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怪拜金女》 楔子 一九八○年一月中旬深夜 一个六岁的孩子,对人世的残酷现实能体会多少?六岁的孩子应该是憧懂但快乐的吧!? 她陪着已经醉得脚步蹒跚的母亲,站在孤儿院门前,小心翼翼将还不满月的双胞胎兄弟放在深锁的大门前。 夜露风寒,衣衫单薄的她细心为两个孩子盖上她由家里偷带出来的棉被,那也是她仅有的一件棉被,一件无论春夏秋冬都盖着的被子。 深夜无人的街上,没人看见她脸上的眼泪,没人看见她长久以来压抑的悲伤,留恋地再瞥了眼地上的两个孩子,她在心里立誓—— 她一定会回来找这两个孩子,总有一天! 斥责声蓦地在宁静的街低沉响起:“看什么?搁看,陪你嘛留地加好啦。” 不得已,她跟着母亲离开孤儿院。 那年,她才六岁,一个不该尝尽苦涩却又已遍尝苦涩的年纪。 ※※※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 “么寿!你是找死,你欠人一堆钱,是买按那还?” “手气麦,卖怪论啊!阿顺明阿下午,会来带走那死查某鬼啊……” “你甲伊卖多少?” “二十万啦。” “么寿!钱哩?” “钱?都还人啊,有啦,搁剩三万啦!” “么寿,没天良……” ※※※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二日正午 “我已经纵容你读了四年的艺术学院,难道这次你就不能听听我的话?你不去念念看怎么就断定没兴趣,兴趣可以慢慢培养,你——” “爸,我说过几百次了,我对经商没兴趣,更不想到美国念什么企管硕士!我只想画画,其他的我都没兴趣。” “你以为画那些鬼画就吃得饱穿得暖吗?光是靠画画,你早晚要饿死!” “饿死也是我自己的事!” 砰!一声巨响后,原本吵闹的办公室,只剩一个“老人”,以无奈的目光望着被用力关合的门。 ※※※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二日黄昏 他开着车往旗山的方向晃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 接近初夏的傍晚,天色仍有些微亮,然而阴沉了一整个下午的天空,开始飘下雨丝,雨一丝一丝落下,旗浦公路慢慢让雨水染湿。公路两边的街灯,随夕阳的到来全缓缓亮起。 他的车速不快,以至于能看见站在安全岛上斜靠着街灯电杆的少女,对艺术的敏锐本能让他毫不犹豫踩下煞车…… 他将车停在旗浦公路旁,在面对少女斜对角的街灯下,凝视那个无视于来往车辆、无视于雨势渐烈、无视于周遭一切的少女。 饼了好几分钟,街灯下的她突然挺直了身,不再靠着电杆。她的头上仰,似乎刻意让渐急的雨水打在她脸上。 少女仰望天空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一点情绪,她的双眼睁着,由她眼角泛红的程度看来,他断定在那位少女脸上流过的不只是雨水,还有眼泪。 笼罩在昏黄的街灯光晕下,一头过肩长发。浑身湿透的她,看起来像是幅绝美的画。 他在少女身上,看见他不明白的痛苦正挤压着她单薄的身躯,但也同时看见少女不甘心屈服的表情。 她站在雨里的街灯下,仿佛正祈求着某种力量…… 被深深震撼的他,陪着她怔怔淋了场雨,直到夜色取代了黄昏、直到雨停了、少女也转身走了,浑身也湿透的他,才回到车上。 第一章 夏寒苓踩着三寸半高跟鞋,脚步声清脆地踱进陈子洋的私人办公室。 “七早八早call我过来干嘛?你要是害我脸上多长一条皱纹,就得出钱让我去拉皮,别以为你是老板,我就会跟你客气。” 这样的口气,让人不免困惑——世上真有嚣张到这副德性的员工? “早?大小姐,我十点半打电话给你,你拖到现在一点半才走进我的办公室,还说早?有没有搞错?”陈子洋连抗议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大小姐一个不高兴就递辞呈。 “如果不高兴,我可以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寒苓蛮不在乎的回嘴,顺带拿起陈子洋桌上的电话接下秘书的分机号码,对着电话说: “芳,我是苓苓,拜托你泡杯咖啡给我好不好?你泡的咖啡最好喝了,都是陈子洋虐待我,害我到现在眼睛部还睁不太开、拜托你了……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陈子洋看着在他办公室嚣张的夏寒苓,却束手无策。 唉,谁叫她该死的那么漂亮!堡作能力又该死的好!外加该死的善变,把一堆有钱男人迷得晕头转向,主动掏钱送她也就算了,还忙着帮她数钞票够不够她花! 寒苓己经窝进沙发,一副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苓苓,你都几岁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像个小孩。”陈子洋苦笑,仍坐在办公椅上。 “我二十五岁,确实年纪不小。洋洋,如果我不是知道你对女人没兴趣,在我眼里你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如果你不爱男人而爱女人的话,你一样会被我卖了还帮我数钞票……” 寒苓原想开开玩笑,但一下子她竟敛起玩笑的表情,突然认真的说:“我只能在你面前表现得像个小孩,你就别剥夺我这项特权吧!” 陈子洋微微笑着,心想,就算他不爱女人,他还是很有可能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钞票,一如那些让她握在手心耍的男人。 唉,无奈……似乎只要是男人,都很难逃过她的魔力。 她天生有种看透男人的本事,在不同男人而前,她会自动变成对方梦想的女人。她知道他对女人没“性”趣,但她似乎本能的知道,他对脆弱的女人没抵抗力。 心软的陈子洋只要遇见弱者,便会自动收敛所有可能伤人的“利器”,变成温柔的人。 他其实该感谢了,至少知道他弱点的寒苓,没不时拿出脆弱的模样,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只有——我可以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今天她在他而前少见的脆弱,一下子让陈子洋无语,她不是个很常流露真正情绪的女人,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将之解释为:她真的没睡饱吧。 寒苓难得显露的认真,没多久便让她收进平日嬉笑的面具下。 “看在你是个不赖的老板份上,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疯马吧?”陈子洋回归正题。 “那个没人见过真而目的画家?”寒苓懒懒地说。 “嗯。有人开价两佰万,想买疯马那幅‘街灯下的少女’,买主说如果能成交,愿意再付给我们一佰万的仲介费。” 寒苓不屑地抿了抿双唇,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你就为了这个没行情的买家浪费我的时间?拜托,你跟我一样没睡饱是不是?疯马那幅‘街灯下的少女’市场上已经有人叫价仟万,你居然为了一个出价两佰万的小气买主,大清早就把我从床上叫来?搞什么东西嘛!” 有时候,陈子洋还真不太能适应寒苓千变万化的面具。她在他面前老是一副恰北北的嚣张模样,然而在其他不同的男人面前,说话却可以像挤得出水般温柔甜腻,也可以像个天使般清纯无辜,还能风情万种得艳如烈火。 要不是她的能力一等一,他实在不想冒着精神错乱的危险,去雇用一个有多重性格的千面女郎。哪天他若疯了,大概也没人会相信他的疯病是让夏寒苓给逼出来的! “我像是那么没大脑的人吗?好歹我是艺廊的老板。那位买主开的价位是两佰万没错,不过是美金两佰万。若能成交,他愿意再给付我们一佰万美金。我想过,最有可能完成这件事的,只有你了。如果你能完成交易,仲介费我们可以对分,意思是你能拿到五十万美金,相当于台币--” “一仟七伯五十万左右。”她想也没想,直接跳出正确金额。 丙然是爱钱爱疯了,陈子洋莫可奈何的摇头苦笑。 “那幅‘街灯下的少女’到底有什么魔力啊?都是你啦,要不是疯马开画展时,你派我去出那个无聊的鬼差,我好歹也能看看那幅画。至少能鉴赏、鉴赏那幅画到底有没有那个价值啊?” 三年前的一次画展,让没没无名的青年画家一举成名,最让行家惊艳的莫过于那幅“街灯下的少女”,偏偏那幅画又是非卖品,而且只在世人面前露过一次面。 当时的寒苓被陈子洋差遣到法国,就为了替一个白痴的有钱人,鉴定他费尽千辛万苦在黑市买来塞尚的“圣维多瓦山”是不是真迹。 她其实是很不想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幅名画有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是假的,如果真迹有这么容易到手,那大家干嘛还到美术馆看画!? 结果,当然她是对的;结果,她自然错过了疯马的第一次画展。 陈子洋笑了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不过你大概多少能看出那幅画的价值。” 寒苓一听,马上由沙发上弹跳起来,冲向办公桌。一拿起照片,她整个人如遭电极,瞬间呆住。 照片确实不是很专业的摄影,但也够清楚了,画的配色、分景、主角的神情都能一览无遗。 “画展第一天,买主看到画就找上疯马的经纪人,当然是被拒绝了,第二天,买主偷带了相机将这幅画拍下。你也知道,除了画展时有去观展的人见过‘街灯下的少女’之外,没人再看过那幅画,疯马连将那幅画印制成宣传目录都不肯。所以这张照片,算得上是违法中的稀世珍宝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把这幅画占为己有,不跟任何人分享。”寒苓死命盯着照片,喃喃自语。 好些时间,她才由震惊中回过神。 “既然没人看过疯马,就算我想努力也没地方下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有什么好建议?” “你答应接手了?”陈子洋兴奋得两个眼睛都闪亮了起来,只要寒苓答应,他相信仲介费已经到手一半了。 “对,而你必须提供我必要的资讯,请问你有什么好建议?”事实上,寒苓心里有另一番盘算。 能不能让这笔交易成功已经不是她想努力的重点了,重点是她想看到真迹。 “你就从疯马的经纪人身上下手,他是疯马对外的唯一联系,只有透过他,你才有希望找到疯马。这纸袋里的资料,应该帮得了你吧。” “谢了,我要走了。”将陈子洋刚要放到桌上的资料袋扫进手里,她仿佛一刻也不能多待,急着离开。 “嘿,苓苓,芳还没把你的咖啡送来耶。” “没时间,一仟七佰五十万比较重要,咖啡你喝吧。” “我很想问你,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这些年来,男人们在你身上花的不少,食衣住行哪样不是尽量满足你?房子、车子、华服、美食。无限额信用卡,还不够吗?苓苓,听我的劝,不是每个男人都能任你哄骗,小心……” “洋洋,你这种话要说几次才会满足?我需要钱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我爱钱,可以吗!?我会很小心,请你放心,ok? 况且我又没伸手向他们要那些东西,房子。车子、信用卡……全是他们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的,我如果不收他们会伤心的。 还有啊,世上真有人会赚钱多吗?让我教你一件事,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恒久不变,人会变、东西会腐坏,只有钱不会,如果你不花掉它们,它们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当然,金钱唯一的风险就是眨值喽,所以钱一定要够多。如果你拥有的钱数量够多的话,就能满足你的各种,还有什么比钱更好用的吗?如果你想得到请告诉我。不跟你废话了,bye-bye。” 每次都这样,她的话总能堵得陈子洋有口难言。 ※※※ 什么鬼地方嘛!居然连柏油路都没,只有颠簸不平的黄土石子路,连个街灯也没,真是见鬼了。 寒苓一路开着车,一路骂着,这种荒山野岭连手机都收不到讯号,她要是不幸挂了,恐怕都没人找得到。 经纪人这么穷吗?其他画家的经纪人她是不晓得,但是疯马的经纪人应该混得不错才是,怎么会住在这种偏僻得几近无人烟的荒郊地带? 她一直以为只有画家才会怪怪的,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连经纪人都怪怪的! 算了,为了一仟七佰五十万,还有能亲眼一睹“街灯下的少女”,咬咬牙忍耐吧。 终于,开了半个小时的黑暗地带,她看见远处传来的昏黄灯光,而她的车子也总算开上了柏油路,这路还不是普通的大耶,居然是来回两线道的柏油路呢! 这应该是私人铺设的道路吧,似乎是连接到远处唯一的一栋建筑物。 唉,原来经纪人的钱只够铺设这一小段马路,好吧,她决定原谅他了。 三分钟后—— 哇!真不是盖的,好棒的一栋房子,就像童话里的巧克力屋,漂亮得不像话。 寒苓下了车,站在黑色雕花钢门前发怔。 她以为这么广阔的屋子只有在外国才有,没想到台湾居然也有! 一块块五颜六色的花圃分落在由雕花钢门到建筑物大门的车道上,建筑物正前方,还造了一座维纳斯雕像的喷水池。 由水底照射出的紫色灯光将维纳斯雕像映照得十分透亮,雕像本身似乎是用能够反射光线的荧光物质塑造成,所以雕像反射出淡淡的荧光。 眼前景致美得让人恍若置身梦境,美丽的屋子、美丽的花园、美丽的喷水池、美丽的维纳斯……她甚至开始觉得连那半小时黄土石子路程,都是美丽的。 唉,不愧是疯马的经纪人,她要是有钱到这种程度,住得起这种诗情画意的房子,就算是荒郊野地,也都心甘情愿了。 甩甩头,她收回迷失在美景里的理智,时间是晚上十点半,整理了脑袋里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她按下铜门边的对讲机。 “不管你是哪个鬼,你都走错路了,如果你想问路,唯一的路就是你来的那条,所以你可以回头了。” 对讲机突然传出了声音,然后根本不等寒苓反应就喀嚓断了线。 错愕!是她当下的唯一反应。 怎么经纪人会是这种骡子脾气?通常画家才会如此古怪,经纪人则通常该是长袖善舞的,不是吗?否则要如何应付脾气古怪的艺术家!? 她才不会就此放弃,小小挫折罢了! 为了一仟七佰五十万和“街灯下的少女”,她会用尽全力,哪怕是要奋战到一兵一卒都不剩,她也会豁出去。 好,既然他说她是鬼,她当然就能名正言顺当个厉鬼,对他死缠不放。 再一次,她用力按下对讲机的电铃,这次,她按着的时间还延长了喔。 等了一会儿,对讲机没什么反应。 那有什么关系!寒苓毫不气馁地想着,反正那么远的一趟路她都开来了,还怕没时间耗吗!?她再按了一次,这回她又擅自将时间延长了十秒钟,才放开按键。 “小姐,你到底要干嘛?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对你动粗,识相的话赶快滚。” 依然是粗鲁的语气,丝毫没变。 他居然知道她是女人,那表示他看得到她喔!?寒苓四处张望搜寻,果然让她在铜门左上方看见小小的监视器。 对付奇怪的人,就要用奇怪的招数,反应敏捷的寒苓,仰头对着监视器,伸出右手食指拉下右眼下眼皮,接着吐出舌头,做了一个特大号的鬼脸。然后,再两手齐伸做了“女鬼”出现时的标准动作。 等她做完这些无聊的动作,她立刻转向右方再一次狠狠、用力按下电铃,宣誓她绝不放弃的决心。 “好,就算你是个美丽的女鬼,你到底要干嘛?” 炳!太棒了,他的粗鲁总算稍稍改进了些,她甚至听到了他低低沉沉的笑声。直觉告诉她,如果她当着对讲机说明来意,他铁定会挂下对讲机,然后打死再也不理她。 因此,她决定先把这个粗鲁的男人骗出来再说。 人家说见而三分情嘛!见了面,他总不好太过“无情”吧,更何况还是见了一个美美的“女鬼”! 她再次仰头,对准监视器,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一个“没有”的手势。 对讲机立刻传出声音,以惋惜的口气说: “原来美丽的女鬼居然是个哑巴,真是可惜了。不过你的演技大烂,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是个哑巴。真正的哑巴,比手语的姿势会比你刚刚优雅美丽。” 可恶!他居然还是个细心的男人! 接下来怎么办?管他的!她就是打定主意要他出来,哪怕是要用些无赖的手段,都无所谓。 她又对着监视器,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继续死命的接着电铃。 “等我出去后,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否则就算你是个美丽的女人,我一样不客气。” 耶!万岁,他要出来了! 寒苓得意的庆祝自己方才小小的胜利;不过很快的她就回复理智,他竟看穿了她执意希望他走出来的企图,这种细心加精明的男人可能不太好对付。 她是不是真的该好好想个理由?否则他大概会对她不客气吧!由他刚刚认真的口气,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正当她低着头,很认真想着所谓的“理由”时,一不留神,被铜门的移动声惊吓了好大一跳,令她反射性闪了身。 一个高大的男人靠着半开的门,好笑的看着她的反应,外带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以为鬼应该是什么都不怕的。”男人说。 “你错了,鬼怕下地狱。”寒苓根本连正眼望他都没时间,就冲口说。 她的话引出了他低沉的笑声,此时寒苓才正眼看着男人。 然而,她一抬眼,旋即让面对面的两个人沉人各自不同的心事…… 哦喔!还好这男人不常在城市走动,否则不知又要害死多少纯情女人的心了。他居然蓄着长发,黑色的过房长发正整整齐齐束在后面。 如果有人告诉寒苓,他是个艺术家,她绝对毫不怀疑。 那双黑色眼瞳,犀利得像把刀,仿佛能看进别人的灵魂深处,仿佛能看透人的每分思想。好可怕,寒苓不由自主打了寒颤。 她的眼睛,他见过!这是对上她视线时,转过他大脑的第一个念头。他一定见过,这件事他十分肯定,但除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他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先前透过监视器,他还没这种感觉,此刻,毫无防备的她,让他觉得熟悉。 没错,透过监视器,他看到的她是带了面具的女人,在这一分钟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这张脸才是她最真实的表情。虽然这张脸,让五颜六色的化妆品遮盖住,但她的表情很真实。 “原来鬼也会说话,我以为鬼都是用心电感应跟人沟通。”他首先打破沉闷了两三分钟的空气。 “哼!”惨了,她发现生平第一次,她的大脑在面对男人时失去作用。 “你到底要干嘛?还是正在努力想理由,一个能说服我别对你不客气的理由?” 要是有人现在告诉她,他是经纪人,那么她也没任何怀疑了。经纪人也得像他这样,一眼看穿目标、命中要害,没这种本事的话,根本摆不平艺术家。 他看穿她的想法,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要她直接举白旗投降吧!? “我确实正在努力想一个能不被你五马分尸的理由,你多少给我一点时间嘛!” “你何不省了我们两个人的时间?直接说明你的来意,或许我可以考虑原谅你。”她至少做对了一件事——适当的坦白。 “如果我现在马上坦白,你绝对不会原谅我。所以我打算再花你几分钟时间,让你的情绪平静平静,免得我都已经是鬼了,还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你要知道,像我这种美美的女鬼很难遇见你这种粗鲁的男人,一下子受到惊吓,以至于无法正常反应,所以……” “我跟你保证,你花掉我的时间越多,下场就会越难看。因此,我的建议是,既然横竖都要死,何不死得好看点?”他慵懒的口气,有着满满的威胁性。 寒苓直视他的双眼,想打探其中是否存有任何玩笑成分?但,好像没有。 “你常这样威胁别人吗?特别是女人。” “不管男人或女人,只要打扰到我,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你不会因为是女人,就能得到优惠待遇。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我给你三秒钟,爱说不说随便你!” “算了算了,你一定是无情无欲的柳下惠,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能抗拒我的男人,噫,该不会你爱的是男人吧?” 他好笑的望着她,这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自恋,虽然他必须承认她确实算得上迷人—— 剪裁精致的水蓝色套装、水蓝色高跟鞋、手里拿的是香奈儿当季最新的提包款式、颈上戴的是少说一克拉天然泪滴型钻链、脸上的妆虽浓却将她的五官衬得更立体艳丽、手上的腕表看来也价值不菲,而她开来的车则是艳红色的宾士硬顶敞篷。 他承认她确实迷人,以纯粹男人欣赏女人的角度看去,她就像幅赏心悦目的美女图。 不过,她的美丽显然是加上了金钱才堆砌得出的华丽。 她的妆,以他的标准来说,浓了点;而她的衣服,大过正式;她的项链,太过耀眼;她的车,如同她的人,太过野性……以他对女人的标准,他给她的分数绝对不及格。 然而奇妙的是,他竟想看看卸妆后,她的唇是不是仍滟红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她的睫毛是不是还浓密得像两把诱人的扇子,仍能动人地在那双大眼上一闪一闪晃动着?她的双颊是不是依然白皙得能透出让人想伸手掐揉的微微润红? 他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打量,接着说: “我既不是柳下惠,也不爱男人,问题出在你身上,如果你把脸上的调色盘拿掉,我可能会考虑要不要受你吸引。” 调色盘?他胆敢说她花了两个小时画的妆是调色盘!?可恶到了极点!要不是看在有事求他的份上,她真的很想揍扁他! “我很愿意拿掉调色盘,如果你能借我洗手间。”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人生道理她还懂,尽避心里咬牙切齿,她的脸还是心甘情愿地露出微笑。 他应该赶她走、应该立刻关上门回屋子,可是他做了件违反常态的事—— “进来吧,你可以把车子开进来。” 嗯?嗯?嗯? 这么简单?粗鲁的他居然让她进屋了?她甚至没提她的来意耶!罢刚他不是还恐吓着她,说只给她三秒钟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转身了。生怕再多迟疑一秒,他就会改变主意,寒苓火速回到车上,开了车缓慢跟随在他步行的身后。 第二章 回到屋内,在等待的同时,他坐在大厅里点了一根烟,有些烦躁。 到底着了什么魔?他竟然让那个女人进屋子里?也许是她那张鬼脸闪着聪慧的光芒、也许是她那双突然不设防的双眼,让他看见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或许是她不同于其他人的对话,让他觉得有趣…… 但不管是哪个理由,他都不该让她进来。 其实,他多少能猜出她的企图与身份,从她的反应看来,她绝对不会是为了问路。因而,她的出现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想采访,二是想买画。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会高兴应付! 可是,就算明明知道她的来意,他还是破天荒让她进屋。 白痴!他从来没这么白痴过,是因为那份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吗? 十分钟后,刚刚将长发梳成发髻的她,任由长发披泄在肩上。原来的蓝色套装也已经褪去外套,她将原来收在裙内素雅的白色衬衫拉了出来。而原来一张艳丽的脸,现在也已素净得脂粉不沾,甚至连脚上的高跟鞋都不知让她月兑到哪儿去了。 她赤着脚,走到他身旁空着的位子,自动向发坐下。 “这样够居家了吧?”她笑说。 “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那样?现在的你看起来好多了。”他盯着卸妆后的她,慢慢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她熟悉的原因了。 她像极了“她”,然而,他却希望她不是那个“她”…… “以你的标准看,这个我当然是好多了。以其他男人的标准看,这样是不够的!” 很奇怪,她竟能在他而前毫不忌讳的说话,可能是她没把他当成“目标对象”吧,才会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女性魅力。 经纪人能有多少钱呢?他是长得好看,不过没有钱,那对她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虽然他住得起这栋美丽的房子,但谁知道这房子是不是他的! 她会这样委曲求全顺他无理的要求,就只因为他是疯马的经纪人,为了这项小小的关连,她只能暂时忍耐。 还好他长得十分“养眼”,否则以他暴躁的脾气,她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忍耐。 她最好不要是“她”,他无法忍受眼前这个女人太久,他不耐的想着。由她说的话,他敢笃定她身上的一切绝对都是男人供给的。这个推论,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你可以说明你的来意了,看在你现在居家的样子,不管你的来意我多不能接受,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他稍稍挪动位子,刻意拉出跟她的距离。 “这是我的名片。”寒苓将刚刚准备好的名片递给他,有了他的保证,她安心了一点。 “你的目的呢?”他瞥了眼名片,“天河艺廊”四个字足够让他知道她的大概来意。 “找到疯马。”她直接而干脆。 “然后呢?”他淡笑,继续吞吐烟雾。 “见到他本人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他我的意图。” “是吗?你可以走了。”他起身走到酒柜前,拿了一瓶红酒,不再搭理她。 “要怎么样你才能告诉我疯马在哪里?” “你确定我知道他在哪里?”他低头开着红酒,不想再看她一眼。 对喔,她怎么那么迷糊,从见到他至现在,她都还没确定他的身份耶。 “你是温子檠吧?疯马的经纪人,对吗?” “是又怎么样?”开了酒,他径自喝起酒,对她仍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那你就是唯一最可能知道疯马在哪里的人了,如果你不知道,别人也不可能知道了。开个条件吧,只要我做得到,我会尽量满足你。” 她的话激怒了温子檠,他倏地转头看她。 “你不知道对一个男人讲这种话,是很危险的事吗?还是你都用这种方法从男人身上得到你要的东西?” “你只要开出你的条件,我的社交生活你管不着!”她已经对他用了生平最大的耐性耶,这男人真不识好歹。 她最好不是“她”,否则他真的会想杀人!狠狠吞了一口酒,平抚了愤怒的情绪,他冷冷说: “既然你要我开条件,那你就听好了——陪我一个月,我可以考虑。” 话一出口他马上后悔,这种女人他连碰她的都没,他痛恨依附男人施舍而生存的女人!就算卸妆后的她,双唇透出淡淡的粉红色,仿佛在诱惑他的亲吻;就算她的长睫依然浓密得一闪一闪刷着;就算她的双颊比化了妆之后还要润红,仿佛挤得出水般……他一样不想要她! 他怎么老是这种口气’!什么叫作“我可以考虑”?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在心里默数一到十,再不试着冷静,她真的会把拳头放上那张该死好看的脸! “我不陪男人睡觉。” “是吗?”他的口气明显在嘲讽她,“不陪男人睡觉,请问你那辆红色跑车怎么来的?不卖弄你的魅力,请问你脖于上那条三十几万的钻石项链又怎么来的?” 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识货,能看得出她颈上挂的钻链值三十几万,表示他的生活水平也不低吧。 “你猜得没错,我身上的东西确实是男人买给我的,但不表示那是在我陪他们睡过后才拿到的。或许你过度夸大了男人的劣根性。”她恨恨地回嘴。 “别告诉我你还是天真无邪的处女。” 这回,她得要由一数到二十才能平静了。天底下竟有像他这种无礼又粗鲁到让她难以忍耐的男人! 她突然想起洋洋下午告诉她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任她哄骗…… 她真该叫洋洋去开间铁口直断的算命馆,想着想着,她笑了,气也消了不少。 或许,她当真连羞耻两个字都忘了该怎么写,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笑得出来!温子檠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的火气,他拿了酒走向楼梯,丢了话给她: “出去的路你应该没忘,你赶快走吧,我实在没耐性再跟你多说一句话!” 这句话应该是她的台词吧!可恶,让他抢先一步。“除了陪你一个月之外,有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案?” 已经上了楼梯的他,终于正眼看她。 看着仰头张望他的夏寒苓,刹那间,他真觉得她就是“她”了——一个可望却不可及的精灵。“没有。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个晚上,如果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明天十点以前出现在我面前。过了十点后,我现在的提议无效。”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话就是这样不经大脑出回了,他迷失在那张干净的脸上、迷失在那对坚决的眸子里,再不上楼,他可能会冲下楼,狠狠吻住她…… 拖着最后一点意志力,他头也不回走上楼,不再多看她一眼。 见鬼了!寒苓恨恨地咒骂着、恨恨地跺着脚、恨恨地拿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走出大门、恨恨地急速开走了车子。 ※※※ 九点五十分,站在巧克力屋的黑色雕花铜门前,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屈服了。 昨晚她开回到家已经接近一点,等她整理好一切躺上床都两点多了。然后,她拿着那张“违法照片”,怔怔看了整整一夜,睡不着! 画里,笼罩在光晕之下的少女仰望紫灰色天空的表情,让她无法人睡。 那既脆弱又坚决的表情,让她联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她怎么就是没办法压抑想亲眼看到那幅画的念头,更甚的是,她想见疯马,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想知道画中的少女是谁? 那位少女是不是也曾经跟她一样,经历了茫然与无助?否则,画中的少女怎会让她像是看见了自己?疯马的才华在这幅画上头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清晰捕捉到两种矛盾却并存的情绪——脆弱与坚决。 难怪有人愿意出那么高的价钱,她一点也不讶异,如果可以,她也想拥有那幅画! 蹦起仅剩的一丝勇气,她按下电铃。等了好几分钟,大门才自动打开。 她停妥车,走进屋,只见温子檠已经衣衫整齐的坐在沙发上了。 “你白来一趟了!我不想碰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所以你请回去吧。”他口气温温的,听不出起伏。 他一定得大清早就这么惹人厌吗!? 她可是想了一整夜没睡,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他竟然给她这种反应!? “我不管,我准时在你所说的时间内到达,你是男人的话,说话就要算话。” “有点困难,我只要想到你拥有过一堆男人,就对你没胃口了,你还是回去吧。” 什么跟什么嘛!他把她想成人尽可夫的高级交际花吗?什么一堆男人?亏他想得出来! “你昨天怎么不这样想?我有过几个男人是我的私事,我能答应陪你一个月,你就要偷笑了!” 她实在很想告诉他,她愿意陪他是让他赚到了!多少男人开了价,都还得不到她一个亲吻耶。她让他白白赚到一个月,他还嫌! 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她根本连男人的都没碰过,以他不屑她的程度,就算告诉他实情,恐怕也只会换来毫不留情的讥笑。 如果他够幸运,就让他自己去发现。不过,那也得在她有勇气跟他做“那档事”的情况下,他才能发现真相吧。 寒苓再次偷偷默数一到十,奇怪,这男人似乎特别容易激怒她。 “我已经坦自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至于你能不能接受那是你的事。” 一大早就抽烟! 寒苓拼命忍耐一肚子的闷气,却在看到他一副欠扁的懒惰样,还抽着她最讨厌闻到的烟后,再加上他永远说不出好听话却又该死性感的嘴,她立刻觉悟了——就算从一数到一亿,她也平静不了心中翻涌的怒气! 她快步走到他而前,出乎两人意料之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走了温子檠正要送人口中燃了一半的烟,然后低头,用自己的双唇封住了他那张讨人厌的嘴! 接触的刹那,两人都震了一下,像是两道电流突然在空气中擦出闪亮的火花。 一开始主动的寒苓,在碰到温子檠的唇时,当下不知所措僵在原处。 倒是温子檠反客为主,以双掌将她的脸捧得更近,在极具攻击性的掠夺之中,用力品尝她双唇送过来的甜蜜…… 她的主动,成全了温子檠昨晚上楼前的想像。过了许久,他总算决定放开她,而寒苓也已经让他吻得昏头转向、浑身虚月兑无力了。 她就近跌坐在茶几上,想像着几秒前的狂风暴雨,原来吻是这么震撼人心的强烈感觉啊!她昏昏的想着。 说实在的,主动吻他并不在她的计划里,她只是让他的无礼激怒了、只是受不了他一直认定她是“阅人无数”的交际花,更受不了他一副自视清高及不屑碰她的样子,所以才在冲动下吻了他。 她不过是想证明,他对她的抗拒不是那么绝对的! “以你的主动程度,我可以体会那些可怜的男人,为什么会甘心任你予取予求了。看来你的接吻技巧不错,确实经验丰富。 既然你这么坚决要上我的床,我也吻过你了,再拒绝你就显得我不尽人情、不像男人。 我给你半天时间,让你回去搬些必备物品过来,记得别拿太多东西,因为你只能在这里住一个月。 还有,你也别期望我会替你买什么东西,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是你陪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告诉你疯马在哪里。就这么简单,没别的了。” 说完,温子檠起身直接走向楼梯、走上二楼,再不搭理站在原地一脸愤恨的夏寒苓。 接吻技巧不错!?确实经验丰富!?他铁定是心盲了、眼瞎了、感觉迟钝了,所以,感觉不出这是她生平第一个吻! 除了她主动贴上他双唇的那一个动作之外,剩下的全是温子檠主动耶!论技巧,这男人可要高明她一千倍耶;论经验,恐怕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吧! 他一定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还是一头猪,一头臭猪、死猪、被沙克奇病毒攻击的猪、被爱滋病毒轰炸的猪! 可恶、可恶死了! 二十四小时之内,她第二次恨恨地踱出巧克力屋、恨恨地开车急速离去! ※※※ 他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她离去。 罢刚在楼下,他差点就想直接要了她,就差那么一点! 由她生涩的动作,他隐约想着,她也许是纯洁的。一个连接吻都迟钝的女人,能有多少经验。 可是再望着庭院里,扬长而去的红色跑车,温子檠马上推翻上一个无聊想法。 哪个男人会“毫无所得”还乖乖奉上金钱?天下毕竟没白吃的午餐。 况且她也当他面承认了,她所拥有的东西全是男人供给的!她或许只是在他面前假装纯洁,好让他能接受她。 再看了眼早已空旷的庭院,他转头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键。 一分钟后,正对着床的墙面开了一扇窗口,接着推出一幅画。 他的“精灵”,不在现实世界里,在那幅画里!他不能再被迷惑了…… ※※※ 寒苓一进自家大门,发泄似的冲到沙发、用力将自己丢进沙发,躺了十几秒钟,她拿起茶几卜的电话,飞快按下一串号码。 “洋洋,我是苓苓。” “还顺利吧?”昨晚寒苓要出发前拨过电话给他,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顺利!?这回我踢到铁板了!你赶快去开间命相馆,包准你赚大钱!”她的口气恶劣。 “这么惨?搞不定喔?真的没办法就算了,没关系。”陈子洋好脾气地说。 “你哪次交代的事我没办好?再怎样搞不定,我也会想办法搞定!我就不信,这世上有我夏寒苓摆不平的男人。”她将一股怨气,全发泄在电话里头。 唉,听起来,那个经纪人好像惹毛了苓苓,陈子洋在电话这头为那个即将很惨的男人哀悼。 “你有打算了?” “没太具体的打算,不过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月别找我,我、没、时、间。” 一个月?杀一个人也用不着这么久吧!那男人铁定会很惨,陈子洋再次为他哀悼。 “你说多久就多久,除非必要我尽量不去吵你。如果有任何需要,记得拨通电话给我。” “就这样,bye。” 用力放下电话,她在心里盘算着。那个可恶的男人,她一定要好好整整他! 寒苓窝在沙发上,开始回想昨晚他们见面的情形。 想了几分钟,她决定这一个月她要彻底成为温子檠的梦中情人,她要让他爱上她!然后,一个月后她会毫不迟疑的跟他说掰掰! 梦中情人,温子檠的梦中情人到底是哪一类型?由他昨天的反应推断,他必定讨厌成熟妩媚的女人,可是他又似乎不会喜欢那种清纯型的女人,到底他喜欢哪一型? 居家型?不、不、不,那太过单调乏味,从他桀傲不逊的眼神看来,居家型的女人根本驯服不了他不受拘束的灵魂。 到底是哪一型嘛? 她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清纯型太过稚女敕、冶艳型太过放荡、居家型太过平凡!噫,那气质型呢?好像又太过柔弱…… 昨晚他到底为什么会让她进屋?她继续努力回想,总有些蛛丝马迹能让她了解温子檠到底喜欢什么女人吧—— 她做的鬼脸,引出他希罕的笑意;她的话也曾引发他的笑,而他挑明了告诉她,他讨厌她的浓妆…… 慢慢地,她心里出现一个女子形象、一个能让温子檠神魂颠倒的梦中情人……呵呵呵…… 她露出得意笑容,由沙发冲到更衣室打开塞满衣服的衣柜。 正要伸手挑合适衣服的她,在下一秒里,一个不受教的念头闯进她的脑子—— 她干嘛那么大费周章一定要温子檠爱上她?既然他都同意了一个月后会告诉她疯马的去处,她又何苦非要这么麻烦? 然后,她颓丧的坐在木质地板上。 她牺牲一个月还不够多吗?还要在他身上浪费多余的精神? 这实在不像她的处事风格! 算了,她已经为温于檠破了多少例,她都算不清了。 她承认,温子檠是比那些在她身边出没的男人出色好几倍。 但那又如何呢?他也比那些无聊的男人粗鲁无礼让人讨厌好几倍啊! 可是,他的吻那么热情、他给她的感受那么强烈…… 那又如何?她从没找别的男人试过,又哪里知道别的男人不会给她同样的感觉!? 她反复和自己的思绪交战,不知道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活了二十五个年头,她没一年是真为自己活的! 二十五岁了,在这个都会丛林里,她还是个快要绝迹的处女…… 她的整个脑袋想的,全是怎么样赚到更多钱。 她当然愿意承认,她爱钱有时候甚过爱自己。可是她要那么多钱,全是因为她有个希望,希望找到那对孩子、希望补偿他们失去的亲情…… 然而,又有谁能补偿她失去的? 十年来,她不曾有过这种自怜自艾的念头,因为她没时间想太多……温子檠固然可恶、固然惹人厌,但他也触发了她遗失好几年的“道德感”。 炳!道德感?有没有搞错?她干嘛觉得有罪恶感啊?严格来说,她又不是温子檠心里想的那种女人。 没错,她是收男人的东西,但是她收得心安理得。 那些男人愿意双手奉上房子、车子,甚至金钱,那也都是因为她费尽辛苦为他们买到想要的画啊! 当然,她也不能否认,那堆男人中确实不乏死缠她不放的追求者。 她真是吃错药了,居然会去想着那种飘在空气中都没任何重量的道德感! 一个要女人陪他一个月才肯透露消息的男人,才该好好想想什么叫作“道德”。 咬咬牙,她自地板起身,都是那个温子檠,害她脑袋打结。不管了,她什么时候做事想这么多了,婆婆妈妈的个性一点都不适合她! 温子檠,你糟糕了。她在心里讪笑,这一个月,就当作是她偷来的假期吧。 这一个月,她有免费的对象,顺带可以磨练磨练自己的女性魅力,一个月后她还可以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怎么算,这场交易她都稳赚不赔。 反正处女膜薄薄一层,她容忍了那层薄膜二十五年,也够久了。仔细想想,如果要选择第一次的对象,温子檠也应该够格了。 ※※※ 四个小时后,她提了两袋行李进了巧克力屋。站在一楼大厅,望着正步下阶梯的温子檠。 他穿了暗蓝色紧身背心,黑色牛仔裤,长发一样整齐束在后头。寒苓闷闷的想着,他实在不是普通“养眼”。 不过一想到他们可能要做的“那档事”,她的脑袋仍旧觉得万分尴尬。想着想着,她的脸红得像两团火。 那种限制级的画面对她来讲,有些骇人——他会月兑掉自己的衣服吗?他倘若赤果果站在她面前,她很可能会因为呼吸困难而不支倒地…… 温子擎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讥笑说:“大白天的,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润很难忽视,而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衣衫不整。 “我的脑袋爱想什么事,你管不着!”她尴尬却不客气地回嘴,“我的房间在哪儿?” 温子檠沉默了一阵子,带着研判意味打量着她。 寒苓让他看得全身难受。 “既然你真打算住进来,我们就先把规则说清楚。第一,我不要你的时候,请你不要来烦我。如果你真的很需要解决,我不反对你去找你的情人,但是一定要回来过夜。” 他绝对是故意侮辱她的,竟把她想成那种极度性饥渴的女人!难怪她一向“冷静”的脾气,在他面前就会自动加温,然后爆炸。 冷静!冷静!她不停自我告诫,才第一天相处,她不想表现得像个泼妇。 看她又气愤又忍耐的表情,温子檠在内心得意着。 其实这样的她很可爱,生气的她会不自觉张大眼睛,鼓鼓的双颊红润得像是会喷出烟雾般。 见她不想说话,他自顾自地继续“条列陈述”他的条件。 “第二,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如果我们要‘办事’也是在你的房间,我的卧室请你不要进去。如果我需要我会去找你,平常没事你就自己打发时间,做什么都可以,重点是别来烦我。” “第三,这一个月,所有生活杂费,我们一人分担一半。” “第四,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二楼以下,三楼是我的工作室,请你不要上去。” “关于第五点,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怎么会有这种长相“养眼”得像天神、个性却可恶得像恶魔的人? 不幸的是,这种人还让她夏寒苓给遇到了,可怜的她还得苦哈哈跟他相处一个月! “你说完了吧?该我说了吧?”她咬牙切齿。 温子檠耸肩,一副“随便你”的态度。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你的技巧别跟你的态度一样恶劣,我就谢天谢地了。别让我跟你做一次,就倒尽胃口。”愤怒让她说话口不择言。 “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我在床上绝对比你之前那些男人好上几倍。我倒是比较替你烦恼,恐怕上过我的床之后,你对其他男人都没兴趣了。到时候,你可能会觉得一个月的期限太短。” 她的双手已经在身侧握成拳头,就差没用力挥出去而已。温子檠当然注意到了,不过显然不把看到的当一回事。 “我的房间在哪里?”她决定,立刻走出他的视线是平抚怒气的唯一方式。 温子檠没答话,只是自然地俯身提起她搁在脚边的两袋行李,然后往二楼走去。 现在才想要当绅士,会不会有点矫情? 寒苓跟在他身后,想像自己的目光是两个发射器,里头装填了上百发子弹,然后她用力的连发数十枪;接着那个她讨厌但正替她提行李的可恶男人,在她的偷袭下,终于死了! 呵、呵、呵,想像着他的死亡,稍稍平息了她的怒气…… 第三章 整个下午意外的在平静无波中过去,自从帮她把行李拿进房间后,温子檠就如同隐形人消失在这栋屋子里。 不过在他走出她的房门前,他冷冷地扔了一把钥匙给她,理由是他懒得帮她开门。 她猜他可能一直躲在三楼吧,既然如此,人家说客随主便,她也就理所当然、名正言顺乐得不去打扰那个怪男人了。 傍晚,她仍未见到温子檠的踪影,在这种荒郊野地,恐怕连吃个东西都得跑个几十里吧! 既然温子檠消失了,她决定出外购物,至少要买下一星期的食物分量,免得自己饿死在这栋美丽的屋子里,那多划不来啊! 她事先观察过了,这栋美丽的大屋,有着所有女人梦想的大厨房,明亮的光线、宽敞的空间、一流的厨具以及杯盘锅瓢……外加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月食物分量的冰箱。 呵呵……她真的打算把这个月当作是度假,况且,那个宽敞明亮的美丽厨房,一看就知道使用的频率不高,她不趁这段时间好好利用,就太对不起自己,也太对不起厨房了。 另一个原因是,她已经好久没亲自下厨了,当然理由除了没时间之外,还是没时间。 苞那堆难缠的画家、经纪人周旋,就耗掉了她大半的心神精力跟时间,她哪有多余力气为自己下厨。 而眼前,时间看来像是多得用不完,温子檠似乎也不太愿意搭理她,虽然她也很懒得理他,要不是为了那幅画,就算世界上的男人死光了。绝种了,她都懒得理他! 算了,别再想那个混帐温子檠了…… ※※※ 买完东西回到巧克力屋,已经七点多了。 她冲进厨房,将怀抱里的一堆食物放到料理台上,用最快的速度将食物分门别类——该丢进冰箱的归一类,晚上要煮的食物归至另一边。 五分钟后大大的料理台上,只剩晚上要吃但仍未烹调的食物。 今晚她给自己开出的菜单有:洋葱海鲜浓汤、凯撒沙拉、鹅肝牛排、综合水果,最后配上九六年份的红酒。 快、快、快,她在心里催促自己的动作再快些,因为她光是想到那堆美食,就感觉更饥饿了。 最难做的是洋葱海鲜浓汤,因为要熬出鲜美的汤汁,需要花些时间。所以她由切洋葱开始,不过,这显然是个有点错误的决定,才没多久时间,她已经让一颗小小洋葱弄得泪眼蒙陇,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倚在厨房人口处,惊讶不已凝视着她的温于檠。 他只在人口处站了两分钟,看着她熟练的切洗动作,他仍然无法相信夏寒苓是个会下厨的女人。 两分钟后,他决定安静退出厨房,然后祈祷着:但愿今天的晚餐别太难以下咽…… 厨房里的寒苓,望着终于人锅熬煮的汤,一下子起了犹豫。 她要帮那个讨厌的男人顺便准备一份晚餐吗?老实说,从刚刚到现在,她只想到自己的分量,直到她看着锅子里汤的分量她一个人喝不完时,她才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男人。 挣扎着、犹豫着,最后她决定不计较,反正只是顺便多煎一块牛排、多浪费一份美味的鹅肝、多准备一份沙拉踉水果……就当是在做善事好了。 包何况,如果她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无法跟他相处,等到真要做“那档事”时,她就更不能想像了。 一个半小时后,她将一切食物上桌,长型的餐桌上整齐放上两人份的西式餐点,主餐、副餐、红酒杯,就差没有美丽的烛光,否则即是道地的烛光晚餐。 谢天谢地,没有烛光才好,她完全不能想像跟那个可恶的男人共进烛光晚餐! 转出餐厅后,她正打算上楼喊人,才踏进客厅就见温子檠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台。 这景象给了她一种模糊的错觉,仿佛她是这屋子的女主人,而温子檠则是这屋子的男主人,他们像极了一对年轻的新婚小夫妻! 天啊,这算什么怪异的想像,她才不要跟这个恶魔成为夫妻哩,对于恶魔的新娘这种可怜角色,她一点也没兴趣扮演。 “我多做了你的晚餐,要吃不吃随便你。”她学着他高傲冷漠的语气,丢了话之后,又转回餐厅。 等温子檠进餐厅,她已经坐在位子上,喝着红酒吃着热腾腾的鹅肝牛排。 他眼底的讶异,完全收进了寒苓的视线内。 对于温子檠摆明不相信她会做出一桌好菜的态度,她没任何反应。哼!真正教他惊异的还在后头,等他将食物送进嘴里,他的讶异才会升到顶点! 食物的香味诱惑着他浑身的饥饿知觉,然而他还是有些怀疑这堆香气扑鼻的食物,会不会仅仅中看不中吃?他注意到了,连水果盘里的综合水果都配上了美丽雕花,她竟能在短时间内做好餐厅级的晚餐? 不再多想,他坐上那个显然是留给他的位子,拿起刀叉切下第一口牛肉送进口里。 当肉汁的鲜美味道在他嘴里四散开来时,他不得不承认,夏寒苓称得上是位厨师级的女人。 美味诱惑着饥饿,饥饿让他顾不得形象,温子檠以最快速度扫光了他的食物。 才十分钟,他就吞光了她花了一个多小时煮的晚餐!寒苓有点错愕,接着看见他望着自己盘里食物的眼神,她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丙然没错,才几秒时间,那个可恶男人居然拿着自己的刀叉坐到她旁边的位子,吃起她的食物了。 再没有比这让她更震撼了,他确定是那个冷漠、可恶、高傲得让她气愤难当的温子檠吗? 现在她看到的,根本就是个饥不择食的孩子。 好一会儿,眼看着她盘内的牛肉仅剩可怜的一小口,她气愤的大吼: “你很过分耶,这是我的晚餐,你……”她的抗议都还没宣泄完,他居然就大言不惭地打断她的话。 “谁叫你吃那么慢,而且你帮我准备的分量不够,下次煮多一点,吃不完可以冰着。” 他还能边指责她、边吞下她最后一口食物!寒苓索性放下自己手上的刀叉,恨恨地用目光茶毒他。 “早知道,我就在食物里下毒,毒死你。” 温子檠不舍的放下了刀叉,因为已经没东西可以吃了,可离他吃饱的距离还有一大段。 “你不会,因为万一我死了,你也找不到疯马。”他说得无所谓,顺带由椅子上起身想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如果你还想吃我煮的东西,你最好负责餐后的收拾工作,顺便洗碗,我讨厌洗碗。还有,今天晚餐的钱你还没给我,别忘了。” 他转头看她,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实性,没多久,他一言不发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 寒苓再次受到了惊吓。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抗议的话,以为他又会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气条列有的没有的规则,没想到他只是乖乖的收拾餐桌,让她不禁要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在玩诡计? 她的震惊一直持续到他洗完碗盘、走进餐厅、坐到她旁边为止…… “多少钱?”他问。 啊?什么多少钱?寒苓脑子愣愣的想,好久才反应过来—— “喔,我还没算。”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他再问。 “三、四仟块吧,我不太记得了,要看发票才知道。”她还是呆呆的。 温子檠沉默地抽出皮夹,掏出五张仟元钞,放进她手里。 “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付钱?”他的表情充满忍耐,仿佛不能忍受她问的愚蠢问题。 “说好一人一半,而且我说的三、四仟块还包含我帮自己买的东西。” “没关系,就当作我是到外面吃了一顿美味晚餐付的小费好了。”语毕,他离开了。 而她,望着手里的五仟块,有点怒意、有点笑意、还有点她说不出的情绪……其实温子檠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可恶吧! 因为他乖乖洗了碗、因为他没很清楚的真跟她计较“一人一半”、因为他吃光了她做的晚餐,也因为他给了她一种家的感觉。 她很久很久没这样的感觉了,久得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否真有过那样的感觉…… 家,对她来说一直是如此遥远而模糊。 ※※※ 深夜十一点多,洗过澡之后,她没任何想要入睡的感觉。 十一点多对往常的她来说,根本正是精力最颜峰的时刻,以往跟那些昼伏夜出的画家、经纪人厮混惯了,现在一下子闲下来,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无所事事的她踩着拖鞋下楼,走进花园,坐在维纳斯水池边望着花园。缤纷的花丛搭配花园步道旁一盏盏黑色雕花落地灯,晚风悠悠凉凉吹掠着,她在静谧的气氛之中突然有些感伤。 他们到底在哪儿?想到那对孩子,她心烦气闷得无法再继续坐在水池边。走向种满爱丽丝的花台边,寒苓倚在黑色灯杆旁抬头望着幽黑的夜空,沉思着。 温子檠隔着二楼玻璃窗,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刚洗完没吹干的长发还湿淋淋的,整身棉质的白色睡衣加上一双粉红色拖鞋,仰望黑夜的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街灯下,未施脂粉的夏寒苓看起来就像画里头的她——脆弱、茫然,空泛的表情像是个迷路的精灵! 玻璃窗内的温子檠握紧了双拳,他确定了夏寒苓就是那个“她”!他不可能错看,就算过了十年,就算夏寒苓改变了,但那双闪着脆弱让人禁不住想保护她的眼睛却没变。 她居然是“她”,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在他眼里俗不可耐的女人? 他要的是他的“精灵”,不是这个夏寒苓! 在温子檠心里,他的精灵一直有着无以比拟的地位,她几乎是他的救赎、他的动力来源。他在心里,对她依恋了许多个年头啊。 而今,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用的却是媚惑男人以达自我目的的面貌,他无法接受、一点点也不能接受! 画里的那个她,到底在哪里? 温子檠不声不响走到寒苓身旁;她似乎还没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他只是望着、看着、衡量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画里的她?现在的她?还是昨天那个浓妆艳抹,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自己的虚荣女人? 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她,因为这样的她最接近画里的“精灵”形象,一样的一双明眸,不同的是多了一份成熟与坚毅…… “睡不着?”他以连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的轻柔声调询问。 寒苓将远望的视线拉回,被打断的思绪,没办法在瞬间整合,她只是用迷茫的眼神落向声音的来源。 “你应该把头发吹干,这样容易感冒。”他再次开口,没有原因及理由,他觉得此时注意力不甚集中的夏寒苓,多了一份白天在她身上看不见的柔美。 寒苓总算回到现实状况,温子檠罕见的有礼让她疑惑地瞪大了双眼,他不会是现在就要做“那档事”吧?不、不,她还没准备好。她全身上下的警戒细胞,在一秒之内全部苏醒。 “我吵到你了吗?”她的声音分贝高了几度。 温子檠没错过她霎时紧绷的神色,只是温和的笑了笑,然后说: “放心,我不会在你不愿意的时候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决定共处一个月,我应该多了解你。” 先前由二楼确定寒苓是“她”之后,他的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怒气,只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看见刚刚那个不设防又看似迷失了的寒苓,他有种想了解她的冲动。 现在的他还抱持着一丝丝希望,但愿那个浓妆艳抹的夏寒苓,不是真正的她,但愿那个浓妆媚丽的女人,只是她的保护色。 一种被看穿了的狼狈情绪,染红了她的双颊。 “就算你想强迫——”她大声的想说些话、想喝阻他可能出现的嚣张,却让温子檠伸向她双唇的手掌,给堵住接下去没说完的话。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表现强势的样子,如果你能用还没开口前的平和对待我,我保证按下来的一个月,我表现的会是个绅士,而不是你昨天踉今天看到的那个恶棍。”他笑得温和。 这样的笑、这样的语气与表情,着实让寒苓无法应对。 她早认定了温子檠是个目中无人的狂做分子,怎么也没想过他有这一面温和? 难不成真像俗话说的:要抓住一个男人得先抓住他的胃!而她不过做了一顿晚餐,就让这个从昨晚见面到晚餐前都还像个十足十的浑球男人,转变成此刻看不出一丁点粗鲁的斯文男人? “我做了什么好事,才得到你这种近似文明人的对待?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在学校没学过‘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她就是忍不住想“恶言相向”。 温子檠对她的挖苦听而不闻,在这个宁静夜里、在身边吹过阵阵凉风的舒爽里,以及在她“难得一见”的柔美下,他不想让她针锋相对。直觉告诉他,夏寒苓绝对是个不常展现温柔面貌的女人。 他不言不语、不移不动,选择静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得仰头才能与自己相视的脸微笑着。 寒苓的专注力,不一会儿便遗失在那抹温和笑意中。 他似乎再也不是那个言语直接的霸道男人,在他的笑容下,她听见自己心跳逐渐失速的声响,那声音之大,让她都无法确定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就要迸出胸腔之外…… “下次别再这样头发湿淋淋的站在外面,很容易感冒的。”他伸手模了模她仍湿着的长发,语气除了温和,还带了两个人都惊讶的温柔。 温子檠想着,未下楼前,他的下楼动机是想好好训斥她对男人“不知检点”的媚惑行为,光是想像她能为了寻找疯马而不惜献身,他没来由的就是一肚子火。 再接着想到,她也许就是那样对待每个她有所求的男人时,他心上的那把火用不着再加油,就已经烧得更旺了。 只是,当他真站到她面前,看到她脸上迷茫的神情,他的怒火却在瞬间像是碰到南极冰山自动熄灭。 他忘了原来的怒气、忘了下楼的动机,只知道一开口就是本能的对她展现连自己都惊异的温柔。 他从没以这种态度面对过任何女人,哪怕是他生平最在乎的老妈,他都没用过这等溺死人不偿命的“柔情蜜意”,关于这种连他都意外的状况,只有他心知肚明自己的不正常。 或许,他的不正常只因为,她是他心中的“精灵”吧。 当他伸手触模她的长发,寒苓觉得温子檠口中湿淋淋的长发似乎要烧起来了。他掌心上的热度竟能穿透仍有水意的长发,直闯她早已因他的温柔而糊成一团的脑门。 敝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换到他此般的温柔?她才不信光是一顿晚餐就能换得他的温柔以待,他看起来就不像那么好打发的男人。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我真做了什么让你狂喜的好事?你不可能无缘无故从一个浑蛋变成君子的。”’她月兑口而出。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是个浑蛋,既然这样,你还愿意跟一个浑蛋相处一个月?”他的手掌从她柔滑的长发移动到她的脸颊,轻抚着。 现下的情况实在太不对劲了!寒苓脑袋里的警铃大作,她不能再任由他的手继续放肆下去,糟糕的是,她居然享受着他的放肆! 不行,她真的还没准备好跟这个“养眼”的男人,发生任何称得上亲密等级的关系。 “你跟我都很清楚,我是为了什么原因才答应跟你相处一个月,所以我正努力在忍耐你这个浑蛋。” 唉,为什么明明该说得咬牙切齿、字句有力的话,出了她的口,听起来就是一股没力劲,她的声调听来完全不像在斥骂别人,反而像正对着情人柔柔低语!实在够突兀了。 她的话让他瞬间成了涨满刺的刺猬,刺走了他放在她脸上的手,让他由不觉陷人的一潭温柔里,顿时清醒过来。 “找到疯马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不惜出卖自己的?”他声音中的温柔消失得全无踪影,剩下的只有平静得难以忽视的冰冷。 “没错,找到疯马很重要。你要说我寡廉鲜耻都无所谓,总之,我就是要找到他!哪怕代价是要陪你这个恶棍上床,我都不在乎。” 她不是故意要将自己说成那样,可是不这么说,她真的怕两个人会继续在莫名其妙出现的亲近气氛中、在男女之间最易点燃的之火里,一发不可收拾! 温子檠凝望着她,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焰轻易让她简单几句话重新点燃。 她怎么有如此的能力,让他的情绪一会儿处于狂怒、一会儿又无端平静下来、再一会儿又陷入冰冷中,让他像是洗了趟免费的情绪三温暖! 突然之间,他不想再对她表现出除了平静之外的真实情绪,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脆弱得不像话。 “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疯马?” 她看见温子檠眼底闪过的压抑,差一点她就觉得他会回到原来那个可恶的角色上,但是没有,虽然不再温柔,他却依然像个文明人。 “因为我……”寒苓差点直接告诉他,因为她想知道那幅“街灯下的少女”画里的少女,是不是存在!?如果真的告诉他,那他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因为我想劝他卖掉‘街灯下的少女’,一旦卖掉那幅画,我可以净赚五十万美金,折合台币一仟七佰五十万左右,这就是我一定要找到疯马的原因。” “他不会卖的。”他冷冷的说。 “这点不需要你担心,我找到他之后,自然有办法说服他。” “用同样的方法吗?陪他上床?”他的脸色满是嘲讽与不以为然。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他跟你一样‘浑蛋’,我也只好答应了。”其实她不会的,除了温子檠,她还没遇过哪个男人能让她有“献身”的念头! 只是温子檠对她的“错误解读”,真的好让她生气,既然他理所当然将她想像成那种不堪的女人,她干脆就演好他口中那个角色。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可以向他解释,却又不愿解释?明明可以不让他误会自己,却又故意让他误会? 也许,她真的生气吧,气他不能一开始就了解她!气他跟其他男人一样,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她是那种“特别开放”的女人。 难道就因为她多了几分姿色,画的妆浓些。穿的衣服贴身了点,男人就认定她是“不良分子”吗!? 以前她还乐得周旋在那些带着有色眼光看她的男人之间,因为她总能轻易全身而退,还能得到她想要的,而那些男人也通常到最后,才真正明白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可是面对温子檠,她没办法对他跟其他男人一样的有色态度一笑置之,她会生气、会发飙、会口不择言……还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委屈感受。 原来一仟七佰五十万就能买下她!?在刹那里,他竟有心痛的感觉。 “我先预祝你,别让我白白睡了。不过坦白告诉你,趁我们什么都还没发生时,你还能后悔。以我对疯马的了解,那五十万美金你不可能赚得到。” “赚不赚得到是我的问题,在我的人生哲学里没有后悔两个字。但愿你的床上技术有你讲的那么好,万一不幸如你说的赚不到钱,至少我还享受过免费的。 不过你放心,我还没饥渴到今晚就想拉你上床,在我说了这些话后,我相信你也没那种情绪。我要去睡了。” 她不想再看他一眼,跨出步子想走,手腕却被拉住。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是刚刚还没开口说话的样子?如果是那样的你,我一定会喜欢你。” “还好你不喜欢我,因为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因为你不适合我。”她盯着他,没错过他眼里清楚的责备。 “什么样的男人适合你?”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适合我的男人存在。因为我不想为任何男人安定下来,我只喜欢无拘无束的性关系。”语落,她轻轻拨开他拉着她的手,她想,这次他该会心甘情愿放她走了吧。 子檠怔怔望着她慢步进屋的背影。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是他的“精灵”? 除了无端端混乱滋长的心病靶觉,他还有着不甘心及不愿承认。 一个念头顿时在他心里成形,不管花上多少代价,他都要将她变成先前挑起他温柔知觉的女人;无论花上多少代价,他都要找回他的“精灵”。 他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从今天算起!他会的,一定会找回“她”。 第四章 她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八点多之于往常的她确实是一大早。 梳洗后,她想着该怎么打发接下来一整天的空闲,首先想到的是外头有个免费的花园,她可以剪几朵开得正艳的花放在自己房里。 于是,她下楼在厨房里找了一把剪刀,才走出大门,就看见在花园修剪花草的温子檠。一个像他这样的大男人,她不能想像那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会是在他的照料下得以繁殖茂密。 她快步走到温子檠旁边,蹲好奇问着正蹲在一畦花圃前除草的温子檠: “这些花都是你在照顾吗?” 他瞥了她一眼,但马上又将注意力放回他正忙着拔除的杂草上。 “你看见除了你跟我之外的人吗?还是你以为这些花不需要特别照顾就能自动自发绽放?”他的口气没有不好,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见她手里握着剪刀,子檠接着问: “你拿剪刀想做什么?” “我想剪些花放在房间里,可以吗?”她原本是不想询问的,反正花园这么大,各样花朵那么多,她才不相信少了几朵花他这个主人会发现。只是,既然他人就在花园里,她只好“礼貌性”的问问。 “随你。”他没再正眼看她,忙了一会儿,他才移动到另一块花圃边,继续他的修整工作。 寒苓张着好奇的双眼,看着温子檠细心整理花圃的模样。 他的侧脸让晨阳照得发亮,那样专注的表情让寒苓觉得,那些花草仿佛是他的生命,他指掌轻轻拨过一朵朵开得艳丽的花,细心寻找花丛边的野草,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用了心栽植着眼前的一草一木。 那双厚实的掌心对映着柔艳的花,望着这画面,一种说不出的温情在寒苓心里流动。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一头总是束在身后的长发,柔软了他脸上过于刚毅的五官线条。她以为他是个没耐性、脾气暴躁的霸道男人,可是他现在却又能充满耐心照顾一堆要花上大把时间的植物。 寒苓仍蹲在原处,一手握剪刀、一手撑着自己的下颚,毫不掩饰对温子檠的探究目光。 “你每天要花多少时间照顾这堆花花草草?”她突然问。 子檠抬了头望向她的方向,迟疑几秒钟,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两个小时。”昨晚他打定主意要找回他的精灵,不过该用哪种方式,他还没确切的概念。今天看到她,他不太清楚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你不是要剪花?决定要剪哪种花了吗?”他问。 “还没,你建议我剪哪种花?”原来他们真的可以平静相处,寒苓仍维持一样的姿势想着。 子檠索性起身走向她,将她拉到种满爱丽丝的花圃边,他先动手剪了第一朵花,递给她。 “就剪这种花吧,这种花,名为爱丽丝。” “我知道,我比较不能相信的是,你能把它们种得这么漂亮。” 他低头认真看着她,今天她将一头长发绑成两条长辫,拿着花的她看起来像个清纯的少女。 对她的话,子檠没作出任何回应,反而说了句全然不相干的话。 “你今天很漂亮。”他很直接说出心里的念头,而原本,说完话他就打算回头继续整理刚刚那块花圃,只是—— 面对他毫无预警便出现的赞美,寒苓原想说什么,却—— 两个人接下来的动作,全让两道响亮的口哨声打断。 他们同时回头转向哨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黑色铜门外正站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 子檠的反应是月兑口而出一声咒骂,然后万般不愿地走往铜门前开门,让门外的两个青年进门。 而寒苓,该怎么说呢? 她的心像是短时间里被人拧紧了,有点喘不过气,这是每回她看见双胞胎都会出现的标准反应。 双胞胎尾随温子檠走到她面前,子檠还没开口,两个大男孩默契十足先说了话: “妹妹你好漂亮,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双胞胎对于说出一样话的反应仅仅是相视而笑,然后又对着彼此叮咛:“先说好公平竞争。” 对于两人的默契,寒苓看在眼里,心里则是翻腾着各样感受。 她用充满感情的神情看着他们,激动了好些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那对双胞胎,也该这么大了吧?寒苓发着呆。 “哈罗!”双胞胎各伸了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人察觉到温子檠脸上难看的神色。 “喔,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你们大概不满二十岁吧。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你们应该喊我一声姐姐。”寒苓试着振作,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每次看见双胞胎就情绪大乱。 “没关系,年龄不是距离,何况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十五岁的老女人!” 丙然还是对孩子,他们难道不知道,二十五岁的女人充其量只能勉强算成熟,跟“老”这个字是一点边也沾不上啊! “你们别动她的主意,这一个月里她是我一个人的。”温子檠冷冷插了话,抢在寒苓之前,对两个双胞胎说。 双胞胎同时看向他,有气无力应了声:“喔。”失望的表情布满脸上。 只是才一秒,其中一个像是发现新大陆,又开心的说:“你说‘这一个月’,那表示一个月之后她就不是你的了。” 另一个以更快速度接话:“那表示一个月之后,我们就有机会了。” 然后双胞胎又互看彼此,笑着异口同声说:“没关系,为了漂亮妹妹。我们可以等一个月。” 寒苓被两个大男孩弄得哭笑不得,她分不太清楚他们的话,究竟是认真或是玩笑。 “你们闹够了没!?”子檠语气充满不悦,“找我什么事快说,说完就走。” “老大生气了喔。”其中一个大男孩说,“先给我们两分钟向漂亮妹妹作自我介绍,然后我们再说。” 完全无视于子檠脸上摆明了的怒意,两个男孩自顾自向寒苓作起自我介绍。 “我是温子搞,今年十九岁,双胞胎中的哥哥,明年将于东海法律毕业。” “我是温子靳,今年十九岁,双胞胎中的弟弟,明年将于清华电机毕业。” 十九岁就快大学毕业了,好年轻。双胞胎讲话都这样吗?语气以及用字遣辞几乎一样。 寒苓还在犹豫要不要也自我介绍时,因为她实在无法装作看不见温子檠已经难看得不像话的脸色,两个双胞胎居然将她转了身,让她背对他们,然后没多久又再将她转过身面向他们。 “你可以猜得出来我们谁是谁吗?”又是异口同声的问,寒苓都快被弄昏头了。 很快她用右手指了右边的男孩说:“你是哥哥温子镐,”然后再指了左边说:“你是弟弟温子靳。” 这时,三个男性同胞眼中净是讶异。 “你很确定?”子镐率先开口。 寒苓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子靳不太相信。 “其实你们的声音不太一样,还有你们额前的发型也不太一样,哥哥额前的发尖比较突出明显。” “太好了,你符合当我女朋友的资格了。”双胞胎开心地说,似乎认定了她一定会选择他们其中一个。 再次,寒苓觉得哭笑不得,他们似乎真的完全没把年龄的差距当一回事。 “一个月后,我们再来找你,相信我,选择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你都会很幸福喔。再加上,如果老大执意放弃继承权,我跟子靳就是未来“全毅集团’的第一继承人喔。我们的体贴跟财富,一定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子镐说得认真。 这两个男孩脑袋坏了吗!?有人这样追女人的吗!?况且他们不在乎这一个月里,她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吗?她开始怀疑,他们能在二十岁之前念完大学的可能性。 她原还犹豫要不要自我介绍,子檠却急着打断了他们。 “两分钟到了,限你们立刻跟我进屋,否则我就要请你们离开了。” 双胞胎朝她眨了眨眼睛,二话不说跟着子檠进屋。 目送三个男人进屋的背影,寒苓开始思索双胞胎的话—— 如果老大执意放弃继承权…… 他们口中的“全毅集团”,是那个全球百大企业榜上有名的“全毅”吗? 假使真是那个“全毅”,温子檠又何苦窝在这个大半天不见人迹的荒僻地带,过着几近隐居的非人生活?他还那么年轻,没记错的话,洋洋给她的资料上写明了温子檠才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的男人正值壮年,应该不到能看破红尘的地步。 再假使温子檠真是“全毅”的继承人,他何苦委屈自己做疯马的经纪人? 唉,如果他真是继承人……那么在她眼里,他就算是个十分标准的钻石级单身汉了。 真的吗?双胞胎的话也许是真的。 ※※※ 巧克力屋的大厅里—— 温子檠端出兄长的架势,打算给双胞胎一顿教训。至于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也说不上来。 当他清楚看到寒苓对着双胞胎的眼神,一种说不上的陌生情绪搅扰着他,仿佛是嫉妒。 换个时候,或许他会嘲笑自己无聊的情绪。只是在刚刚那种时刻,在寒苓看到双胞胎似乎震撼得说不出话又充满情感的表情里,他无法自拔的让那类似嫉妒的情绪吞噬。 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她就这么影响他的情绪吗?情况似乎有点诡异。 为什么她会出现那种表情?温子檠不自觉陷进沉思中。浑然忘了踏进屋的那一秒里,他还想着要好好教训双胞胎的念头。 一进屋,双胞胎立即换了另一张表情,两人同时敛去之前在花园里头的玩笑态度。 倒不是他们对寒苓说的话全是玩笑,而是他们不再表现出孩子气的模样。通常在他们单独面对温子檠或家人时,才会显露出他们真正超越年龄的成熟面貌。 两人都注意到子檠的心不在焉,也很有耐心的等待他。只是,他们也同时觉得疑惑,这一面的子檠,他们很陌生,陌生到不明白子檠怎么会有这一面? 双胞胎尽可能安静的在子檠坐着的位子前走动,试图在安静的状况下,引起他的注意力。 “够了,你们可以坐下来了吧?”子檠总算开口了。 “你还好吧?”子镐问。 “你们在花园的话是认真的吗?” 双胞胎互望彼此一眼,然后以无比坚决的态度说: “很认真。” 子檠叹了口气,她还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此时,他开始怀疑有没有男人拒绝得了夏寒苓?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等男人,他很想向那个男人请教,用什么方法能无视夏寒苓所向披靡的无敌魅力。 “她不适合你们任何一个。她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不是你们想像的样子。”子檠说得冷淡。 “意思是她会易容术?”子靳的口气,有难掩的笑意。老大不会是在吃醋吧? “依你们的智商,我不信你们会听不懂我的话。” “懂,只是能不能请你再说明白一点?”这回是子镐开口。 “明白的说法是,她不像你们看到的单纯,在她床上来来去去的男人,你们可能用手、脚趾头加起来都不够算。就算她选择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那也不会是因为单纯的喜欢你们,她喜欢的是你们背后代表的财富,够明白吧?” 他的话非但没让双胞胎退却,反而加深了两个人脸上的笑容。 “那正好,表示她不会像一般做作的女人扭扭捏捏;表示只要她喜欢我们之中任何一个,很快我们就能一尝爱情的甜蜜。如果她喜欢钱,那请你一定要放弃继承权,这样我们才有更大的胜算。哈、哈、哈!”子靳不怕死的说着,还配上狂傲的笑声。 至于子镐,则万分赞同的点着头,顺带补充说明: “老大,我看你是在这种荒郊野外过日子过到脑袋都快生锈了。这年头女人爱钱很正常啊,不只女人,正常男人也爱钱啊。更何况,都什么时代了,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处女情结。 在这种速食爱情超级泛滥的年代,如果你还期望处女,可能得麻烦请你到幼稚园或国小做十年计划了。哈、哈、哈……”子镐用的是跟子靳一样的狂傲笑声当结尾。 对双胞胎的话,子檠只能锁紧眉头。他们当真这样想吗? 看见子檠的疑问,子镐收起玩笑,以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说: “我相信子靳跟我的想法一样,重点不在于她有过多少男人、不在于她爱不爱钱,如果她真的爱钱那也无伤大雅,因为我们保证供得起她的花费。 能满足所爱的人的每一种,是种光荣的成就感。她要什么、爱什么,只要她是我的女朋友,只要我有能力,我都愿意尽力满足她。 对我跟子靳来说,真正的重点在于,我们在她眼里看见了善良与坚毅,那就够了。 就算她爱钱、就算她虚荣,那又如何?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虚荣的本性,重要的是,尽避虚荣或者爱钱,她依然有善良的本性。况且,我不觉得她完全像你所形容的。” 一旁的子靳用万分认同的神情,陪着点头。 子檠仅有的反应是沉默,这一刻,他真的相信双胞胎是认真的。只是,为什么呢? 他们才第一次看见寒苓,为什么就甘愿为一她做每件她想要的事?他们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她以前遇见的男人也都这样吗? 那么,他该不该相信她说过的——她身上的东西确实是男人买给她的,但不表示那是在她陪他们睡过后才拿到…… 他走到一扇玻璃窗前,着见在庭园里剪花的寒苓。 花丛里的她在阳光底下美得像幅不真实的画,一只蝴蝶正巧停在她左边肩膀上,她轻轻转头的模样仿佛是怕惊扰了栖息在她身上的粉蝶。 远远的,他看见她凝望着小小的粉色紫蝶,温柔笑了。 子檠背对双胞胎,不想继续同样的话题,也不想再费力气理清心里的怪异感觉。 “说说你们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他换了沉静的语气说。 “在说之前,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她叫什么名字?”子镐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突然有点担心于檠会对他的问题听而不闻。 “夏寒苓。”子檠仍望着庭园里的寒苓,没有转身面对双胞胎的打算。 双胞胎有片刻沉默,不消多时,子靳开口: “老大,你还是决定放弃继承权?大伯父要我们来问你。我跟子镐希望你再多考虑一段时间,虽然大伯父给了你期限,你应该明白他只是在气头上。我跟子镐打算明年毕业后,再出国进修,可是如果你真的要放弃继承权,我们的打算就要落空了。” 子檠转过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对子镐与子靳说: “想进修很好,如果你们要去进修,我不介意再多撑个两、三年。” “老大,其实你根本就可以应付,干嘛非得要放弃继承权?这几年全毅都是你在负责,你要放弃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决定嘛!”子镐不死心,企图说服子檠“完全”接手全毅。 “当初我会答应接手全毅,条件就是你们一毕业就要接替我的位子,对于经商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因为我父亲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就算不能如他的意,最少也该用我的方式孝顺他,暂时接手全毅已经是我孝顺他的极限了。”子檠坐,就在双胞胎的正对面。 “老大,你要眼睁睁看着大伯父的一生心血落人‘外人’手里吗?”子靳说了重话。 严格来说,他跟子镐确实算得上‘外人”,他们到底不是大伯父的亲生儿子。 温子檠严肃地看着双胞胎,以略带斥责的口吻说: “纯粹的血统关系很重要吗?我以为我们三个人的感情比亲兄弟还坚固,怎么?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吗?” “你明知道我们的意思,还把话说成这样!我们只是不想看大伯父整天郁郁寡欢。”子镐嘀咕着。 “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知道我的意思吗?如果全毅要交到别人手里,我或许会不甘心,可是交到你们两个手里,我不只甘心还十分高兴。因为我相信,全毅在你们手里会经营得比我好。” “拜托,老大,你太看得起我们了吧!你接手全毅十年,如果不是你,全毅根本不会是今天这个规模,我们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得比你好。”子靳头痛的说着,要接手全毅,对他跟子镐都是很大的压力。 打从高一,他们知道未来可能接手全毅起,他跟子镐就成了全毅里头最年轻的“工读生”,每年暑假都得到公司当无薪资的见习生。 当然不可讳言,跟着子檠“混上”一个暑假,得到的见识多得无法计数。可是,越是知道子檠的经商手腕,他们越是没信心能做得比他还好。 子檠的原则是不加班、不应酬,大部分时间他都窝在这栋荒远的屋子里,大部分的工作他都在这里“完成”,大部分的例行定期会议他都以“远距视讯”方式召开,在公司往往找不到他的人。 这种老板居然还能将公司扩充至他接手时的十数倍大,从没没无闻的中小企业到全球排行百大的跨国企业,全靠他一个人。 这样的经商奇才,却说他对经商没兴趣! 子檠经常对他们说,经商的最大关键在于知人善任。问题就在“知人”是件超级困难的事,他们实在没把握。 “这些年,我已经将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以你们的智慧,我不担心你们有做不好的可能。”温子檠有十足把握,这对双胞胎会做得比他更好。因为他们有两个人,而他只有一个人。 “意思是,这一趟我们根本就是白跑了。”子靳有点气馁。 “嗯,如果你们来找我纯粹是为了说服我别放弃继承权,确实是白跑了。我以为,你们应该很了解我。”子檠质疑着。 “我们当然了解,只是还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你脑袋突然打结,然后告诉我们你愿意继承全毅。其实,我们主要是想来看你,大伯母说你很久没回家了。昨天她打电话给我们,要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子镐说。 “晚上我会拨电话给我妈,让她知道我还活着。你们快放暑假了吧?” 喔! 不会吧?想到又得“见习”,双胞胎就觉得头痛。人家的大学生活是“由你玩四年”,他们的大学生活却是水深火热得旁人无法体会,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看见双胞胎脸上的懊恼,子檠笑了。 “今年,我放你们一整个暑假,如何?” “真的?” 双胞胎同声大叫。 “嗯,因为这可能是你们唯一能享受青春的机会了。” 要宰杀他们之前,先犒赏他们最丰盛的一餐吗?四只发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 “喔……” 有气无力的回应。 “好了,人你们也看到了,话也说完了,回去吧。”子檠下了逐客令。 “这么快?” 子镐还想多待些时间。 “还是你们不想放暑假?”子檠不安好心的问。 “才没哩。”说完,双胞胎立即由沙发上跳起来,往大门冲。 “对了,老大,一个月后,你会放弃外面的妹妹吗?”子镐在踏出大门时,突然转头问。 “我考虑看看。” 他没作正面回应。 “我猜你大概不会吧,因为你居然把你的宝贝爱丽丝剪下来送她。我还记得上次我不小心顺手折了你一朵爱丽丝,却被你狠狠k得半死。” 子靳不甘心对他做了一个鬼脸,这也是当他们在铜门外看见子檠亲手剪了朵爱丽丝给她的画面时,会同时吹口哨的原因。 “我真的跟你计较一朵花吗?我忘了。限你们一分钟之内消失,否则我会想改变放你们暑假的决定。” 他当然记得子靳提起的,他也确实k了子靳,因为爱丽丝是为他的“精灵”种的;因为爱丽丝的花语是“爱的信息”……不过关于这些细节,他自然不可能让人知道。 双胞胎立刻飞逃出大门,当然逃出大门后,他们很有默契在花园里偷偷逗留了一小段时间,因为寒苓还在花园。 没人知道三个人“嬉笑欢乐”的举动、表情,全收在另一个人遥远的注视下。 子檠只是看着,也开始想着双胞胎的话。 也许,双胞胎比他还懂感情、比他还懂夏寒苓,因为他们看见他没看见的“善良”,除了看见夏寒苓的虚荣之外,他完全没看见双胞胎提及的善良… 为什么?是因为自始至终他都将画里的那个精灵神化了吗?所以他不能接受一个活生生,有着人性、有着缺点的夏寒苓? 第五章 自从双胞胎走后,她又是整整一天看不到温子檠。 中午,她简单做了三明治,原本她想过上楼叫他下来吃午餐,但又想起他先前条列的“居家守则”,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解决她的午餐后,她无聊到不知不觉在一楼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一屋子昏暗,她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薄被,只是整栋屋子仍是静悄悄,没一点声响。 看着身上的薄被,她没来由觉得温暖。 走进厨房,她发现料理台上为他预留的那份三明治不见了,空空的盘子上多了一张纸条,上头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 他就这么有把握那是为他多准备的份吗?寒苓看着纸条上有力的字迹,心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温子檠跟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进展到某种阶段,一种她也形容不上来的阶段——仿佛他们已经成为朋友,而事实却又不然。除了知道对方的姓名,其实他们对彼此了解没有大多。 不过至少,那个可恶,不,现在似乎不那么可恶的男人,会说声谢谢了。 寒苓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会儿要准备什么当晚餐,没多久她决定煮义大利面配上磨菇浓汤。 花了半个小时,她轻松将食物上桌,时间是六点多。站在餐桌前,她又开始犹豫,要不要上楼叫他呢? 犹豫的她走进客厅,再度惊讶发现,温子檠一如昨晚般,在客厅看着电视新闻。 突然,她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用昨天那种冷漠高傲的口气对他说话因为他现在看着她的眼光仿佛正在等待,就像等待妻子为丈夫准备晚餐的。 奇怪了,她怎么老是有这种怪异的联想!? “可以吃晚餐了?”他竟然先开口,还很有礼貌地询问着。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先进餐厅。坦白说,她实在对这个有礼貌的温子檠,有点适应不良。 两人都坐定位后,子檠没先动眼前的美食,而是先说话: “你常下厨吗?” 寒苓早将一口义大利面送进嘴里咀嚼,一点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她说话。 他说话的态度似乎是想跟她聊天,是吗?他会想跟她聊天吗? “不常。”快速咽下咀嚼不完全的面,她给了他简单两个字。 “不常?”子檠的口气有着疑惑。 “我的意思是最近这几年不常,之前还没工作那几年,我天天下厨。那时我跟现在的老板住在一起,洋洋吃不惯外面的食物,我只好每天下厨。” 她知道这段话必定会引起误会,可是她一样是固执地不愿做任何解释。 为什么要多费唇舌?他不见得会相信她的话。另外她不愿解释的原因是,她真的好奇他“有礼”的表现能撑多久? “你跟现在的老板同居过?然后呢?”子檠试着捺住性子,试着略过心上莫名的强烈醋意,他的口气有忍耐后的冷静。 “现在我只是为他工作,不跟他住一起了,因为他必须跟他的另一半住一起,如果我再继续跟他住,会打扰他们的生活。还有,如果你指的同居是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那我算是跟他同居过,我跟他没发生过你想像中的事。爱信不信,就随便你了。” 她终究还是对他做了解释,虽然她不认为温子檠会相信她的话。 “你们住在一起多久?”对她的话,子檠没打算下任何结论。尽避他心理明显有松口气的感觉,尽避他选择相信她的话。 “五年。”寒苓想也没多想就给了答案。 五年!?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长达五年之久,他真能相信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你几岁了?”他确实一点都不了解她,连最基本的年龄他都不知道。 他今晚好像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义大利面不合他的胃口吗?寒苓放下手中的叉子,心想,既然他对她的兴趣远胜于美食,那就专心陪他聊聊天吧。 “二十五岁。我知道你三十二了。” 这么说,她二十岁就住进了男人家里,怎么?她家人都不反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来找你之前,洋洋给了我一些关于你的基本资料,只差没先给我你的照片而已。” 她称呼那个男人的亲热口吻,依然让子檠觉得不甚舒坦,尽避他已经努力尝试忽略。 不对,她刚刚说:这几年不常下厨。那意味着她在更早之前,就跟她的老板住在一起了!早在她成年之前吗!? “你几岁住进你老板的家?”提出这个问题前,他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这样探人隐私,是不是越界了? 沉吟好半晌,她不太想对他说真实的答案,因为在真实答案背后,接踵而至的,势必是一连串的解释。但,她也不想说谎。 所以她犹豫了好些时间,久到子檠就快以为她不愿回答问题时,她才发出声音:“十五岁。” 顿时,两个人同时静默—— 子檠想的是:为什么?十五岁,算算时间正巧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那年吧!发生什么事了吗?所以当年他才会在她身上看见那种苦痛的神情吗? 而寒苓想的则是:要回答他接下来即将出口的问题吗?直觉告诉她,他必定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她的情况该是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好奇的吧。 只是,她向来不跟任何人谈“过去”,除了洋洋,没人知道那些她想彻底遗忘的过去。 可是面对温子檠,她有种想告诉他全部的念头。 在他一开始急骤的将她归类成“某类女人”,因而以不合理的粗鲁无礼对待她;到现在他看她的眼里再也找不到丝毫鄙视,还多了分若隐若现的温柔。这之间的转变让此时的她,真的想对他倾诉某些她不曾对他人说过的心情。 因为在他认真的神情下,她找到一种莫名的心安,这是她不曾在其他人身上有过的感觉。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于檠打破沉寂,看着她的双眼,心却在同时震了一下,因为他似乎看到双胞胎说的良善。 寒苓探索着他投来的目光,除了工作,她很少用认真的态度跟别人谈论自己,印象中,她不记得自己曾这么做过。 她自然明白温子檠想问什么,却讶异于他没直接问出口。她对他点了头,算是回答。 “你愿意跟我说说你自己吗?我想了解你。”他说得诚恳。 寒苓浅浅微笑,这个温子檠在某方面深深打动了她。没有张牙舞爪的语气表情,有的只是平和,跟这样的他相处,让寒苓觉得轻松。 只是,这个男人到底有几种面貌?而到底哪一种面貌才是真正的温子檠? 她没能来得及多想,声音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自动自发将想法与过往转译成语言文字。 “十五岁那年,我逃家了。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连一块钱也没有。我在街上流浪了几天,有时候睡公园,有时候睡车站,有时候就在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走廊边过一夜,大概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 你一定很好奇,身上一块钱都没有,我是怎么过那一个星期的? 大部分时候我都处在饥饿状态,有时候我会跟别人要钱,偶尔会遇到好心人给我十块或者二十块。 我依稀记得那天晚上,我实在撑到没有体力了,因为我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所以神志已经不太清楚,就连我怎么走到天河艺廊的大门口,我都不大记得了。 总之,最后我昏倒在艺廊门口,洋洋救了我,他把我带回家,给我足够的食物,还帮我买了新衣服。从那时候起,我就跟洋洋住一起了,一住就是五年。 他等于是我的恩人,因为他给我重生的机会,栽培我念艺术学院,不但供我念书,最后还给了我一份工作。 至于我为什么会逃家,因为我爸跟我妈以二十万的价钱把我卖给别人,如果我不逃,下场会更惨。 洋洋救了我、问清楚我的情况后,他带我回家给了我父母四十万,条件是让他领养我。 在我流浪的那个星期里,我体会到社会的现实无情、体会到一个没有钱的人会活得多没尊严。我父母为了二十万卖了我,我为了几十块钱在生死边缘挣扎,那种心情没经历过的人,很难理解。 洋洋告诉我,那天他能救了我,表示我跟他有缘分,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善事的人。他为我做了好多事,却从不要我回报什么,跟他住在一起的那五年里,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准备三餐。 所以,我跟洋洋之间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子,我承认我爱洋洋,他也爱我,可是我们的爱不是那种男女之情。 我对他的爱超越了生死,如果要我为他死,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我的生命是因为有他才得以延续,要我为他死,我没有理由迟疑。我--” 寒苓突然住了口,她没想到自己会一开口就拉拉杂杂说了一串,甚至超出她原本想说的范围。她是怎么了? 霎时,她就像由一团迷雾中走出来,让他终于看清楚眼前属于她的真实面貌。 子檠听着她平静无波的声音陈述,仿佛她说的是跟自身无关的痛苦往事,唯一泄漏她真正的情绪只有那双微微水蒙的黑色双瞳。 他的心在她表露的坚强下,被拧疼了,心疼于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人性的不堪、心疼于她不得不让现实淬炼出的坚韧。 然而,在他为她心疼的情绪之中,另一面的他总算能理解她了,在某一方面,他已能理解她何以成为今天的她。而这份理解,让他能以更宽容的角度看待她。 当下,他开始觉得,就算她拥有过无数男人、就算她虚荣,他都愿意接受了。就像双胞胎讲的,只要他有能力,可以满足她每分需求,他乐意为她做任何事。 因为他爱上她了,也许早在第一眼于自家大门看见她浓妆下的真实表情那一刻起,他就爱上她了,爱上那个虚荣、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为男人安定下来的夏寒苓。 而他对她一开始的强烈排斥,或许也正暗示了他被深深吸引的事实吧。否则,他又为了什么去苛责一个跟他毫无关连的人用什么价值观生活? 此际,在他眼前真实的夏寒苓,跟他画里的精灵,终于有了重叠,像两层交错的影像,终于合成一幅再真实不过的画面。 她就是他的精灵,有着一样的善良与坚毅。 爱的来去往往毫无道理,像现在,他突然决定、突然愿意用所有力气去爱眼前这个女人。如果十分钟前,有人预言早十分钟后的他会不可自拔地疯狂爱上一个人,他一定会大笑。 而现在,他完全不觉得这样疯狂的感觉来得有多突兀。也或许,这么汹涌的情绪是源由于十年前画下那幅画后,他就给予画的她某部分深刻到自己都无法自觉的情感了。 此刻,那些情感不过是在他心里“重现”罢了,以更热烈、更真实、更确切的方式在他心里汹涌澎湃地舞动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子檠简短用一句话作了结束。 在这个时候,他不打算作任何回应。因为,以她的坚强与倔强程度来看,任何回应都只会让她觉得“被同情”,而同情这样的字眼,对她来说不过是别一种无谓的伤害。 子檠开始低头吃起早已冷掉的意大利面,然而他心里却有着另一番盘算——从现在起,他要带着她体验幸福的真实滋味。 寒苓没去深究他开始吃起东西的举动,因为她还恍惚在自己方才月兑轨的情绪里。 两个人在沉默中,总算吃完了盘里的食物。 子檠见寒苓跟他一样吃光了盘里的义大利面,他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走到寒苓身边时,他毫无预警地弯腰低头在寒苓的有脸颊边轻吻一秒,然后说:“乖乖在这儿等我,五分钟就好,或者你愿意上楼换件衣服,等会儿我要带你出门。”他低声在寒苓耳畔说,然后收走寒苓面前的餐盘进了厨房。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是她在作梦吧?寒苓呆怔。 温子檠真的用那种“声音口气”对她说话吗?真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吗?然后他真的说了要带她出门吗? 她的表情呆怔,但脑子却乱烘烘地。是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让温子檠觉得她没那么“可恶”了,是吗? 还没来得及想出合理的解释,温子檠已经无声无息的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自餐桌椅上拉起。 寒苓被动地任由他拉着,脚上的步伐跟着温子檠的方向。 没多久,他们站在她的卧室前。 “进去换件衣服,我在这里等你。”他将她推进房门内,为她关上卧室的门。 ※※※ 寒苓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坐上他的银色积架,更没料到最后他们竟然停在bmw代理门市部。 只见温子檠干脆将车子停在正门口处,甚至不想找停车位。他似乎很着急,熄了火,他走向另一边将寒苓拉出车内。 整个晚上,她好像就这样任由他拉着走。进了门市部,营业员立即趋前询问,他们很快就被安置在位子上。 “苓苓,买银色的车好不好?跟我开同样颜色的,还是你也想买积架?” 他竟然喊她苓苓?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吧。他又为什么带她来买车?她已经有一辆了啊! 太多惊讶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反应能力,他……被人下毒还是下蛊了? 良久,寒苓才回过神,因为营业员热切的眼神让她不得不找回一点理智。 “我已经有车了,不需要再买一辆。”这是她唯一能找得到的说辞。 “相信我,那辆车明天就不在了,你一定会需要一辆车,一辆我买给你的车。”子檠捺着性子说。 “为什么?”寒苓纳闷着。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要你身上所有用的。戴的,开的车、住的房子都是我买给你的。就这么简单。”这是他爱上她之后所涌上的第一个念头,所以他急着赶在店家打烊前带她出门。 嗯……事情好像有点严重!寒苓想。而营业员则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 寒冬直接起身,走出门市部,站在温子苓的积架旁等着。 尾随寒苓之后的子檠,跟到她身边才说: “你不喜欢bmw的车子吗?” “问题不在我喜不喜欢,问题在,你疯了。你要不要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只是我陪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告诉我疯马的下落?你甚至要求这一个月的生活杂费,我们一人负担一半。请问你现在的行为又代表什么意思?” 寒苓看着他,而她知道刚刚接待他们的营业员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人。 “我以为我刚刚说得很明白,我要你身上……” “我知道你说了什么,我的耳朵没聋,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男人送你东西的时候,你也都问为什么吗?” “不,因为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送我。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我们回去吧。你要送我那些我已经有的东西,还不如折合现金给我算了。” “如果你要现金,我可以给你。但你还是要买那些东西,因为那是我买的,至于你已经有的那些不是我买的东西,你可以考虑把它们丢掉或卖掉,随便你。” 情况真的很严重耶!寒苓眨着眼,想不懂他的转变。 “我想回去了。”她的态度十分坚决。 “你确定?现在你至少可以选择你喜欢哪一款车子,如果我替你决定了,万一你不喜欢怎么办?”“我要回去了,我不想买车或者其他东西。”她重复着。 “这样吧,我帮你选一款车,到时候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再另外买好了。等我一份钟。”才说完话,他大步走进门市部,跟方才的营业员低头说了几句话,然后开了张支票给对方。 寒苓看着眼前这一切,顿觉自己好像跌进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荒谬中。 ※※※ 在寒苓的强烈坚持下,子檠将车开回家。 一进屋内大厅,她片刻都不迟疑,转身开始质问跟在她后头的温子檠。 “我限你一份钟之内跟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子檠对她的强硬态度,只是温温的回应着: “先坐下来再说,反正我们多的是时间。我先开瓶红酒,边喝边说好吗?” 他这算是询问吗?不等她回答就径自开始张罗起地说的红酒。 情况比坠人爱丽丝梦游仙境还糟糕,这男人搞不好有多重人格!寒苓无奈的等温子檠总算拿了酒杯跟酒回到她旁边坐下。 “温先生,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她冷冷问着。 “你得先喊我子檠,我才愿意说,我还没听过你喊我。”子檠倒了杯酒,交到她手里。 寒苓实在分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因而迟迟开不了口。 “快,喊喊看,我在听。”子檠说。 她快错乱了,他居然用那种轻哄的口吻,以及认真的双眼看着她…… “子檠,麻烦你赶快解释一下,可以吗?”忍耐地说完他“指定”要她说的话,寒苓一口喝尽杯里的酒。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反问:“你真的想听解释?” 废话!她在心里骂着,头则缓慢的上下点着,如果他再多迟疑一秒钟,她真的会动手揍他。 “好吧!”仿佛是看穿了寒苓的不耐,他开始认真说着: “我突然决定要你彻彻底底成为我的女人,在这一个月里。而我从不亏待跟我的女人,不管是她们用的、吃的、花的,我向来很大方。我跟你之间的‘交易’仍然有效,唯一不同的是,我看待你的角度不一样,你依然是交易中的一部分,但也同时是我的女人。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不准你用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给你的任何东西,你想要什么只要跟我开口,我绝对会满足你。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开的会是我买的车、穿的会是我买的衣服、戴的会是我买的项链。这样解释够清楚了吗?” 子檠不打算现在对她“开诚布公”,因为他有把握,她绝对不会相信——他爱上她,这项事实。 清楚!?根本是一片模糊嘛!他还是没讲到重点—— “请问,为什么你突然决定要我彻底成为你的女人?”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在一个月后,在你要离开的那一天给你。” 她明白一个月是他们早就定好的交易,明白一个月之后,他会告诉她疯马的下落,然后她会离开。只是,当他告诉她,要她彻彻底底成为他女人的短暂一秒里,她的心里飘过一丝淡得已经找不到痕迹的期待。 她又在期待些什么?期待天长地久的浪漫吗?还是期待眼前这个骤然转变为温柔斯文的男人,能给她某种失落已久的幸福感受?在她心里并没有太明确的答案。 只知道当他说出在她要离开的那一天时,她的期待转而成为一丝淡淡的痛楚。也许是感染了温子檠的荒谬举动,她跟着陷入荒谬的情绪之中。 “随便你吧。”寒苓不再追究一个明确的解释,他要疯狂就疯狂吧;他要买一堆东西,就让他买吧,如果这样能满足他荒谬的男性自尊,她的女性虚荣也乐得能得到满足。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分钟,子檠忙着倒一次次满了又空的酒杯。 喝过几杯酒后,寒苓突然问: “你是因为同情我吗?因为我在晚餐时说的那些话吗?”这该是最合理的解释吧,她闷闷地想。 子檠笑了,带着温柔与宠溺说: “不是,我是因为真的了解你了。你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现在的你不会懂,也许一个月后你就会懂了。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是同情你。” 他开始欣赏起她的骄傲了,也看见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倔强,他相信她是骄傲到不愿看见别人对她有丝毫同情。 他多么深爱眼前的她啊!原来,爱情可以来得如此毫无预兆却波涛汹涌。他的心泛滥着强烈的幸福感,因为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当年,他明明看见她身上的痛苦,却任由她自他眼前消失。 当初,他太过震撼于她脸上的表情,震撼于一个青涩少女竟能有那样深刻的表情,仿佛自灵魂深处流露出的痛苦与坚强,那种震撼的强烈度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之后,她已经在他眼前消失了,他甚至怀疑过她是否真的出现过。 所以十年前那一天,他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画室整整两天,才完成了深深刻在他脑子里的画面——她站在雨里的模样。 他将她的坚强留在画布上,十年来,每当他遇见心烦的事,他总会看看那幅画,然后勉励自己,一个少女都能有那种坚强,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又会有什么不能应付的!? 严格说来,夏寒苓以另一种型态陪了他十年。 一整瓶红酒,在另一阵沉默中,空了。 “还要喝吗?”子檠问着,她的脸透着酒精染上的粉红。 “不要,我头昏昏的,我想睡觉了。”寒苓低语。“你在沙发躺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拿走寒苓手上的杯子,移动着她让她能躺在沙发上,“把眼睛闭上,乖,听话。”看她柔顺地闭起眼睛后,他才离开。 为什么要用那种会溺死人的温柔方式说话?这样的温子檠,她真的好不习惯。双眼紧合的寒苓,带着微醺的忧惚神志想着。 接着,耳边传来一阵拉动窗帘的声音,虽然她双眼紧合,但依然能感受到室内光线顿时昏暗的改变。 没多久,温子檠似乎蹲在沙发边,对着她的耳际轻语: “苓苓,现在不到睡觉的时候,我想我们该履行交易了,可以吗?”他抚模着她的脸,如果她要拒绝,他会抱她上楼,陪她睡觉。不管是哪种方式,今天他一定要抱着她人睡。 原来他是想要做“那档事”才这么温柔。 有何不可呢?趁着今天她头昏脑胀、神志约略不清的状况,加上他“难能可贵”的温柔态度,既然是迟早要发生的事,他要就给他吧。 寒苓带着忧惚与醉意,点了头。 第六章 “张开眼睛,看着我。”子檠在她点头之后说,他可以感受到内心的激动,与心脏疯狂跳动的声响。 他记不得有哪一个女人曾给过他这样无法控制的激昂感受,从来没有。 寒苓觉得自己头越来越昏,她通常最多只能喝两小杯红酒,今天晚上她喝过量了。 睁开双眼,她看见温子檠热烈的眼神,就在离她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他深逐的双眼、直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双唇……寒苓不禁着迷的伸出手,碰触着他的脸。 寒苓顺着那立体的曲线划着,从那浓密的眉轻抚而过,他的睫毛又密又长,这是会让女人嫉妒的睫毛,她昏昏地想着。经过他的脸颊,她的手停在他的双唇上,来回游动着,那软软的唇,恰好的温热度,会让人忍不住想、再品尝……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变成荡妇! 她的意识清醒吗?透过她迷蒙的目光,子檠没把握她是不是清醒到足以辨识他是谁? “苓苓,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放轻声音,怕惊扰了一室的旖旎气氛。 “怕我把你当成别的男人吗?呵呵……”她发现,昏暗的大厅微微亮着紫色光线,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紫色光线是贴着地板墙角直线状环绕室内的设计,很微弱却又能让人看见彼此的位置。这种感觉,好像是置身于梦境中。 她不经意转头看天花板,惊奇地发现那上头竟亮着一颗一颗星子……呵呵……他把整个宇宙搬进巧克力屋内了吗? “有星星……真的有星星吗?”寒苓傻傻笑着,指着天花板问,因为酒精的关系,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可以飘上天空。 “看起来像星星,但不是真的星星。喜欢吗?”他亲吻着她仍留在自己唇上的指尖。 “不是真的星星啊?呵呵……” 由她轻盈的笑声听来,她似乎真的喝醉了。 “苓苓,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再问了一次。 “你很担心喔……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子檠。可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喔……你相不相信我还是处女?呵呵……你一定不相信……” 说完话,她半撑起身以双唇取代手指的位置,吻上温子檠的唇。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吻他,也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其实,她很怀念他的吻呢,怀念那种心魂皆激荡的动人感觉…… 然而才三秒钟,他却拉开了他们好不容易贴近的距离。 “苓苓,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很紧张、很激动、很不能相信,也有一种……强烈的狂喜。 “处女吗?你何不自己找答案呢……”寒苓将手移到他依然束绑整齐的长发,把玩着,“我想吻你,可是你不让我吻……”她孩子气的说着。 子檠二话不说,立即给了她一个深吻,他的舌在一秒之内,全盘占领了她的…… 在平静之后,他紧紧环抱住她,却讶异发现身下的人儿,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了。 所以,他只好认命的、轻手轻脚的将她抱上楼,抱进自己的房间。 ※※※ 阳光透进卧室,寒苓挣扎着撑开了眼皮。花了些时间等神智由梦境回到现实,她才发现周遭的环境有些陌生。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关于昨晚的一切,全都回到她的意识里。 由她盖在棉被底下的身子一丝不挂的状况判断,昨晚的事绝对不是梦。宽敞却陌生的房间听不见任何声响,这应该是温子檠的卧室吧。从住进这栋屋子到现在,她都还没看过他的卧室。 没想到经过昨天晚上之后,她竟能莫名其妙睡进他的卧室。 那他人呢?不会是她在他卧室睡了一整晚,而他却在别的房间过一整晚吧?如果是这样,他何不干脆抱她回她的房间算了!? 寒苓抛掉一堆混乱的念头,起身直接进了房内的浴室。 她注意到她的衣服没在房间里,所以匆匆梳洗、淋了浴之后,她顺手抓了挂在浴室里的唯一一件白色浴袍套上。 他应该不会太过激动于她未经同意就穿他的衣物吧?没办法,总不能要她光着身跑回自己的房间再穿衣服吧!万一被他看见,她光着身子在他的屋子里晃,那就尴尬了。 虽说,他应该也看光了她的……想到这儿,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颊有多红! 凭良心说,他的……嗯……技术确实不赖!嗯……大清早的,她实在不该这样想人非非,不过她原以为女人的第一次都会很不舒服的,却没想到他非但没带给她任何不舒服,还让她觉得……嗯……挺享受的。 撇开胡思乱想,她正走出卧室房门,却见温子檠手上正端着托盘走向她。 “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他笑着,看见她身上的浴袍。 “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显然太大了。你想在卧室吃你的早餐,还是跟我到三楼?十分钟后,我要开会。这样吧,你陪我上楼,在我开会时你可以在旁边吃你的早餐。” 于檠用一手拿托盘,另一手则托起她的下颔,在未经她同意之下,硬是要了一个深吻。接着,他拉着她走上三楼的视讯会议室。 她被安置在会议桌的一个角落,看着他放在她面前的托盘,里头有两颗漂亮的荷包蛋、两片火腿以及看起来酥脆金黄的两片吐司,还有一杯柳橙汁,旁边则摆了一朵爱丽丝。 寒苓什么话也没说,事实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两天前他才霸道的条列了“四项不准”,她可是言犹在耳啊,没想到现在他自己竟莫名其妙违约了。 “你可以放心,他们看不到你,我会把传送角度设定在只看得到我的范围。”子檠对她说,模了模她的长发。“等我开完会,我再带你出去。” 她不大能听得懂他的意思,什么传送角度? 没多久,墙上的百寸大荧幕传出画面,是另一个会议室的画面,里头的人正来来往往的走动。 寒苓转头看子檠正在另一边忙着,忙着传真一堆资料,还有忙着他面前的电脑设定。 这时她才明白他先前说的传送角度是什么意思,原来他都是用这种方式开会。她再好奇的转头看荧幕的方向,发现才没多久的时间,原来走动的人几乎全部坐在位子上了,大概二十几个人吧。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子檠对着荧幕说话。 cool!她还没见识过温子檠这么严肃正经的一面,所以对于托盘里的食物,她根本是完完全全忘了。 接着大荧幕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总经理,关于澳洲分公司,我们评估的结果——” “我已经看过你们传来的报表,”子檠皱了眉头,显示他的不满。“今年第一季的亏损是正常现象,你们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们,当初在日本设分公司我们一开始的亏损状况吧。” “可是总经理,澳洲的市场状况——” “姜副理,这样好了,如果下一季的亏损依然严重,到时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关于澳洲分公司的议题,暂时就这样。我比较想跟大家谈谈最近研发部门的状况——” 寒苓好奇地来回张望着百寸大荧幕以及温子檠,不过严格说来,她的视线大部分停留在子檠身上,他时而蹙眉、时而专注研究桌上那堆报表的神情,以及他回应对方的果断态度,深深吸引了她。 最后,她索性将视线范围锁在子檠身上,像那台传讯机。 “我——”于檠正抬头对着麦克风,发现寒苓的眼神,“请你们稍等一下。”接着他关掉麦克风的传讯。 “光是盯着我看是吃不饱的。我准备的早餐不合你的胃口吗?”子檠望着她笑。 “他们现在听得到吗?”寒苓很小声的问。 “我已经把麦克风关掉了,你可以说话没关系。怎么了?为什么不吃东西?” “喔,对不起,我忘了。”因为看他,她确确实实忘了摆在她面前的早餐,瞬间她的脸红得像火。 “赶快吃,我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把会议结束。”他很高兴能将她的视线留在自己的方向。 “对不起让你们等,我们继续。”子檠重新开了麦克风,回到会议上,也注意到寒苓总算开始吃她的早餐了。 十五分钟后,他关掉了所有机器,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吐了口气。 而吃完早餐的寒苓,只能静静看着他。方才的十五分钟里,她听到一堆自己完全不懂的商业术语,还有一堆繁复的数字,她听得头都快痛起来了,更何况是必须对一堆资讯作出决策的他!?此刻,她是佩服他的。 好吧,她承认好了,除了佩服,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崇拜吧。这个认真果决的温子檠,跟她先前想用机关枪杀死的温子檠有着莫大的差距! “我们下楼吧,你去换件衣服,尽量挑轻松点的衣服,然后我们就出门。”他走到她身边,拉起她要走出会议室。 “这个不用收吗?”寒苓指了指桌上的托盘。 “不用,今天有人会过来打扫。我请了人一个星期固定两次过来打扫,她会收拾。” ※※※ 儿童乐园?不会吧!他们真的站在儿童乐园的人口处,寒苓满眼疑惑抬头望着子檠。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小时候到过儿童乐园玩吗?”他低头,万分认真地凝视她。 寒苓摇摇头——小时候?儿童乐园?她何曾有过丁点童年幸福!? 当别的孩子谈论着周末要到哪去玩时,她只能偷偷想着希望“安然无事”过两天假日,能不挨打、不挨骂。只是连这种小小的想法,也无法实现,一直到十五岁她逃家前,她从没有过安然无事的周末假日。 “我猜也是。当你告诉我,你父母十五岁就把你卖了,那时我就在想,十五岁之前,你一定过得很辛苦。所以,我想带你来儿童乐园,弥补你曾经失去的。今天,你就当一天我的孩子,好吗?” 子檠模着她的头,顺着柔软的长发,把手停在她脸颊边。 在大庭广众之下、来来往往的人潮里,寒苓竟有种想哭的念头。 她在他眼里看见的柔情,是真实存在的吧?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对她,以往的男人们会给她珠宝、华服、豪厦,却从没人给她如此特别的礼物——儿童乐园一日游! 她的心为什么会在他的眼神底下,产生酸酸苦苦却又甜甜腻腻的复杂感觉? “你确定你不是同情我?”她竟觉得自己连询问的口气都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从不同情别人,因为同情对于被同情者是种侮辱。与其浪费多余的同情心,还不如做些实质上有意义的事。”他严肃地沉声解释。 “所以你认为对我有意义的事,就是带我来儿童乐园?” “苓苓,别浪费精神去想一些无谓的事。我之所以带你来儿童乐园,纯粹是我想跟你共度一天,想给你最特别的感觉,这跟同情无关。我只是认为你一定没来过这种地方,而我想跟你到每个你不曾去过的地方,就这么简单。我知道你不要别人的同情,我也不认为你需要同情。” 真有这么简单吗?为什么她听起来却很复杂呢?她没点头、没摇头、没出声回应他的说辞。 “你会觉得陈子洋对你的帮助是同情吗?”子檠突然问。 陈子洋?寒苓摇头,算是回答了子檠的问题,然后问: “你怎么知道洋洋的全名?” “对不起,我请人查了。还有一件事说了你可能会不高兴,不过你迟早会知道,我今天一早要人送了一笔钱给陈子洋,算是帮你还了那五年他在你身上的所有花费,甚至是远远超过他花在你身上的。我说过,我要你从现在开始花的全是我所供给的,你慢慢会了解我会多彻底贯彻我说过的话。” 她没有不高兴,却也没有高兴,基本上,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前的他。 温子檠让她觉得,在他心里她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可是他也曾挑明跟她说,他们的交易不变。 如果是纯粹的交易,那么现在又算什么? 子檠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明白她有些困惑,却不打算再作任何解释。 “好了,我们的讨论就到这儿停止。从现在起到今天结束前,你要当我的孩子,孩子不会多想、也不会问太过复杂的问题,孩子只会尽兴的玩,我希望你快快乐乐玩一天,什么也不要多想。”他紧握住她的手走向售票口,买了两张票,直接将她带进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里有什么?旋转木马、摇宾飞车。摩天轮、海盗船、碰碰车……各式各样游乐设施,沸腾的机器声、人声、笑声,偶尔夹杂孩子的哭闹声,还有震耳热闹的音乐声。 子檠坚持他们一定要把每样游乐设施都玩过,半个上午外加一个下午就这么晃过去,最后他买了一个pocketmonster的卡通气球送她,说是要奖励她勇敢的玩过每一项游乐设施。 坦白说,站在海盗船前,她原本很不争气死都不想上去的,那种荡得极高又急速落下的刺激,她实在有些受不了。 可是子檠硬是架着她上了船,还在上了船后在她耳边低语,要她握紧他,怕的时候就尖叫,他保证一定不取笑她。 这算什么嘛!谤本就是强人所难、强迫中奖,当他“孩子”还真不容易。 出了儿童乐园,她的手上多了一个气球,还有一支双球冰淇淋甜筒。她拿着气球的那只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今天一整天,除非必要,他没松开过握紧的手。 她害怕时,是他握着她;她快乐时,依然是他握着她。一天下来,他似乎成了她的世界、她的守护。寒苓不明白对他的感觉怎么会在短短一天内,有了剧烈改变? 早上那个温子檠、现在这个温子檠,甚至她都快开始昏乱的认为初次见面那个坏蛋温子檠,都是能轻易让女人着迷深恋的男人…… 她迷恋上他了吗?是吗?此时,当她凝视他的侧脸笑容,心上激荡的感受就是爱了吗?她的心,从不曾为哪个男人有过这样的跳动频率……这就是爱了吗? 因为他带她到儿童乐园吗?还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莫名其妙爱上他了,爱上那个脾气暴躁、会让人咬牙切齿的他?否则,她又怎会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他!? 只是,以这样的速度爱上一个人,会不会太快了点、太没道理了些? 一种莫名的羞涩突然而至,对于爱情突然造访心间的领悟,让她瞬间红了双颊。 他们手握着手,走往停车场的方向,子檠意识到寒苓落在他脸上的专注目光,于是转头看她,看见的正是脸色泛红的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她的话突然打了小结,这对她而言是从没有过的经验。 看来,她真的感冒了,得的还是那种永远不会被消灭的恋爱流行病毒,听说这种病来势汹汹,而且无药可医。 “苓苓,你今天快乐吗?” “嗯。”她轻轻回应了他。 子檠突然笑了,他的笑声里头有明显的取笑意味。 “不太能适应你有温柔的时候,这样的你,我一定会喜欢的。” 她记得他曾在花园里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只回了他,她不需要他的喜欢。 “我才不希罕你的喜欢。”她咕哝着。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开始有点希罕了呢!”他低声轻笑。 这男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自大无聊!可是,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唉,依这种病征来看,她确实是病得不轻。 也许,她该花些时间好好想想,爱情对于她,有什么意义,毕竟她从没谈过恋爱,或许找个有经验的人聊聊,会是个不错的决定。 “苓苓,当你自己就可以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会喜欢,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他的表情由轻笑转为认真。 他更改说辞的速度之快,让寒苓全然模不着头绪。 “晚上想吃什么?”他接着问。 “你决定,我不想花脑筋,我以为我现在还是你的孩子,你要孩子想这么困难的问题,有点不人道喔。”她以耍赖的态度说,然后惊讶意识到,除了洋洋,她不曾在谁面前用过这种孩子气态度。 “那好,我们去吃日式煎饼。吃完东西,我们去看场电影,看完电影就回家。回家之后,你就不能再当我的孩子了,你要恢复成我的女人,然后我们要一整夜。对了,忘了告诉你,在这一个月之内,我可是天天都会要你,毕竟我们只有一个月,一定要好好把握。” 等他说完,他们也走到车子的停放处了。 又是一个月!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头转的,竟是那种让她无法忽略又讨厌的酸楚!? 子檠只是暗暗看着她脸上转化的表情,微笑着没说话。 慢慢的,她一定会爱上他、会舍不得离开他、会发现无法失去他,就像他对她的感觉,如同他不能失去她。然后,他们就能够真正在一起一辈子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第七章 浑身酸痛的寒苓,慵懒的晃进天河艺廊,直问陈子洋的私人办公室。她连门都懒得敲便推门而人。 于洋正忙着讲电话,一看进门的是寒苓,立即在三十秒之内结束电话。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虽然你说这个月尽量不要打扰你,不过情况特别。” 子洋边说边张望着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的寒苓,片刻,子洋的态度变得十分严肃而认真。 她不一样了,往常那种咄咄逼人、积极的表情,好像收敛了许多,这是子洋打量之后得到的想法。 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寒苓抬起头,直视子洋的眼睛,好奇问: “他给了你多少钱?”她想起昨天子檠在儿童乐园人口处告诉她的话。 “你是指温子檠吗?”子洋带点恶作剧的口气,笑着。 “见鬼了,还有别人吗?”寒苓回答的语气粗鲁。 还好、还好,她依然还是原来的苓苓,虽然有一点点不同,但还是那个直来直往的她。 “一仟万。”他直截了当说,没多告诉她,当他收到一仟万时心里的震惊! “什么?”寒苓大叫,无法相信。 蓦地,她想起昨天子檠说的:远远超过……温子檠也太夸张了吧!?这样看来,双胞胎说的全毅集团肯定就是那个全球排行百大企业的全毅了!不然光是一个画家的经纪人,怎么也不可能出手如此大方! “你听见我说的了,就是一仟万,而且他请人拿来的还是现金。你不会是陪人家上床了吧?” 子洋的问题原是个玩笑,依他对苓苓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要她出卖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叫她去自杀还容易些,这是她唯一的原则。 至于其他的事,她就没什么原则了,特别是跟“钱”扯得上关系的,她的原则都会尽量消失。 当寒苓的沉默在时间中不断延续,子洋开始有了不好的念头。 她不会是真的跟他上床了吧!? “苓苓,你不会是……” “我确实跟他上床了,所以,你就大大方方把钱收下罗。”她试图以漫不经心的态度说。 这……这简直比有人直接在他面前扔了一颗核子弹还教他震撼!她说的是真话吗!? 这些年,他看着她来来去去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他从没有干涉,是因为明白苓苓骨子里比任何女人都还坚持女人的“贞洁观念”。 有时候,他也会劝她,都什么年代了,女人跟男人一样有权利享受,而她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更应该好好享受爱情、享受青春,甚至享受性关系。 可是她对他的劝告,回复的总是——再说。再看看吧! “为什么?”这是子洋唯一问得出口的一个问句,事实上这也是他唯一想知道的。 “因为他说,如果我想知道疯马的下落,就得陪他一个月。” “我不认为只是这样,你有什么没告诉我?”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你爱上他了吗?” “这么明显吗?”寒苓讶异着,接着又急着说: “其实我也不确定,你也知道的,我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要应付男人很简单,可是踉男人谈感情我就没辙了。你觉得我恋爱了吗?”她用迷惑的眼神看他。 炳!换成别的时候,他真想大笑,没想到她居然问他这种问题,她有没有恋爱应该自己最清楚,怎么问起他了!? “温子檠似乎很有钱,你了解他多少?” “他不只是疯马的经纪人而已,他目前是全毅集团的负责人。不过我比较疑惑的是,他已经是全毅集团的负责人,干嘛无聊跑去当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嫌时间太多吗?还有,你相信吗?他一天会花上两个小时照顾一堆植物,我觉得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搞不懂他脑袋在想什么。” 子洋仔细看着她说话的神情。 在她提起温子檠时,脸上有着难以忽视的兴奋与骄傲,和迷迷蒙蒙的美,这如果不是恋爱,还能是什么!? “这么说来,你捡到钻石男人了。” “你想太多了,我跟他上床纯粹是交换条件,一个月后,我就会离开了。”提起这点,她不免透露了淡淡的沮丧。 “如果你们的交易只是你陪他一个月,然后他告诉你疯马在哪儿,请问他又何必多花那一仟万?因为他发现你是处女,所以良心不安吗?这有点说不过去。”子洋质疑着,他可没略过寒苓脸上的沮丧神情。 “你真的想太多了,他只不过是突然神经发作,突然要我当他的女人而已。他说只要是他的女人,他从来就不会吝啬,我猜他会给你那一仟万,只是他向来大方惯了。” 她越是解释,子洋就听得越是模糊。 “他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别人一仟万,我想了一整天,就是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得到那一仟万。” “喔!你不会突然变笨了吧!?你做的最大好事,就是救了我,还收留我五年啊!”寒苓翻翻白眼,不懂这么简单的问题,洋洋怎会想不通。 “你告诉他你的过去?”子洋的眼睛几乎是在瞬间瞪大了两倍,变笨的人是她才对!“我敢打赌,除了我之外,在温子檠之前,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过去吧。请问你怎么会想告诉他你的过去?” “我——”关于这点,她也无法解释,“反正他问了,我就说了。” “由各种迹象判定,你确实是恋爱了喔。我的建议是,你赶紧想一想,一个月之后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结婚?他疯了吗?哪有人随随便便就说结婚的! “无聊。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懂,我跟他只是纯交易!他显然不爱我,虽然我也觉得我好像爱上他了,那又如何?他摆明了说一个月后就结束,你总不会建议我绑着他去结婚吧!?” “我做那么多年买卖,就是没看过有什么交易,买方会愿意当冤大头,心甘情愿捧一堆钱给卖方。可惜你平常那么聪明,这种时候居然笨起来了。”子洋一副抵死不信纯交易的说法。 “算了,早知道你帮不了我。我要走了!”寒苓由沙发跳起身。 她根本就白来了嘛!扁是跟他解释状况就耗掉她全部的耐心了,她哪还有力气再跟他多讨论些什么! “苓苓,我知道你可能希望我给你一些建议,可是你毕竟不是孩子了。我相信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爱他,那就勇敢去爱,其他的,何不顺其自然?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寒苓深深看了眼于洋,以充满感情的语气说: “谢谢你,洋洋。” 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子洋最后说: “对了,那一仟万,我暂时替你收下,等你要结婚的时候,那些钱就会变成你的嫁妆。当然,我知道你结婚的对象不一定是温子檠罗。反正,现阶段你们只是‘纯交易’,不过谁知道呢?搞不好今天的上帝都还没决定要让明天发生什么事呢!谁又能知道明天你是不是还爱着温子檠?总之,一仔万我先暂时收下了。” 寒苓对子洋的话仅是笑笑,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他的办公室。 ※※※ 巧克力大屋门前,寒苓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开门,门就自动开了。不一会儿,屋内冲出一个高大男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温子檠。 寒苓正想坐进车子里,将车子开进庭院内,子檠已经冲到她面前,一脸不甚高兴的样子。 “你去哪儿了?”他低声问。 咦?怪了,她不记得他要求过她出门要报备啊?只记得他说不准在外而过夜,他在不高兴吗? 寒苓沉默无声望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他再次开口,声音大了些。 他一早起来,看见身边原本躺着的人不见了,心突然慌了。那种感觉好难形容,她只不过在他身边睡过一夜,他却已有种仿佛早是如此的习惯。 在卧室看不见她,他以为寒苓只是先他起床而已。当他找遍了屋内、屋外,发现她根本不在家,而他的银色积架也不在时,那种慌乱的感觉,他生平第一次品尝到。 最教他无法相信的是,她居然连张纸条也没留给他! 接着他想,那就拨她的行动电话好了,这一想却又让他更慌乱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她的行动电话号码,他压根没问过她! 紧接着,他翻出第一次见面时,她递给他的名片,然而名片上却仅有天河艺廊的电话。 他曾想过或者拨电话到天河艺廊问问陈子洋,他一定知道寒苓的电话,可是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件事,别人看在眼里又会怎么想!? 因此他没拨任何电话,一个上午他就像个十足十的白痴,只会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荒谬的是,他首次因为个人情绪因素,把早上公司的例行性晨会取消了。 “你希望我跟你交代我的去向吗?我不记得我们有过这条约定。”她眨着显然刻意装无辜的大眼睛,回程的一路上,她不断想着洋洋的话——如果爱了,就勇敢去爱。 她尽可能想弄清楚爱是什么?想弄清楚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而温子檠呢?他对自己又是什么想法?既然她不能把自己的心、他的心都挖出来检查看看,她也只能努力用其他方式试着了解,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好,就算没约定好了,她至少该跟他说一声,况且她开的是他的车,他总有权利知道她的去向,“你开的是我的车,最少该跟我说一声,你难道没想过万一我要用车怎么找你?” “没想过。如果你急着用车,却因为我开了你的车让你出不了门,我只能说你自作自受。谁教你自作主张把我的车卖了?我都还没跟你抗议,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说到车子,她就一肚子火,昨天晚上回到家,她讶异发现她的红色敞篷车不在了。 进了屋子,他只递了张三佰万的支票给她,说是赔偿她车子“不见了”的损失,还说过两天他帮她买的bmw就会送来。 她只能恨恨地收下支票,然后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算是泄愤。 结果他不痛不痒的说——很舒服!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滚进沙发……然后,她几乎是一整夜没睡,隔天回复意识时,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真是亏大了,听说女人纵欲过度会老得很快…… 她见他无话可说,索性钻进车内,把车开进停车棚,她才不打算跟他站在烈日底下讨论事情哩! 大厅里,她好整以暇等待前进屋的子檠继续他的质问。只不过,他似乎没了先前的失控,反而冷静许多在她身边跟着坐下,然后说: “给我你的行动电话号码,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倾身在茶几上抓了张便条纸跟笔,毫不犹豫写下一串号码,交到他手里。 子檠花了几秒看了上头的号码,然后接着问:“可以告诉我一整个上午你去了哪里吗?” “我去找洋洋,告诉他一个月后我就找得到疯马了。”打死她都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开玩笑,爱不爱一个人哪能随便说说! “对了,你既然那么有钱,干嘛不把柏油路一直铺设到连接大马路为止,留那一段黄土石子路,每次我来来回回开得快累死了。” “我原来是打算把整个路段铺设完成,只不过有一次,一个来访问的女记者一见到我,就先抱怨那段颠簸不平的路,差点就让她放弃采访的念头。她的抱怨给了我想法,反正我不希望被打扰,如果那段路可以让人尽量不要来打扰我,那再好不过了。所以,我就让铺路工程停止了。你希望我把那段路铺好吗?” “算了,反正我只住一个月,你不想让人打扰,就别为我麻烦了。”她口是心非地说,此刻,她多希望能听到他说——我希望你不只在这儿住一个月! “我会找人再把路铺好,就算你只住一个月,我也不希望你有任何不方便的感觉。”子檠淡淡下了结论。 “不用了,铺一条大马路能多快?等你请人铺好路,我大概都要走了。” “只要有钱,绝对花不了多少时问,这点你不需要担心。”他可没错过她语气里那一丝丝几乎要察觉不出的落寞感。 这男人脑袋到底装了什么?她老想不懂他的思考逻辑,如果她对他不算重要,他何必大费周章改变他的想法?何必去铺一条他原先就不想铺的路? 还有,就像洋洋说的,他何必心甘情愿花那一仟万?到底理由何在?就因为他说的,突然希望她成为他的女人这么简单! 他对“他的女人”未免也大方过头了点……他有过多少女人呢?她好奇地想。 “你养过多少女人?”她的问题才出了口,门铃就像是算准时间要回答她突如其来、上下不连贯的问题似的,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 子檠若有所思看她,没答腔。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没多加犹豫按了开关。早上,双胞胎来过电话,说下午要来,他以为该是他们提早来了。 寒苓好奇抓过他手上握着的,很像电视遥控器的东西。“我一直以为这是电视遥控器。” “它是电视遥控器没错,只不过我要人多加了大门开关在上头,这样用起来比较方便。上头唯一一个红色键,就是控制大门开关的按键。” “你怎么不看来的人是谁就开厂]了?” “应该是双胞胎,他们说过要来。如果要看也可以,只要打开电视按十四频道就可以。”子檠依照说法打开电视,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正要走进屋内。他立即关上电视,咒骂了一声:“shit!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寒苓好奇心加剧——那女人是何方神圣? 子檠离开位子走向大厅门口,碰上已经进门的人,他的口气恶劣: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方?” “我总算找到你了,子檠,求求你……”进门的女子,显然没其他心思看见屋里还有别人,一见到温子檠立即整个人飞朴而上。 坐在椅子上的寒苓,可就完完整整将对方从头到脚一丝不漏的打量过了。 以女人看女人的角度,若要论外貌,寒苓绝对不会吝啬给对方一百分。但若要论内在,她给的分数就可能不高了。 一个得体的女人,绝对不会眼中只有男人!特别是,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把自己的大胸脯,整个黏上温子檠的胸膛里了。 “我把话说得够清楚了,我们结束了。你听不懂吗?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是子镐跟子靳,我求了他们好久、好久,他们一直告诉我,你已经有别人了,你不再爱我了,可是我不相信,我……” 难怪双胞胎打电话来说他们下午要来,他们还真识相,懂得要自首! “我不是不再爱你了,我自始至终就没有爱过你,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我爱你了?当初就说好了,好聚好散,我以为你是个懂分寸的女人。” “子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你没说过你爱我,可是我认为爱不一定要用说的。从你对我的好,我就知道你爱我了。 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我保证我不再无理取闹、不再要求你陪我逛街、看电影,你爱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样好不好?”她继续委曲求全的说着,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而温子檠则继续一脸漠然、无动于衷的样子。 换成别的时候,她也许会觉得这场好戏值得鼓掌叫好!只是这种画面,让她想到自己,会不会哪一天换成她变成那个毫无尊严的女人,回头苦苦哀求温子檠? 霎时,她乱了分寸。 也许上帝已经决定好要让明天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派了一个女人给她一个警讯,要她小心——爱情。通常不是一条顺遂的路。 特别是对家财万贯的男人而言,爱情根本就是累赘,他们只要享受女人的温热体香,才懒得附上一辈子的保证书!她真的、真的要小心了 “你跟我都心知肚明,你想回到我身边的意图是什么。你直接告诉我,要多少钱你才肯彻底死心?”温子檠想了一会儿,接着补上,“我劝你最好赶快把握机会,趁我还没正式对外宣布放弃全毅的继承权之前,我多少还有点身价,别等到时我身边没多少钱了,你想拿资遣费都没得拿。” 子檠嘲弄地看着芝吟,他太了解她了!如果不是为那花花绿绿的钞票,她根本不会回头找他。 丙然,她沉思了几秒钟,不太确定的问着: “你真的要放弃全毅!” “没错,子镐银子靳再过一年就毕业了,就算他们想出国深造,我顶多再撑三年,全毅到时候就是他们兄弟俩的了。或许,你可以考虑选择他们其中一个。” “我根本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我完全分不出他们谁是谁!”芝吟月兑口而出,旋即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子檠脸上的嘲弄更深了,这个肤浅的女人! 在一旁一直没被另一个女人发现的寒苓,睁大了眼睛。 那女人当真在想随便搭上双胞胎之中哪一个的可能性,这种女人还真让她大开眼界了。 “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说了,我开张支票给你,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等等。”子檠没一眼留恋,转身上二楼,开支票。 芝吟像是拿下一张沉重面具,居然轻松哼起歌来,跟前一分还楚楚可怜的样于实在有天壤之别。下一秒,她总算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寒苓,花了几秒打量寒苓之后,她语带嘲讽地说: “我就是你未来的写照,所以建议你,趁他还疼你的时候,能敲多少就算多少,他对于女人向来都很大方。不过我有点奇怪,他怎么改口味了?像你这种一点也不起眼的小雏菊,他怎么会看得上眼?”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先前的苦情表演落人第三者眼里。 不起眼?小雏菊!?这女人实在大没眼光了,要换作平常,那女人还得向她讨教讨教,如何将女人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竟然说她是不起眼的小雏菊!? 她今天不过是没化半点妆,穿了件过大的t—shirt和一件洗得泛白的蓝色牛仔裤而已。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寒苓冷冷淡淡地回了话,一点也不打算再继续和那个女人说话。 此时子檠正巧下楼,听见寒苓的话,他略略扬了眉望向寒苓。 寒苓回给子檠的动作,仅是一记耸肩。 他将支票交到芝吟手中,“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了。” 芝吟低头看了支票上的数字,然后给了他一个微笑说:“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出现了。”临走前,她对沙发上的寒苓说:“拜拜,小雏菊,要记住我的话。” 看来,她一定很满意支票上的数字吧。寒苓作了结论。 子檠回到沙发上,开口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要我趁你还疼我的时候,狠狠敲你一大笔,就这样。” “这倒是好建议!”子檠没太大的反应。 “我可以请问你花了多少资遣费吗?以便将来作为参考。”她挖苦地说。 “三仟万。你大可放心,我打算给你的资遣费,远远超过我今天付给她的。” 他脸上淡淡的笑意,简直快气炸了寒苓!为什么,眼前这个温子檠让她觉得,他比前些天那个自负暴躁的温子檠还要惹人厌!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他故意曲解她的想法,故意让她更为愤怒。 他多么喜爱生气中的她!亮亮的双眼、鼓鼓的双颊、倔强的表情……再没人比她更可爱、更动人了。 “对,没想到我竟然有高于三仟万的身价,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这样满足你男人的自大了吧!?” “你还要我回答那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她仍在愤怒中,跟不上他思绪跳转的速度。 “我养过几个女人啊?” “对不起,我现在没兴趣知道了。”她又不是大脑故障,白痴到非要搬几颗石头往心里砸、非要尝尝椎心刺骨的滋味。知道在他眼里,她跟其他女人没多大不同,滋味真的不好受。 “苓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见到疯马,他要求你一定要陪他上床,他才肯卖掉那幅画,你会愿意吗?以我对疯马的了解,他绝对不像我那么好打发,他可能会要求你陪他几个月、或几年,甚至一辈子也说不定。你会答应他吗?” 他好打发?真是爱说笑了。他温子檠要是属于那种好打发的人,世界上就没什么人可以被归成难打发那一类了。 “如果他跟你一样养眼,我会考虑看看。”她心口不一的说,事实上,她明白自己绝对不会答应。 “那我打赌你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胸有成竹说着。 “放心什么?放心有人接手你不要的女人?放心我不会像你先前的女人一样,对你纠缠不清?” 这男人简直可恶到了南北极!她都要找不到形容词骂他了! “大概是吧。”他嘴角的微笑弧度,扯得更大了。 第八章 她不知道,原来时间可以无情快速到她来不及停留张望的地步,再过两天就到了他们约定的期限了。想起当初子檠说过,也许最后她会觉得一个月的时间大短! 他果真有自信的本钱,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更加确定对他的感觉就是一种爱恋了。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随着日子逐渐逼近,那男人不但没丁点不舍,她几乎都要觉得他出乎常理的特别期待这天到来。 今天下午,他说他得到公司一趟,要她一个人打发时间。她想来想去觉得没事做,决定准备一顿道地的双人烛光晚餐。 买了一顿饭所需的食材,一整个下午她就在厨房内忙碌着。因为只有忙碌才能让她忘记接连几日的不愉快心情,不要再多想。 晚间六点半,两人份的五道美食——包括前菜饼干加鱼子酱、主餐法式田螺、沙拉、海鲜蔬菜浓汤、甜点冰淇淋加水果,全都安安分分放在早已点上烛光的餐桌上。 她愣愣的坐在餐桌前,就着火光想着近一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说过“我喜欢你”吗?不,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他连类似喜欢的贴心话都没说过一次。即使是在最激情的情况下,也没说过! 他说过最像甜言蜜语的话,就只是每回他紧抱住她时说的:“我希望你快乐。” 其实,她试过让子檠多少了解她对他的心情,有好几次,她月兑口而出说——我好喜欢你。虽然没有预期中,他可能会出现的“抗议”反应,但他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啊! 每回听见她的话,他都仅是笑笑,用若有所思的神情望她,或许顺顺她的长发、或许亲亲她的唇颊,但都一贯的保持沉默。在那种尴尬时刻,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真的把她当成点缀性的宠物吗? 或许她的地位还没宠物那么高级,如果是他豢养的宠物,至少还能无限期留在他身边直到死亡分开他们,而她的期限却只有短短一个月。 有时,她会无聊的幻想,她干脆幻化成花园里的一朵爱丽丝好了,因为他似乎特别钟爱爱丽丝,每回整理花园在碰到爱丽丝时,他脸上的表情总会流露特别的温柔,如果她能幻化成爱丽丝,就可以天天陪着他了。 最近这些天,她偶尔会在客厅的窗口,望着整理花园的他。 温子檠是她碰过最迷人的男人,越是了解他,她越是发现要离开这种男人,是件无比困难的事。因为她太明白,要能再一次这样对一个人深深动情有多么困难! 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她的沉思,还没来得及收拾脸上恍惚的表情,子檠已经走到她身边,用歉然的语气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等很久吗?” 她摇摇头,看着他低首望她的脸,说不出话。 子檠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以拇指轻抚她柔软的唇,关心的问着:“在想什么,想得那么专心? 寒苓刻意放大脸上的笑容,摇头说:“没什么,吃晚餐吧,菜都凉了。” 对她的否认,他也只是报以一个简单的微笑,没再追问。 两个人陷人一阵安静里,各自用着盘内的食物。 好一段时问过去,子檠终于决定打破沉默。 “苓,再过两天就满一个月了。我——”他停顿一下,想了想该如何继续。 寒苓一口气差点便住,他要说些什么?会是要她留下吗?可能吗? 他一声叹息明显得让她无法忽略,似乎有什么难以出口的话,正为难着他。 “我打算明天到法国,机票已经订好了。当然,如果你坚持一定要跟我相处满一个月,我可以把机位取消。”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说着。 原来他是打算提早结束,她竟还自作多情以为他会开口要她留下来…… “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明天一早我就走。”她尽可能以平静的口吻说,尽可能不让他听出她心里翻覆的难受。 “苓,我——”如果不是事情超出他原先计划,他也不会——唉,要怪谁呢!“你要我留下来吗?我希望你快乐。” 又是这句话!她开始痛恨这句话了。 “真的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要告诉我疯马的下落?今天晚上还是明天?” “事实上,我到法国就是为了带他回台湾。你放心,我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另一个我急着离开的原因是,疯马预计在下月初,也就是一个星期后开第二次全国巡回画展。而且疯马决定,在这次巡回画展上露面。所以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忙,我并不是故意要——”他撒了个小小的谎。 寒苓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因为不管他的理由有多充足,她心里的疼痛程度都不会减缓。 “没关系,你不用对我解释。其实早一天两天结束,没什么差别,不是吗?” 子檠本想再说些话,但细想后决定放弃,出口的是另一番话: “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若开车送我,那我的车不就得放在你这儿,这样很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还是,你希望我今天晚上就走?”她放下刀叉,发现自己一点食欲也没。 “不要,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多留两天。” 是吗?寒苓低头苦笑,没让子檠看见她的表情。 她想起之前那个哀求子檠的情妇,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别跟她做出同样的举动,去哀求一个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我吃不下了,你慢慢吃,我到客厅等你。”话说完,她不给子檠说话的机会就离开了餐厅。 她的背影,引出他一声叹息。很快地,他也跟着离开餐厅,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 客厅的灯光暗了,寒苓让天花板又再亮起一颗颗星子。她躺在宽敞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每次看着这些人造星星,我都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正漂浮在宇宙中,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她低语着,这客厅的彩绘星空设计真的好美,而她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我可以躺在你身边,抱着你说话吗?”他问。 “可以啊,到明天为止,你还是拥有使用我的权利。”她笑说,脸上不在乎的表情掺杂了一点点黯然。 他跟着躺下,将她搂进自己的胸膛。 “苓,如果你有机会实现两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望?”他的问题,来得有些奇怪与突兀。 她静静躺在他怀里,认真想了一些时间。 “这些年,我一直有个心愿,找到我弟弟。” “你有弟弟?”他带着惊讶问。 “嗯,还是一对双胞胎。我六岁那年,我母亲生下他们,却因为无力抚养,所以把他们放在孤儿院门前,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的哭声。如果我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那么我希望能够找到他们。” 她没说真话,虽然找到双胞胎也是她的愿望,但她现在心工最强烈的愿望是——希望温子檠能爱上她! “你回去过原来的孤儿院打听吗?”难怪,她初次见到子镐银子靳时,脸上的表情会那么激动,他们让她想起了她弟弟吧。 “我不记得那所孤儿院了,那时我才六岁。后来我问过我母亲,她给我的回答也是她不记得了。”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子檠有种奇怪的联想,虽然他不认为人生会有那么凑巧的情况发生,但谁知道呢!之前,他不也认为他的精灵不可能出现了,然而命运还是把她带回他的生命里。人生的事,很难说…… “有啊,他们最特别的地方就是耳朵了。我还记得,一个是在左耳后,一个是在右耳后,各有一颗红色的痣。送他们到孤儿院的那天,我把我的顽皮豹卡通被盖在他们身上,因为那天很冷……” 听到这儿,子檠皱了眉头,他匆匆打断了她的话,看来,有些事他得先去求证一番。而人生,也许真的就是这么巧! “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两个愿望?童话故事里的仙子不是都给三个愿望吗?为什么我的少一个?”寒苓没回答他的问题,转移话题的意图有些明白。 “那就给你三个吧。”他侧身看她,眼里有着浓浓的情感。 她一定、一定是看错了,安抚方才漏跳一拍的心绪,她强迫自己回神。透过他看她的眼光,为什么她总会有种错觉,总会以为他似乎爱着她?好傻、好傻的错觉。 “唉。”她轻轻淡淡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仙子,就算你想给我三个愿望,我的愿望也不可能实现。这几年,我找过好几家侦探社,每一家给我的答复都一样——我的资料太少没办法查。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三个愿望换成一个,只要让我找到他们。” “找到他们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过得很幸福、如果他们后来被领养了,你的出现或许会带给他们困扰?” “我想过,可是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们跟我一样孤单呢?” “你觉得自己孤单吗?” “偶尔。很正常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孤单。”她一语带过,不想让自己陷人自怜的情绪中,“你呢?如果你可以有三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望?” “其实我该有的都有了,不过真要许愿的话,我只想许一个愿望,希望找到一个跟我相爱的女子,两个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意思是,她绝对不可能是他愿望里的那个女子了! 她不想再放任想像刺痛她的知觉,借由他的话,她实在很难不去假想他跟别的女人会做的事—— 他会拥抱他心爱的女子,看着同样的彩绘星空,用同样的醇厚声音跟那个女子聊天,唯一不同的是,他会对那个女子说“我爱你”,却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寒苓顺势翻身压在他的胸膛上,看着他的脸,轻声问:“现在要我好吗?” 他探究的眼神在她目光中搜寻良久,仿佛在寻找被她深藏的情感、仿佛想看透什么…… 她柔软的长发正轻轻拂过他的脸、他的胸膛,这种气氛之下,他确实想彻底占有她。只是此刻,他更想就这样抱着她,听她的声音。 “陪我聊聊天,不好吗?我喜欢这样抱着你,听你说话,你的声音很甜,比醇酒还要让人迷醉。” 他的话像是催眠,让她索性整颗头都靠在他的胸膛上,耳朵紧贴着聆听他胸臆传出的低响。 “子檠,我好喜欢你。”她低声说。 “嗯,我知道。”这是他有过最大的回应了,他的手在她背上来回抚模,然后又问:“苓,你真的没有别的愿望想实现吗?” 她不移不动躺着、沉默着,良久—— “有,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嗯……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说。”肌肤与肌肤的碰触,让她没来由热了起来。 她对他的反应向来那么直接、疯狂,即使他们夜夜亲密,她对他的反应依然有增无减强烈震撼着她。 “我后悔了,我们别聊天了。现在,我想要你--” “我很高兴你后悔了……” “你真是热情的小东西,很想要吗?”他在她耳边摩蹭着,声音多了一分沙哑。 “嗯……” 她的念头正一点一点模糊,眼前似乎晕成一片白光,一道强烈的悸动穿透她的躯体,她模模糊糊听见子檠的声音:“再等一下,宝贝……” 他真的喊她宝贝吗? 随着他渐趋强烈的动作,她的神志进人了全然恍惚的状态,在最后即将昏眩的刹那中,她知道他们同时到达了最高点,然而接下来的事,她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 她在同样熟悉的卧室中醒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只剩她一人,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一如她心上让某种不知名力量掏空的感受。 右侧床头柜上,整齐地摆了三朵爱丽丝,花下似乎压了张纸。 寒苓翻身,抽出纸张—— 我提早离开了,公司还有些事得处理。桌上的三朵爱丽丝送你,就当作是我们“再见”的礼物。先前答应过要给你的东西,我先交给陈子洋了。你应该会去找他吧? 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开车要小心些。 --子檠 他连等她醒过来说再见都不愿意?还是他害怕她醒过来之后会缠着他、不愿离开?她坐在床上,望着早读过数次的纸条,莫名流起了眼泪,她甚至不明白那些止不住的眼泪为何奔流? 是为了他字里行间没有一丝不舍吗?还是他几近冷漠的陈述方式,仿佛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们真的曾经共有一个月吗?突然间,她怀疑一切会不会只是她的幻想?否则,他怎会连一些些情绪也没,关于她的离去,他怎可以如此潇洒?而她,又为什么学不会他的淡然以对? 寒苓只花了三分钟,就收拾了莫名其妙的眼泪,她向来不是个脆弱的女人,为一个冷漠男人哭泣三分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人生,还有什么苦她没尝过!?孤独、伤害与生离……该尝的滋味都尝过了,她不是个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娇弱女子,不过是小小的分手罢了,很快她就会复原了,她努力安慰自己。 吐了一口气,她拉开被子,套了件衣服,开始梳洗。 一个小时过后,她手上依然是来时的那两个手提袋,只不过里头空空的。 这一个月少,子檠确实很认真地贯彻他的决心,先前她带来的衣物,全被他霸道的淘汰掉了。他帮她买的东西,根本是她一个人搬不走的。 客房原本空无一物的衣柜,现在满满的全是她的衣服,而梳妆台的抽屉里,则堆了一小盒一小盒的钻饰,举几项链、耳坠、手链……一应俱全。 她站在一楼大厅里,留恋地做了最后一次环顾—— 白天看来十分寻常的天花板,到了夜晚,只要拉紧窗帘、按下紫色投射小灯,就会一闪一闪亮起一颗颗星子,这么美的景象,怕是她再也无缘看到了。 偌大的餐厅跟厨房,这一个月来帮着她做了不少好吃的东西…… 五颜六色的缤纷花园里,让她剪走了不少爱丽丝……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她真的会走不掉。 什么也不打算带走的她,除了手上原来属于她的行李袋、除了身上穿的一套连身裙、除了他执意买给她的bmw73o,算是空着手离开了那间大屋。 那堆华丽衣物、珍钻宝饰,她一样也没法儿带走,就连他搞剪给她的那三朵爱丽丝,她都选择让它们静静待在原来的地方。因为,她没办法看着那些东西,不去想到他。 开出巧克力大屋,开上柏油路,她发现她的眼眶又开始刺痛着红热了…… 五分钟后,原来的黄土石子路,早已不见了,那天他说要铺设完整的一条大路之后,只花了三天时间,黄土石子路就让平坦的柏油路取代了。 在平坦的新路上,积聚在眼角的泪水,终于再度满溢而出。 原来,这就是为爱痛心的感觉;原来,这种感觉会痛得让人失去理智……这条新路,恐怕她也是再没机会踏上了吧。 出了新路,转进县道后,寒苓的眼泪也逐渐停止,关于爱情、不舍与思念,她打算让它们通通留在那栋美丽大屋与那条宽敞的大路上…… 她在城市的十字路口,犹豫了半晌,一个方向往她的单身公寓、一个方向转往天河艺廊,半晌后,她选择了天河艺廊。 现在的她,需要大量的工作,需要借由工作去试着遗忘,遗忘温子檠最后的无情、遗忘他近一个月里给她的温柔与多情…… 此刻的她不能回家,一屋子的孤独只会让她更难受。 第九章 寒苓尽可能表现出无事的模样,走进陈子洋的办公室,按照惯例她当然不会先敲门。 一进门,她看见洋洋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白色厚纸盒,绑着水蓝色缎带花。 瞧着纸盒出神的子洋,因开门声而抬头,一见进门的是寒苓,他一脸困惑的样子像是找到救星似的,全散开了。 “嘿,苓苓,你来的正好,我今天收到一样东西,一样让我很头痛、很怀疑的东西。” “现在在你桌上的那样东西吗?”她显然提不起多少劲。 “对啊,而且这样东西还附带一包牛皮纸袋,全是温子檠要人送来的。”他的心里除了困惑,其实有大部分是处在狂喜中。 因为今天一早他接下了天河艺廊自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不过还得要寒苓愿意配合,这笔生意才能算是接下了。 “那些东西应该是给我的吧?”她的力气在听见温子檠的大名后,又自动死掉几成。 “没错,可是让我困惑的是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他指了指已经在桌上放了一上午的纸盒。 “先告诉我,温子檠付了我多少遣散费?” “什么遣散费?”子洋听得一头雾水。 除了这个纸盒,还有牛皮纸袋里的合约,哪有什么遣散费?不过真要换算现金的话,那个温子檠确实给了苓苓一笔不算小,喔,不不不,应该说很大的财富。 “就是分手费啊,这你都不懂!”她习惯性的进了子洋的办公室,就躺在沙发上。 “你们分手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不起我说错了,只有情人才谈分手,我跟他连情人的边都沾不上,所以充其量只能说我们的交易到期了。”她冷漠地更正自己无心的错误。 “我觉得你们的交易应该会无限延长,你不好奇他给了你什么吗?” “除了一堆钱,还会是什么?就算不是一堆现金,大概也是能换钱的东西吧。”她的口气己经濒临要死不活的边缘了。 子洋总算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没办法,一整个上午他都处在半信半疑的狂喜之中,没太多精神去注意到一进门就显然不太对劲的寒苓。 “你的答案确实很接近了。老实说,我从来没有对你的工作成果这么满意过,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只是这一次你不但达到我的要求,甚至远远超过我原先希望的。” 洋洋现在到底在说哪一国语言啊!?她怎么听不懂?什么工作成果?她连疯马的而都还没见到,哪来什么成果,见鬼了! 她懒得搭理他的一头热,莫名其妙。也许,刚刚她应该回家的…… 看她没什么元气,他只希望接下来的话能让她振作起来。 “这个盒子里,装的是‘街灯下的少女’,温子檠说疯马指名要将这幅画送给你,牛皮纸袋里是一份合约书,等着你签名,只要你签名,不但是这幅画属于你。你还是疯马未来的经纪人,而疯马未来的每一场画展,都将由天河艺廊负责协办。”一整个早上,他简直就笑得不曾合过嘴。 什么?“街灯下的少女”就在盒子里头?她冲到办公桌前,打算要动手拆封,却让洋洋一把拉住。 “干嘛啦!”她十分不满抗议着他的阻挡。 “现在不能拆,合约里有两项但书,第一,你必须接受成为疯马的经纪人,才能无条件得到这幅画;第二,你必须等到下星期六,在疯马的全国性巡回画展的开幕会上,才能拆开这份礼物。 在这之前,这份‘大礼’暂时由我保管。另外,疯马要求你必须负责主持星期六的开幕会,他会在开幕会上发表一场演说。” 真是奇怪的但书! 寒苓顿时有诸多疑惑,她若成了疯马的经纪人,那不是抢了温子檠的饭碗吗?虽然他不见得多需要那一碗饭! 再一个疑惑是,疯马并不认识她,为什么无缘无故把画送给她、还指名要她成为他的经纪人?甚至非得要她主持开幕会不可? 或者这些全都是温子檠自己的意思?毕竟他曾说过,他给她的“资遣费”绝对不会低于三仟万,光是那幅画价值就不只三仟万了,加上如果她真成了疯马的经纪人,未来可以赚到的转介费,就十分、十分可观了。 这么算来,他给她的“资遣费”还真不容小觑…… 可是她心上流过的为何不是欣喜如狂的感受、为何是久久无法散去的疼痛?在子檠眼里,她终究还是跟其他女人一样可以用钱打发,毫无差别。 “算了,我要回去了。”寒苓发现,她决定来艺廊根本是个错误的决定,还不如回家蒙头大睡,都好过看着温子檠送来的“财富”。 “等等,那合约你要不要签?”子洋开始有些担心,面前这个寒苓好像有些怪怪的。 “拿来吧,告诉我哪里要签名,签完我就回家。”她可以跟全世界过不去,就是不会跟送上门的钱过不去。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的大概就是她这种人了。 子洋飞快拿出一式两份的合约书,点明该签名的地方,生怕苓苓突然反悔了,因为她脸上的表情真的怪怪的,怪得有些诡异。 花不了一分钟,签下几次大名后,她搁了笔,逃难似的急着想离开。 “苓苓,你没事吧?” “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洋洋,可不可以放我几天假?” “没问题,从现在开始到开幕会前,都是你的假期,你只要在开幕会当天打扮得美美的、准时出现,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来办就可以了。” “那好,我要走了。” ※※※ 星期六凌晨,寒苓颓废地踩着高跟鞋站在自家公寓门前,有点醉意的她摇晃着不甚稳固的脚步,翻找着皮包内的钥匙。 今天晚上,她又跟往常的一票客户兼好友,到pub喝酒跳舞了。这些天,她都是这么过的。 她脸上的妆又恢复到让人“惊艳”的浓厚,身上的衣服也穿回往常会让人鼻血奔流的贴身清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算找到钥匙了,她正把钥匙对准钥匙孔,一阵电话铃响由门后传来,瞥了眼腕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 她的动作没因电话铃声而更改速度,反正不管是谁,她都没多大兴趣讲电话。 进了屋,月兑了高跟鞋、踏上木质地板,懒懒散散晃进客厅,靠在沙发上,这段“小路”整整花去了两分钟时间,而桌上的电话仍然不识相地吵闹着。 到底是谁这么有毅力?寒苓非常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哈罗。”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苓,你现在才回到家吗?” 竟然是他!她还以为这个男人搬到火星去住了呢,以为他应该不会再跟她联络了,至少她一直这么想—— 所以,每天的时间对她而言,都过得十分缓慢、没有意义;每天她都只能往外跑、呼朋引伴,才能勉强不去想地球上还有温子檠这号人物! 这男人为什么要叨扰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嫌她日子过得太好吗!? “苓,你还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着急。 “有事吗?”她命令自己镇定,别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失控。 “唉……” 那声音好轻好轻,轻得让寒苓以为那只是他呼吸的声音,而不是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息。 一会儿,他说:“下午,我会要人送一套礼服过去给你,让你在开幕酒会上穿。” “我的衣服多得穿不完,你不要麻烦了。”她拒绝。 “听话,你一定会喜欢那套礼服。”他坚持。 “我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别再花钱在我身上了,这样多划不来。” “我想花钱在谁身上是我的自由,我喜欢买东西给你,不要拒绝我。”他的口吻有着不容商榷的命令意味。 这男人还真不是普通霸道……她獭得跟他说了!反正她也还没决定开幕会上该穿什么,既然他要鸡婆,就随便他了。 “还有别的事吗?”她快速终结了礼服话题,现在她只想赶快挂电话,赶快逃离他几乎要让她情绪崩盘的嗓音,她才不想在面对这男人时,歇斯底里、情绪失控。 “你没带走我送你的爱丽丝。” 他说了一句陈述句,不是问句。而这个陈述句,却让寒苓不知要接什么话。 她没带走的东西太多了,又不是只有那些注定会枯萎的花——哎,真像她对他的爱,注定没结果——他询问的却是那些花,不是那堆她没带走的衣物、首饰,好奇怪! “如果你没别的话好说,我想睡了,明天有一堆事要忙。”她干脆略过他的陈述句。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爱丽丝的花语吗?” 他是神经打了死结吗?深更夜半的,打电话来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花语?她又不开花店,哪里知道什么花代表什么语言! “不知道,没兴趣知道,不想知道。”她给了三种否定,再继续讲下去,她绝对会发疯。 “好吧,再见。”他简单利落挂了电话,没等她回一句“再见”。 寒苓错愕地对着已经断线的电话筒发怔。 懊死!她诅咒一声,气愤地挂了电话。 ※※※ 下午,洋洋拨了通电话给她,告诉她开幕酒会在晶华饭店。 一时间,她还以为听错了,竟然在五星级饭店办开幕画展!?洋洋解释了半天之后,她才大概明白,晚上不过是个小型开幕酒会,将会展示疯马的六幅新作,至于真正的巡回画展则于星期天,在美术馆开始正式展览。 而她,下午也收到了温子檠送来的银白色礼服,完全贴身的剪裁像是专门请人为她量身缝制的。 她无法否认他的眼光真的很好、无法否认第一眼就爱上了这套礼服。 晚间六点半,她下楼打算开自己的车,却让公寓门口一辆豪华黑色礼车的司机拦下。 “请问是夏寒苓小姐吗?”穿黑色西装制服的年轻司机,问得礼貌。 寒苓点点头。 “请上车,温先生要我过来接你去参加开幕酒会。”司机非常恭敬拉开车门,示意她坐进车子里。 这时候反抗或者拒绝有没有用?好像没有,除了选择上车,似乎也没其他抉择了,对于温子檠的自作主张,她有点生气,却又为他的体贴觉得高兴,因为这一身礼服,实在不方便开车。 二十分钟后,她抵达开幕会场。一堆记者早就穿梭在开幕酒会上,等待开幕酒会正式开始。 会场里,挂了六幅画作,但每一幅皆覆盖着绒布,似乎是要等待酒会正式开始才要揭下绒布。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在会场上忙着招呼来宾与记者的洋洋。 应邀的来宾似乎全是些“有钱贵族”,而到场的记者则多的出乎寒苓意料。虽然疯马要举办第二次个人画展,算是件艺文盛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记者出席。 寒苓走向洋洋,他一见到她走近,立刻迫不及待向她介绍站在他身边的高大男人。 “苓苓,这位就是指定要买疯马那幅‘街灯下的少女’的买主,姜羿姜先生。” 男人投射来的目光,充满了沉思与研究意味。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目光,比较像是在观看一件艺术品。 “姜先生,您好。”寒苓礼貌性招呼他,礼貌性伸出手。 姜羿接过她伸过来的手,以不大不小的力道握了一下,还在她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 “听子洋说,你现在是那幅画的主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将那幅画卖给我了。”姜羿露出一个绅士笑容。 “姜先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寒苓讶异于他竟能知道她的想法,她确实没想过要卖那。幅画。 “你还没真正看过那幅画吧?子洋把情况都告诉我了,等你看过那幅画,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那幅画若换成别人收藏,我或许不能甘心,不过若夏小姐是那幅画的收藏者,我就心服口服了。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那幅画。”说完,他微微倾身向她致意,然后转身离开,走向其他来宾。 洋洋对她耸耸肩,然后说: “我擅自把情形告诉他,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卖那幅画,所以才替你跟他说清楚。” 她是把心里的想法都刻在脸上了吗?怎么连洋洋都这样想!? “为什么连你也——”她正要问,却让洋洋拉往讲台。 “开幕时间到了,你得上台主持开幕会,至于你的问题,等一下就有解答了。” 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寒苓站上讲台,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偶尔会有画家邀请她当开幕画展的主持人。一时间,镁光灯喀擦喀擦响个不停—— 她花了三分钟时间,除了开场白的欢迎辞,她约略介绍了疯马的画风与作品,然后带人正题,今天的主角画家即将首次面对世人,台下无论记者或来宾皆张着好奇的双眼等待。 寒苓突然看到台下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子镐银子靳,她朝他们展露了一个微笑,继续对着麦克风说话: “接看,让我们欢迎疯马先生——”寒苓还没说完,看见由休息室走出来的人,接下来的话全梗在喉咙里—— 他穿着一身黑,黑色的丝质衬衫、黑色西装长裤,衬衫前的两颗扣子甚至没安安分分扣上,而他的长发依旧整整齐齐收束在身后。 他直视着她,颇有深意笑了。 等他一步步走上讲台,寒苓才注意到他朝她递来的那朵花——又是爱丽丝!紧接着,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吻,她听见一阵连续不断的镁光灯声响。 对着麦克风,他开口了: “我想请问在场的各位来宾,有没有人知道爱丽丝的花语?” 这无厘头式的问题,让现场陷入一片尴尬的静默,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一位女记者有点不好意思的举了手说:“爱丽丝的花语是‘爱的信息’。” 子檠对那位女记者露出最迷人的微笑,谁都没有错过那位记者脸上瞬间转红的羞涩神情。 “为了答谢你的答案,我愿意接受一次你的独家专访。”旋即,他切人正题。 “在场的一些记者朋友,可能知道我另一个身份是疯马的经纪人。没人知道的是,其实我就是疯马本人。 之前,我有两个理由不愿公布我的真实身份,一个理由是我一直没找到适合我的经纪人,另一个是我不大愿意接受访问,因为我患有镁光灯恐惧症。如果能以疯马经纪人的身分而对大家,多少能为我减少些烦恼。 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抱怨在场的记者先生小姐很烦人,请千万别误会。刚刚那位好心的记者小姐,我绝对十分乐意接受你的独家专访,访问时你可以多拍一些我的照片,但恕我不能提供果照。” 他的话不但让那位小姐的脸更红,也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气氛,还引起了小小的低笑声。才上台没多久,他毫不费力地顺利掌控全场气氛。 “我选择今天公布自己的身份,当然也有两个理由,一个理由是我找到了适合我的经纪人,就是现在正站在我身边的夏寒苓小姐;另一个是,我的心理医生终于治好了我的镁光灯恐惧症。 今天现场的六幅新画作,全都是相同主题,我会先揭开其中五幅画作,最后一幅画作,我会在酒会结束前十分钟揭露,那幅画也将只会在各位面前出现十分钟,接下来的全国性巡回画展上不会展出那幅画,这算是我给莅临开幕酒会的各位来宾一份小小礼物。 最后要说明的是,今天现场展出的六幅画作,很抱歉,全是非卖品。还有我要请现场来宾配合,当画作上的绒布揭开之后,请不要拍照,我已经要求饭店在每一幅画前架设监视器,请各位务必尊重配合。造成各位的不便之处,请见谅。” 子檠握着寒苓的手,不顾她还处在震惊中步下讲台,走到第一幅他打算揭开的画作前。 绒布被放下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根本没了呼吸—— 她居然在画布上! 那是她蹲踞在花园里的模样,她肩上还停了一只蝴蝶。她记得那一天,她第一次看见子镐跟子靳。 在场的来宾开始窃窃私语,几十对好奇的眼光来回在寒苓与画作之间游移。 第二幅画还是她——是在厨房做菜的她,料理台上切了一半的洋葱画面,那是她第一次为两人做菜。 不用说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也全都是她——维纳斯水池边的她、站在窗口发呆的她、花园投射灯下的她。 寒苓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又被拉回讲台上。 子檠一出声,现场热烘烘的气氛马上安静下来,没办法,大家都太好奇了,全都屏息等待子檠可能会有的解释。 “各位不用怀疑自己的眼睛,我画里的主角就是身边这位夏寒苓小姐。如果各位看过我三年前的画展,应该还记得那幅‘街灯下的少女’,有很多人问过画里的那位少女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相信眼尖的鉴赏家,应该不难发觉,夏寒苓小姐其实就是那位少女,如果大家对那幅画还有印象的话。 那幅画是我十年前完成的作品,十年前的一天,我开车往旗楠公路走,然后在路边发现了她,当时我并不认识夏小姐,我第一次见到夏小姐就是那幅画里的景象,她一个人站在雨中的街灯下。后来,我们没再见过面。 十年后,命运让她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这一次我决定不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了。我相信,这个回答应该让大家很满意了。 今晚的酒会,将于九点整结束,八点五十我会揭开最后一幅画作,届时,也许我能再宣布另一个好消息,这期间就请各位自由观赏了。” 拉着寒苓离开讲台,他快速走往休息室。 ※※※ 总算只剩他们两人了!子檠大大吐了口气,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久到他都快怀疑自己撑不撑得过去。 “洋洋都知道,对不对?”寒苓开口的第一句话,她还不太能集中精神,太多的震惊,让她觉得刚刚好像坐了几十趟惊险刺激的云霄飞车。 子檠点点头,小心衡量着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 “他惨了!”他好大胆,竟敢将她蒙在鼓里! “你真的生气吗?”子檠用手掌抬起她的脸,让她一直回避他的视线能落在他身上。 “我——”他的脸容进了她的眼里,这张让她这些天来朝思暮想的脸,真的就在她眼前了。 “你爱我吗?”他终于可以问出口了,为了筹画这场惊喜,他忍耐了好久。 “我——”一句话,就是说不出口! 太多震惊消化不掉的寒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应,他又是怎么想的,问她爱不爱他?那他呢?他又爱她了吗!?为什么这些天他不直接干脆的跟她坦白?为什么要让她以为—— “你呢?”她反问。 “我还以为今天晚上的一切,足够表达我的想法了。傻瓜,我当然爱你,不然我为什么要布下天罗地网,让你连逃都逃不掉。” “你有吗?”她的心因为他的话,急速狂飙着。 “当然有,你没看清楚合约吗?” “什么合约?” “下次签约一定要记得先看合约内容,免得后悔莫及。我说的合约是子洋要你签的合约,你已经是我一辈子的专属经纪人了,不知道吗?还有,我在那群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为的就是让天下所有觊觎你的男人都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这样想通了没?”他得意的笑着。 先前她深切渴望着能得到他情感上的回应,可是当一切发生了,她却又不知所措。 “你还没回答我,你爱我吗?” “既然你能在十年前用画笔捕捉到我,现在你看不出来问题的答案吗?”她才不要回答他的问题,也许一年之内她都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谁要他欺骗她,还让她破天荒为男人哭! “我可以容忍你小小的报复,没关系,等你想回答再回答吧。”他纵容地微微一笑,“让我抱着你好吗?”子檠对着近在咫尺的寒苓张开双臂。 靠在他的臂弯中,她又回到熟悉的满足感里。 “苓,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愿望吗?” “嗯。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轻推开她,握着她的手走到桌边,然后指着小盒子对寒苓说:“打开看看。” 盒里的东西,让寒苓整个人僵住了。 子檠将她安置在沙发上,让过度震撼的她坐下。 “你怎么——”她好不容易找到开口的力气。 “还记得我问过你,如果双胞胎很幸福,你的出现反而会带给他们困扰,你怎么办?”他坐在她身边,紧紧拥着她,希望给她一点力量。 他知道双胞胎对她的意义,也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不是苓苓希望听到的结果。 “现在是这种情况吗?”她低语着,“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默默祝福他们。” “你很确定这件被子是你当年留给双胞胎的吗?” 其实,他用不着再确认的,光是子镐跟子靳耳背上的红痣,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寒苓只能点头回应。 “你要找的双胞胎应该就是子镐跟子靳了。可是,苓,我希望你不要跟他们相认,我知道这种要求很无礼,但这对他们是最好的方式。 子镐跟子靳是我二叔在十八年前领养的,这件事除了我爸妈跟我,还有二叔二婶知道外,整个家族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们从来没把他们兄弟当成外人,况且最晚再过两三年,他们会继承全毅。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其实是领养的,这样要让他们继承全毅,家族里的其他成员会不服。你能体谅这种情况吗?” 子檠详细解释着,他很担心寒苓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体谅?我感激你们都来不及,你怎么会要求我体谅?如果不是你们,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前途、不可能成为这么优秀的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要求跟他们相认的。”寒苓流着泪说。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虽然她有一点点遗憾,不能紧紧拥抱他们兄弟,告诉他们她爱他们。然而,大部分的她是满足而骄傲的,找了那么多年,能知道他们好好的,甚至比她希望的还要活得更好,她没有什么不满足了。 子檠擦拭着她的眼泪,带着歉意说: “对不起,你的愿望我只能帮你实现一半。” “不,谢谢你,你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我爱你,除了跟双胞胎相认这件事我办不到之外,任何事我都愿意为你办到。”他将她揽进怀里,叹息着看见她的眼泪,他其实很心疼,也明白她的遗憾。 “我们该出去了,差不多八点五十,你可以出去跟双胞胎说说话,他们很期待看到你,如果你希望,我会要他们常到我们家玩,这样好吗?” “我们家?”她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你真的承受太多惊讶了,下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你问过我,我想许什么愿望?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我希望能跟相爱的女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所以,夏寒苓小姐,请问你愿不愿意实现我的愿望?” “我考虑考虑,如果你能每个周末都邀子镐跟子靳到家里玩,我愿意很认真考虑。”她总算自泪眼迷蒙中,露出一抹微笑。 现在的她,心满满的、感觉满满的、幸福也满满的。 “绝对没问题。”他轻轻在她双唇上落了一个吻,算是保证。“我们走吧。” “对了,第六幅画你画的是什么?” 子檠坏坏的笑了,早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你侧身站在爱丽丝花丛里。” “喔。”还好不是什么太奇怪的画而。 踏出休息室的刹那,他在她耳边低声补上一句——“那幅画里的你,一丝不挂,所以我只打算展出十分钟。” 啊?一丝不挂?可,现在逃走好像来不及了,会场里所有目光全集中在刚出休息室的两人身上。看样子,真的无处可逃了…… ※※※ 她得要很努力才能不去想那最后十分钟的煎熬,她再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温子檠竟会将她的“”公诸于世,就算他把她画得很美、就算整个画面有着若隐若现的朦胧,但仍然是她的“”! 送走了会场的宾客,包括那对宝得可以了的双胞胎——子镐跟子靳临走前是这么说的: “爱丽丝姐姐,虽然一个月过去了,可是从老大一连串的夸张动作研判,我们两个大概是没机会了。”子镐落落寡欢地说,爱丽丝姐姐是他们为她新取的绰号。 “我们有时间可以去找你吗?如果老大欺负你,我们随时愿意接替他的位置。”子靳怀抱着希望。 “你们两个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机会。”子檠抱着胸有成竹的态度。 “爱丽丝姐姐,可不可以跟你要一个抱抱?”子镐装可怜地说。 寒苓没错漏子镐跟子靳眼里闪着的恶作剧光芒,想来,他们大概是打算刺激子檠的醋意吧。 “我也要。”子靳跟着附和。 寒苓二话不说,先用力拥抱了子镐几秒,然后再抱了抱子靳。流过他们之间的,是让三个人都说不出的一种感动。 双胞胎在拥抱过后,突然出现寒苓没见过的沉稳表情,异口同声说: “我们三个人上辈子一定有很深的关系。” 不是上辈子,是这辈子。寒苓在心里补上一句,然后笑笑说: “大概是吧。” 一会儿,双胞胎又恢复嘻皮笑脸的稚气模样,子靳皮皮的说: “爱丽丝姐姐,在我们没找到女朋友之前,随时欢迎你投向我们的怀抱。” 送走双胞胎,整个会场只剩她跟子檠,以及负责整理会场的工作人员。 子檠由她身后环抱着她,柔声说:“要不要回家了?” “我们的家吗?”她转过身,也伸手回抱着他。 “对,我们的家。” “我爱你。”再不说出口,她真不知该拿那些快满出胸臆的强烈情感怎么办。 “我知道。”他收紧了双臂,在一连串的惊奇之后,他还藏了最后一个甜蜜惊奇,那也是他提早两天结束他们一个月的约定,急着开画展、急着安排这场天罗地网捕捉他的“精灵”的最大原因。 然而他要等到回家后、等到两人躺在那片她钟爱的彩绘星空下时,他才打算告诉她最后一个秘密——关于他们的孩子。 这傻丫头忙着爱他、忙着猜测他的爱,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有了宝宝……子檠拉她离开会场。 今夜,将是个特别让人期待的夜晚……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名牌愛情:作怪拜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