷运。 那么,她也许就能赶在九点之前打卡,她的全勤津贴就能保住。 幸运之神哪,请眷顾她吧。 五分钟后,她跑到公车站牌,居然很顺利地在两分钟之内,就等到她要搭的公车。挤上公车后,她终於能安下一半的心,好好喘口气。 这时她才有时间动大脑,也才突然想起,她忘了跟老爸说,她今天根本不能回家吃晚餐! 她计画今天一下班就跷头,哪怕公司有什么天大事发生,非加班不可,她都不会留下来。 昨天晚上她翻了三份报纸,得知她家附近那问大型连锁生鲜超市,今天晚上九点有二兀生鲜蔬果大抢购。 另外,那家总是广告保证最便宜的生活用品店,从今天开始一连三天,全店女性用品再打八折。 所以她算算时问,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一下班就赶紧离开公司的话,她可以先去逛逛离公司最近的那家生活用品店,七点左右,再搭捷运转公车回家,下了公车走十五分钟路到生鲜超市,一定能赶上九点的蔬果大抢购。 嗯……一切都非常完美,唯一不完美的是她忘了告诉老爸,晚上她不能回家吃饭。 看来只好到公司,再打电话回家跟老爸报备了。 所以说,千万不要以为梁俐棻每天看三份报纸,是有多关心台湾的国家大事、社经情况。 她每天看这么多的报纸,全是为了想知道哪里有更低的折扣、哪里有跳楼大拍卖! 梁俐棻二八七公分,四十七公斤,完美的身材比例,常是许多男人的目光焦点。 迸典美的脸蛋,时髦的装扮,使她有著既古典又现代的特殊气质。 除非碰上她真正感兴趣的话题,引发了她滔滔不绝的说话,平时的她话并不特别多。 因而,很少人认识那个很会抢拍卖的梁俐棻…… 女女击 梁俐棻准时抵达公司,却得知清晨五点多的时候,桃园工了发生火灾。接下来就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忙到她想摔电话。 好不容易挂上最后一通电话,她才终於有空,前往执行长办公室开始一天的行程报告。 时间是九点四十,离她该提报的时间整整晚了四十分钟。 “执行长,总经理要我问您,下午的品质月会,您能不能参加?她今天下午要到桃园工了了解情况。”她拿著行事表问著。 “工了的状况还好吗?”自始至终他都维持同样的姿势,一双眼阅读著办公桌上的公文,不曾移动过。 “目前确定没有人员伤亡,机台受损的情况不严重,可以在一周内修复。”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火灾并不严重……不过,这执行长的反应倒是有点冷漠,或者该说他够冷静呢?梁俐棻看著正在翻公文的男人,想著。唉,不晓得今天会不会又得留下来加班?在公车上她还在想,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今天她都一定要跷头的……不过看执行长这稳如泰山的模样,应该可以不用加班吧?梁俐棻眼睛盯著行事表:心思却飘得老远。 “……梁秘书!” “啊?对不起,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梁俐棻让那声低沉的“梁秘书”给叫回现实! 她回神看了看行事简表,再次确认万一老板要参加下午的品质月会,她得报告什么行程会被挪开,因此浑然不觉那个老是不抬头看人的老板,现正好奇地注视著她。 “你进公司几年了?”何旭尉问。 梁俐棻猛然抬头,希罕地对上了男人的双眼,她眼底满是疑问,却不发声响。品质月会跟她工作年资有什么关联?老实说,她进公司也快满两年了吧?不过这好像还是头一回,她跟这个上司这么直接的对看彼此的眼睛。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 “你不知道自己进公司几年了?” “你想减薪?还是想帮我加薪?”梁俐棻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坦率而直接。 位置上的人笑了,没料到他的秘书会有如此一问。 事实是,他没料到的事太多了。 “都不是,我只是突然好奇想知道。” “再两个月就满两年了!” 他先是沉吟,然后又说: 『这么久了吗?你知道你是在我身边做得最久的秘书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对这个在身边工作快两年的秘书,有种陌生的感觉。而要追究这陌生感觉的起源,得回溯至那个让他意外的假日午后,那个时候她…… 总之,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梁俐棻,新鲜得让他惊艳。 “在我之前,做最久的一任是两个月,只要能超过两个月,都可以打破最久纪录,这没什么好光荣的。” 这倒也是,他微笑著。他发现,他一直以为话不多的秘书,其实说话挺坦率的。 “你有男朋友吗?”也不知什么原因,就问了这么私人的问题。 “……执行长,您要不要参加下午的品质月会?”梁俐棻眨了眨眼,他不会是突然对她起了兴趣吧?她对他可没兴趣! “要。”他对她浅笑,然后低头又将注意力放回刚看了一半的公文,对於她明显想结束话题的意图,非但不以为意,还顺了她的意思,不再探问。 “那下午的行程……” “下午所有行程照样定,但全部往后挪一个半小时,我会尽量在一个半小时里结束品质月会。” 往后挪一个半小时?那……那意思是她得加班吗? 今天不去生活用品店是没关系啦,反正还有两天的折扣期。可是,二兀生鲜蔬果大抢购,只有今天耶……万一她得加班超过两小时,那铁定会赶不上的! 梁俐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后,转身往外走,但越想就越觉得心有不甘,走到办公室大门前,她停了下来,回过头一鼓作气说: “执行长,今天晚上如果要加班,时间能不能不要太长?最好不要超过两个小时。” “有约会吗?”他没抬头看,翻了一页公文,继续往下看。 “不是。我想……去买一些东西。” 若不是这句话,他可能不会再次抬头,以饶富兴味的眼神,看著正站在办公室入门旁边的人。 “非得今天买不可吗?”他问。她下意识咬丫咬唇,挣扎了一下,才说: “那是今天才有的限时抢购,在我家附近,我得先搭一班公车,再转搭捷运,如果太晚,就会赶不上拍卖时间。” “这样吗?你要在几点之前赶到?” “八点五十之前。限时抢购在九点,八点五十分到,才可能占到好位置。”她说话的神情有点为难。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知道了?要她去忙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梁俐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追间的念头。老板都说他知道了,她这个秘书若再多说什么,就太不识相了。大不了,就是错过今天的限时大抢购罢了。 唉……可是如果真的错过,她的心一定会滴血的。她离开时,带了点懊恼。 有趣!实在有趣极了! 何旭尉看著粱俐棻离开的身影,浅浅笑开了。 他不由得又回想起假日午后偶然看见的画面……不可否认的,那个午后,梁俐棻展现出那似乎不为人知的一面,深深挑起了他的兴趣。 女岔女 何旭尉站在落地裔前,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这茶是大陆顶级娶源毛尖,熟知他的人都晓得他对茶有特殊爱好,但这种毛尖茶的味道,他并不特别喜好。不过由於是许董的一番心意,他不好拒绝。 “味道还可以吧?”正在冲下一壶茶的许董。热切问著。 “还可以。可能是第一次暍,不太习惯这种茶味。』何旭尉转过身,看了看许董。 “很多人第一次喝都不习惯,多暍几杯就会习惯了,说不定你还会从此爱上这种茶。我听你爸爸说你也爱喝茶的时候,觉得很惊讶,你是个暍过洋墨水的人,居然会爱暍这种好像只有老头子才喜欢的老人茶。” 对许董这段话,何旭尉只是笑,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 盘算回公司大概八点左右,应该赶得及在九点前送她到目的地,於是便把话题挪回正事上头。 “伯父,您的邀请,我还是决定婉拒。这件投资案,我已经跟家父讨论过,他也同意我的看法。” 听到答案,许维仁很惊讶。“大陆是个潜力极佳的投资市场,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投资?我观察你两年了,看你经营龙禾的方式,你并不保守。是我提的合作条件不够吸引你吗?” 他一直以为以两家三代的交情,何家会同意这桩合作,更何况他自认他提出的条件极佳,实在想不出对方有拒绝的理由。 “不,您提的条件极好,但我与家父有其他考量,因而决定婉拒您的合作提案。” “我还是没听到确切的拒绝理由,你到底有什么其他考量?” “许伯父……”何旭尉有一会儿犹豫,要说出具体的考量,他怕对方不会理解。 因为他跟眼前拚命往大陆投资的了商意见相左,他对大陆的投资市场,没那么强烈的信心。 “晚辈不跟您说场面话,单纯就龙禾目前的景况来看,我跟家父一致认为,现在还不是龙禾到大陆投资的时候。” “你认为还有更好的时机?”许维仁眯起眼,有几分不以为然的味道。 “伯父,我们算是三代世交了,我可以坦白告诉您,如果是以台商的名义到大陆投资,龙禾绝对不会过去。我们并非基於什么政治考量,纯粹是以企业长远经营为著眼点,家父跟我都觉得,若能透过第三国,以外商而非台商身分到大陆投资,较能降低未来政治上的不确定风险。” “这样赚到的钱就薄了。”透过第三国?这想法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企业求的无非是最大的利润,这年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对於这点质疑,何旭尉但笑不语。他不以为他有义务向第三者阐述,他对龙禾未来的经营蓝图。 “伯父,基於礼貌,家父要我亲自来回覆您我们的最终决定。很抱歉,我们决定婉拒您的提议,但我想,依您提的合作条件,很快就能找到合作的夥伴。另外,家父要我请您务必赏光,参加他下星期六十岁的寿宴。” “放心,我跟你爸爸是老朋友了,我一定会去。” “谢谢伯父,我该回去了。”; 许维仁还是多少怀疑何旭尉的做法,不过他仍是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以何旭尉不到三十的年纪,一年内不但把龙禾推上市,更是让龙禾的股价,一直维持在高档,他也算是个有两把刷子的年轻人了。 尽避他对何家小子想“绕道”投资的做法,抱持存疑态度,但心里倒有几分期待,很想知道这小于能不能在美洲市场做起来? “开车,尽量在八点之前赶回公司。”何旭尉坐进车子,向司机交代。 “好的。”年轻司机回答。 回程,何旭尉脑子不停转著—— 老爸虽还挂著董事长的名,但实际由他接手龙禾也三年多了,这三年来,每一天他都期待能有所突破。 他期待有一天龙禾不仅是台湾的上市公司,还能在美洲、在欧洲、在大陆占有一席之地。 『直以工作为重的他,曾一度以为,除了公司里的事,大概不会有其他人或事,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不过,那是在周日下午之前的想法,在那之后,他讶异地发现,居然有人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更甚的,那人还挑起了他的好奇心。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他身边做事近两年的秘书——梁俐棻。 周日下午,他陪许维仁的二女儿许思茹逛百货公司,无意中看到梁俐棻不顾形象地抢买一折拍卖衣服。 为了跟一群女人抢衣服,她绾在后脑的发都乱了。 他看见她白色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似乎是在挤拉中扯掉了,甚至他还听见她喊了句:“我先拿到的!” 他离她有些距离,但看得清清楚楚,老实说,他真的是很讶异。 『开始,他不太相信那真是他的秘书梁俐棻,因为在办公室里,她算是个安静的人。 但后来他看她结了帐,提著袋子笑得一脸满足,他立刻确定了她就是梁俐棻。 因为她笑起来,嘴角有两潭浅浅的梨窝,看起来挺舒心的。 他依稀记得,当初因为她看起来清丽又古典,他一度怀疑过她的工作能力,迟疑著要不要用她。 毕竟在梁俐棻之前,他已经开除了六位秘书,实在很怕又再找到能力不足,却拚命想嫁给他的秘书。 后来,时间证明了梁俐棻确实是个好秘书,好到他不曾真正“注意”过她。 在那个周日下午之前,梁俐棻之於他,就仅仅是一张贴了秘书标签的面孔,他对她不曾有过工作之外的其他念头。 但在那个亲眼目睹她抢拍卖的下午,他心中却怱然兴起一种近似於撼动的稀奇感觉。 虽然他不太清楚到底是她抢拍卖的强悍模样吸引了他,还是她提著袋子那个满足而甜美的笑撼动了他…… 不过,从那一天起,他便开始怀疑,过去近两年的时间,他所看见的梁俐棻是假的。 梁俐棻看著腕表,秒针每跳栘一格,她就在心里咒骂一次。该死的执行长!居然让她留在这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数秒针!她要辞职! 他明明说他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该放她早早下班才是!结果,接近七点时她整理好东西,等著可以下班了,他却打电话进办公室,要她先整理明天周会的报表! 般什么飞机嘛!更过分的是,他还交代她整理完报表,等他回公司! 她在七点四十五分前就把报表整理好,然后开始无聊地数著秒针,不断在心里骂人……等他回公司干嘛呢?帮他烧水、泡茶,兼按摩吗?她实在想不出执行长要她等他的理由! 在这里工作也快七百天了,她第一次觉得她有个不讲理的怪老板,真是怪了,在这之前,何旭尉不是个太奇怪的人啊! 除了他像颗天生的强力磁石,老是不分场合的对女性同胞乱放磁力这点;还有他总是爱用漠然的一双眼觑人,好像刻意区隔出他跟别人之间的距离外,她一直都觉得她的老板算是个讲理的老板。 可是今天!今天那个一直都讲理的人,突然变得不讲理了! 可恶透了!已经七点五十九分了,她注定要错过大抢购了。哼!她、决、定、辞、职!明天一早,她就递辞呈。不,等他回公司,她就要立刻告诉他! “八点了,走吧。”突如其来的男性嗓音,让梁俐棻差点从椅子上惊跳起来。 她咒骂得太专心、也想得太专注,以至於完全没听见有人走来。 “明天要用的报表都整理好了吗?”他再次说话。 她点头,想起不能去的限时大抢购,立刻又摆出漠然的表情,准备开口辞职。不料,却听见他说: “那我们走吧。八点多了,赶一点时间,我可以在九点前把你送到超市』他说完,转身又往外头走,连自己的办公室也没进去看一眼,那样子就好像……好像他是特地回公司来接她的。 梁俐棻一时之问竞发起怔,呆看著何旭尉的背影,忽然有个跟一切都搭不上关系的想法,钻进她脑子里…… 何旭尉的肩膀很宽阔…… “你不是赶著要去限时抢购?”何旭尉发现梁俐棻没如他预期的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她竟然还坐在位置上。 “喔……你、你……要送我去?” 『对。”他回答得简短而乾脆,仿佛一切就该如此的模样。 可是,明明一切是如此的不合理……不合理得教人难以接受!至少梁俐棻觉得十分难以接受。於是她迟疑地问了。 “……为什么?” 而他仅仅是回了个漠然的眼神,像是她问的问题有多么多余。然后,他反问: “你不想去了吗?再不走,恐怕我车开得再快,都赶不上你的限时抢购。” 第二章 到底为了什么他要专程送她去赶那个限时抢购? 这一刻,手握方向盘的何旭尉,静静的在心里自问。 他大可以让她早点离开公司、让她自己去的。 究竟为了什么,他会把她留下,还决定亲自带她去? 『开始,他是对她起了好奇。但是现在,他对梁俐棻的感觉,似乎在好奇之外,还多了些其他的成分。 然而,究竟是多了些什么? 在她问了为什么之后,何旭尉开始认真思索…… 而坐在驾驶座旁的粱俐棻,则多看了何旭尉的侧脸几眼。 今天她除了意外发现,何旭尉有副似乎比其他男人都宽阔的肩之外,刚才看他的侧脸,她还发现,何旭尉的五官也比大多数男人来得深刻些。 不过,她在看了几眼后,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行进中的路况上,因为比起其他大多数男人,何旭尉开车的速度,实在快得太多了! 超车、换车道,对他来说好像是家常便饭,都能在一瞬间完成。 虽有一两回惊险状况,让她差点惊呼出声,但当她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却又依旧漠然,像是那几回差点发生擦撞的惊险状况,全在他的掌控之内。 “接下来怎么走?”一段路程后,何旭尉问。 当初面试她时,曾看了眼她履历上所留的住址,不过事隔久远,他现在只记得她住内湖区而已。 梁俐棻转脸,那表情好像何旭尉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看他一路笃定地往内湖开来,她还以为他很清楚呢! 但想想,他又为什么该知道她住哪里呢?自己不过是个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小秘书罢了…… 二刚面要左转,左转后直走,过三个红绿灯,到了第四个红绿灯再右转,接著再走两个路口,第三个路口再右转,右转后再一个路口有家福客多,就在那附近。” 现在刚好停红灯,让何旭尉有时间往梁俐棻那边看去。他觉得快被她打败了!有人这样“指示”路该怎么走的吗? 明明可以说得很简单的,好比:前面左转,四个路口右转,三个路口再右转。 这样听起来不是清楚多了吗? 她偏偏讲了一大串,是想考验他的记忆力,还是想考验他的理解能力? “怎么样?我说错什么了?”何旭尉看她的眼神,像是她刚说了什么多诡异的话似的。 会诡异吗?她觉得她讲解得很仔细啊。不过,恐怕等等她得再一『指示。 以前也有十来个男人曾跨区送她回家,根据她的经验,她说得再清楚也没一个记得住,她可不认为何旭尉会比前十几个男人的理解力好。 “没。”他淡淡回答,还想著那个困惑他的问题,感觉有些什么似乎就快要清楚了。 『会儿,红灯跳转为绿灯,他换了排档让车子起步。 十分钟后,车子准确无误地停在福客多前,他问: “超市在哪里?” 她望向车窗外,仔细看了看福客多,确定是她家巷子外的那一家后,好『会儿,她才一脸惊讶地道:“你……好厉害!” 这下于何旭尉茫然了起来,研究似的一双眼定定地看著她,不清楚那句“好厉害”从何而来? 梁俐棻发觉车子里忽然沉默下来,想起刚不经意出口的话,吐了吐舌头,表情有点天真。何旭尉看著她的表情变换,有些发愣。 “我的意思是,你居然记得住我的话。以前送我回来的人,都说我语意不清,很难记得住我家的路怎么走。你是第一个听一次就记住的人……” 梁俐棻克制不住斑昂的兴奋,滔滔不绝地解释著。不过一察觉到她说了什么之后,她立刻闭了嘴。何旭尉看了仪表板上的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五分。 “超市在哪里?”他重复再问了一次,对她说的话,不做任何表示。 “喔……前面右转,定两个路口后再左转,左转再走一个路口再右转,就到了,超市在那条路的左手边。” 何旭尉沉默地换排档,踩油门,他好像很快就习惯了她描述路程的方式,这次听她讲述,比较不吃力了。奇异的女人……她刚才吐舌头的模样,天真得像个孩子。 他真觉得自己像是今天才认识梁俐棻,现在的她,跟办公室里的那个“梁秘书”,差别实在很大。 梁俐棻也好奇地看著何旭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即使下了班,他的话还是好少,表情也仍是冷冷的…… 也许,别人会被他此刻的冷漠给吓得逃了,但她可不会,再怎么说,她都在他身边服务了将近七百天了。 她总觉得她很了解这个男人了,像是他习惯早上喝茶,不爱喝果汁、咖啡;像是他习惯穿白衬衫、搭深蓝色领带。 每天进了公司总要忙到两三点,别人暍下午茶时他才刚要吃中餐,中餐常常用两个三明治,一杯浓茶打发。 偶尔会有打扮时髦艳丽的女人,来探他的班,帮他带些吃的,或者邀他出去用餐。 他的生活很规律,几乎每个星期五都会要她这个小秘书帮忙订花,但送花的对象却不怎么规律,常是不一样的女人,不过倒有个每周一定得要送花的固定对象,叫徐什么兰的小姐。 周间的何旭尉很忙,至於周末的他,她想,他肯定还是很忙,不过八成是忙著跟女人约会。 无论如何,梁俐棻自认对何旭尉的了解,没有百分之百,最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今天的何旭尉,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一样寡言、冷漠,却又好像有点不 同。不过,真要她说出哪里不一样,她又无法说出个所以然。 “是那里吗?”何旭尉放下车窗,望著对面的超市。 “对。”梁俐棻跳下车,跑过车子前头,站在何旭尉的车窗前,弯著腰,巧笑倩兮说:“执行长,谢谢你。要不是你送我,我一定赶不上。明天中午我做中餐给你,算是答谢。”话一说出口,她就后侮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做中餐?人家不一定吃得合口。 “好。不好吃的话,我只吃一口。”他立刻回答。他……真是诚实啊! 梁俐棻只得点点头,话既然说出去了,人家也老实不客气说了好,她总不能现在后侮。 “那……执行长,晚安了。明天见。”梁俐棻欠了欠身,转头,看了两边来车状况,跑过街,进了超市。 何旭尉坐在车子里,看著梁俐棻的背影,直到她步入超市。 他安静了一会儿,关起车窗,重新换排档,开车往前,将车子掉头转至对向车道,停在距离超市十多公尺的路旁,等待。 迸女古 那个笑容明显得让人难以忽视,甜美中带著十成十的满足。 他一直想再看一次,那个周日下午无意中看见的笑容,那个甜美而满足的笑容,就像现在所看到的。 也许,这就是他执意送她来的原因吧! 在他认识的女人里,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为什么她这么容易满足?几样便宜的商品,就能换到那样的笑…… 何旭尉想起之前她吐舌头的模样,那孩子气、不设防的样子,像是很容易就能相信其他人,怱然之间,有种心动的感觉缓缓泛散开来…… 他困惑地望著那个彷佛今天才认识的梁俐棻,困惑地思索著散在心头的感觉。那真是心动吗?心动能来得如此忽然又急促吗? 『会儿,何旭尉放下车窗,开了车缓缓往前驶,就跟在她的后面。 他听见她高跟鞋敲在路面的声音,也意外听见她正哼著歌,是“第凡内早餐』的主题曲——moonriver moonriver wilderthanamile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 whereveryou''regoing i''mgoingourway 何旭尉没想到会听见她唱歌,她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末觉有辆车子以极缓的速度跟在她后面。 他听著她清亮的歌声,有些沉醉。对她的一切,蓦然兴起了某种迫切的好奇,他好奇地想知道所有的她、真正的她。对女人,何旭尉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心情,她甜美的笑,轻盈的歌声, 像磁铁般,丰罕吸去了他的注意力。 他轻按了一声喇叭,引得她转过头来。何旭尉将手伸出窗朝她挥了挥,说: “上车,我送你回去。” “执行长!你……”她一脸惊讶。 『上车再说。”他停车,又催促了一回。粱俐棻提著大包小包上了车,好不容易才关上车门。 看她大包小包东西都叠在身上,何旭尉话也不说,直接一把抓起那些东西,搁往车子后座,再回头,顺手拉了她那头的安全带,帮她系好。 粱俐棻说不出话来。何旭尉仍是那张冷漠的脸,却做出这一连串俐落流畅的动作,里头那用不著言语就能感觉得到的体贴,让她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执行长……你一直在等我吗?” “既然送你来了,顺便等你买完送你回家。我没什么事,不差这一点时间。” “喔……”她安静著,看他开动车子。 “你的歌声很好听。” “啊?!”她惊呼了一声,没想到会被听见。 “你家怎么走?” “就在福客多那条巷子里。我可以自己回去,不很远。”她多余地解释著,迷惑地转头望他的侧脸,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什么事的人. 他应该有其他事才对的,像是跟女人约会什么的,都强过在一家超市前等一个小秘书吧?粱俐棻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知道不远,你上午说过,在你家附近,我还记得。一 ……然后呢? 梁俐棻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还有没说完的话要说,可惜在那句“我还记得”之后,就没了下文。 既然知道就在她家附近,何必等她呢?她以为他会解释的。 可是再细想下去,她发现他没解释,或许是恰当的,不管何旭尉执意等她、送她回家的理由是什么,她都不太想知道。 她跟何旭尉,是两个世界的人,谁跨进谁的世界里,似乎都不太理想,所以她还是不要知道何旭尉究竟在想些什么的好! 车子又一次开到福客多,正巧前面有个停车位,何旭尉直接将车停进停车格,下了车,开后座的车门,拿出那些装得大包小包的袋子。 本想帮梁俐棻开车门,她却先一步离开车子,顺带关上车门。 何旭尉用遥控器,将车子上了锁,往福客多旁边的巷于走,至於拎在手上那些袋子,完全没有要交给梁俐棻的意思。 “执行长……”梁俐棻这个晚上,第二次呆看何旭尉的背影,愣了几秒才提起脚步追上。 “我们已经下班了。”对著追至他身旁的梁俐棻,他没头没尾地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已经下班了,你可以不必一直喊我执行长。” “那……你要我喊你什么?何先生?何旭尉先生?”她的注意力彻底被分散,完全忘了她原先是想拿回何旭尉手上的东西,要他不用陪她走回家。 何旭尉继续踩著他的步子,没停下来的意思。她的问题,他没给答案,想把问题的答案留给她决定。 “你家还有多远?” 二刚面右边那扇红色大门就是了。” 不消一分钟,两人走到大门前,何旭尉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梁俐棻。 “谢谢你,今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 他低头,看著她提在手上的东西,说: “粱秘书,我有个问题…….” 他没能将话问完,就被梁俐棻打断了: “我们已经下班了。”她模仿著他先前的语气。 “你要我喊你什么?梁小姐?梁俐棻小姐?” 她耸耸肩,学他不回答。 何旭尉被她的模样,弄得发笑了。 他晓得她是故意又将问题丢回给他,或许是要看他决定怎么喊她,她就以同等方式称呼他。 他没向她追讨答案,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希望得到你的回答,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梁俐棻瞧著他,眼里漾著怪异,他的问题很奇怪。 二一十六块新台币。” 二十六块新台币?那个满足而甜美的笑,只需二十六块新台币?何旭尉觉得不可思议。 “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梁俐棻又问。 “没有了。我该回去了,晚安。”他深思地望她一眼. “晚安,开车小心。”梁俐棻有几分刻意的礼貌,方才何旭尉那一眼,害她有些恐慌,他似乎在探究她什么。 她一直努力跟上司保持著公私分明的距离,不想出什么差错。但今晚的情况有点怪异,她实在得小心些。 “思。”何旭尉点点头,转身,走出巷子。 梁俐棻看著他转出巷子,一双眼充满疑惑。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执行长,今晚怎么会做出这么多她想不通的举动呢?送她赶抢购、陪她走回家门口,还问了那个十分怪异的问题,她买了二十六块的东西,是不是太少呢? 他最后望她的那一眼,究竟转著什么念头呢? 哎!她跟他还是保持原来的距离好些,也安全些吧…… “尉,上次你送我那套钻石项链、手链,款式已经不流行了,我们能不能拿去店家换新进款式?”徐艺兰柔声问,赖躺在何旭尉怀里,右手食指柔弱无力地在何旭尉胸膛上划著圈圈,一脸撒娇模样。 何旭尉从菸盒抽出一根菸,再伸手拿搁在床头柜上的打火机,他的动作使得好不容易有些平静下来的水床,又晃动了起来。 点上菸,他拿在手上,看著菸头一小团红色火光,说: “不用退了,我再买一套送你,这样比较省事。”他记得那套是上个月送的,价值约百万之谱。 徐艺兰跟著他两年有了吧? 论气质,她带得出场;论脾性,她算明事理:论样貌,她的美足以打个九十九分。基本上,徐艺兰是个很不错的女人,除了家世背景普普外,几乎没太大的缺点,只是对珠宝首饰、物质享受她有些过分贪爱。 不过,女人嘛! 在何旭尉的想法里,女人都有著虚荣的天性,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在他愿意给予的范围内,他总会尽可能满足对方的需要,床上、物质上,他向来不会吝啬。 唯独那些女人总爱要求的风花雪月,不在他能给予的范围里。 何旭尉从没想过情感这类的问题,就连徐艺兰这样可以打九十九分的女人,也没让他想过,他的心一直以来,都像一潭波纹不动的死水。 并非他刻意如此,只是由始至终,他未曾遇见过能让他的情感产生波动的女人罢了。 他曾经以为,也许再过个三、五年,他三十出头了,事业也扩张到他期望的版图了,而徐艺兰还在他身边的话,或许,他就会娶她为妻。 可是今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一些在他意料之外的事……二十六块新台币? 他反反覆覆回想著她说那句话的声音,像是又看见她在他面前吐舌头、又看见她那朵满足的笑…… 其实他有些羡慕梁俐棻,他从来没能像她那样笑过,从来没能像她那样感到十成满足。 这一生他总是处在不断跟人、跟自己竞争的状态下,不管爬到哪一层、达到哪种成就,都无法教他感觉到真正的满足。 因为一个成就之后,还有另一个更高的成就等著他去攀爬、去超越。 粱俐棻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晚上离开梁俐棻之后,他直接来到徐艺兰的住所,因为粱俐棻让他觉得,他好像不小心走出了熟悉的世界,迷了路。而心动,对他来说也是种过於陌生的情绪,陌生得让他下意识想逃避。所以,他来找徐艺兰,以为徐艺兰或许能拉回他的心思。 因为徐艺兰是他熟悉的世界、是他熟悉的女人模样,是要很多物质享受才能勉强满足的女人、是无法真正牵动他心绪的女人。 徐艺兰不是粱俐棻,不是二十六块新台币就能引出笑容的天真女人,更不是一个笑容就能抓住他目光的女人…… “尉、尉尉!你在想什么呢?想得好专注。” “兰,我们分手。”很突然的一句话,就这样说出来,但说出来后,他竞觉得轻松了。说出那分手的话后,他望著徐艺兰那张精美的脸,忽然彻底领悟,这时 候纵有干军万马想拉他,他的心都回不来了。 因为,他的心不是迷了路,而是找到了真正想去的地方。 徐艺兰错愕地张著嘴,好久一段时间说不上话。 “……因为我跟你要新项链吗?我说过,我想拿回去换的,如果你不喜欢——” “不是为了项链,我会买新的送你。”何旭尉捻熄才点了三分之一的菸,翻下床,二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穿上。他转身对僵直在水床上的徐艺兰说: “想买什么,就拿我办给你的附卡去买,那张卡没有额度限制,我不会停你的卡。”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已经走到卧室房门口的他,转过身,多看了几眼这个他一星期总要来个两三回的地方,才说: “兰,在我眼里,你是个九十九分的女人,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你少了『分,可是刚刚我才明白,我不能。” “没有人是一百分的!” 徐艺兰错愕地喊著,这种分手理由,要教人怎么接受!她只是少了一分!只差一分,还不够吗? “我知道,没有人是一百分的。只是我今天才发现,你少的那一分,是我很在意的一分。对不起。” 说完,何旭尉离开了卧室、离开那屋子,毫不留恋地。 徐艺兰少了的那一分,其实是他也缺少的——知足。如果今晚,他没探头看见他世界外的景象,他绝对能安於一个像徐艺兰这样有九十九分的女人。 可是偏偏他看见了外头的景象,看见了另一个女人,一个不在他理解范围的女人,拥有了他所缺乏的那一分。梁俐棻或许没有九十九分,但她就是多了他跟徐艺兰,都没有的那一分。他的心,这一刻再确定不过了,他想要那个能笑得满足甜美、能用一个笑就让他目眩神迷的梁俐棻。 第三章 “棻棻呐,你妈咪今天送来十几张照片,要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四十出头的男人,看著门外晚归的女儿,笑得有点梦幻。 这种笑,一看就知道她妈妈来过了!梁俐棻买了一堆便宜蔬果的好心情,顷刻问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挤进大门,将一脸呆笑的父亲留在身后。 “不用看也知道没有!你挑的我比较喜欢啦。上次跟我相亲那个就很好啊,人斯文,又在电信局上班,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爱家的男人。” 她穿过院子,走至屋子门口前,将鞋子放进鞋柜里,推门走进屋子,大声说话。这种时候,她要不大声说话,恐怕她那个恍神的老爸会回不了魂。 “那你们怎么没继续交往?我以为你不喜欢他。”梁毅回头发现女儿早进了屋子,一手关上院子前的大门,也跟进了屋子。 “不喜欢?我哪有!是他不喜欢我好不好?他说我感觉起来不太安全,让他没有安全戚。勺丫/,你说说看,这年头的男人是怎么了?居然需 要安全感!我以为女人才需要安全感这种东西耶。勺丫/,都怪你啦!谁数你把我生成这副模样?为什么我感觉起来不安全?要怎么样才能让男人感觉起来很安全?”她转身,疑惑地问著总算跟上她的老爸。 “呵呵,别理那种没信心的男人!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戚的!他是觉得我的宝贝太漂亮,没能力罩住你,没信心的男人,不要、不要!这种男人我们下要—,一 还是一脸梦幻般的笑。 哎……看著老爸脸上呆得可以的傻笑,梁俐棻悄悄在心底叹气,她爸这种症状,恐怕一辈子都痊愈无望了。 “哎唷!勺丫/,我二十好几了亏\,我好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喔。” “哇!怕什么,嫁不出去,大不了勺丫/养你一辈子!还有啊,什么二十好几,你虚岁才二十四岁,是虚岁喔,你还年轻得很呐!” “勺丫/,你看我买了好多蔬菜水果喔!今天超市有大抢购,好不容易才抢到这几样东西。” “棻呐,勺丫/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不要再跟人家抢这些小东西了,又省不了几个钱!勺丫/现在有钱,你想买什么……』 “爸!我知道、我晓得、我明白,你现在是千万级的富翁,『想买什么,勺丫/都可以买给我气这些话我耳朵都快听得长茧了,你饶了我吧!我 讨厌你啦!没事买什么乐透,讨厌、讨厌,勺丫/我讨厌你啦!你把以前还没中乐透的那个勺丫/还给我啦!” 她恨死乐透了!两个月前,她老爸学人家买乐透,结果勒,居然中了头奖,而且全部头彩奖金还让她老爸一人独得了! 她者—爸平时也不爱烧香念佛啊!更没学人家有事没事日行一善,怎么会这么好死,不死中了乐透哩?! 以往每星期六、日,老爸最喜欢的就是拉著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四处抢购跳楼大拍卖的便宜货。想她抢拍卖的一身高强“武艺”,还全是她那个在大学敦微积分、对数字敏感得不像样的老爸爸传授的! 而每周四晚上,他们父女俩则会窝在小客厅里,把几天收集来的资料整理整理,—决定星期六、星期日的购物行程…… 回想?起来,爸没中乐透前,他们父女的生活过得多精采惬意啊! 可是那精采惬意的生活,全让一张价值五十块的乐透彩券给破坏了! 现在她老爸不但不会跟她讨论哪里东西便宜,甚至还会阻止她去抢那些便宜的拍卖品了…… 讨厌、讨厌极了!提著大袋小袋蔬果走人厨房,她气愤地将那些刚买回来的生鲜蔬果,重重地放入五门冰箱里, “茎案,你生气了喔……”梁毅跟著女儿进厨房,有些害怕。这一生,他只对两个女人没辙,一个是棻棻,一个是棻棻的妈。 粱俐棻沉默,继续往冰箱塞东西。梁毅则站在离女儿约莫三尺远的地方,前进一不得,后退也不是。 她努力将东西塞进冰箱,直到所有袋子都空了,她才闷闷地关上冰箱,闷闷地站了起来,闷闷地转头看向她老爸。 她爸爸啊,平常对外头的人总是冷冷的,只有对家里的人,才会笑得傻气,也爱得傻气,他对她、对她妈妈的爱+都傻气! 其实,老爸看起来一点也不老,说他是个三十五、六的年轻男人,别人九成会相”信。 而且老爸长相英俊,身材挺拔,因此有一堆年轻女学生著迷地爱恋他。 可惜—老爸独身了十六个年头,心像结了冰似的,谁也融化不了,或许该说他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说贴切些,她爸爸的一颗心,早就被她妈妈牢牢捆绑起来,八成永生永世都挣月兑不了。 “爸,你觉得自己幸福吗?”她怱然问,问得梁毅几乎招架不住。 “啊?幸福?” “对啊!爸,你幸福吗?” “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梁毅不知所措地问道。 “没有,我没有遇到什么事不开心,我只是不懂,你跟妈妈难道要用这种方式纠缠一辈子吗?你甘愿这样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吗?十六年了耶!你 苞妈已经离婚十六年了耶!为什么你们不断得乾净些?不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在耽误谁?”粱毅张口,好半晌无言以对。 “我……希望你妈咪找到幸福。”良久,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对,她找到幸福,她快找到了,上次我跟她吃饭,她带了一个什么公司的董事长,她幸福得很,根本不需要你操心,她可以为了享受不要我们, 她怎么会不车福?可是你呢?你都不关心自己吗?你自己车福不幸福都没关系吗?』 “棻呐……你误会你妈咪了,她不是为了享受才不要我们,是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错……”那个什么公司的董事长……是真的吗? “爸,你不要再替妈说话了啦!我不足聋子、更不是没大脑的人,我自己会判断,妈是什么样的人。 我只想知道,她可以自私地拥有幸福,那你呢?你的幸福呢?你关心过吗?你不关心,我很关心!” 粱俐棻失控大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就失去了控制,大概是积怨良久吧!她讨厌爸每次看了妈妈,就像魂被迷走似的傻笑:讨厌爸那么执著专注,除了妈妈,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梁毅安静了好久好久,然后以坚定无比地态度说: “我爱你妈咪,不管她在不在我身边,我都爱她,也会因为爱她而感觉到幸福。所以,我一直都很幸福。” 这答案真数梁俐棻傻眼了。十六年来,她每次突然发疯地质问她父亲,到底要不要找人生第二春时,她老爸都只会给她摆“笑”!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她老爸用这种坚定不栘的语气说他爱她妈妈。 唉……真是傻子,傻得她这个女儿找不出话可说,最后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肥皂剧似的对白—— “勺丫/——你好伟大喔!” “傻棻棻,爱跟伟不伟大无关,我只是心甘情愿。”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梁俐棻叹气、摇头,无可奈何,却又满心感动,这种梦幻似的男人为什么不晚个一、二十年投胎?为什么偏要是她老爸亏\……哎! 她能不能像老妈那样拥有天大的幸运? 能不能遇上像老爸这种优到让人无言以对的男人呢? 如果她遇得到,老天爷啊!千万别让她像老妈那样瞎了眼睛,不知珍惜啊—, “勺丫/,我败给你了。』她彻底投降,要爱得那么傻气,随他吧! “傻瓜,等你碰上真爱就会明白了。” “我要是能碰上,他最好爱我跟我爱他一样多,不然我八成要跟你一样凄惨了。” “心甘情愿,怎么会觉得惨?”董事长……哪家公司呢?梁毅恍惚地想。 “是啊:心甘情愿喔。”梁俐棻用的是有点讽刺、外加不以为然的语气。 “棻,你吃晚餐没?”神情有越来越恍惚的倾向。 “没啦!” “加班这么忙啊?你先去洗个澡,勺丫/帮你把菜热一热。” 梁俐棻点点头,转出厨房往自己的卧室走,突然想到—— “勺丫/,你爱我像爱妈妈那样,也是心甘情愿的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心甘情愿的啊!”厨房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好想知道喔……到底是哪家公司的董事长啊?可靠吗? 梁毅高大的身躯,在厨房里移动著,一副烦躁不已又恍惚的模样。 女女女 『个上午,梁俐棻忙得像无头苍蝇,忙得她连暍口水、喘口气的空档都快挪不出来了。这个上午的忙碌,堪称是她进公司以来最忙的一个上午。至於让她忙成一团的始作俑者,正是昨晚开车送她的执行长。 那人一早到公司,就面无表情地扔了个炸弹给她,说下个月初他要到加拿大,要她将他下个月的前半月行程挪开! 只剩一个星期就下个月了耶!要挪整整半个月的行程,早讲嘛!害她整个上午,就为了那堆更改行程的琐事,讲了一上午电话。中午休息音乐终於响超,梁锕棻放下电话,好不容易有空喝水了,才拿 起杯子,却有些意外看见她的顶头上司走到她办公桌前。“执行长。”她本能地开口招呼。 自从上午开完缓筢,他就没再回办公室了。她记得他下午的行程全不在公司,两点半他要到机场接一位极重要的日本客户,好像是跟即将在加拿大成立的新公司有关的合作对象。四点后,他要参加一场商业茶会,六点是商业餐叙…… 粱俐棻脑袋转著何旭尉一整个下午的行程,实在疑惑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回办公室。 何旭尉站在办公桌前,先是若有所思打量著她,然后问: “我的午餐呢?”他有几分“你该不会是忘了”的疑惑。他特地从外头回来,还绕了段路呢! “午餐?呃……那个午餐……午餐……”她根本彻底忘了午餐这回事! 昨晚回到家都九点多了,又跟老爸多说了几句话,上床后她脑袋满满的、乱乱的,全是老爸那些伟大的“爱情宣言”。 “你没准备吗?”看她迟疑著接不下话,他索性直接问。 梁俐棻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挣扎著想解释。 “昨天回去太晚了,早上出门太匆忙……就没有……一 谁想得到呢?他堂堂一个执行长,居然这么认真的从外头奔波回公司,跟她讨午餐吃。 她不太相信何旭尉会为了一顿午餐,特地回办公室。 何况,她又不是答应要做什么空前绝后的美食飨宴请他,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顿简便餐饭回公司? 思……他真的是刻意跑回公司的吗?就为了午餐?或者,他其实是忘了带什么东西而回公司,顺道想起午餐的事?果真是忘了吗? 何旭尉没说话,闷著气转身就往外走。看来这趟他真是白跑了。亏他还惦著她的话! 在外头,随便选问美食餐馆,铁定都要好吃过一个女人亲手做的乍餐,他绝对不会天真到以为她有厨师级的手艺……那他是为了什么,要刻意回公司跟她要午餐?何旭尉闷闷地想。 他的男性魅力几时遭受过这种挫折?一个小女人,居然对他食言! 如果她有一点点在乎,她就不会忘记“午餐之约”这件事。不管她做出的午餐有多“粗茶淡饭”,她应该都会仔细打点,然后在午餐时间到来的时候,坐立难安地等著他出现。 只要她对他有一点点在乎,她就该是这种反应! 可是结果呢? 结果却是她彻底忘记,而他则像个傻子,白白走这一趟。 “执行长,你需要我帮你找什么文件吗?” 梁俐棻喊了差一步就完全跨出办公室的何旭尉,她真的不相信何旭尉会惦记一顿小秘书答应要亲手做的午餐。 何旭尉回头看她,生著闷气的他,看起来更面无表情了。 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他刻意看了眼腕表,然后折回梁俐棻的办公桌前,说: 『现在是午休时间,不算是上班时间,对吧?” 『思。”粱俐棻点点头,瞬间,一股不祥预感笼罩著她,他用这么冷漠的表情看她,还是头一次。 以往他会用这种表情看那些对他十分感兴趣的女人,但从不包括她在内,因为她不曾对他表示过任何兴趣。她对他啊,压根就没兴趣! 不过他现在除了冷漠,表情还多了些威胁意味在里头。 不祥!梁俐棻真的觉得很不祥! “那好!那表示这段时间我可以不用称呼你梁秘书了,是不是?一 “思……”她还是只能点头吧。 “梁俐棻,我现在不是以上司的身分跟你说话,是以朋友对朋友的身分,你可以接受吧?” 梁俐棻?他连名带姓喊她,一时间听来真有些震撼……和刺耳。 她似乎毫无反驳余地,只得又点点头。 “很好。你听好了,我的午餐,你明天不要再忘记了。要感谢别人,就要拿出诚意。是你提议要用午餐答谢我的,并不是我要求你。既然你要答谢我,而我也同意接受你的答谢,你就不要再忘记了。 我的午餐,明天记得带。另外,我要吃你亲手做的,别去外面买,也请你不要假手他人帮你做我的午餐。我只有这点要求。” 粱俐棻半张著嘴,脸上净是无法置信的神情。 这样要求……还叫作一点吗? 他会不会对午餐的事太认真了点啊? 再说,他的语气……哪里是朋友对朋友呢i:根本还是老板对小秘书的命令式口吻嘛! “另外……” 哇,居然还有“另外”啊!她以为他都说完了耶! 梁俐棻呆在原地,乖乖等著何旭尉的“另外”,不过,看他此时说话的表情,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挣扎。 “昨天晚上我说,如果不好吃,我只吃一口……可是既然我要求你一定要亲手做,所以,我也决定改变主意。不管你明天带来的午餐有多难吃,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我就会全部吃完。” 呃……这个“另外”,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粱俐棻继续呆在原处,老半天都做不出适切的反应。 何旭尉那张既冷漠又带著威胁的表情,很突然地咧出一道浅笑,像是得意著梁俐棻震惊的呆样。 “我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他最后又冷冷地问,想确定一脸呆滞的她,真的有把话听进去了。 “清楚了。”她回应得十分小声。 何旭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执行长……你不需要我帮忙找什么文件吗?”她总算回过神了,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先前的问题。 她死都不想相信,何旭尉就单单为了她答应的午餐,而回公司。 “我没忘记带什么,忘记带东西的人,不是我。』 何旭尉回头微微一笑,带著些许残忍味道,一语道破梁俐棻未言明的想法,看她又一次呆滞,他更满意了。 突然想捉弄人的他,又不怀好意再补上一句: “我没忘了什么东西,你是我的秘书,很清楚我的行程,我今天其实可以一整天都不回公司。梁俐棻,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中午回来,是为了你该带却忘记带的午餐。” 他相信,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她应该会坐立难安吧! 当然,他更相信,明天她绝不会再忘了该带的午餐。 从不曾刻意挑弄别人情绪的何旭尉,生平首次尝到小小恶作剧的挑弄趣味。 他……他……梁俐棻好半刻都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她看著何旭尉离去的背影,(说到背影,她好像在短短十数个小时里,看了好几次他的背影耶。)一张嘴像是让人炸开似的张得好大,大得几乎可以一口吞下一颗鸡蛋。 老天啊,他怎么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惹来那男人的注意啊? 没啊!她完全没印象耶!难道发生了什么她自己都不晓得的事吗? 哎!真是糟糕。 梁俐棻一直看著前方,直到再也看不见人…… 她仍是呆怔著,甚至感觉那朵刚出现的不祥乌云,还嘲弄似的在她头顶上方盘旋,可能久久都不会散! 女古古 何旭尉走出办公室,将那个看来崭新的保温饭盒放到梁俐棻的办公桌上,接著,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还可以吃。』 事实上,梁俐棻准备的午餐,简单到只能用t惨不忍睹』四个字形容——蛋炒饭!除了蛋跟饭外,什么也没有——包括调味料。 而且一个可以放下两人份的保温饭盒,只有约莫一碗半分量的蛋炒饭,看得他都想为那粉蓝色的精美保温饭盒感到委屈了。 不过最委屈的,不是那美得像是今天才第一次使用的保温饭盒,而是他。没错,就是他! 他原先只是预想梁俐棻的厨艺大概是一般级,但没想到,他是高估她了。 真是奇怪了,拥有这种厨艺的人,怎么敢拿“亲手烹饪的食物”来表达谢意呢? 他著实有些后悔昨天说的话,什么不管多难吃,都会全部吃完! 哎,真是可怜了他的胃。 梁俐棻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听到的话,真的是……还可以吃? 『可以吃吗?”她问得心虚,记得她连盐也没放啊! 这样还可以吃吗?应该是完全没味道才对吧? 她打开了饭盒,看见里头空空如也,呆愕了一会儿。 何旭尉看著她的动作、表情,兴起了些许怀疑……她该不会是故意做得难吃吧? 他研究著、沉吟著,然后,说了句连自己都有些迷惑的话,不过他说话的口气倒是显得十分肯定,有著旁人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在里头—— “从明天开始,请你负责我的午餐。”天啊!他居然还想继续虐待自己的胃? 但是……若她是故意把饭做得没味道呢?他要轻易原谅没诚意要道谢的女人吗?不! “啊?”她一定是听错了吧? “我说,从明天超请你帮我做午餐,如果你只会做蛋炒饭,我可以只吃蛋炒饭,不过你若是愿意改变一下菜色,我也会很配合地吃完。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暍,我会交代会计,下个月开始多汇三干块到你的薪水帐户里。就这样了。”他从办公室出来,然后又进去,从头到尾,梁俐棻只发出了“可以吃吗”、“啊”等字眼,再无其他。 看著那扇开了又关的门,梁俐棻差点想冲进去质问他——没加盐的蛋炒饭,真的是“还可以吃”吗?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内线电话。 “梁俐棻,我刚才忘了说,从明天起你为我准备的中餐,请准备两人份。我跟你一起吃中餐,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 “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太安静,何旭尉怀疑她根本没用心听电话。 “午休时间还有两分钟。”她突然说。 “怎么样?”何旭尉轻声反问,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多少猜到梁俐棻想说的话。 “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对朋友的平等地位,不是上司对下属,对吗?,一 “原则上……可以这么说。”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她应该会发脾气吧! “何旭尉,换你听仔细了!我是你的秘书,不是管你餐饭的女佣,我没 有义务、你也没有权利要我帮你做午餐!”她的声量超乎想像的大。 “那个保温饭盒,是新买的吧?好像没人用过的样子。”何旭尉的声音依然平缓。 吧嘛扯到保温饭盒?“是又怎么样?” “既然有心买新的饭盒,为什么故意炒饭不加盐?”他问。 “呃……那……那是……我哪有……故意……” “理亏的人,通常没办法理直气壮。你确定你没有故意吗?” “我……”说不出口!她没办法理直气壮说她没有故意……把蛋炒饭做得难吃。 哎……都怪老爸把她教得那么善良。这个世界满口谎言又能理直气壮的人比比皆是,她为什么就不能也是其中之一呢? “梁俐棻,我很有诚意的把你故意做坏的蛋炒饭吃完了,你是不是该为 我受了委屈的胃表示一点你的歉意?从明天起:我希望你拿出诚意帮我做午餐,直到我满意为止。这算是我对你的故意,施予的小小惩罚。两分钟过去了,现在是上班时间。明天,请你开始负责料理我的午餐, 这也算是我身为你的老板的命令,不是朋友对朋友的请求。麻烦你了,梁、、秘、书。” 第四章 梁俐棻调整著隐形肩带,对穿衣镜扮了个鬼脸。 她的妆不很浓,薄薄一层粉扑上脸,使得原本肤质就不错的一张脸,看起来更粉女敕。她的衣服是粉橘色无袖露肩的连身长裙。鞋子是白色高跟鞋,左右的脚踝拙环,各饰有一颗约莫五、六十分重的真钻。 穿妥衣服,她拿起椅子上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粉橘色手提包。 那个皮包根本连个短夹钱包都塞不进去,顶多放个迷你小粉饼盒一条迷你口红、一张信用卡,就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 瞧瞧她现在这个模样,活像个童话中的笨公主,那种蠢到毙、只能无助等待王子救赎、一无是处的公主! 她实在有种要被人推上祭台的错觉! 不是她不爱相亲,从去年到现在,好歹她也跑了一、二十场相亲宴了。但她就是讨厌她母亲主导的相亲餐宴,总让她觉得像在演不真实的连续剧,男的俊帅多金、女的贫困美丽——她是觉得自己挺美的啦!对她的容貌,她还有些自信。可是她根本没兴趣扮演灰姑娘的角色,她妈妈怎么老是理解不来呢? “棻棻,好了没?司机在外面等很久了。”梁毅在房门外喊。 “好了啦!”梁俐棻没好气地喊回去。 这个星期啊,有一半是在灾难中度过的,想起这几天的灾难,她有种冤屈无处伸的委屈。 鲍司里要忙的事,忽然多了几乎两倍不说,每天还得准备两人份的中餐,简直就是为难她了。车亏她有个好爸爸,帮她张罗中餐。 唉……她也不愿意做个说谎者,只不过要她每天烦恼中餐菜色,著实太不人道了。 反正何旭尉没亲眼看到,怎么可能知道中餐不是她做的!只要她不说、她老爸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 唉……灾难!最近的她,是不是在走霉运?她皱著眉头,走出房门。 “勺丫/我出去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棻,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拿给妈妈。” “这是什么?”梁俐棻晃著手上刚接过来的精致小袋子,依旧是有气无力。 “思……反正你拿给你妈咪就对了,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你妈咪生日快到了,这是我送她的神秘礼物。”梁毅睑上又出现那种作梦似的傻笑。 “喔。” 梁毅终於注意到女儿无精打采的反应,关心又担心地问: “棻棻,你不舒服吗?” “对,我不舒服,我心里不舒服!你们每个人都要欺负我,妈妈欺负我、勺丫/欺负我、我老板也欺负我!』 听完,梁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棻棻,你不是想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吗?妈咪帮你安排相亲,是想帮你……” “帮我?勺丫/,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她安排的相亲对象啦!你 晓不晓得她今天找了个某公司的负责人……勺丫/,我不喜欢啦!” “人你都还没见过,哪里知道喜不喜欢?” “算了!你永远都站在妈咪那边,哪会懂我!” 梁俐棻赌气,扭身要走,梁毅却拉住了她,用著诱哄的语气道: “棻啊,勺丫/哪有一定要站在谁那边?你跟妈咪,勺丫/都在乎,你 可不可以告诉勺丫/,你到底不喜欢相亲对象的哪一点?下一回……” “下一回?没有下一回了。爸,你不懂嚼?你跟妈妈难道不是我最好的 借镜吗?我没什么要求,只要彼此门当户对就好了。我不喜欢妈咪老是找—些跟我不同世界的男人。爸,你的痛苦我看了十六年,我不想像你 苞妈咪一样,这样你懂了吗?” “可是……”梁毅的“可是”没说完下文的机会,因为梁俐棻转眼已经走出屋子了。; “爸,我出去了。”她在院子里又喊道,才步出家门。 他的女儿,喊他“勺丫/”,代表心情在中等以上,若是用力喊他“爸”,就表示心情很坏了。他想,也许这十六年,他做了最坏.却又 在女儿心里生了根的错误示范。 他真的错了吗?想让所爱的人得到幸福,是错的吗? 梁毅忽然没了头绪。棻棻对幸福的界定太狭隘,能给她幸福的男人,不『定跟她在同一个社会阶层。只是反观他自己,他不也……做了个狭隘的错 误示范。 唉,他错了吗?没答案。 不过,棻的老板……好像是个麻烦。 他是不是该关心一下状况呢?怎么有当人老板的,滥用职权到这种地步,要人帮他准备午餐的?他这个做父亲的是该关心、关心一下。 女古击 “喏,勺丫/给你的。”梁俐棻一进餐厅,连看也不看相亲对象一眼,就先将一路拎在手上的小礼物推向母亲。 安郁婕望著小礼物呆了呆,一会儿回神后,才注意到女儿已坐下,一脸无聊的模样。 “棻,这是林旭怀先生。”; “你好。”她随口招呼,却仍是没看对方。安郁睫想开口纠正女儿无礼的态度,没想到林旭怀却先说了话: 『夫人,既然今天是相亲,我想剩下的,就让我们年轻人自己解决,您忙您的。我会好好跟粱小姐相处,晚些时候,我会亲自送梁小姐回家。』 咦?安郁婕差点反应不过来,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相亲对象,主动要她这个唯一的长辈早些退场…… 这妥当吗?让棻棻跟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独处,女儿恐怕会抗议吧?虽然她是很想赶紧离开,想看看袋子里装了什么礼物…… “对啊,妈咪,你公司不是很忙吗?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安郁婕觉得莫名其妙。她刚刚不是还很不情愿……正在疑惑间,她发现棻棻好奇地看著林旭怀,似乎十分有兴趣的样子。思……既然这样,她应该是可以放心离开吧?真好奇,那小袋子里头,不知放了什么? “呃……那……旭怀麻烦你,晚点帮我送棻棻回家。” “我会的。请放心。”梁俐棻手托著下巴,相较於之前的索然无味,她现在有精神多了。既然对方跟她一样,是个不甘愿来相亲的人,那一切就好办了。 “梁俐棻小姐,你好。”这是餐厅的私人包厢,此刻只剩两个人了。 “我先自我介绍,我姓林,双木林,旭日东升的旭,怀念的怀。至於梁小姐的名字,令堂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不需要再介绍一次。你跟你的母亲一样美,很荣幸能有机会认识你。”等等!他这么仔细的介绍自己干嘛? “我目前是凯旭创意设计公司的负责人,我今年二十七岁,若有可能的话,我希望在三十岁以前结婚。 我算是个私生子,但目前跟父亲住,依父亲亲族那边的习惯,到我这辈,排的是『旭乙字辈,所以我名字里的旭,是依照字辈排来的。但我不从父姓,而是从母亲的姓。 我拥有艺术设计博士学位,算是个能将工作与兴趣结合的幸运分子。我的博士学位、硕士学位,都是在爱丁堡拿的。爱丁堡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终於有她说话的余地了吗?梁俐棻眨著—双大眼,才刚要说话,对方又开口了: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不过漂亮的原因不在於你的眼睛大,很多人认为眼睛大就是美,我却不这么认为。你有双会表达你潜在个性的眼睛,你其实是个很有自我主张的女人。我认为有自我主张的女人,才称得上美。” 梁俐棻再一次眨了眨眼睛,该怎么说呢?她从不曾碰上这么……特异的相亲对象,话多而且直接,却又怪异地丝毫不会敦“旁听”的人感到不耐烦,或者产生不被尊重的感觉。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男人挑起。他怎能这么自在闲适地介绍自己?甚至连身世都能毫无芥蒂地说出口? 这时,服务生推门进来,询问是否要点菜了。 林旭怀看著粱俐棻,态度像两人认识已久似的,仿佛他刚刚介绍完自己,就跟对方变成超级好朋友般,他亲切地问: “棻棻,你有没有什么忌口不吃的?” 从梁俐棻小姐到棻棻……这位林旭怀先生交朋友的速度,简直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啊! “我不挑食,都吃。”粱俐棻对他的亲切称呼,倒也没表示什么意见, “那很好。”林旭怀赞赏地点著头,转而对服务生说: “我们只有两个人用餐,你随便帮我们点五道菜色,价钱无所谓,不要油炸类的菜色就好。另外请帮我们叮嘱一下,调味不要太咸、不要太油。上菜之前,帮我们送壶鲜榨的综合果汁来,谢谢你。”林旭怀没看菜单,直接又将菜单还回去。服务小姐点著头,接回菜单,礼貌性地回话: “好的,梢后为您上菜,谢谢。” 林旭怀先生连点菜都这么与众不同!梁俐棻看著服务生关上包厢的门忍不住说: “你这样点菜,会下会太岛鸡人家眼务小姐? 杯会吗?我每次来都这样点,看人数决定点几道菜,其他的都交给别人伤脑筋。反正不挑食,上什么菜都可以。而且这种吃法还有个好处,就是你总是会猜下一道菜不晓得会吃到什么,我觉得这也是种用餐乐趣。” “林先生,你做什么事都很随性吗?” “我不介意你喊我旭怀,很介意你喊我林先生。喊名字感觉像朋友;先生小姐地喊,感觉像在谈生意。. 我向你介绍自己,就是想跟你做朋友,做哪种朋友都可以,普通朋友、知己朋友、男女朋友都好,看情况而定。所以,你喊我名字吧! 我不是什么事都很随性,吃暍玩乐上,我是个可以随性的人,但工作的时候不可以,面对工作,我很严肃的.” 几分钟下来,梁俐棻发现要喜欢上林旭怀是件容易的事,很快地她便彻底忘记来时的不甘愿。 然后在吃吃暍暍的闲聊里,她知道他也是个很有主张的男人,父亲要给他“正式身分”,他拒绝;父亲要他进入家族企业,他也拒绝。 理由是——反正已经有哥哥继承家业,他这个非婚生子,只想自由地享受白手创业的乐趣与冒险。 林旭怀又告诉她,在爱丁堡求学那几年,他如何省吃俭用,他的兴趣是收集coupon(减价券),遇上商家discoun((打折)的时候,他一定不错过。 苞温吞冷淡的英国人相比,他这个台湾人,是比较可以为了折扣,而不计任何形象的粗鲁人。说完,林旭怀还得意地笑了笑。 粱俐棻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话匣子完全被打开了,她开始兴奋地分享她的实战经验。林旭怀也听得津津有味,比起那一道道送进来的美食,梁俐棻的话是来得有吸引力些。 自从回到台湾,他就再没什么机会去找那些折扣乐趣来享受了,因为他把所有力气,全放在工作上了。 今天认识梁俐棻,倒有种重温旧梦的感觉。 两人吃著聊著,不知不觉聊到了工作,林旭怀说他从事的是家具设计,於是她也说了自己的工作: “……我在龙禾工作,是执行长的秘书。” 林旭怀原本轻松说笑的一张脸,突然愣了愣。 “你是何旭尉的秘书?” “咦?你认识我老板啊?”梁俐棻含著筷子,有些意外,刚刚说完自己的工酌瘁,差点想开口抱怨老板最近变得不人道的,幸好没说。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真的车好,她没抱怨! 可是……眼前的林旭怀,与她那冷酷的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亲兄弟啊! 林旭怀感觉上热情很多,何旭尉却总是冰冷著一张脸:林旭怀感觉起来平易近人,何旭尉就显得高高在上多了。不过两兄弟有一点挺像的,都有张好看的脸…… 唉……人生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整个包厢突然沉寂了好半晌,最后是林旭怀开口打破沉默: “棻棻,等一下你有没有什么事?” 她摇摇头,含在嘴里的筷子又动了起来,继续夹菜吃菜。 “我们去看电影,听说『冷山』还蛮好看的。” “好啊,可是我想先回家换衣服,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我浑身不对劲。” 林旭怀算是她母亲安排的相亲对象中,最不让她厌恶的。 『来,他没有那种企业家第二代的骄傲,话也够多。 二来,他在英国的生活经验让她觉得有趣,他形容事情的态度也非常风趣,就算那种明明听起来该觉得悲伤的事情,在他轻松的叙述下,也感觉不到伤感。 他是个对自己极端有自信,却又不骄傲的男人,她发现她是喜欢他的。 不过那种喜欢却也不能归类为男女问的喜欢,而是单纯的欣赏。 她想,他们应该可以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不用麻烦了,我等会儿带你去买套轻松点的衣服换上就好。』 “思……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带我去那种可以用信用卡的店,我这个不中用的皮包里,只有一张信用卡。”她指著那个橘色小提包。 “我可以帮你付钱。” “我跟你没熟到那种程度啦!”她皱了皱脸。 林旭怀耸耸肩,没坚持一定要怎么样,像是也默认了她的话。 “棻棻,我刚刚第一眼见到你,就有种奇怪的直觉,觉得你跟旭尉应该会……蛮合的。没想到你居然就是他的秘书。”他月兑口又说。 梁俐棻嚼了嚼嘴里的菜,咽下去后不以为然道: “你要是知道他有多虐待我,就不会有那种奇怪的直觉了。我倒觉得你跟执行长两个人,我跟你可能还合得来一点。” “我跟你比较合得来是吗……”林旭怀轻轻笑了,若有所思地看著梁俐棻。他知道她方才说的话,并没什么特别暗示,只是直觉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不过,何旭尉会虐待别人……这点就十分可疑了。 以他艺术家的直觉来看,梁俐棻跟何旭尉两个人,应该会是绝妙的组合,肯定错不了。 林旭怀突然有个想法,也许有空他该去龙禾走一走,跟他的兄弟——那个大他不到一岁的哥哥,聊天谈心,顺道观望一下,他那工作狂胞兄,如何挪出虐待人的时间…… 第五章 梁俐棻把保温饭盒拿进何旭尉的办公室,一脸明显的不甘愿。 自上个礼拜开始“共用午餐”,何旭尉办公室里的小茶几,就成了他们中午用餐的餐桌,她每天固定在中午用餐时间,把饭盒拿进他办公室,然后再将饭盒里装盛饭菜的小盒子,一小盒一小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也不知道当初是著了什么魔,第一次帮何旭尉准备中餐的前一天晚上,她竟特地跑到百货公司买了这个全新的保温饭盒。也就因为这样,“蛋炒饭事件”才会露出马脚。 唉,真不知道她的苦日子还要这样持续多久? 不过幸好这个星期五,何旭尉就要去加拿大半个月,她至少有半个月时间,可以多喘几口气。 何旭尉的电脑不断发出收到新邮件的讯号声,他知道梁俐棻进门了,却不曾抬头,心思还在公文上。 签过手上那份公文后,他抬头看了看电脑萤幕,才准备离开办公椅,粱俐棻的声音同时传来: 『何旭尉,吃饭了!”今天准备的中餐很简单,她拿出饭盒,打开,放了两双筷子,下太情愿地喊著那个还埋首工作中的男人。 反正,依他们不成文的规炬,只要不是上班时间,就能除去彼此上司与下属的藩篱,谁也不比谁大。; 她下高兴,就会在这时候大声喊他的名字,以示不平。 他很习惯梁俐棻用这种语气“请”他吃饭了,算算她帮他准备中餐也有六天之久。六天下来,她准备的中餐没好吃到哪种程度,大多是些家常菜,但吃起来是比第一次没味道的炒饭,好很多了! “今天吃什么?” “水饺。” “梁俐棻,晚上有没有空?”他坐上沙发,还没动筷于。 “没有。”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开玩笑,她还不够阿信吗?居然想在周末假期过后的灰色星期一叫她加班?别肖想了! 今天已经算是让他赚到了,能吃到她亲手包的水饺,他应该要知足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有个朋友开了家生活百货馆,最近打算结束营业,今天最后一天出清存货,不少东西都是一折拍卖。既然你没空,就……”何旭尉拿起筷子,夹了一粒水饺,故意不将话说完。 “思……是哪家生活百货馆?” “你没空,我告诉你也没意义。”他又夹了粒水饺,这饺子似乎是自己包的,吃起来不像冷冻水饺,蛮好吃的,比起前六天的中餐都好吃。 『我……也不是那么没空,我……今天本来要去我家附近的夜市逛逛,所以……想早点回家。你知道什么是夜市吧?就……一 “我知道什么是夜市,只是没逛过。这样吧,我带你去我朋友那家生活百货馆,送你回去后,你带我去逛夜市。” 『呃……”梁俐棻看著何旭尉,总觉得何旭尉是要算计她。 想想上回何旭尉“好心”送她去赶那个限时抢购,之后又十分当真地跟她要午餐,结果就是害她沦落成帮他准备午餐的小佣人! 这时候她怎么想都觉得,何旭尉跟狐狸,拥有同一等级的狡猾。 最糟糕的是,自始至终她都死得不明不白,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想不透,这一切是怎么变成眼前的局面的? 看起来好像错的全是她,是她故意不好好准备中餐,让他有藉口惩罚她,可是,那全是因为她不想何旭尉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啊! 无论如何,反正截至目前为止,她就是认为自己被何旭尉算计了。 所以当何旭尉给了这个提议时,她说什么也没办法安心答应。可是,他的提议听起来似乎又没什么恶意,她到底要不要答应? “你可以把地方告诉我,我自己去就好了。』挣扎老半天,她终於说。 趁著她在挣扎犹豫,他吃下了饭盒里的最后一粒饺子,却没多少饱足感。这是六天以来,他第一次吃她准备的东西感觉意犹未尽。 今天可能要忙到七点半才能下班,那家生活百货馆营业到九点半,八点半起,全馆商品一折,如果你要自己坐车,得转两线捷运,出了捷运站再搭公车,我想你到那里可能都九点多了吧。”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意思是她只有一个选择吗? 她咬著唇,很是犹豫的模样,她实在不想再跟何旭尉有什么牵扯。 不过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她想太多呢? 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是守信诺的人,之前他单纯只是因为答应吃她做的中餐,才特地赶回公司? 有没有可能他也真的只是气她没诚意答谢,所以才惩罚她要天天帮他准备午餐呢? 她拚了命在脑袋里想著,说服自己何旭尉可能没她想像的好诈狡猾。 至少,从这几天共用午餐的经验看来,何旭尉真的只是吃午餐。 除此之外,他没做任何多余的举动,也不曾改变过对她的态度,一样是有点冷冰冰的。 再说,像现在,他也没坚持非带她去不可,只是客观的分析著,她极有可能会赶不上。 所以……她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 “梁俐棻,我没吃饱。水饺太少了。今天中午,麻烦你去外面吃午餐。” 梁俐棻愕然地回神,低头看见空空如也的保温餐盒,才理解了他的话。 拜托!他一下子吃光四十几个水饺,竟然还说没吃饱?连她的份,他都吃光了耶! 真是不敢相信,前几天准备的分量跟今天的差不多,他都说分量刚好。现在又是怎样? 不过,她考虑了这么久吗?久到足够他一个人吃完四十几个水饺? 今天下班后,我没什么事情。我可以带你去生活馆,然后,你带我去逛我没逛过的夜市,这算是各取所需的。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如果你还是想自己去,下班前我会告诉你地点。”他离开沙发,往办公室里的私人浴问走去,走一段路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 “对了,梁俐棻,你有加拿大的签证吗?” “有……”才说了有,她就后悔了。他该不会是要她跟著去加拿大吧? god!谁来救救她啊?她要半个月的喘气时间啦!她还想去约会。那个林旭怀给人的感觉不差,他们已经约好了下星期六再去看电影! “有就好。星期五,你跟我去加拿大。” 那家生活百货馆挤了满满的人,梁俐棻觉得全身血液沸腾了起来,战斗力也提高到百分之百。 她几乎要感激起何旭尉了,他的估算没错,从公司到这里的搭车时间,最少得花去一个半小时以上。 若是她坚持自己搭车过来,恐怕是赶不上这场一折盛会了! 最近为了加拿大开新公司的事,她的工作量明显增多,加班都快成了常态。不过何旭尉偶尔会口头上给点安抚,像是“撑过这阵子就轻松了”、或者是“辛苦你了”之类的话,虽然次数不多,但总归是安抚啦! 她身为员工,也不好太过抱怨什么,何况,她加班,何旭尉也一定加班,甚至此她晚离开公司…… 总而言之,她老板最近虽然是比较不人道了一点,但……望著车窗外那家生活百货馆的人潮盛况,梁俐棻二话不说,马上决定原谅她的老板了! 甚至,连突然告知她得去加拿大这件事,她都可以原谅他了。 “你先下车在门口转转,入口有个特惠商品布告栏,你先看看,我停好车,就过来找你。”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梁俐棻诧异,视线转往何旭尉这头。 “去跟朋友打声招呼,顺便帮你拿东西,我想你可能会买很多东西。” “喔……”梁俐棻感觉有点不对劲,却想不出哪里不对。不管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她推开车门,跳下车,想关上车门,却听见何旭尉在车里喊: “你外套要不要月兑下来?这样会比较轻松。”他倒是细心。确实,穿著正式套装的外套,有些绑手绑脚的。 “好。”她飞快月兑去外套,扔往刚坐著的位子。接著砰一声,关上车门。 她的动作很快,奔往生活百货馆的脚步更快,因此自然没看到何旭尉看著她那外套,发出了一声轻笑。梁俐棻在人口转了转,没多久便望见何旭尉朝百货馆走来。他也月兑去西装外套,连领带都不在了,长衬衫两边衣袖卷摺至手肘以上,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很轻松,也少了几分冰冷感。他才踏上廊阶,一个长发及腰的美女,立刻趋前,熟络地喊: 『尉尉!想不到你真的来了。”她挽上何旭尉的手腕,特意上下看了看何旭尉,半取笑的口吻: 『嘿!认识你八九年了,我是第一次看你在外头这么农衫不整。一 『祖儿,好久不见,我跟你介缙,这是我的秘书,粱俐棻。”何旭尉让祖儿挽著手,走向粱俐棻。然后对著梁俐棻说: “粱俐棻,这是我朋友,云祖儿。” 『你好,听尉尉说,你很喜欢逛街。”祖儿笑得甜甜的,手伸向梁俐棻。 『你好,云小姐。”她没得选择,只能握了握祖儿的手,礼貌地笑著。 『哇!尉尉,居然还可以听到人家称我云小姐耶!我好感动喔!好像几辈于没听人称呼我云小姐了。女人只要嫁了男人,就好像搞丢了自己的姓似的。俐棻,就冲著你喊我云小姐,今天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免费带定喔!— “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快、快、快,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进去逛逛,男人就是不懂我们女人,还杵在这里帮我们互相介绍,简直浪费宝贵时间!”祖儿放开了何旭尉的手,将两人推进生活百货馆,朝何旭尉说: “尉尉,好好照顾俐棻喔。我没什么时间招呼你们,等会儿我会跟柜台交代,不收你们钱。喜欢什么就尽量带。” 女众古 她感觉自己的手,好似还熨著何旭尉掌心的温度……到底她的手,是怎么给何旭尉牵上的? 依稀记得是在逛夜市时,一辆速度梢快的机车,往她旁边疾驰而过,差点就要擦撞到她,何旭尉眼明手快拉了她的右手,她才没被车子的照后镜擦撞到。 然后勒…… 为什么何旭尉没在“见义勇为”之后,马上放开她的手呢? 好像是……当时他瞧见对街有个捞鱼的摊子,一时好奇又顺手拉著她跨过街,朝捞鱼小摊走去。 他一直看著围在长方形水箱边捞鱼的人,看得好专注。 他后来曾一度放开了她的手,还蹲子,学人家捞小鱼。 可惜的是,他捞破两三支纸瓢,却连条指尖大的小鱼,都捞不起来。 最后他像个超级笨凯子,笑笑地递给老板一张百元钞,就想走人。 是她接下老板找的钱,转身跟上他早离开捞鱼小摊的步伐,将找了的零钱,交到何旭尉手里。 “你的钱。” “什么钱?”何旭尉有点茫然地看著掌心里的零钱。 “你刚才捞鱼花了三十块钱,你拿了一百元给老板,老板当然要找七十块给你。l唉,果然不同世界的人,沟通就会有困难。连这都要解释吗? “我没打算让老板找零钱,—支纸瓢才十块钱,老板—个晚上赚不了多少。” “我没打算让老板找零钱,—支纸瓢才十块钱,老板—个晚上赚不了多少。』 何旭尉回答的话,让梁俐棻呆愣老半天没说话:心里想著——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果然正确。 幸好他是老板,她是员工,他们不会有太多交集。 只是不知怎么地,她在胡思乱想中,手竟又让何旭尉给牵上了。 梁俐棻站在自家门口,恍恍惚惚想著她是不是被人占去便宜了。 而那个占她便宜的罪魁祸首,正端立在她眼前,高高的身子,遮去一些街灯的光照。 她快被弄糊涂了,何旭尉握了她的手,却一脸自然得仿佛他的动作跟暍白开水没两样。 “你的东西。”他把自生活百货馆白白得来的几样东西提至她面前。 “谢谢。” “晚安,粱俐棻。”交了东西之后,他转身离开。 梁俐棻没办法这样眼睁睁看他走,他怎么可以牵了她的手之后,表现得这般若无其事? 她不喜欢搞瞹昧,她喜欢事情清清楚楚的,於是她喊住他: 『何旭尉,我想,我们应该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一 何旭尉只得又转向,走回她面前,低头看著个头其实不算小的梁俐棻。 “要说清楚什么?”他问。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严格说起来,目前没有。” “那如果不严格地说呢?” “如果牵你的手算是一种企图,好吧,我承认你的手是软了点、对我多了点吸引力,所以我牵了就不太想放开。这算是目前我对你,唯一有的不良企图。其他的,没有。” “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点?你想牵,我就白白由你牵吗?一 “是白白吗?我的手也让你牵了,不是吗?我以为现在这个社会,男女算平等了,我牵你的手,我的手也让你牵了,应该谁都没吃亏吧。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抽出你的手,我不会勉强。可是我记得你也回握住我的手,我没记错吧。 所谓的牵手,是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如果有任何一方不愿意,就不该称之为牵手,只能算是拉著对方的手。 你都承认了我们刚刚算是牵手,表示你多少也愿意。” “你不要强辞夺理了!不管怎么样,以后你不要再动手动脚。还有,你最好不要对我有别的企图,我对你完全没兴趣。” 真是伤他的心!从她为他准备的营养不良午餐,他早就判断出她的没兴趣,若不是知道她没兴趣,他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温吞了。只不过听她大声张扬,实在是刺耳了一点。 何旭尉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淡淡说: “请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这是什么回答?! 她突生出一股怒火,打算开骂,却听见他不暖不冷的说: “我很清楚你对我没兴趣,我会尽量提醒自己不要自讨没趣。暂时我不会动手动脚了,至少今晚不会了。但动嘴应该可以吧?晚安了,粱俐棻。一 说完,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亲吻。 梁俐棻完全愣在原处,手捣上他亲吻的地方,感觉跟……跟让雷打到没两样!无法移动、有点不能呼吸、心头乱糟糟的,不知想些什么! 何旭尉,他倒走得潇洒! 看著该死的男人背影,粱俐棻气得说不出话。 他以为他是超级大情圣吗?随便使几招不入流的调情伎俩,女人就会彻庭臣服在他脚下吗? 他应该先搞清楚,她可不是他往常交往的那些名模、情妇,她是普通人;普通到根本不想把他放进她的世界范围里的普通女人!该死的!她就知道,何旭尉不安好心,像狐狸一样的狡猾! 『何旭尉,我会记得跟你算这笔帐的!』她终於朝著他的背影喊出声,他口已经快走到巷口的福客多了。 “好,我等你来算帐。晚上早点睡,明天不要迟到了,梁俐棻,』他回头,喊了回去。 六女岔 八点十分,梁俐棻抵达公司,比往常的上班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不用说,她提早到公司当然是来找何旭尉算帐的!毫无意外的,何旭尉比她早到公司。这阵子何旭尉几乎天天不到八点就 到公司,利用上班前的时间,阅览公文、整理一些重要文件,然后九点十分开始他一整天忙碌的行程。. 她连门也不想敲,直接推开门,进了何旭尉的办公室。 “何旭尉!我要辞职,或者你愿意开恩调我到别的部门也成,总之我不 要跟你共事,你选一条路吧!如果让我辞职,这是我的辞呈,中午前给我答案。另外从今天开始,中餐请自理。” 炳!总算出了口闷气,她从昨天晚上进家门,憋到现在,可难受死她了。 她昨晚想来想去,只有离何旭尉远远的,才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所以,昨晚她半刻也等待不了,直接在家写完一份辞呈。 说完,她根本不想再看椅子上气定神闲的男人一眼,动了身子想赶紧走出这问办公室。 何旭尉将公文挪往桌边,没瞧梁俐棻半眼,只是喊住她: “梁俐棻,站著等一分钟,我马上给你答案。”他没太大表情,拿起辞呈,打开,仔细阅读。 至於粱俐棻,尽避待在这办公室让她觉得浑身不对劲,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忍耐地留在原地站著,像是等待宣判。 所谓的辞呈,算是制式化的文件格式,不外乎交代些离职原因、离职时间等等。 而几乎要让何旭尉发笑的,是梁俐棻辞呈上条列的离职原因。她倒也丝 毫不含蓄,大剌剌地在离职原因下方写了几个大字——不堪上司咸猪手之扰! 那几个大字,明显是多用了几分力气刻写上去的,写的人像是有满月复愤恨想发泄般。 若不是还想维持在梁俐棻眼里,其实早已所剩无多的上司尊严,他真的很想笑出声。 何旭尉终於把视线放到梁俐棻身上了,可这才发现,那位姑娘眼睛溜溜地转来转去,就是不朝他这边看。 这样也好,她一定没注意到他多么费力想掩饰在唇边扩张的笑意。 “谢谢你没按公司规定,先将辞呈递往人事处,这辞呈我留著。你要辞职,我不准。调部门的事,我可以同意。 从加拿大回来后,我会把你调到总经理那边,她的特助最近辞职,那个空缺就让你去补。至於中餐,我也正想跟你说,可以不必再麻烦了。 我决定结束对你的惩罚,算是对我昨天失态的弥补。谢谢你这阵子帮我准备的中餐,虽然不怎么好吃,不过昨天的水饺,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饺。 我这样安排你应该会满意吧?可是我要提醒你,在我妹身边工作,不比我这里轻松。” 『至少,她是个女人,不会伸出咸猪手!”她炯亮的一双眼,看向他,有强烈控诉意味。 她一定要这样,让他忍不住想笑吗?! 何旭尉低头,没搭腔,忍耐著就要逸出的笑声。几秒后,他才能用淡然的语气说: 『若没其他事,你可以出去了。一 他没抬头,要不他会看见,梁俐棻狠狠瞪了他一个大白眼,忿忿不平地踱出他的办公室。 不过,当梁俐棻毫不客气重重关上他办公室的门,其实也足够让他明白,梁俐棻有多气他。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又看了一次梁俐棻让人发笑的辞呈,这回四下无人,他终於抑制不住地浅笑出声。 咸猪手……按理,他的男性魅力受创不小,他应该表示些哀伤,可那几个写得有几分孩子气的大字,他看了就觉得好笑,他几乎可以想像梁俐棻生 气的模样。 他笑,漫在唇边的笑,因著想像又扩大了几分,他压根对昨晚那个绅士级的礼貌亲吻,没半点愧疚之意。 他怎可能觉得愧疚?!昨晚,昏黄的街灯打在她睑上,他看著看著竟有些失神,美丽的女人他看过不少,但能教他看得失神的美女,梁俐棻算是第一个。 当时他实在是忍不住,於是没多想什么,就弯身把唇印上她在街灯下看来很粉女敕的脸颊。在他的唇浅浅感受到她脸颊上的温度后,老实说,他更不后侮了。不过当时心里的惊讶,是满溢的。 他明明知道粱俐棻每个细微的举动,都透露著对他彻底不感兴趣的讯息,他还是忍不住去招惹了她。勉强一个女人的经验,他从来没有过。 这一个多星期,他暗自观察著她,他不否认对她观察得越多,他的兴趣就越浓,也越觉得他们其实是彼此适合的…… 她喜欢黑白色系,碰巧他也喜欢同样色系。 偶尔,她会咬著笔杆发呆,而他,喜欢看她有些飘怱、作梦似的神情。 她的一些小动作很纯、很真,好比她碰上懊恼事时,会先小小叹一口气,再咬咬粉女敕的唇办……有一回跟她用中餐,她吃掉了唇膏,他无意间抬头,发现她的唇是粉玫瑰色的。 在办公室里,她不太爱多说话,不过碰上她生气的状况,她的话又会多得教人吃惊。 像刚才,她给了他两条路做选择,那些话跟她平时会说出口的“可以”、“好”、“何旭尉,吃中餐了”比起来,是多太多了。 他也好奇,何以她明明爱逛街、抢便宜,但碰上别人无条件送的礼物,却能不贪心?昨晚,她在生活百货馆,只是意思性的,拿了两三样东西。 他看得出来,她一点逛街后的满足也没,因为昨晚,她脸上没发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又看了辞呈一回,他再度发笑。摇摇头,他将辞呈收进能上锁的抽屉里。 第六章 星期三中午,休息的音乐钤响起,她犹豫著中餐要吃什么,站起身拿了皮包,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朝她走来,两人视线相逢时,对方先喊了她: “棻棻!” “旭怀?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看著他走至面前,接著指了指何旭尉的办公大门,以为他是来找那扇门后的何旭尉,跟著便发现何旭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门,站在门边了。 “你找他吗?”她缩回指著门的手,问林旭怀。 “我找你,我刚好经过这里,顺便上来找你,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林旭怀直直望著梁俐棻,瞧也不瞧另一端皱起了眉头的何旭尉。 梁俐棻想开口说好,不过,她没来得及开口,站在门旁的何旭尉便插了嘴: “我不知道你们认识,林,你从不到公司来,第一次来公司,不请我这个哥哥吃顿饭,却来约我的秘书,不觉得说不过去?” 林旭怀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回道: “我跟棻棻上个星期六相亲,我来约我的相亲对象,怎么会说不过去?再说,我们两兄弟常在家碰头,少吃一顿饭,没什么吧?” 梁俐棻诧异地看了看何旭尉,再看了看“林”,这两兄弟实在不怎么像两兄弟,怎么何旭尉居然喊自己的弟弟单单一个姓——“林”呢? 这称呼怪别扭的,好像刻意要区隔什么……是刻意区隔他们是亲兄弟,却不同姓吗?何旭尉会是在排挤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何旭尉寒著脸,听见他们竟是相亲认识的,心里窜上一阵怪异感受, “你星期六去相亲?我怎么没听你提起?” “我不记得我做事有向你报备的习惯。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解释一下,跟棻棻相亲是很偶然的机会,棻棻的母亲安郁婕是……” “佳艺家具的负责人,安郁婕夫人?”何旭尉的脸色彷佛又暗沉了几、分,他朝梁俐棻看去,神色多了几分旁人猜不透的诡异。、没想到,年营业额上百亿,专营出口家具的佳艺家具负责人,会是梁俐棻的母亲。 “你知道啊……就是安郁婕夫人。最近我们在谈合作的事,你也知道,你不成材的弟弟我,走的是艺术设计路线,一年赚不了几个钱,不过终於碰到懂得欣赏的贵人,安夫人希望打进艺术家具的市场,所以找上了我。 总之,在洽谈合作的过程,她问我愿不愿意认识她女儿,然后交往看看?我就答应了。也因此才认识了棻棻.这样报备,够清楚了吧?” 林旭怀嘻皮笑脸地对著面若寒冰的何旭尉解释过后,转向梁俐棻。 “棻棻,愿意跟我去吃中餐吗?” “好啊。”梁俐棻点头。 林旭怀微屈了手肘,以肢体语言暗示著梁俐棻挽住他的手,那是个很绅士的动作。她上前,挽住了他朝自己屈起的手肘。 两人走出办公室,边走,还一边交谈,全然不在乎他们背后的那双冰寒目光,反正看不到嘛! “旭怀,星期六不能跟你去看电影了。” “为什么?” “何旭尉要我跟他去加拿大,星期五就要去了,我有半个月不会在台湾。” “没关系,电影等你回台湾再去看,不急。” “你真的要跟我妈合作?” “你反对吗?” 何旭尉—直听到再也听不见为止,才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心烦气躁关上门,那砰然而响的关门声,像场地震,震醒了他—— “棻棻”?“旭怀”?他们是如此互称对方的?比起他喊她“梁俐棻一、她喊他“何旭尉”,梁俐棻跟林旭怀之间,会不会太亲密了点? 他是该死的在乎、介意透了那两个人的亲密! 说穿了,他讨厌男人黏腻地喊她“棻棻”,即使那人是他的亲弟弟也不例外!他甚至还讨厌她亲密挽住别的男人的手,他讨厌! 何旭尉突然苦笑了起来,真是糟糕!看来,他得明确表态了。 哎,他怎么会在短短时间里就陷得如此之深呢?深到非但有了忌妒,还忌护到心脏发疼的程度!他简直是莫名其妙栽在梁俐棻手上了。 最可恶的是,栽在她手里的他,对她称不上一点了解,他不晓得梁俐棻的母亲,竟是身价百亿的女强人! 越想越气的何旭尉,才大力关上门后,又旋风似的打开了门,火速下了楼,追上那对在他看来行为亲密得极为刺目的男女。 “我跟你们一起用餐,我们兄弟俩很久没一起吃午餐了.粱俐棻,你不介意我加入吧?” 他跑得有点喘,为了追上他们,他等不及电梯,直接奔下楼。 幸亏他没等电梯,不然肯定追不上他们。 林旭怀笑的好不得意,不意外何旭尉发了疯似地追上他们的行为,更不意外何旭尉粗鲁拉开他的动作。 粗鲁喔……对一个向来冷静有礼的男人来说,这样粗鲁拉开人的行为,几乎与疯狂无异吧! “我是没有意见,旭怀,你觉得……”梁俐棻有点吓住了,她没想到何旭尉会……那么用力地拉走林旭怀,然后像电线杆似的,杵在她与林旭怀中间。 何旭尉在生气吗?她好像不曾看过他生气的模样。 “你没意见,他自然不会有其他意见。”何旭尉盯著林旭怀,表情显得凶恶。 老天!怎么会这么累呢?开不完的会议,以及像是永远整理不完的会议记录……老天!她好想回台湾喔! 她记得抵达加拿大后,何旭尉将她送到他在加拿大购置的别墅,一开始她还很排斥:心想何旭尉该不会是想趁机揩她的油、占她的便宜。 但何旭尉将她送进屋子,约略介绍一下环境,与未来半个月让她使用的私人卧室,以及二楼的私人活动空间后,便丢了句:“趁早休息,明天开始会很忙!”然后就离开了,直至隔天清晨才回来。 两天下来,什么占便宜、什么揩她油的忧心,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累毙了!不用说,如果她这个小秘书都累毙了,她那个老板会比她多累上多少倍?至少有三倍以上吧! 两天不过四十八小时,一般人的正常工作时数,两天也不过十六小时,顶多二十小时吧。可是她这两天,每天工作时数超过十四小时,一天只能勉 强睡六小时。 至於她的老板呢?她猜他一天了不起睡四个小时。因为当她睡著时,那男人还在工作;当她醒来时,他也还是在工作。问他睡过没?他两次都回答睡过了。 天啊!那男人……怎么体力那么好呢?真想问问他,有没有偷吃兴奋剂。 她已经快连呼吸都没力了,他竞还能对著墙上的大型液晶数位电视,跟台湾的主管召开视讯会议。她怀疑,何旭尉很可能不是地球人,是外星混血人! 啪嘶。 躺在沙发上的梁俐棻,隐约听到液晶萤幕关灭的声音,她该庆幸视讯的角度照不到她,否则她这副凄惨落魄的模样,岂不是被台湾那边的同事看光了。 她快睡著了,真想直接睡在这里了。可是不行,因为明天一早,新公司有几个主管会来…… 粱俐棻隐隐约约感觉何旭尉离开客厅,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她竟被人抱离那张温暖舒适的三人沙发……好坏喔!她已经睡著了耶,扰人清梦,真是!不过抱她的人,有个温暖宽大的胸膛…… “醒醒,热水帮你放好了,洗个澡,再下楼吃点东西。你的衣服,我帮你拿进浴室了。” 啊?浴室?洗澡?衣服?她脑袋迷迷糊糊的,根本什么都理不清楚。当抱著她的人把她放下,让她一双脚踏上浴室冰冷的瓷砖时,她的睡意顿时消了两三分。 她不得不张眼,迷糊地看著浴池里冒著热烟的水,问: “你帮我放热水?”她好像不太能衔接得上。刚刚何旭尉不是在开会议吗?怎么才一下子,不但热水放好了,还被他抱上了二楼? 她头昏脑胀的,好想睡觉,没力气分析目前的奇异状况,若是换作两天前,何旭尉帮她放洗澡水、又抱著她上二楼,她八成会先尖叫,接著奋力抵 抗他可能会染指自己的冲动…… “泡泡热水会比较舒服。我下楼弄些吃的,你洗好就到餐厅。” 『我不要吃东西,我要睡觉!”梁俐棻孩子气地说。她已经累得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睡觉。 『不可以。你晚上什么也没吃,一定要吃点东西。” 『我不要吃!我要睡觉!”她抗议著,浴室的热气蒸得她更是昏昏欲睡,她好讨厌何旭尉喔!他怎么可以这么不人道、这么坏心眼!他难道不晓得女人睡不饱会闹脾气、会老得快、会很容易哭吗? 他晓不晓得来加拿大三天,她根本就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堡作累,身体又得不到美食的安慰,他晓不晓得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想家、想吃她勺丫/煮的家常菜、想好好睡一觉!如果暂时不能回家,也吃不到勺丫/煮的菜,何旭尉至少该有人性的放她好好睡一觉啊! 『不行,你一定要吃些东西。听话。”他还是坚持。 “我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她孩子气的喊著,甚至喊得有些哽咽了。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吃也不好、睡也不饱,还要被一个霸道冷漠没人性的上司刁难!想著想著,她的哽咽变成啜泣声…… 何旭尉愣了愣,被梁俐棻既孩子气又女性化的哭泣,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晓得她会忽然有这样的激烈反应。 『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将她揽进怀抱里,低声哄著: “对不起,这两天让你太累了。你听话好不好?多少吃点东西。吃过东西再睡,明天我放你半天假,让你好好睡觉。别哭了,好不好?” “我才不要吃东西,这里的东西又不好吃,我想睡觉!何旭尉你是坏人!逼我吃难吃的东西,还不让我睡觉!”她哽咽地控诉著,但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大声。 “你从中餐后就没吃过东西,这样对胃不好。我等会儿做一些凉面,你吃一点,好不好?”凉面,不是披萨、汉堡?不是什么黏糊糊的浓汤?” 『凉面外加一碗热的海带芽菜汤,你愿意吃一点吗?” “……好吧。”她闷在何旭尉怀里,沉吟了好久,才勉强答应。 “不哭了?”他还是抱著她,不太想放开。 等了良久仍等不到梁俐棻的回答,他想再问,却发现梁俐棻一张小脸埋在他胸膛,不知为何竞摩蹭了起来…… 好一会儿,梁俐棻闷闷地说: “何旭尉!你不觉得你抱太久了吗?” 他无语,默默放开了她,感觉自己的衬衫有一片湿渍。然后又听见梁俐棻得意地说: “我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你衣服上了,谁敦你要欺负我!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明天放我半天假,让我睡觉。谢谢你帮我放热水,我要洗澡了。” 何旭尉在滚水里放下蔷麦面条,搅了几下,拿出另一个锅子,到大冰箱取了冰块,再放人半锅凉水,做成冰水备用。 他在煮面的炉子前低头,眼角无意望见胸前半乾的湿渍,禁不住笑了。 别的女人哭泣时,还是努力想维持住美丽,最好是能哭得既脆弱又美丽,让男人忍不住想呵护,起码他以往认识的女人都是如此。 独独梁俐棻,不但不文雅地把眼泪鼻涕抹在他身上,还大声宣告她是为了要报复他欺负她,才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让他怎能不觉得好笑 不过,梁俐棻孩子气的一面,却也让他又惊又奇,因为他从没看过她这一面。 想来,这两天,他实在给了她过重的工作量。 其实他之所以临时决定带著梁俐棻来加拿大,纯粹是他加拿大的特助请了陪产假,他没多想,就把梁俐棻抓来顶缺。 当然,私心也有那么一点。这半个多月来,他们出去过几次,也一起吃了约莫一个星期的中餐,若是忽然半个月看不到她,他实在有点不愿意,所以才把她抓了来。 但以实际面来看,粱俐棻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助理,她做事俐落确实,交给她的事,她一定能准时完成。 她经手整理的会议报告条理清晰,重点分明,版面也乾净清爽。 有时开了几个小时的会,提议太多、讨论太繁杂,找不出定论时,看过她整理的报告,反而能豁然开朗,找出最佳结论。 就工作上来说,她确实是个尽职的好员工,他很庆幸带她来这一趟。 他很快弄好了一面一汤,再将面与汤分装入日式凉面竹帘架上与汤碗里,另外准备一碗沾酱,将所有东西放上托盘,包括一双筷子与汤瓢。粱俐棻没下楼,他决定将东西端上二楼,让她吃完了,可以马上睡觉。二楼。 粱俐棻穿了件浴袍正由卧室出来,就看见何旭尉端著食物走了过来。 “我正要下去。』她好似有些不安,拉了拉浴袍前襟。浸过热水澡后,她清醒多了。人浴前发生的事,她真想……当作没发生! 唉!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呢?竟然任性地把眼泪鼻涕往人家身上抹,还指责人家欺负她。而那个人家,非但不计前嫌,准备了食物后,还好心地端上楼来。 简直是以怨报德嘛! “没关系,你在二楼吃,吃完了,可以直接进卧室睡。” 粱俐棻的卧室外头,有个小厅,他直接将托盘放上小厅里的桌子,将桌子旁的艺术椅转了角度,面向桌子,拉著梁俐棻要她坐下。 “你把我说得好像吃鲍就睡的猪。”她坐下,咕哝著。 “我知道你不是猪,就算你是猪,也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猪。你赶快吃,吃完,碗盘搁著就好,明天有人会收。” 他没坐下来的意思,像是说完话就要下楼的样子。 “你不吃吗?” “我的在楼下。”他看著她。 “两个人一起吃东西,不是比较热闹吗?” “我这么欺负你,我以为你应该不想跟我一起吃东西才对。” 何旭尉啊——一定要再次提醒她,刚刚发生的糗事吗? 现在她清醒多了,想起方才迷迷糊糊跟他闹脾气的事,很难不觉得羞愧。 “我把东西端下去,我们一起吃好了。这么大一栋房子,一个人吃饭感觉很寂寞。”陪他吃饭,算是她赔罪的方式吧。 要她为刚才的失态说对不起,她不太愿意。毕竟她也没完全错,这两天何旭尉是真的很努力地压榨她的劳力。虽说,他自己的工作量也大得吓人,但他压榨她总归是事实。 她端起食物托盘,却被何旭尉挡住。 “是你自己觉得寂寞,或是,你担心我一个人吃饭寂寞?” “这有差别吗?』 “我觉得有。』 她抬头,视线与何旭尉的有了交集。 梁俐棻觉得心脏莫名地紧缩了一下,何旭尉低头看著自己的那双眼,透露的感觉是她所不熟悉的。 而她,好像……好像有些觉得,何旭尉是个男人,不再单单是她往常习惯认定的“老板”身分。 “我……只是觉得该为自己刚刚的任性,做点补偿措施……也觉得……你……老是一个人埋头在工作里,整天不是开会,就是评估报表、下决策,到了吃饭的时间,还得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餐厅里吃东西,想起来就替你觉得寂寞……” 啊——她到底在胡扯些啥东西啊?真是昏了头,才会说出这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讨厌的何旭尉,干嘛计较是为了谁要在一块儿吃饭呢? 『起吃饭就一起吃饭,有必要搞得那么清楚吗?真是不可爱的男人。 何旭尉要笑不笑的,瞧著她说了一半就住嘴的懊恼表情,好似她刚才说的是什么干不该万不该的话! 他转身往楼下走,不再制止她打算端著餐盘下楼的动作。 只不过他都走了好几步,来到楼梯口了,回头却发现梁俐棻还呆傻地立在原点。 “你不是要下楼陪寂寞的我用餐吗?”他只好开口催促。 “我今天真的很反常。”她懊恼地低语,声音小得以为只有自己听得见。然后挪开了步子,往楼梯走去。 “确实有点反常,不过我喜欢这个反常的你。”何旭尉在她走近了之后,接去她手上的托盘,如是说。 女击古 餐厅里,只有进食的细碎声。 偶尔,粱俐棻会用眼角偷瞧何旭尉进食的模样,她发现,何旭尉进食的动作很斯文,用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沾点沾酱送进嘴里安静地嚼十数下,才做吞咽的动作。 她发现,何旭尉吃东西缓缓的,表情像是在细细品尝食物的味道。 她发……怪了,她哪来那么多的发现!她跟何旭尉一块儿用餐,又不是头一遭。 梁俐棻为著脑袋那堆“发现”,感到莫名的不快!她不该那么注意何旭尉,最少她该学学他那种泰然自若、旁若无人、品尝食物的悠闲态度吧。 她闷闷吃著她的日式凉面,然而才一下子,她就忍受不住沉闷的空气了。 往常在家里,吃饭总有老爸陪著说话,爸会说些学校发生的事情,她则说说公司的事。这样明明有人在旁边,却要闷著吃东西,她实在不习惯。 之前在台湾,不得不跟何旭尉用中餐那几天,不说话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她可是离家干百里,好像几百年没跟人说说话的感觉,让她此时,忽然有强烈的说话! 没话找话说,她想了想,想到了林旭怀。 “你为什么要那么生疏地喊旭怀『林』?你不愿意承认他是你弟弟吗?” 何旭尉慢吞吞地吃著东西,一直想找些话题跟她聊聊,却想不出什么除了公司之外的事可跟她聊,而又不会让她有被冒犯的感觉。 但想了很久,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像样的话题,就听到她问了个数他惊愕又措手不及的问题! 他停下进食的动作,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梁俐棻想聊的不是他这个“眼前人”,而是那个人在千里外的“林÷ “林这样跟你说吗?”他反问。 “没有。他只跟我说过,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其他的都没说。那天在公司我听你那样喊他,所以才随口问问。 我在家里吃饭,有我爸爸陪我聊天,不太习惯吃东西时,旁边明明有人,却—声不吭,我只是想随便聊聊什么,没其他意思。』 她解释,但也不太明白干嘛要解释。 “我跟旭薇都喊旭怀『林乙,从很久以前就这么喊了。林是个固执的人,我父亲一直希望他愿意承认我们是一家人,真要说谁不想承认谁,应该是旭陵不想承认我是他的哥哥,旭薇是他的妹妹,以及我父亲。 他在家从不喊我父亲爸爸,更不会喊我哥哥,喊旭薇一声妹妹。他把自己过得好像足我们家的客人,所以我跟旭薇都喊他气林』。我们用我们的方式提醒他,希望他知道,就算他执意要姓『林』,我们依然是一家人。” 梁俐棻十分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她一个小问题,竟换得何旭尉这么认真的回答。她还以为,他会凉凉跟她说,那是他们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少管!真是没想到啊! 丙真是人在异地他乡,话比较容易说得开吗::她是很有可能这样啦!毕竟她不常离家超过千里远。 但何旭尉不像是这种人啊!他可是常常飞来飞去的人耶! “你很喜欢林吗?”见她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他又问。 喜欢。”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但回答后,不知为何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补了那句话后,她立刻觉得很多余。因为,那句话听来就像刻意对何旭尉解释什么。她何必对他解释呢?不过,那解释却让何旭尉紧绷的脸上,多出一道笑容。 “梁俐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让林喊你『棻棻乙,我可不可以也比照办理?” 咦?他想喊她……棻棻? 这会不会太诡异了点? “那你是不是也要我像喊旭怀那样,喊你『旭尉』?”她不解地望著他,深刻意识到当何旭尉三个字少了—个,从她嘴里溜出来时,她的心里确确实实流过一阵难以忽视的震动。 “对。”他答得可乾脆了!而且态度很绝对。 第七章 她今天可说是睡得饱饱、吃得好好了。 面前的美食,实在教她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 她不但吃光了自己盘子内的餐点,还越过桌,用叉子叉起对面何旭尉盘子里一朵深绿色花椰菜,送进自己嘴里。何旭尉索性将盘子往她的方向推过去一些,并笑说: “我不知道你食量这么大。” “对一个饿了快三天两夜的人来说,这样的食量不叫大,叫作正常。” 她也不客气,乾脆将何旭尉的盘子整个拉过来,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不吃了。 她怎么敢越过界吃起他的东西呢?说来说去,得怪他吃东西太过细嚼慢咽,她注意到,何旭尉吃东西,真的是每一次入口的食物,都得嚼上十数下。昨晚如此,现在也如此,斯文仔细得比她遗像个淑女!佩服、佩服。 这算是“上流社会”的良好教养吗?对她这个饥饿的人来说,一口食物能嚼个五六下,就很了不起了,要像他一口嚼个十数下,她八成已经饿昏了!;不过话说回头,何旭尉真是个守信用的人,他说让她放半天假,就真的放她在别墅里安稳睡她的大头觉,完全不来吵她。 『直到中午十二点,她的房门被敲得叩叩作响,她才不得不醒过来。但总归是睡了一顿饱饱的觉! 醒来没多久,她就被带离别墅,来到这家食物美味的餐厅,官子用可口的午餐。 『这几天我看你每餐都有吃,怎么可能饿了三天两夜?” “你看我每餐都有吃,可是有看到我吃很多吗?我几乎都吃两三口而已吧?”她边吃边问,一点也不在意形象问题。 脑子突地闪过昨晚何旭尉的问题,於是她更肯定地想,她最好在何旭尉面前不要有太多形象,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哎,为什么想叫她棻棻?何旭尉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喜欢速食?”他记得这几天忙,多半是叫些外送速食餐点。 “不喜欢。” “我知道了。” “什么意思?”那句“我知道了”来得奇怪,她又不是在交代他什么事! “往后不会再有速食餐点在你面前出现的意思。我会要订餐的小姐,订你吃得下的食物,或者带你到像样的餐厅用餐,不会再让你挨饿了。” 他看著盘子里的食物,被她风卷似的搜括乾净,本想问她还要不要再点些东西,她却早他一步开了口: 『何旭尉……有些话我们说清楚一点,可能会比较好……”她手上的叉子,还腾在半空。 “你想说清楚什么?” 『思……就是……那个……哎,我实在也不愿意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你的行为太奇怪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你这个上司单纯体恤我这个工作累得像条狗的下属,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这家餐厅那么有气氛,实在不像上司下属会一起来的地方,而且你……你又想叫我棻棻……然后,又说什么不会再让我挨饿,那口气好像在、心疼什么似的……” “你真正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哎呀!这样讲还不懂喔?非得要她挑明了说吗?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十 “你指的是什么意思?』他毫不闪避,直勾勾地盯住了她。想拒绝你的意思啦,懂不懂?有没有搞错?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要她进一步下定义喔?这男人,有够难搞了。 “就是男人对女人有兴趣的那种意思。”她捺著性子说。 “我确实是有那种意思。我以为,在今天之前我就表现的很明显了。你到现在才有感觉吗?”他直截了当,但满眼笑意。看她那么费力地试图把事情说清楚,实在有趣。啊?梁俐棻张嘴,声带却像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干嘛每次在重大事件上,都直接得让人手足无措啊! 我确实是有那种意思!魔音、魔音……这一定是魔音传进她的脑子,才会久久不散,还越转越大声。梁俐棻乱七八糟地想著。 “何旭尉……”一时之间,她真不知要跟他说点什么才好! 他……怎么可以这般悠闲呢? 怎么说了惊天动地的话,还能这样从容不迫? 怎么可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他、他……该不会是以为只要他勾勾手、点点头,女人全会二话不说,叩头谢恩、感激涕零地把自己献上吧:: 『旭尉。”他纠正著,既然把话讲清楚了,没道理再任由她继续连名带姓地喊他。 “啊?什么意思?”她短时间很难转得过来,整颗脑袋全想著要如何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拒绝他。 “你应该喊我旭尉,对一个清楚表明了对你有意思的男人,连名带姓喊太见外了。 粱俐棻尝到什么叫作“有苦难言”了,她终於放下手上的叉子,理了理纷乱的想法,说: 『旭尉,”喊名字就喊名字吧。“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们根本不适合。』她的拒绝够清楚明白了吧? “这是你的想法。你要不要再吃点亩小西?,有吃饱吗?,』 “我跟你寻常交往的对象不一样,我们不适合。”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嘛!居然还问她要不要再吃点东西。这种时候,谁还吃得下啊? “我了解你的意思。真的不再吃些东西吗?如果不吃了,我就请侍者上饮料。” “你不要拒绝沟通好不好?” “我说了,我了解你的意思,这样是拒绝沟通吗?” “你——”气死她了。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又开口: “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你?我没特别在你面前打扮、没特别表现淑女气质,要家世没家世、要姿色不见得比那个你每星期都要送束花给她的徐什么兰小姐漂亮,抱歉,我记不得全名了。总之我自认,我没什么了不起到足以引起你注意力的特点。你是一时好玩吗?” “说到家世,我起先也以为你没什么家世背景,要不是林,我还……” “你指的是我母亲安郁婕吗?我爸妈十六年前就离婚了,我一直跟著爸爸,基本上,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她的财富是她的财富,与我无关。你懂吗?” “懂了。我让人送饮料吧。” “你……随你!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 “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他向侍者招手,请对方上饮料后,才收起了随性自在的态度,专注而认真的望向梁俐棻,说: “徐艺兰小姐,算是我的固定情妇,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原本,没有意外的话,我打算过几年让她成为何太太,不过……”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我是那个意外。”她满脸震惊,匆匆打断他的话。 “很不幸,你正是那个意外。棻棻,我接受你觉得我们不适合的想法,但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绝对适合谁的。如果你执意认为我对你只是『时好玩,我不会现在浪费时间,为自己辩解。好了,我们都把话说清楚了,你是不是觉得好过一些了?』有吗?他们有说清楚了吗?她为何还是觉得不清不楚?他说他接受她的想法,表示他接受她的拒绝吗?是这个意思吗? “有件事我要对你再说得清楚一点,我跟徐艺兰小姐已经分手。现在并没有跟其他女人约会,不过这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纯粹是目前我对其他女人没什么兴趣。 基於你是我现在感兴趣的女人这点原因,我想我有必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个滥情的男人。但我也不否认,我之前有过几个女人,除了徐艺兰小姐之外,上回你见过的祖儿,也曾经是我的『好朋友气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嘿!她可没要求他报备,他未免也太过自动了吧! “何旭尉!现在到底是怎样?” “没怎么样。你只要专心你的工作,半个月后回台湾,你若还是觉得我们毫无半点可能性,我会很理性的不去打扰你。这样你接受吗?”思……梁俐棻迟疑了一会儿,好像蛮合理的。 “这半个月,你不会为难我吧?” “你不愿意的事,我绝不勉强。” “好,成交。” 何旭尉是个蛮讲理的人嘛!不会死缠烂打。现在,她可以考虑不辞职了。反正,拒绝他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拒绝他这种富家公子,她算是经验老道了。这全得感谢她的母亲大人! 迸女古 又是没日没夜的忙碌啊! 梁俐棻这天在深夜两点半,才能倒在眼前已经睡了一个星期又过两夜的柔软大床上。 上回在那家西餐的对话之后,几日过去,她日日都是如此没日没夜的忙,一天总得要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以上。 不过,这样忙也算有好处啦,至少,何旭尉忙得没时间分神到她身上。 不过忙归忙,在吃饭这件事情上,何旭尉对她真是不错,她其实挺感动的。不论中餐、晚餐,吃的都是她习惯的口味,不叫外食的时候,他也会带她上馆子。 他甚至体贴的想减轻她心理上的负担,每回上馆子,他总会邀几个同事一块儿用餐。 哎……这男人,非得这样让她心生感激吗i: 不知为何,才短短几天,她觉得她跟何旭尉之间,距离好像缩小了许多。 可是!不管何旭尉做得多体贴,她一定会、绝对会坚守住,然后明明白白拒绝他。 好想家喔……和衣倒在床上的她,突然想到,刚到加拿大时,她在机场拨过电话回家,然后就再没打过电话回家了!糟糕,勺丫/一定会担心得像热锅上的小蚂蚁。 惨了、惨了!她这个不孝女。 虽然好想睡,她仍是勉强撑起自己,吸口气跳下床。刚刚何旭尉还在一楼客厅看一堆文件,想必还没睡,下楼跟他借个电话好了。当初她应该办国际漫游,把手机带来才对。 她跑下楼,转人大厅,才想喊人,入眼却看到何旭尉闭著眼,斜卧在大沙发上。他手上还拿著一张分析表,似乎是看著看著不自觉地睡著的样子。 粱俐棻放轻了脚步,好奇万分地朝他走过去,然后在离他一小步的距离停下,仔细审视著已经睡著的男人。 她清楚看见那张坚毅的男人面孔,有著明显的疲累。 他总是炯亮如火的眼睛,现在闭上了,周遭散著一圈淡淡的阴暗。 原来,他也有如此疲累的模样。粱俐棻悄悄地呼了一口气:心里流过一阵她不太明了的微酸戚。 他理当觉得疲累,这些天,他简直是不眠不休地工作著。 沙发上,高高一叠数据评估报表,晶亮的地板上四散著文件,他每日每夜对著这些数据、文件,企图要一举打进洋人的金融体系里。 要说她对何旭尉没有半点佩服,是谎话。这—个多星期来,她看著他研究、分析,为了资讯系统、crm(客户关系管理)的建置投资比例,跟几个意见相反的大股东争论不休。 其实,她很佩服何旭尉的远见,金融业走的本来就是服务,初期对i叫、crm的投资虽然大,但长期来看,资讯若能有效累积、汇整、有效迅速传递,就会成为企业最强的竞争优势。 何旭尉是个懂得长远经营的企业家,跟那些只图眼前成本低廉、立即赚钱的股东们意见自然相左。 只是……何苦呢?何苦让自己这么累呢? 她真不懂有钱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已经那么富有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拚命赚钱呢?在台湾,何家的财富排进前十大都没问题了啊! 粱俐棻望著他落入睡眠的倦容,由站姿改坐到他长腿旁不远的地板上。然后,她很轻地碰了那张何旭尉还握在手上的分析表,想抽出,没料到这么轻的动作竞吵醒了他。一下子,他便睁开了眼。 “有事吗?”他问著,声音微哑。 “我想跟你借电话,我来加拿大只打过一通电话回家。” “你房间不是有电话吗?” “我不是屋子的主人,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他轻叹气,不舒服她如此见外。他模了模她的头,可能是她坐在地板上仰望他的模样,促使他做出这显得亲昵的行为。 “你一定得分得那么清楚吗?”他伸手拿了无线电话,送到她面前。“你用电话吧。” 何旭尉从沙发上的报表堆,抽了几张以红笔做了记号的资料,起身打算把客厅的空间让给她。 “你去睡了,好不好?”梁俐棻拿著电话,看著已经站立的他。她的语气,是浓浓的关心。. 何旭尉低头,朝她微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足弯身又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 “你打电话跟家人好好聊,别介意电话费。看在你是个非常敬业的好员工上,这点钱身为老板的我舍得花t下回别再那么见外,我会生气。你房间有电话,想用电话就用。” 她愣愣地,见何旭尉朝书房方向走去,晓得他不打算听她的话去睡觉。 大厅剩下她,静悄悄的。她理当立刻拨电话才是,可是她的目光却悬在那扇书房门上,久久挪不开。 有些什么在她心里喧腾了起来,刚刚他说话的语气、他碰她的那种温暖感受……算了,别发痴了,傻想些什么呐!她甩甩头,想甩掉那隐约不明的暧昧思绪。 按了十数码数字键,等著电话那头有人应答。这时候,推算台湾时间,她老爸肯定是在学校,她只能拨他的手机。 电话响起接通铃声,只不过响了数十声还没人接听,就在梁俐棻差点要放弃时,总算有人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低沉沙哑,她一时间还以为是拨错了号码,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 …闲问这……”她想复述一下拨的手机号码,确定是否拨错电话。 『棻!”对方像是受了大大惊吓,立即喊,然后清了清喉咙,好似有著心虚。 “勺丫/,你感冒了喔?我还以为我打错电话了。” 『思……没啊……我只是……只是刚睡醒……”不说还没事,这一解释反而启人疑窦。 『刚睡醒?你这时候怎么没在学校?你生病了吗?一 『没……没啦!我……昨天太晚睡,睡过头了。”梁毅心虚,望著身旁还熟睡著的人,不晓得该怎么跟电话那端的女儿解释…… 『睡过头?你也睡得太过头了。勺丫/,你真的没生病?如果生病了,要去看医生啊!你是不是生病了,不敢告诉我,伯我担心?勺丫/,你不说实话,我就打电话给妈咪,请她过去看你。我真受不了你耶!都几岁的人了,还伯上医院?不过就是打打针、吃吃药啊……”她忧虑地碎碎念著。因起人在国外,只好搬出母亲大人来。 梁俐棻没办法放心,她勺丫/的声音听来怪怪的,又没到学校去,今天是星期二,她记得他有六堂课得上。 “你……你妈咪跟我在一起……一梁毅看著床上的人,不踏实地想著——昨晚,他让高烧给热糊涂了吗? 昨天下午,安郁婕拿了几套要送棻棻的衣服过来,发现他病了,就坚持留下来照顾他…… 他其实可以拒绝的,可是他让她留下了。 当他看见郁婕,把之前他让棻棻送给她的礼物戴上手,他的心激得动……完全不像自己!安郁婕竞把它戴在右手中指上……那象徵著婚姻的位置。 他怎能不激动?他激动著,也恍惚著,根本拒绝不了她!最后,他非但让她留下,还要了她。虽说一开始不是他起的头,昨晚他迷迷糊糊的,但记得好像是安郁婕先躺上了他胸膛……好像……但不管是谁开了头的,他很清楚,后来全是他主导的。 唉……现在的他,真能给得起安郁婕幸福吗?梁毅神思恍惚地想著。梁俐棻太过担心,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那头传来的话,心里还惦著等会儿要拨个电话给母亲。半晌,那句话总算从她的耳朵传到了大脑,她沉默了好久,才问: “妈咪刚过去啊?” “我……我们……她……一直在……从昨晚到……现在。”梁毅吞吞吐吐,万分艰困地说完了话。 “你们……做了?” “棻!”梁毅焦躁地大喊,不知所措。 “那就是做了。好吧,我也不能怎么样,不过你们打算怎么样?帮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吗?我先说,你们要是能生个弟弟,我可以考虑接受,若想再生个跟我同性别的小娃,就不必了。但不管如何,请你们这两个奇怪的大人,先补办个二次婚礼。”梁俐棻语气冰冰冷冷的,听得出来不是很高兴,但她说的话,又像是没什么反对意见。 “棻……你生气了喔?” “我哪里敢呢?你们两个老人家加起来的岁数没一百,也有九十,我哪里敢对老人家生气呢?” “棻棻……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再好好谈,好不好?”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啦?你们该不会是想要我当你们的花童吧?你不觉得我当花童太老了一点?好啦、好啦,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怕你担心,不过现在我才发现,爸根本没时间担心我!你没事就好。我要挂电话了。” “棻棻!勺丫/怎么不担心你?你去加拿大只打过一通电话,又不把手机带著,我根本找不到你。要不是你公司你妈咪熟,勺丫/都想报警了。棻……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啦!只是很意外。好啦,不要用电话讲这种事情了。我现在住老板在加拿大的别墅,你放心,我很好。” 『你……就只有你跟老板两个人住?”梁毅愣住。 “对啊!”回答的声音,有刻意的甜美。 『棻!你老板对你……是不是……”他都还抽不出空去瞧瞧那个为难棻棻的男人,他们居然就住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亲爱的勺丫/,你放心,我老板要敌对我怎样,我二正会搬出你跟妈咪的大名,逼他负责的啦!凭你在学术界的名声地位,凭妈咪在企业界的财力,哪个男人敢对我怎样却不负责的话,相信你跟妈咪会让他死得很难看,对吧?不过你安心啦,我那个老板,不会偷吃我的啦!”梁毅霎时无言以对,好久才挤出一句: “你要照顾自己……” 『会啦!再见。对了,帮我跟妈咪问好。”她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过后。 托盘里有两杯热可可,一碟饼乾。何旭尉看著那托盘大刺剌占据他使用中的桌子,并且压上他正在阅读的文件,再看向那个拉了张椅子,落坐在他正对面的女子,眼匠有著疑惑。 “既然你不去睡,就陪我讲话。不对,是听我讲话。厨房里只有这两样立即可吃的东西,请将就吃吧!何旭尉,你晓不晓得因为你把我抓到这老远的国家出公差,我老爸的一生又毁了一次?我看我勺丫/这次,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你啊!作孽喔!” 她数落著,将一杯热可可拿出托盘,放在离何旭尉最近的桌面,然后替自己拿了另一杯,啜饮了一口,望著杯口不断往上冒的热气,竞发起呆来。 何旭尉也端起热可可暍了一口,对梁俐棻没头没脑的控诉,反应平静。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对啊!确实是发生了事情。不过,不是那种会死人的大事,只不过 ……哎!我爸妈可能要『再婚乙了。他们趁我不在台湾的时候,偷搞暧昧。” 她放下杯子,拿了一个巧克力饼乾,咬进嘴里咬得喀专喀号响,泄露出几许气愤。 “你不赞成你父母复合?”看她吃得气愤,他觉得好笑。有时他很难把工作时的粱俐棻,跟不工作的梁俐棻看成同一人。 堡作时的梁俐棻,理性得让人想像不来她孩子气的娇嗔模样:眼前的梁俐棻是娇嗔的,看来不仅孩子气,她那对眼睛更是洁净无瑕得引人想占去她所有注意力。 他……在想些什么呢?这种时候,他怎会对她兴起深切渴望?:他对自己来得突然的,感到困惑。倒不是他从不曾对梁俐棻有过旖旎幻想,他有过,但他总能克制得当。而今晚……他怱然对自己的控制力失了几分把握。 “不赞成也没人甩我啊!我算什么?在我勺丫/的心目中,我妈咪排第『,我第二。” “听起来你像是在跟你母亲吃醋,我不晓得你有恋父情结。 “我才没有恋父情结!你少滥用幻想力。”她大声否认,但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而有些沮丧。 “何旭尉,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知道结果会不幸福,还是要义钮i反顾?” “因为那样的人有真正的智慧,了解事情要义无反顾的努力过后,才算是真正的结果。”梁俐棻用一种崭新的眼神,凝视何旭尉,然后带点惊叹地说著: “何旭尉,我发现你跟我勺丫/有点像耶!” 说完,她当下后悔!才刚说了她没恋父情结的,不是吗? 怎么刚刚说话,会是那种有点崇拜、有点期待的少女口吻哩?她真的没恋父情结吗?她开始怀疑了。 若没有,她怎会心突然跳得好快,就在她发现何旭尉跟她勺丫/好像, 会说出让她满心折服的话之后,她的心好像发现新大陆那般,跃动得十分不正常,呼吸也不断加快…… 第八章 她看著何旭尉,眼神是古怪的、打量的。 何旭尉是个好看的男人,这点她是免疫的,起码她自认不是外貌协会的三贝,美男子向来不是吸引她的要件。不过,她究竟是受哪一款男人吸引,她好像也不太清楚。 总之,在今天之前,她是认定了,何旭尉这一款男人——背景雄厚、俊帅高大——绝对不是她会觊觎,进而想勾引对方走入礼堂的对象! 只是现下,她的心怦怦地跳,她好不明白是为了哪桩?是她在一盏黄色桌灯下,突然发觉何旭尉不光是好看,还好看到会让女人想扑上去吗? 今天之前,她不觉得何旭尉有这么吸引她啊! 不成、不成!她有那么惨痛的前车之监,她绝对不可以重蹈父母的错误!像是要提醒自己一般,她缓缓说道: “我爸妈一满二十岁就瞒著家人偷偷公证结婚了。当年,我妈的娘家虽没到富可敌国的程度,但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我妈偷偷结婚,被我外公发现,自然是……结局悲惨。我外公对外宣布断绝父女关系,撤除了她的继承权,她只能跟著我那个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的穷爸爸吃苦。 我爸妈其实恩爱过几年日子,虽然日子苦,但一家人总是快乐的。我的童年很聿福,在我八岁以前,我是幸福的。 我印象好深刻,八岁那年妈咪生日前两个月,我勺丫/为了买一个漂亮的钻戒,到处兼课。那时他只是大学里的助教,白天上课,晚上到补习班教,回到家还接翻译。 妈咪生日还没到,我爸就病倒了。我不清楚爸生了什么病,但爸住院没多久,我妈竟然决定跟我爸离婚。 在我爸生病的时候,在我爸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决定离开他! 我那天在病房外,听见我爸哽咽虚弱地问她,为什么要离婚?他一直向我母亲保证,他会很快好起来,不会拖累她。 可是我妈咪说,她不想再吃苦了。她不想买衣服要看价钱;用保养品只能用次等品牌。她说她不想再跟著我爸过贫穷生活了。”何旭尉几乎暍光了杯子里的热可可,静静听她说完话后,他放下杯子,低声问: “这就是你认定我跟你不适合的原因?因为你父母的关系,所以你不相信背景大不相同的男女,能够幸福相处?” 他……真是好厉害!感觉就像他第一次送她回家,能一次听懂她叙述回家路程的方式,他似乎能很轻易抓住事情的重点。现在,她才多少觉得,她之所以说了那么多,一方面是为了强化自己的.信念,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何旭尉明白她无法接受他的理由。 『我跟你确实不适合,我喜欢平常一点的男人,可以跟我去吃路边摊; 买东西能帮我用力杀价;不要二话不说就把钱掏给人家:不可以长得太高, 也不能太矮:五官不可以太好看,但是也不可以太丑:还要能陪我逛夜市、捞小鱼、打女圭女圭给我。 可是你连一条小鱼都捞不起来,打女圭女圭恐怕也是没希望。要你帮我杀价更是不可能,你能不随手给小费就不错了。 至於吃路边摊,我就更不能想像了,看你在餐厅里吃饭的模样,我没办法想像你坐在路边摊,吃东西细嚼慢咽的样子。外表当然不用我说了,你是那种得用冷漠驱赶热情美女的男人,实在是 饼於好看了一点……不对,今天晚上我发现,你根本不只是好看,你根本是好看得太下像话了。所以对我来说,你是个完全不及格的男人。 男女交往,总是希望以结婚收场,至少我是这样期待,而我,—点也不想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既然不想嫁给你,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还好我的自信没太过脆弱,没让你几句话就打击得倒地不起。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你心情好些了吗?”对她“指正”的那几项“不及格”, 他目前什么都不想说,也许等他思索过,再来谈。现在他比较关心的是她的心情,她好像挺为她父亲烦恼的。若不是他见过几回安夫人,他很可能会选择相信她的话,相信她母亲是 蚌重视物质生活的人。但他见过安夫人,在业界她的声评极佳,虽然与她相处次数不多,不过他感觉安夫人应该是个崇尚简约生活的人。她有没有可能误会了她母亲? “好是好多了。不过……何旭尉,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台湾?当初你跟我说半个月,半个月大概就是两个礼拜对吧?已经过一个礼拜又两天多了,可是我看你还是忙得乱七八糟。我们可以如期回去吗?我想家。”何旭尉笑笑的,不想揭发粱俐棻想回台湾的目的。想家是婉转的说辞,他比较倾向於相信,她恨不得立刻奔回台湾“保护”她父亲。 “有几位大股东已经被我说服,我们应该可以如期回台湾。一 “何旭尉,我真不懂你!龙禾资产雄厚,你干么要花时间说服那些没远见的财主?再说,你都那么有钱了,何必这么拚命赚钱?你的财富后头多加几个零,对你有影响吗?” 她再拿了一片饼乾,像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聊个够。 何旭尉看著她,忍不住又笑了,她其实是个很坦率的女孩,这是他近来的发现。 “以龙禾的资产,要集资几千亿确实不是问题,但如此一来,所有风险 就必须全由龙禾承担,我不能拿龙禾所有员工的生活来当赌注。万一投资失利,就会害得所有员工生活失依。在这里集资,可以分散风险。如果有损失,龙禾的损失也会减至最低。 如果我说,我追求的不是财富,是成就感,你信吗?我的财富后头多加几个零,确实是没多大影响,吃一样吃、睡一样睡。 但人生不是只要吃饱、睡饱、金钱不虞匮乏就足够了。人存在总有些价值,我只是想尽力发挥我的存在价值,如此而已。 今天不管我是个艺术家,是个劳动者,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想我都会努力证明、发挥我的存在价值,这样才不枉费我父母给我的生命。 我说这些,你听起来会不会觉得我在唱高调?我很少对别人说我心里的想法,也许是觉得言语不如行动来得踏实。不过你既然问了,我想跟你聊聊也没关系,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可笑?她的感觉跟可笑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比较像是发掘了奇珍异宝般的新鲜感。 他说话的样子,可不像那些一看就知是在唱高调的无聊分子,他说那些话的态度既缓和又平静,感觉他是打心里这样想,也这样身体力行。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可笑! 哎……不行了、不行了,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优? 她本想离席了,伯再继续聊下去,她的信念会被连根拔走,可是这时候何旭尉却忽然换了个无害的话题—— “你都怎么打发假日?” “假日啊……逛街、看电影罗!我是个肤浅的女人,没什么太高雅的兴趣。我勺丫/没中乐透以前,他是个很好的伴喔! 我逛街都是跟我勺丫/一起去,不认识我们的人,都说我们是恩爱的情侣耶。可是自从我勺丫/中乐透以后,我的生活就变得无趣好多!你知道什么是乐透吗?” “我在你眼里那么像生活白痴吗?”他很喜欢她谈家人时,脸上流露的那种幸福晶亮的光彩,只不过,他实在有些怀疑,她真的没丝毫恋父情结吗? 从小苞父亲生活的她,想必一定很依赖父亲。 『.没啦!我只是想,你这种有钱人,应该不晓得、不关心那种彩券小事。就算让你中了几干万,对你来说大概也只是小钱吧……哎呀,总之我勺丫/中了乐透后……』 梁俐棻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不知不觉把她所有家务事、她的购物趣事一古脑儿倾吐出来。 有些事听得何旭尉既好笑又惊诧,他不太相信她能为拉扯一件一折衣服,跟人大打出手。虽然她解释她原本是想让的,要不是对方口出恶言,问候她的祖宗三代她还不层打架哩。 何旭尉感染了她的直爽,顺口说出初到德国留学第一个月,他几乎天天抱著棉被哭的秘密……不过,她的反应倒是有那么一点点伤了他的心。 她先是不相信,他再三说是真的之后,她开始笑,起初是轻笑,然后是变本加厉地大笑,边笑还边说:“我好想看你抱著棉被哭的样子喔!好想看喔……” 唉!早知道,就不说了。 这一夜,他们聊了许久许久,聊到她累得趴在书桌上睡著了。 何旭尉只得抱起她,将她送回二楼房间。 他想,她真是累坏了,要不怎会一下子就睡沉了。将她放上床,为她月兑去室内拖鞋,拉上薄被覆上她的身子后,他原本是想安安静静离开的…… 如果她睡著的神情不那么纯真、那么诱人;如果她不是睡著了,嘴边还挂了朵浅浅的笑,仿佛连在梦里,都忍不住取笑他当年抱著棉被哭的脆弱: 如果……如果她不是让他如此心动的话…… 总之,望著她沉睡的面容,他的心涌上了干百个让他走不出那个卧室的“如果”,他从来不曾如此冲动、如此乘人之危,决定躺在一个熟睡女子的身畔、决定抱著她同眠。 这一夜,他和衣与她共享了一张大床,直至天明。 女女古 梁俐棻迷糊地张开眼,感觉这一觉睡得特别舒适温暖,好像被一只巨大的熊抱著一般。跃入眼的是—片白,她想翻转身子,却发现整个身体被什么力量环绊住了,动弹不得,跟著发现那片白上头竞有几颗扣子…… 她眨了眨眼睛,理智越来越清楚,越想感觉越不对劲…… “醒了?” 男人的声音传来,可将她完完全全吓醒了,她挣扎了起来,试图挣月兑圈紧她的双臂。 她终於知道那片雪白是男人的衬衫,那像熊一样温暖舒适的感觉,是男人宽阔胸膛与双臂环构起的怀抱。而那男人……不用说,绝对就是何旭尉了。 “别动,拜托你。”他的声音低哑,听来像是极端压抑。“你这样动来动去的,我的下半身会不太好受。”这话,立即收到了效果,她彻底放弃挣扎,动也不动的。 “你乘人之危!”她虽不动,却也没忘记该指控一番。昨晚最后的印象是书房,她八成是话说太多,累到不知不觉睡著了。 『对不起。”他很乾脆地认了错,倒教她一时间接不出话。“但我向你保证,在你不清醒的这段时间,除了像这样抱著你睡之外,我绝对没做其他更过分的举动。” 卧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你……好了没?”她双颊发热,这样挨紧男人的怀抱躺在大床上的经验,对她是十分陌生的。 何旭尉轻笑,一点也没放开她的意思,双手反而更用力地将她揽向自己。 『对不起,我想再抱你一会儿。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们可以聊聊天,打发时间,像昨晚一样。” 『,你今天不当工作狂啊?”她闷闷地问,可是……很奇怪的,她似乎也懒得挣扎出他的怀抱。她该挣扎的,不是吗? 『不当了。我打过电话取消了今天的所有行程。你可以想想今天要做些什么?逛街、看电影,或者去观光景点走走也行,我想陪陪你。』梁俐棻有些贪图他的温暖怀抱,她无法否认,此时的感觉真的很好。可是……她咬了咬唇,迟疑好久,用著连自己都觉得不甚肯定的语气说: “何旭尉,我们……行不通的。” “如果前行无路,我愿意不惜代价,亲手打造一条通往你的路,这样就行得通了。” 他的话好笃定,笃定得震撼了她。 “你不是我的理想情人,不是我期待的丈夫。我很想结婚。” “很公平。你也不是我的理想情人,不过如果是老婆的角色,我蛮期待的。我不排斥婚姻,如果结婚的对象是你的话。” “何旭尉,你别不讲理,你说过你不为难我的。” “我不觉得我是在为难你,截至目前为止,我觉得我对你太过讲理了。棻,你想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 “你不要叫我『棻』,不觉得肉麻吗?” “觉得亲密,不肉麻。你进公司两年,我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了兴趣,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好奇。”她不甘愿地承认了。事实上,这问题困扰她有段时间了,她就是想不透自己做了什么。她一直很安分又安静地做事,上班也从不打扮得太招摇。 『有个星期日下午,我在新光百货看到你,你跟一群人抢著折扣商品,头发乱了、扣子掉了,你结了帐,提著袋子笑得很满足。我起先不太相信那是你,在办公室的你,总是一丝不苟,脸上的笑也仅是淡然有礼的浅笑,我不曾看过那么激动、笑得那么灿烂、满足的你。 星期一你上班,穿著端庄的套装,走进我的办公室,拿著行事历一板一眼报告著我的行程,我怱然觉得你好陌生。 明明你在我身边王作了许久,可是我却觉得自己似乎完全不认识你…… 懊怎么形容呢?那种感觉,就像你其实在我身边很久了,我却从没见过你的真面目一般。你似乎是戴菩面具,在我身边来来去去。 我从那时候开始注意你,越是注意你,我越是惊艳於你的美好。 你不是个愿意张扬自己美丽的女人,好似很怕人注意到你的美,我觉得你刻意将自己包藏起来,不只是外貌上的美,你连内在的美也不愿别人瞧见。 你做事细心,效率很高,却从不邀功、不讨赏。你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满足,二十六块就能买到你真心的笑。刚开始,我对你很好奇,我从不晓得人可以这么单纯、这么容易感到满足。那天我看著你从超市出来,我发现你真诚的笑有很强的感染力,我好像也能因为你的满足,而感受到满足的感觉。 这辈子,我一直是跟人、跟自己竞争,是你让我发现,我原来是有所缺乏的人,缺乏像你那样的实在满足。说实话,你震撼了我。你……”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为你心动。” 哎,为什么要说这些动人的话呢?梁俐棻埋怨地想。 “你的另一个优点是很坦率,想说什么就说。我喜欢你这项特质。我可以不要再说,但我希望你为我心动。 虽然在你的标准里,我是个不及格的男人,但我相信我一定有些特质,可以吸引你,就如同你吸引我一样,你身上也有许多特质串牢吸引了我的目光。 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机会在你面前展现,能丰牢吸引你目光的特质。好不好?”这男人,真的很麻烦耶! “你为什么要这么让人难以拒绝?你让我很为难、很头痛耶!” “让你为难、头痛,总比毫无感觉好。好了,我们应该起床了,再赖下去,美好的一天就要过去大半了。我先带你去吃早午餐,我们再想想接下来要去哪儿。” 众女击 我相信我i定有些特质,可以吸引你…… 他未免太谦虚了点,他吸引她的又岂是一些特质而已,他根本是浑身上下所有细胞全朝著她放电,她早就被电得晕头转向了。 这水果酒,暍来好顺口,他说明天就能回台湾了。今天要庆祝新公司终於可以步上轨道,朝他的计画开始一步步运作,it、crm的建置也全如了他的意,而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股东,一个个都被他说服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何旭尉从厨房端出他的神秘小点心。何旭尉说,为了感谢她这半个月不畏艰辛地替他工作,他要好好谢谢她,晚上带她上餐馆之后,还买了神秘点心,两瓶水果酒,说是要慰劳她。 她在沙发上暍著甜滋滋的水果酒,发著呆,不太相信这半个月真让她熬过去了,感觉这半个月,既漫长又快速,真是矛盾至极的感受。 她今天好几次想起何旭尉前几日的话,哎…… 她呀,最近根本是控制不了自己,老望著何旭尉那张脸发呆,何旭尉其实也知道,对她的呆望却只是浅笑不语。 她很疑惑,他难道不明白,他身上有许许多多吸引女人的特质吗?他一定明白吧。那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她频频放电呢?害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办不到。 真的不是她要怀疑何旭尉,但她实在认为,他拉她来这个遥远的国家出差,分明是蓄意要勾引她,分明是要用他全身上下数不清多少吸引女人的特质,狠狠地吸引住她,逼得她无处可逃…… 她甚至怀疑,何旭尉买下这两瓶水果酒,还有那还不晓得是什么的神秘小点心,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想灌醉她、哄她上床!可是啊……可是!她没志气到根本不需要暍醉,就愿意举起双手同意被他……占有!唉唉唉……她是个没志气、没节操的女人! 那天跟何旭尉出去玩了一日夜,他带她去了美加边境,看那举世闻名的大瀑布。那不是她第一次看大瀑布,前一年她才跟父亲来过,那时她勺丫/。是为了参加一个国际研讨会,顺便带她来玩。 苞何旭尉看著名景点的感觉,就是跟她和她父亲来时的感觉不同,何旭尉揽著她的腰,陪她静静看著瀑布的水不断坠落,她觉得何旭尉像是能理解她的感受,那种对大自然力量的震撼与崇敬……那天离开前,他吻了她!他居然吻了她,而她,居然被他吻得双脚发软无力,整个人攀在他身上。 唉……那一吻,那一吻真的是……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其实,她对他是充满感觉的!也许,从他第一次送她回家、送她去赶那个限时抢购,她对何旭尉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这半个月,来到这个离家遥远的外邦国家,她被迫只能看著何旭尉这个人、跟著他工作,想不看见他的特质,压根是不可能的事。 她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他;她工作,看见的是他:她吃饭,看见的也还是他;就算是要睡了,说晚安的对象,也只有他…… 这样日日夜夜相处,她怎么可能假装看不见他处理繁杂事务的非凡耐性、怎么可能看不见他决断事情的俐落明快、更不可能没看见他面对挫折时拥有的坚毅不屈。总之…… “点心来了。”何旭尉端出一个星星形状的蛋糕,放上桌,才看见她竟暍掉了大半瓶的水果酒,他皱著眉拿下她手上的酒杯,说: “嘿,小泵娘,我买酒可不是为了灌醉你。” 『真可惜。我还希望你是想灌醉我。”她对他吐了几下舌头,觉得自己头昏昏的,一定是酒暍得太快了。 “你在诱惑我吗?”何旭尉坐在地板上,微抬头看坐在沙发上的她,那目光是欣赏,也是渴望。她似乎是暍醉了,双颊微微散著红润,一双眼瞳也水汪汪的。 “我可以诱惑你吗?” 『可以,只要不是在暍醉的情况下。我想你根本不需要特别诱惑我,只要给我一点点的暗示、一个轻吻,我就会彻底臣服了。”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发烫的温热传上他的指尖。 “你暍太快了,是不是觉得头昏了?吃点蛋糕吧!我喂你。这是枫糖蛋糕,我特地请人做的。外头这层橘黄色的薄膜,是纯枫糖,口味很独特,吃起来甜而不腻,很像你的味道。第一次吻你,我就觉得你尝起来像枫糖。” 哎……干嘛提那个吻呢?让她的抵抗力彻底毁灭。她决定了!她要举白旗,她要对自己的渴望投降。 何旭尉拿起叉子、端起蛋糕,就要切下一小块蛋糕时,她拉住他的手,轻声说: “现在我对枫糖蛋糕,一点兴趣也没,我觉得你比枫糖蛋糕还可口、还要吸引我。” 说何旭尉的手,是僵在半空的,一点都不夸张。他很艰困、很挣扎地开了口: “你究竟是认真的,还是暍醉了,说醉话?” “暍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我说我没醉你相信吗?枫糖蛋糕跟你,我比较想把你吃掉。”何旭尉感觉自己的手不太听使唤,有点颤抖,他放下了叉子、放下了蛋糕,做了最后的挣扎: “请问棻棻小姐,二加二等於多少?” “这问题太简单了,就算喝得烂醉的人,也应该回答得出来啊!你有作弊的嫌疑喔!但我如果回答五的话,你就会拒绝我的诱惑吗?” 他叹气,然后认命。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那数学问题太简单,而他确实是想用那简单的数学问题,减轻自己迫切想乘人之危吃了她的罪恶感。这算是技术作弊吧! 『不会。我疯了才会拒绝你。还有,你不是在诱惑我,你是在折磨我,折磨我的良心、折磨我的理智、折磨我的。他起身一把抱起她,往他一楼的卧室走。没料到,她竟开始解剥他胸前的衬衫扣子,还说: “我觉得沙发是不错的位置耶!为什么一定要进房间呢?,” “不行。你是第一次,我不希望让你不舒服。』他继续往前走,却觉得每一步都是至大的折磨。因为她的手不安分解开了几颗扣子,钻入衬衫里,模索著他早已为她发热的肌肤。他还能说出完整的话,简直是奇迹了。 “唉……我一看就知道是个没经验的女人吗?”说完,她吻上他的颈子。她……老早就想那么做了,那天在瀑布旁,水渍沾著他的颈子,发著光亮,他低头吻她时,她就好想采出自己的舌,尝尝他肌肤的味道。 可惜当时,她被吻得头昏脑胀,全身无力,做不出其他动作。 “不是一看就知道,要吻了才知道。我很感谢上帝你是个没经验的女人,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你诱惑得发疯发狂了。” “你不是说,我不是在诱惑你,是在折磨你吗?” “棻,你最好先安分点,让我把这段路走完,你这样动来动去的,我的克制力可能会提前用光。”他是咬著牙,忍住了申吟,才说得出话。她的舌游栘在他的颈问,他几乎无法思考了。 “那会怎么样?”她从颈间,舌忝上了他的下颚,一路舌忝上他敏感的耳垂,吹著气,低问。 『这里连张沙发也没,只有冷冰冰的地板。”他觉得身后有千军万马在拉著他,要他直接放下她、彻底占有她。该死的!这小处女怎么会有这般让人难以抗拒诱惑的魔力?他的理智就要消失无形了。 『冷冰冰的地板也是不错,好像比在沙发上刺激……”她索性开始解起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接著一颗。 『你这个疯狂的小女人……”他不行了,在她自动宽衣的视觉撩拨下,他要是还忍耐得住,就奇怪了。他停了下来,带点半惩罚的口吻说: “明天别跟我抱怨你浑身难受,这是你自找的。一 『尉尉,我的脑袋有很多疯狂的想法,但没有一个比得上我迫切想要你这个念头来得疯狂。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对象是你就好,这是我的疯狂,我也觉得……』 唔……她的话,忽然中断在满足的叹息里。他吻去了她的话,双手疯狂的探索著她,像是要将刚刚忍受的一切,全数回敬给她似的。 不一会儿,她便一丝不挂地赤果在他面前了,他在这时缓下了动作,细细欣赏著眼前的美丽。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祖儿要叫你『尉尉』,如果单喊你『尉乙,好像在叫陌生人『喂,某某某』一样,但是喊『尉尉气感觉就不一样了,你……”她忍不住又开口说话。“嘘。”他用拇指压住了她不断说话的唇,“不要紧张,我不会弄疼你的。”他的手轻缓地在她身子上游栘,带著安抚的温柔。 “你知道我很紧张?”她眨了眨眼睛。 “思。你说话的模样,跟平常不同。安静下来,把自己交给我,好吗? 就算我没理智到走不进房间,没理智到决定在这冰冷的地板要走你的第一次,我还是会记得要照顾你。” “尉……”她用那双美丽又带点无助的眸子望著他,他觉得自己已彻底沦陷了。这个美丽的小女人啊!让他矛盾地既想疯狂占有她,又想细细怜惜呵护她。他投降了。轻叹一声,在她耳畔呢喃著说: “我爱你,小女人。虽然我说不出爱你的理由,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说得出这三个宇的女人。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第九章 回台湾后,何旭尉又陷入忙碌中。 梁俐棻执意调部门,他只能如她的意。其实他心里也认同她不在自己身边工作比较好,要不他可能会管不住自己为她疯狂的下半身。 到公司第一天,他就让她到旭薇那里工作了。 那天早上,他特地提早两个小时到公司,替她整理办公桌上的东西,亲自送到另一张办公桌上。原因无他,纯粹是若让她在他面前整理那些东西,他有极大的可能,不会放她走。男人的啊,是世上最难驯服的力量了。 所以,少了梁俐棻这个得力秘书,加上他跟林合力使了诡计,让他那个能干的总经理妹妹跑了后,他真是不忙才有鬼。回台湾近一个月了,他忙得焦头烂额,就连跟粱俐棻约会的时间,都没办法多抽出几次空来。 但是忙归忙,他心里挂著的事,总要解决的。 梁俐棻这个小麻烦,不赶紧想办法安抚她那颗古怪的小脑袋,他的日子怎么过都无法安稳! 这天中午,他终於挪得出空,约出安郁婕一块用餐。 只不过,当安郁婕依约出现在餐厅,身边还多了个高大男人时,他真的有些惊愕,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梁俐棻的父亲,会是这么个……充满力量的男人。 充满力量!这是他对梁毅第一眼的看法,梁毅一点也不像粱俐棻口中叙述的,是那种会跟女儿一同上街抢拍卖、一同杀价,带点疯狂、又带点傻气的男人模样。他真是……被梁俐棻给骗了。刚开始,他觉得这对“准”夫妻,拿他当仇人看。他暗想著,不知梁俐棻那丫头,向父母告了他什么状。他也有点自责,回台湾这么一段时间,到现在才挤得出时间会见这对“准”夫妻。 “安夫人,你好。这位应该是棻棻的父亲吧?”他望著已经站在他面前的夫妻,开口。梁毅打量著何旭尉,不吭声,一脸冷漠。他替安郁婕拉了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何旭尉的话,像是掷入无垠的宇宙,得不到丁点回声。见两个人坐下,他也坐了下来。安郁婕有意缓和僵凝的气氛,打著圆场说: “你约我出来,我很意外。我……我前夫执意要来,所以……” “我不是你前夫。是即将再一次跟你结婚的未婚夫!”梁毅很计较,纠正著。看也不看何旭尉一眼,当他是个隐形人。 “毅!不要在别人面前失礼……”安郁婕显得尴尬无措,小声地抗议著。 “这个『别人』迟早是自己人,他要是敢上了车,不补票,就别想走出这家餐厅。”梁毅这一刻才又盯著何旭尉,警告似的瞟了他一眼。 截至目前为止,何旭尉完全没说话余地,却觉得好笑,这对已届中年的“金童玉女”,恩爱得让他觉得有趣。 然而,他不太相信梁俐棻会跟父母告这种“已经失身给他”的状,但也庆幸著自己不用多说什么,这夫妇俩就明白他跟粱俐棻有了先上车的“技术性犯规”。 “我约安夫人出来,正是想跟安夫人提这件事,我想请夫人把女儿嫁给我。既然伯父也来了,我正式请求你们,把棻棻嫁给我。我知道夫人之前介绍了我弟弟和棻棻认识,也许夫人比较锺意旭怀,比较希望是他成为你的女婿……” “谁当我女婿我都没意见,只要你们彼此喜欢就好。可是……你真心喜欢我们棻棻吗?』安郁婕问著,眼底有著怀疑。 “你要是真心喜欢棻,怎么会从加拿大回来快一个月,现在才找棻的妈咪出来::”梁毅很不满。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这阵子真的太忙了。”何旭尉诚恳道歉,不过只换来梁毅一声冷哼,外加一个白眼。 “伯父、伯母。”对著这么一对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模样的男女,喊伯父、伯母,何旭尉喊得有点心虚,可是又没办法,谁敦他们真是棻棻的父母,怪只能怪眼前这对璧人太早婚! “如果你们不反对,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向棻棻求婚……”接著,他很是挣扎地,终於说出今天找安夫人出来的最大目的—— “但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晓不晓得要怎么样才能……在夜市打到大女圭女圭?” 这问题一抛出,何旭尉很快获得两位“盟友”的大力支持。 梁毅听了后,满意地大笑,说:“你真了解我女儿,勉强算你及格了!” 三个人很快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梁毅决定亲身传授二局强武艺”。 开玩笑,棻棻从小到大,满卧室的大小女圭女圭,全是他这个老爸爸从夜市打来的战利品。 聊著聊著,何旭尉忽然聊了另一个话题,那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那对老金童玉女的两张面容,由开心微笑转为忧愁严肃……梁毅与安郁婕相视无语,各自怀了旁人参不透的心事。 何旭尉有些后悔,提了这么个不好的话题,让一场原可愉快结束的会面,以怪异的气氛收场。 迸击女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梁俐棻无意识地用笔杆敲著办公桌面,不明白何旭尉一个月前说的那句话,为何老在不经意的时候窜人她脑子?真是可怕的魔音!她调来总经理这边,也一个月了。 回台湾那天,何旭尉在飞机上问她,是不是还想调部门工作?她想也没想就回了“是”。何旭尉也没多说什么,隔天到公司,她就被通知她的工作已转调。;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不过,最诡异的事,莫过於半个月前她不明不白成了“伪同性恋者”,气走了她的顶头上司何旭薇总经理。 现在,她暂时成了没有上司的特助,闲闲没事做。而公司少了个总经理,事情自然全落到何旭尉身上。 至於何旭尉嘛!他好像忙得心满意足,没见他急著找人递补总经理空缺的动作出现。 想起“伪同性恋者”这件事,她是满心的愧疚。但不论是林旭怀,或是何旭尉,都大力称赞她演技绝佳,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到现在,她还是怀疑,气走了总经理当真是件好事吗?更别说,她是用那么不光明磊落的手段,把人给气走的。 她不明白,林旭怀、何旭尉这两个男人打著什么如意算盘,干嘛这样对待他们的亲妹妹?但倒是终於明白,那两个男人虽然使用不同姓,私底下兄弟感情挺好的,只是爱斗嘴。 这也算是这一个月里,她的新发现。不管如何,她现在暂时是无事一身轻。 只是不晓得那个离家出走在外头流浪的何旭薇总经理,什么时候要回公司来? 如果何旭薇回来,粱俐棻想,她应该会把事情说明白,说她在何旭尉、林旭怀两人的苦苦哀求兼逼迫下,不得已假扮成何旭薇的仰慕者,向她说了那些肉麻的表白。就是不知何旭薇会不会原谅自己了?!她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没事膛这一淌浑水,她真的是太闲了。都怪何旭尉!何旭尉啊……想到他,粱俐棻忍不住皱起一张脸,如果可以,她真想当那个意外的夜晚,是她酒后乱性的结果。想到那一夜,她还是忍不住双颊发热、满身悸动。何旭尉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情人,那一夜,地板的冰冷她没能感受太久,最后的情节是何旭尉替代了地板,成了她的“床”……那样的刺激滋味,实在教她难以忘怀……他确确实实在每一个细微过程里,小心仔细地照顾著她。唉唉唉……叹气没有用,躲起来没有用!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不过,何旭尉经过那一夜之后,好像变得冷淡了。整个月里,碰不到他几次面,那几次他约了她吃饭、看电影,谈的也全是请她帮忙扮演“伪同性恋者”的事…… “棻,晚上一起吃饭。”她胡思乱想得入神,一下子分不清声音来自何处。 “想谁想得那么出神?”她的头被何旭尉的左手大掌,揉了几下。抬头看见何旭尉站在她面前,她暗骂自己,真是发呆发过头了,连他什么时候走过来,都没知觉! “反正,不是想你。”她违心地说。 “你真狠得下心,让我伤心。最近我太忙了,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跟梁俐棻的父母见面,到现在也过了一个礼拜,他的“功夫”也练得到家了,梁毅是这么说的。 『不行,我爸爸要我今天一定得回家吃晚饭。” “那我去你家吃饭。” 『不行!”她大叫。不能想像他在她家吃饭的画面。“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是吗?你不帮我问问看,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 “反正就是不行。”她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他疯狂的提议,要是带他回家,恐怕她老爸会……失去控制。 『好吧。你不帮我问,我自己打电话问好了。不过,晚上你得自己先回去,不管伯父答不答应,我都要忙到七点多,才走得开。一 “喂!』你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她本想这么说的,却硬是被他打断了话,还被曲解了意思。 “好久没听到你这么喊我了。”他把那声“喂”,听成了“尉”。 “棻,我真的好想你,我们明明每天在同一层楼,我却觉得我们的距离很遥远。真想把你绑在我身边。”说完,他低头给了她一个吻,许久才意犹末尽、万分不舍地放开了她。 “希望晚上能跟你一起吃饭。” 女女古 梁俐棻按了门铃。 经过了几个小时,她还在气愤著,究竟何旭尉把她当成哪种女人了?久久出现一次,随随便便给她一个吻,吻得她晕头转向,然后丢句“希望晚上能跟你一起吃饭”,就率性离开。 气死她了!整个下午一通电话也没,他至少该打个电话说说,他到底问了她爸爸没吧?在何旭尉眼里,她是这么不被看重的吗?连通电话都不愿施舍给她?她 真是看清楚了!果然,背景不同的人,认知就不同。何旭尉八成是认为吃饭这点小事,比不上他一笔商场交易。 很好、很好!她这个毫无背景、比不上一笔交易重要的小人儿决定了,从今而后,她跟何旭尉就各走各的独木桥吧!可恶死了! 这时门被打了开来,梁俐棻讶异看著门里站的人,不是每天帮她开门的勺丫/,是……打从她八岁之后,就没再帮她开过家门的妈。她愣了愣,一时之间错乱感涌上。她的母亲站在门内,身穿一件宽大的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笔直的长发落在双肩。光阴对待安郁婕真是仁慈,粱俐棻不是滋味地想著。她的母亲,看起来不像四十几岁的女人,反而像三十刚出头、韵味十足的成熟女人,也难怪她勺丫/老是抵抗不了母亲。平心而论,连她都会欣赏母亲的美。不过,她现在穿成这平凡老百姓的模样,是想怎样呢? “我不知道你跟勺丫/有约会。”梁俐棻闷闷地说。安郁婕很紧张的模样,在长裤上抹了抹手心的汗,若不是何旭尉,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女儿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她一直以为是她当年跟梁毅离婚的事,不被女儿谅解。 『棻棻……我……我跟爸爸打算下个月……结婚,你……会不会……不赞成?一老天,她真的好紧张。 『想到女儿对她的误会,她就难受得无法呼吸,当年的事,她不能解释。对梁毅不能、对棻棻更是无法解释,现在她只求她跟女儿、丈夫能有个新的开始。其他的,她都不求了。 “我的意见有用吗?”梁俐棻语气淡淡的,闪过母亲,踏进家门。早知道就跟何旭尉那可恶的男人去吃晚餐了!罢了、罢了,才决定了要跟他各走各的,干嘛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她走入屋子,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响著,她朝厨房喊了她铁定在努力当家庭煮夫的爸。 “爸!我回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爸爸去买酱油了,我再炒一个菜就可以吃晚餐了。”安郁婕跟在粱俐棻后面说,忙跑进厨房,关了抽油烟机。 梁俐棻在客厅又愣了一会儿,想了想,也跟进厨房。她想,有些事她无力干涉,但有些话,她总可以说清楚些。 她走往厨房,看著安郁婕关了抽油烟机,将炒菜锅送到水龙头下过了几次水,重新放上炉子。 这些动作,看在粱俐棻眼里,是百感交集。 这厨房,在十六年前,曾是她跟母亲的游乐园,她们母女曾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做过饼乾、布丁、果冻、烤过小蛋糕,然后一起等待从学校回来的爸爸:…. “妈,你何苦呢?你以为炒几个菜、做几顿饭,这个家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吗?”这话,不知怎么地,就这样溜出梁俐棻的嘴,不过她的口气算是平静。 …这个家,早就不一样了。你以为只要你回来,穿得跟我们一样朴素、吃得跟我们一样简单,一切就能回到十六年前的样子?别忘了,我不再是八岁的小女孩,我二十四岁了。已经到了不需要『妈』的成熟年龄了。 趁著爸不在,我想把话说清楚。你跟爸要怎么样,我都没意见。反正爸这辈子注定要栽在你手上。但我希望你不要强迫我扮演一家和乐的假象。 当年你在医院跟爸说的话,我全听见了,我听见你说你不要过苦日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抛弃了我跟爸爸,而我,一辈子都不打算原谅那样的珎。 你们要结婚就结婚,但我希望你这次是真心要嫁给爸爸那个笨蛋加穷光蛋,不要再为了任何肤浅理由离弃他。我只求我爸爸幸福。” 安郁婕几乎要流泪了,她没想到女儿对她……这么不谅解。她甚至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她的苦,是不能解释的苦。 “棻棻,对不起……”她只能这么低语著。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爸爸。”粱俐棻看著母亲红著眼睛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难受,真要说谁错了,大概是错在两个差异太大的人,却要勉强在一起。 她其实对母亲……没那么深恶痛绝,但有些责怪是免不了的,她毕竟不是圣人,不像她勺丫/那个笨蛋。 『真正要说对不起的人,是爸爸才对。”梁毅的声音传来,厨房里的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棻棻,你误会妈咪了。』 『毅……”安郁婕没想到棻棻会突然跟她说那些话,更没想到梁毅会听见棻棻的话。她好害怕,怕梁毅会因为当年的事被提起,而重新思考,然后决定不谅解她。 她是不该被谅解,毕竟,当年她说了那么多伤他的话。 懊怎么办呢?怎么才能保住她等待了十六年的幸福?安郁婕慌乱得无法思考粱毅说的话。 她等待了十六年啊!要不是棻棻出国,要不是那天她……趁著梁毅重感冒,非礼了意识不清的他,她的幸福可能还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中。 梁毅看著慌乱的安郁婕,心里满是疼惜。是他没有能力,才让她受了那么多苦。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在祈求,希望她能找到幸福。他从没奢想过,她能再回到自己身边,跟著他,只是受苦罢了。可是老天可怜他,虽然重新寻回她的方式不光明,但他真的庆幸能再次拥有她……梁毅望著安郁婕好一会儿,才又转向梁俐棻,平静地说: “爸爸当年病得很重,需要上百万的医药费,你妈咪为了爸爸,在娘家跪了好几天,后来外公跟她说,要钱可以,但是妈咪得答应跟爸爸离婚,回娘家后再重新嫁人,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 你以为妈咪是为了享乐才不要我们的吗?如果妈咪是那种人,她怎么能跟爸爸一起吃苦过了八年?爸爸或许是个穷光蛋,但绝对不是笨蛋。你对爸爸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小傻瓜。 你妈咪是说了一些伤人的话,但她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爸爸死心跟她离婚,这样她才拿得到钱,救你这个穷光蛋爸爸一条命。当年如果没有妈咪,爸爸早就死了……” 这些话,与其说他是对著棻棻解释的,倒不如说,是特地说给安郁婕听的。 安郁婕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原来梁毅都清楚,清楚她要离婚,全是不得已的。 『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她根本说不成话。 『小郁,你老公像个笨蛋吗?”粱毅越过粱俐棻,走向安郁婕,不顾女儿在场,紧紧拥抱住安郁婕。他沉痛而缓慢地说著当年的事,对他而言,那是他一辈子的亏欠。 『你不知道我多恨自己不像个男人,要你帮我跪来这条命!你以为你说几句伤人的话,就能让我同意离婚了吗?当年岳父来医院找我,他告诉我,你在娘家门口跪了好几天,求他帮我付医药费。 他问我,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的男人,能给女人什么幸福?我当年会答应离婚,是因为你父亲的话。他说得对,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凭什么以为能带给你幸福? 小郁,是我对不起你,这话我放在心里十六年了,今天终於能对你说出口,请你原谅我没有能力给你……” 安郁婕的手捣上梁毅的嘴,泣不成声地望著他,“不要说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想听你说不能给我幸福的话,我不想听……对不起你的人,其实是我啊! 当年如果我能再坚持一点,求你不要去买钻石戒指当生日礼物,求你不要工作得那么辛苦,你就不会病倒、不会差点死掉……” “傻瓜,你求过我了,你忘了?是我坚持要这么做的。” “可是我可以再坚持一点的,你就会听我的话,对不对……” “嘘!我们都不要说了。小郁……你真的不后悔回来吗?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什么是更好?更有钱吗?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最讨厌看到的是什么吗?是钻石!只要有男人送我钻石,立刻就会被我转送出去。我讨厌华丽的东西,它们只会提醒我,我离你、离棻棻、离幸福有多遥远。 可是那天我收到棻棻拿来的礼物,打开看见里头是一枚钻石戒指,我哭了好久,才发现原来钻石真的美丽…… 我不要其他男人,在我眼里,除了你,没有更好的男人了。来找你的那天,我把戒指戴在中指……其实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跟我重新开始……” “那枚戒指,跟当年我想送你的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该原谅你什么,你执意跟著我,是我让你屈就了。对不起,这些年让你痛苦。如果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的无可取代,我绝对不会让你等。”梁毅热泪盈眶,却说笑著。接著,他低头在安郁婕耳边呢喃: “剩下的话,等我打发了宝贝女儿再来说。” 『旁的梁俐棻听得呆了,她看著几乎要流泪的父亲,看著他们夫妻相拥的画面:心里乱纷纷的,好多感觉无法整理。 看著她的父母,她的一双眼睛也蓄满了泪水。她竞不晓得该责怪谁了……该责怪她早已踏进棺材里的外公吗? 她母亲也真是……笨得可以了。换作是她,她一定是拿到钱之后再次逃家。 原来,真正的笨蛋,是她妈咪,为了上百万,卖了自己十六年的时光梁毅清了清喉咙,他有太多的话需要单独对安郁婕说,这时候,即使是亲如宝贝女儿,都不适宜在场的。他朝站在一旁的小电灯泡说: “丫头,外头有个男人指名找你,你出去后记得把大门关好。记得,不用太早回家,既然你跟妈咪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一家人也不急著吃这顿晚餐。 今天晚上你跟外头那个男人出去吃吧,我跟妈咪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要做,别太早回来打扰我们。” “谁找我?”粱俐棻抹了抹眼角的泪,声音微哑问著,没能够完全由复杂的情绪里走出来。 “自己出去看。快点出去,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梁毅赶著女儿。 “妈咪,勺丫/有了你就不要我了,你等一下要帮我报仇。别让他太好过,最好连他让你等了十六年的帐,一起跟他算一算。我会记得不要太早回来,你要好好惩罚一下勺丫/。” “出去了啦!”梁毅笑喊著。 棻棻那声“妈咪”,代表了接受与理解,也代表了他们一家人,真的可以有个全新的开始了。 梁俐棻对父亲扮了个鬼脸,将空间留给她分离了十六年的父母。 “你哭了?”等在外头的是何旭尉。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彻底忘了回家时对他的气愤,父母的事占去她所有注意力。 “我说过,我希望跟你一起吃晚餐。”他模了模她的脸。 “你有打电话给我爸吗?” “打过。” “他让你来?”梁俐棻有些困惑,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是没反对。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钟,你还好吗?”原本他是跟梁毅一起进了门的,只是一进门听见棻棻跟她母亲的对话,梁毅於是要他出来,在外头等一会儿。 “有一点好,有一点不太好。尉尉,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妈咪是个笨蛋。” “知道了,总比永远不知道好。”她喊他“尉尉”,语气有撒娇的味道,他听得舒心,笑了。 “说得好像你什么都了解。”她的手被何旭尉握住了,任由他拉著往前走。 现在的她思绪过於混乱,往哪里走都没太在意。 “我刚刚其实进去了一会儿,听见一些你跟你母亲说的话,所以才又出来,在外头等你。你跟家人取得共识了吗?” “思……算是吧。” “可以接受你父母要再婚的事了?” “思。其实我勺丫/跟我妈咪,两个都笨。他们啊……哎,真是一对笨蛋。” “所以才生出你这个小笨蛋。”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人声鼎沸的夜市。 “我哪里笨了?』她抗议,这才发现两人已置身在夜市里。“我们干嘛来这里?』 何旭尉轻笑,拉著她朝射击气球的摊贩走去。熟练地挑了一把顺手的bb短枪。 老板这时走来热络地招呼著: “何先生又来练习啊?”这位何先生最近可是他的大客户呢!每天晚上不管他到哪个地方摆摊,何先生总会来捧他的场,射击到的奖品又全数不拿。 『今天想打那只大女圭女圭送给我女朋友。”何旭尉指了一只吊在架子上的大型长颈鹿。 “是喔……何先生一定打得到啦!”老板笑嘻嘻地说。 “我会尽力。老板,我女朋友漂亮吧?” “漂亮、漂亮!” “我想用那只长颈鹿求婚,你觉得我女朋友会不会答应嫁给我?” “何旭尉!”梁俐棻尴尬喊著,没料到何旭尉会有这惊人之举。 “哎唷!何先生,先打女圭女圭,女圭女圭打到了,小姐一定不会拒绝。” “老板说的对。我先打到女圭女圭再说。” 梁俐棻尴尬得想定,可是一只手却让何旭尉握得死紧,抽不出来。她实在不信,他单手拿枪,能打破所有气球得到女圭女圭,就算他挑的是短枪,还是要两手握枪才握得稳吧! 好哇!她倒要看看他打得到几个球。 数不清几声的射幻瘁,梁俐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旭尉居然把老板摊位上所有气球射光,而且弹无虚发喔! 周围围了些观看的人潮,甚至有人在何旭尉放下短枪后,为他鼓掌呢! “老板,那些气球够不够换那只长颈鹿了?”何旭尉问。 “够。还可以换其他的喔!” “不用了,我只要那只长颈鹿就好。” 何旭尉付了钱,接过那只长颈鹿,不顾四周还围著观看人潮,竟真的单膝下跪,说: “我不用钻石求婚,因为我晓得再美的钻石,都打动不了你的心。 棻棻,我用行动向你证明,我这个在你眼里不及格的男人,愿意朝你及格的标准努力。 如果你要的是一个能帮你打女圭女圭、帮你捞小鱼、陪你逛夜市、吃小吃的男人,我愿意努力变成你想要的男人。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够好,但我觉得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找的不是她认为最好的男人,而是找一个愿意为了她,努力变成最好的男人。我有这份心,就不知道你是不是个聪明的女人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果我说不愿意,不就表示我很笨?”梁俐棻看著在众目睽睽下坦然单膝跪下的男人,觉得所有疑惑迟疑全远离了。 背景差异又如何?他离她的理想条件差异极大,又如何? 眼前的何旭尉早用他许许多多吸引人的特质,打动她的心了。这一刻,她还能再继续自欺欺人吗? 如果她的母亲可以为了幸福,无视存在的差距,她难道不行吗? 她的父母啊……一定会幸福的。 而她,看著何旭尉脸上的笑,看著他捧著的长颈鹿,想像他为了这只女圭女圭所做的努力练习,这样的何旭尉,一定也能让她幸福吧? 何旭尉笑笑的,脸上却流露出“自然是”的神情。 梁俐棻望著长颈鹿女圭女圭,怀疑著,他选长颈鹿是巧合吗?或是他知道,她最喜欢长颈鹿? “你为什么选长颈鹿?” “因为我是个用心的好男人,知道事前要做功课,知道要找对师父学射击。”他暗示著,一点也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下,多跪个几秒钟。 “我勺丫/?』 “你真的不笨。但是你……够聪明吗?要不要嫁给我?”梁俐棻笑得开心,他的的确确是十分用心嘛! “好啦!』 她接过长颈鹿,脑子乱成一团,像作梦似的,隐约听见周遭鼓噪的声音,有人发出羡慕的叹息声、有人低语:“好幸福喔……” “我现在可以确定,你绝对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女人了。” 何旭尉站起了身,拉著她的手,走出了围观的人潮。他心满意足地想著,总算能将这个小麻烦娶回家了。这一个月,他可是夜夜睡不安宁呢! 今天晚上,他应该可以好好抱抱她了吧!不让她回家的话,那对“准夫妻”应该不会通缉他吧? 梁俐棻半恍惚地任何旭尉牵著走,她其实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幸福了,不过,她可以肯定,自己是很难再遇到一个像何旭尉这样的男人了。: 她父母的事给了她不小的冲击,让她愿意相信,差异大的两个人,也有幸福的可能。但何旭尉也确实说对了,女人该找的不是最好的男人,而是一个愿意为了她,努力变成最好的男人…… 这个晚上,她决定把自己的未来,交给这个愿意为她努力改变的男人, 不后悔。 编注:欲知商耕煜与何旭薇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445《撞见爱情系列》三之一“撞见总裁mr.right”。 欲知林旭怀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贪欢系列《撞见爱情系列》。 同系列小说阅读: 撞见爱情1:撞见总裁mr. right 撞见爱情2:撞见白马总裁 撞见爱情3:撞见真命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