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亨的宠妻》 楔子 炳啰,大家好。对于我这个人,你(你)可能有些陌生,没关系、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 我是个喜欢看电影的人,特别喜欢看电影结束后可能会有的ng镜头,(当然,不是每部电影都会附赠ng版。)所以,想到要写“序”就头痛的我,便想出了写“小说ng版”的方式来治疗自己的头疼。 ng版一:年龄篇 小编编(惨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小编编的大名。)打电话来说:“恭喜、恭喜,你的稿子过了。” 接下来就是一阵拷问,终于问到满意了之后,小编编突然说:“你的小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有一个小小的地方,想请你修改。” 不会吧!小颖在心里小小的哀嚎一下,人家我可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耶!(自恋的人通常没好下场,上帝正悄悄地责备着我。)可是小编编都开口了,小颖我只好虚心的问:“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呢?”(电话这头的我,可是很哀怨哩。) “就是男主角的年龄,我算了一下,在他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他就已经四十岁了耶。这样有点老喔!”小编编如是说。 哎、哎、哎,我都可以听见唐奕(男主角)的惨叫声了,他大声在小颖的心里用力抗议着:“我喜欢当个老男人!” 我努力安抚唐奕的无奈抗议,小颖我也喜欢老男人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我还是一口答应了小编编,将唐奕的年龄无情地删减了三岁。 结果,唐奕大声说: “你不可以这么霸道,一下子少了三岁,我要花很久的时间调整心态,你懂不懂?” 对于唐奕的无效抗议,小颖非常冷血的吼了回去: “你少无聊了,你是我创造出来的,还在那边叫什么!神经病!” 唐奕顿时无言,外加满脸哀怨! ng版二:爱爱篇 在唐奕第一次失控的要了似云的当下,他用很无奈的眼神偷偷和小颖我打商量:“我可不可以用很温柔的方式,和我的宝贝似云爱啊?” “不行!”洪颖果决地立刻否定了他的要求,接着凶凶地吼了回去: “拜托你用用大脑好不好?你会要了她,是因为你忌妒别的男人吻了你的宝贝似云耶,男人在极度忌妒的状况下,还会温柔吗?白痴,亏我还把你塑造成宇宙无敌的超级大天才,你的大脑被你怎么了?笨蛋!白痴!你给我狠狠的“做了”你的宝贝似云,听见没!” 唐奕在内心哀叹着,为了揣摩狠狠的状况,唐奕整整ng了一百零八次,最后还是一旁的似云受不了的发飙了。 “拜托,你就不能像个坏男人吗?我不喜欢温和的男人,感觉很没力耶!” 炳、哈、哈,这句话果然刺激了唐奕的自尊心,到了一百零九次,唐奕总算揣摩到一滴滴“狠狠”的模样,而执导的洪颖也没力气再喊卡了! 所以,只好勉强算他过了关。至于唐奕那一滴滴的狠状,究竟有多狠?就麻烦你(你)翻书找一找了。 (唉,以洪颖导演的专业眼光来看,唐奕的狠样可能还需要磨练磨练!) 好了,我的ng版只有两篇,你(你)还没看到睡着吧! 言归正传,真实生活里的洪颖其实是很孩子气的,至少洪颖的每位亲密爱人都这么说。(哎呀,不小心泄漏了我花心的坏习惯,真是糟糕。拜托,别因为这样不买我的书喔!)不过我喜欢老男人倒是真的。其实也不能说喜欢,应该说是欣赏,欣赏他们的智慧与成熟。 然而事实是,并不是每位老男人都具备智慧与成熟的! anyway,如果你(你)喜欢我的书,欢迎写信或者e-mail给我;如果你(你)不喜欢我的书,那……我也不能怎么办耶!不过还是欢迎你(你)写信批评指教,这样我才能改进咩! 洪颖的e-mail:[emailprotected] 第一章 我将未来交到你手上, 就像是为自己买了一张不知终点的单程车票; 而你,我亲爱的你, 会许我一个怎样的明天? “你以为你喜欢我的什么呢?我的青春、我的美丽?那些都会随时间过去,就好像空气中吹掠过的风,一阵清凉后就什么也不剩了。到最后,你甚至要怀疑一切是不是真的存在过?抑或仅是自己的幻想罢了?你到底喜欢我、爱我什么呢?请不要做连你都不清楚的事……”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从你身上,我看到当年的自己。你的脆弱、茫然,跟当年的我如出一辙。我知道我有能力帮助你,不让你受我当年受过的委屈与痛苦,所以我……” “你想帮助的是当年的自己,不是我。请你认清一件事:我不是你!我永远不可能是你。你给我的不是爱,是弥补。就连你给我的弥补也不是真的给我的,你要给的对象是当年的自己,不是我!” 回忆像湍流不息的河水,一幕幕朝她席卷而来。 她坐在爱河旁的公园长凳上,河道两旁的黄色街灯,将爱河渲染上薄薄的亮金色。爱河上的两座跨河陆桥,一道点了蓝色霓虹灯、一道则点上橘黄色灯光,两座灯桥都不再只是冰冷的灰泥色,仿佛是两道疾驰而过的光束直横横地切划过河面。这是高雄市区的夜色,有热闹的霓虹灯、浪漫的水道河光,与数不尽的寂寞灵魂。 究竟发了多久的愣,她也没仔细算过,反正她是安心在这儿好好坐上一时半刻的。为什么呢? 好端端的一个人,整个热闹大城摊在她眼下,有各式各样新奇的、好玩的、刺激的事可以任她选择,她却偏偏选择了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坐在爱河旁。面对茫茫然的水光,她的脑袋也跟着一片茫茫然。 他们的相遇如同两颗失序的星,渴望在彼此的牵引中,找到安定对方的力量与轨道,至少这是她的想法。 那一年她十三岁,是个尚属于孩童的年纪。可是她的心却从不曾如此想过,她仿佛是直接跃过童思阶段,闯进了似乎不该容纳她的成人世界。那也是她第一回见到他,而那年的他二十三岁。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按理说他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他们不会相遇、不会相识、不会到头来牵扯不清的相互纠缠,她更不会在此刻让脑袋充满了浑沌与茫然的矛盾牵挂。 这是爱情吗?她不只一次的质疑。 ※※※ 那一天,倾盆的大雨没停过。爱河边挤满了观看热闹的人、搜救的人,可却没人知道事情发生的真正原因,只除了她。 而她,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在获救之后选择狠狠的遗忘。因为过度残酷的真相,让她无法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就是在那种狼狈万分的情况下,她第一次见到他的人。 当时,获救后的她昏迷了一天一夜,所有等着她醒来的人,都期待由她口中获知事情真相。 终于,她醒了,却只是两眼无神而空洞的盯着病房里雪白的天花板,无声的掉泪。 她,十分安静且动也不动的,没仔细打量根本看不见两行透明的眼泪滑下她乌黑的发鬓。对于周遭的询问全无反应,她蜷缩在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一小方世界。直至那一道原本十分遥远却沉厚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们够了没?可以放过她吗?” 她看见他直挺挺的站在她的床缘,伸手阻挡着数不清的麦克风与摄影机。 不知谁起的头,有个陌生的声音不满地响起。 “你自己也是记者,难道你不想知道事实真相吗?你手上拿的和我们一样是麦克风。”这声音隐含着外人一听就明了的嘲讽。 她仍是没反应、仍是动也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周遭人事物的流动、变换。 那个男人出人意表的甩开了手上的麦克风,一把扯断了颈间佩挂的识别证,以更森冷的声音说: “我现在不是记者了,你还有问题吗?” 所有声息寂静了片刻,非常短暂的片刻过后,所有人声、机器声再度一哄而起。就在她以为会被这吵杂的声音磨损掉最后一滴活下去的气力之际,一位身着白袍的医生与三位护士好心的把所有人请出了病房,当然也包括那个高大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究竟怎么过的,她没什么知觉,就像个机器人般任人摆弄。 不知何故,那群烦人的记者自从被请出病房后就未再出现过,而她也在记者被请出去的几个小时后,被换进了单人病房。 所有的事她全恍若未闻,任何人都唤不起她的注意。唯一稍令她留心的,是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每天几乎都在固定的时间到她的病房探视她。 每回他都是放上一束百合,然后静静地坐在她的床缘看着她。每回他坐的时间约莫二十分钟,走之前他总不厌其烦的重复那句话。 “有任何需要跟护士说一声,我明天会再来看你。” 如此平静无波的日子整整过了一个月,她也整整一个月没使用过自己的声带。 这天下午,他照往常的时间准时出现在病房。整整一个月沉寂无声的她,终于决定正眼看他。 “如果你想要的是独家消息,我可以答应只让你一个人采访。”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只是她早熟的口吻,任谁也无法将她与十三岁的年龄衔接在一块儿。 他们四目相接,她看不出他的意图,只见他微微一笑后,缓缓地以淡然语气说: “我以为你决定一辈子都不说话了。如果你还记得我是记者,你应该也还记得我那天说过的话──我已经不是记者了。” 她怔怔的望着他,分析不出他话里的真假。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他仍是微笑。 “如果你不要独家,何必每天来看我?何必为我挡那些记者?”她满脸疑惑。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答案。”他的态度坦然,看不出半点虚假,至少在她眼里是如此。 只是他的回答,令她更为不解。 “不要想这些了,你愿意开口说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接着你要想的是,你还打算在医院赖多久?半个月之前医生就想把你赶出院了。” 他的眼神很温暖,让她联想到三月初春的暖阳,没有令人不适的燥热,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 “为什么又不赶了?” “我帮你求的情。” “为什么?” “你的为什么似乎很多,这是我回答你的最后一个为什么,接下来你就得认真想想我的问题了。理由是,我不认为你准备好面对一切了。” ※※※ 棒天,他依然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她的病房。只是今天他带来的花不再是百合,而是一束纯白色的玫瑰。她看见他眼中的讶异,因为今天的她也不同了,不再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对一切视若无睹。 今天的她,把病房打理得十分干净,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病人穿着的病服,相反的是一套浅蓝色的连身洋装。 他对她扬了扬眉,透露了心头的疑惑。她则在他尚未开口前,抢先一步说: “我准备好了。” 他小心衡量她的话,从第一天看见她落泪后,她就不曾再掉过一滴眼泪,对于出事那天的情况她也绝口不提,甚至没开口问过身旁的人,她的父母有没有找到。她似乎把所有的悲伤小心翼翼的包藏在某个角落,只有偶尔才会不经意地自她眼眸泄露。 事实上,在出事的第二天中午,她父母的尸体就让搜救人员找到了。只是他自始至终找不到适当的时机告诉她,他一直在等她开口,然而这段时间她却连开口讲话都不肯。 “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情况吗?”既然她不问,那就由他起头吧!她该清楚只要走出了医院,他就再也保护不了她了。 他整整保护了她一个月,并将她移至单人病房,除了家人外,禁止任何人的探视。一个月以来,除了他之外,她没半个“家人”来看过她。他猜想,也许是因为怕麻烦吧,此刻的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孤儿了。 他深思的眼正好迎上她清澈明亮的双瞳。 “他们死了,我知道。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她的语气十分冷淡,完全不像她这般年纪该有的冷然。 霎时,他竟无言以对,不知该纠正她的冷漠,或者接续还没对她剖析完的现实状况? “死去的人,会希望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她挺直了瘦小的身躯,仿佛要用尽全身的骄傲,而她睁得偌大的双眼,让他看见了薄薄的水气与一览无遗的骄傲。 如果要有这份骄傲才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他又何须苛责什么呢?他带着些许心疼的想。 从他第一次见她安静掉泪的那一刻起,他对她就有着难言的心疼。他没特别深究,只是顺着感觉默默为她做事。 “不要忘了你这句话,往后的日子你会很需要它。”他用刻意的理性与冷漠态度加重了语气。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孤儿了。” “你有什么好建议?”他似乎是眼前她唯一能相信的人了,她再少不更事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不会有谁愿意接手她这个“烂摊子”。 她那些叔伯阿姨们个个恨不得能躲得远远的,假装她不存在。而她更不会有半点想赖上谁的念头。从今以后,这世上只有她与自己相依为命。这是她一个月来得到的结论。 “你有什么想法?”他不明白什么原因,但他竟能很自然的把她当作成年人般与她交谈,而不觉得有任何突兀之处。 “在我出院前,我是个没人想接手的烫手山芋,如果我成年了,事情会好办些。你有什么好建议?” 很好,她十分实际。 “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他不觉月兑口而问。 “很多情况会让人在一夕之间长大,我的情况就是其中之一。” 他摇摇头,为她老气横秋的语气感到无奈。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她应该不会这样子吧。 “你的选择并不多。等你出院后,你所有的亲戚会抢着领养你。因为──”他话还没说完,旋即被打断。 “为了我父母遗留给我的钜额保险金,对吧?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我刚刚强调是“在我出院前”。等到我出院后,钜额保险金的消息一曝光,会有一堆亲戚争着领养我。现在你可以说说看你的建议吗?” 他不得不直视眼前这个有十三岁外表,却配上二、三十岁成熟心智的女孩,他必须看清楚,否则很可能下一个住院的人会是他,病因是精神错乱。 须臾的沉默之后,他讲出想了一个月的结论,尽避那是个十分唐突的结论。 “你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选择你众多贪心的亲戚之一作为监护人,另一种是选择我作为你的监护人。” “就选择你。”她没半丝犹豫,以果断的语气下了决定。 她的果断反而引出他的迟疑── “你宁愿选择陌生人,也不愿选择你的亲戚吗?要不要再考虑?” “你的确是陌生人,不过是个不贪心的陌生人。” “你确定吗?也许我另有企图。” “我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钱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如果你是个贪心的人,那么在那群亲戚跟你之间,我情愿把钱给你。” “为什么?” “就像你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心甘情愿对我这个非亲非故的人好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你。” 一种被她看穿的狼狈情绪油然而起,他一个整整大她十岁的男人竟然被她看透。 “一个贪心的人,不会为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辞掉工作,那时的你一定还不知道保险金的事,我说的没错吧?” “你──”她的话把他的思路堵得死死的,全然找不到出口。 两人对视良久,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姓唐,单名奕,今年二十三岁,曾任x时晚报记者。对吗?我从护士那儿问来的。” 再次,她成功的令他哑口无言。 很突兀地,一个念头闯进了他的大脑,也许在心里他才是那个将被领养的人,被一个小他十岁的女孩领养。 见他无语,她接着说: “我的名字叫何似云,今年十三岁,你可以叫我小云或者云云,我父母都喊我云云。”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透露了些许悲伤。 ※※※ 宽敞的办公室,一扇扇光透明亮的玻璃窗将高雄的夜色毫无遗漏的纳入,他怔忡的望着爱河,在他身后的男人正以不认同的语气对他说话。 “你宁可要一个与你无关的包袱,却不愿回医院做你该做的事?” 这个话题他数不清面对几次了,是厌了更是倦了。要不是为了她的监护权,他很有可能一辈子不会出现在这间办公室,但以实际状况衡量,他的父亲确实是唯一有能力帮他取得监护权的人。 “我可以帮你取得监护权,自然也能让你失去她,如果……” “你可以再把我推得更远,我无所谓。像当初你对妈一样。别以为我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回来。”他转身,坚毅的眼神投射于靠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 “好歹我是你的父亲,你一定要用那种不敬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就因为你是我父亲。我永远不可能忘记妈从我后面这片窗子跳下去的样子,希望你也别忘了。” 语落,他举步离开,用力带上大门,完全无视身后老者脸上流露出的悲伤神情。再一次,他痛恨自己必须无情地掀开那道伤口。 经过一阵混乱后,他总算顺利取得何似云的监护权,而这一切却要归功于他的父亲。 ※※※ 为了似云的迁入,他事先找了钟点女佣将三十几坪大的公寓打扫过。先前他一个人住,凌乱些也就算了。现在多了一个少女,他的生活也该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他站在客厅做最后的巡视,下午就要到学校接云云回家,“家”此刻在他心中成了一个奇妙的字眼,一个少女竟带给他如此的改变,思绪让一朵暖暖的笑在他唇畔漾开,连他都不曾察觉。 ※※※ 生活,对似云而言有极大的转变。她再也无法像一朵不起眼的雏菊,安静地在路旁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她周遭的声音突然多了起来。她突然成了老师、同学呵护照顾的对象,而她却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处理自己心上的伤口,怎奈── “似云,下课了,你在发呆吗?”同学嘉羽站在她的桌边,眼底流露着担忧的情绪。 她恍然回过神,才惊觉一天的课又结束。看了教室所剩不多的同学一眼,她的目光转回已经收拾好书包的嘉羽身上,她显露的微笑有些虚弱。 “我没事,别担心了。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收拾好。”她以最快的速度收好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要不要请我爸爸顺道送你回去?”两个人并肩走到校门口时,嘉羽问。 “不麻烦你们了,今天我的监护人会来接我。”她望着校门口等待接送学生的家长们,快速搜寻唐奕的身影。 “他对你好吗?”嘉羽小心翼翼地询问。 “无所谓好或不好,我还没真正跟他相处过,但不管好或不好都是我的选择。”她淡淡的解释,继续寻找着唐奕。 “我爸爸说随时欢迎你到我们家玩,就算你要到我们家住也欢迎。”嘉羽以研究的眼神看着似云,她不明白,明明两个人同年纪,为什么她总有她大自己许多岁数的错觉?她常觉得似云说的话、想的事全是她不太懂的,而这些改变全在意外之后出现。 意外之前,她们十分要好,每天中午坐在一起吃饭,顺便讨论隔天要外叫什么中餐。在学校,外叫中餐是违反校规的,不过这种挑战威权的刺激正好让平淡无奇的一天增添些颜色。 她们每天都要研议隔天的“作战计画”,好躲避教官的“追捕”。可是一切在意外之后,全不同了。她不再跟她们几个死党一起吃中饭了,笑容也减少了。甚至连她讲的话,她都快要听不懂了。 “帮我向许伯伯说声谢谢,我没事,请他别担心。”她没看到唐奕,倒是先看到了嘉羽父亲的车子。 “许伯伯已经在等你了,赶快上车吧。” “你呢?你的监护人还没来吗?我陪你等好了。” “没关系,你先回去,别让许伯伯等太久。” 嘉羽索性不开口,默默站在她身旁。 “嘉羽,你──” “我爸爸等一下没关系的啦,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虽然最近我不太懂你在想什么,可是我们还是好朋友。”她干脆一鼓作气的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似云有片刻的诧异,不过看见嘉羽脸上固执而真诚的表情后,一股温暖的情绪在她心上荡开。她不再坚持,反倒轻松的跟嘉羽聊了起来。 “明天中午吃什么?” 嘉羽看她的表情是惊喜的,像是找回了失去许久的宝贝似的。 “我们决定吃王妈妈的卤味,不过还没决定中午怎么取餐。明天二、三节的下课时间再讨论。”她兴奋的说。 “我看这样好了──”她凑近嘉羽耳边叽哩咕噜的接续没说完的话。片刻,两人相视大笑。这一幕正巧让刚到的唐奕看见,他讶异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太好了,晚上我打电话给其他人,叫她们不用伤脑筋了。” 似云正要说些什么时,一眼瞥见走向她们的唐奕。不消片刻,走近她们的唐奕开口问: “两位可爱的小姐,讲什么这么开心?” 嘉羽吃惊的看着说话的男人,像是无法决定他是好人或是坏人的模样。 “没什么,一些小事情而已。嘉羽,这位是我的监护人。”她的脸上仍有微微的笑意。 “你好。我叫唐奕,你可以喊我唐大哥。” “似云,你没告诉我你的监护人这么年轻,好酷喔。我以为监护人都老老的,你好帅喔。”嘉羽一会儿对着似云说话,一会儿对着唐奕。 “谢谢你的赞美,你会让我高兴得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唐奕笑答后,转而对似云说: “对不起,忙着整理家里来晚了,等很久了?” 似云摇摇头,没说话。 “既然你的监护人来了,我就先走了。”说完,嘉羽的眼光立即由似云身上移到唐奕身上。“唐大哥,再见。” “有空到我们家玩,随时欢迎你来。” “真的吗?”唐奕的话点亮了嘉羽的脸庞。 “当然。只要是似云的好朋友我都欢迎。” “谢谢,我一定会去的。” 不知怎么的,嘉羽看唐奕的眼神让似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浴室不大,就像他三十几坪的公寓般,虽小巧却应有尽有。她望着唐奕好意为她放满的一池热水,雾气由水面窜起,让整间浴室都热烘烘的。 水里溶进了紫罗兰花的淡香,记得唐奕说他放了一颗沐浴香精球,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那种香味,他猜女孩子都喜欢这一类的东西,所以他自作主张帮她买了一盒沐浴香精。他希望她能好好洗个澡,早点上床睡觉。这些话全是他带她去吃晚餐时说的。 打从进浴室到现在,十分钟过去了。她仍是定定地站着、望着那一池热水,除了不着边际的思绪,她一动也不能动。她努力想移动自己,哪怕是转身将浴室的门关上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行。但是她的身体全然不听她使唤,僵在原地。她就像让那池热水催眠般,失了神。 唐奕一见似云走进浴室后,想也没多想就转进为似云准备好的卧室,下午去接她前还没来得及铺上新床单。他迅速整理好,站在卧室门边作最后的检查,确定一切无误后,才将门带上。 走出似云的卧室,他看向浴室的门,发现门没关,心想她该不会已经洗好了吧? 来到浴室的门边,唐奕看见背对门站在浴白旁呆怔的似云,一时的迷惑后,他细心的察觉到原来的好意似乎让她再次面对想忘记的伤痛。 唐奕尽可能将声音放柔,深怕惊吓了她。 “怎么了?” 听见声音让似云反射性的回过头,她甚至没知觉到自己的不同,只是用茫然的神情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张脸、那样的表情,还有那两行泪水,在在让唐奕为自己的粗心自责不已。他疾速两、三步来到她身边,随手抽了一张面纸拭净她脸上的泪。只是在同时,她的双眼涌出更多的眼泪。唐奕叹了气扔掉了手上的面纸,将似云抱进他的怀里。 他抱着她,想藉着自己的胸膛给她一些安全感,想将自己的力量分一些给脆弱的她。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似云闷在他的怀里,用哽咽的声音说着。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过这样也好,你本来就应该好好哭一哭,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信任,把那天的事说出来会比较好过。” “我妈妈是故意的,那天她一出门就对我说,下辈子再当她的女儿,她说……她说……爸爸对不起她,所以……”她的哭泣愈益强烈,却又仿佛压抑了无数的伤痛。“对不起,我没办法,对不起,我好希望那天我也死了,我……”她的双手抓紧了唐奕的衬衫。 唐奕以原先揽着她的双手扶起她的脸,坚决的看着她。 “不许你这样说,要好好活着。” 她的眼泪因为唐奕的话,落得更急了。 “我爸爸在车子落水的那一刻,对我说的也是这句话──要好好活着。接着就把我推出车外。那时他已经决定用一条命赔偿我妈妈的恨,就因为我爸爸爱上了我阿姨。爱是什么?恨是什么?我根本还没弄清楚,那些没有形体的东西却杀死了两个人,可是一切的后果、痛苦却要我承担。好笑的是,我爸爸爱的那个人──我阿姨──从出事后就没出现过。这种爱值得牺牲两条生命吗?” 唐奕叹了一口气,这个小他十岁的女孩,让他无言以对。 是啊,世上有什么样的爱值得牺牲两条生命,那是真爱吗? 就像他可怜的母亲、他多情且滥情的父亲……他在似云身上看见他当年的缩影与悲痛,那种感觉就像在镜子里看见另一个他。 这一刻,他所能做的仅是将自己的胸膛出借;这一刻,他并不比她坚强多少,他多于她的也仅是年龄所造就的逐渐漠然。 再一次,他拥她入怀,紧紧地以双手将纤弱的她圈抱住。 相依的两个人,任凭时间一点一滴走过,在热气蒸腾的一小方浴室里,各自舌忝舐自己的过往伤痛。 良久,唐奕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不认为应该再任她无止尽的哭下去,虽然眼泪是治疗伤痛的良方,虽然她压抑了许久。 “好些了吗?再哭下去,唐大哥家明天就要多出一只熊猫了。” 似云哽咽的声音微弱了许多,不多时,她看清了唐奕前胸的衬衫上那一大片濡湿的渍痕,才醒悟到先前的失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云云,不要跟我道歉,哭是很正常的发泄。况且,你和我已经是家人了,对不对?唐大哥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似云点了头之后,脸色像是有些挣扎的模样,最后还是冲口而出。 “我可以直接叫你唐奕吗?因为我……我觉得我跟你好像是同年纪的人……”她很困难的表达了意思,说完后,却又万分担心自己是不是过分无礼了? 唐奕有片时的错愕,他竟然让一个小他十岁的孩子觉得她跟他同年纪,是他表现得太过幼稚吗?他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我很幼稚吗?或者该说你觉得我很不成熟吗?” “我……我……不是……我……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却说不完整一个句子。 “你好像只有在说对不起的时候最顺口喔?我才说过不要跟我道歉而已。” “对不……”似云急得抬头,才看见唐奕亮得不可思议的双眼,她急着想解释,却意识到即将出口的三个字,旋即阖上双唇。 见她张口欲言却有口不能言的窘状,唐奕在下一秒中惊觉眼前脆弱得不像话的孩子,牵动了他某一根不知名的神经,让他顿时失了神。 “别让“对不起”变成你的口头禅,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商量。如果你觉得喊我唐奕比较习惯,我可以接受。可是我想请问一件事,你真的把我当成“家人”吗?” “你是在法律上、在我心里唯一仅有的亲人。在医院看到你为我挡下所有记者时,我就知道以后我只能依靠你。我答应你不要动不动对你说对不起,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她的话让唐奕觉得……感动。 “什么事?” “答应我……绝对不会丢下我。”她的眼里有明显的忧虑,而先前止住的泪水,在语落后再次划过她的双颊。 她没办法告诉唐奕或任何人,今天下午在学校,她有多担心他不会来接她,她担心他后悔收养她,一整天她都恍恍惚惚的处在忧虑中。 “傻孩子,虽然人常常会做一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的蠢事,可是从在医院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最确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照顾你,我保证绝对不丢下你。” 他叹了一口气,再度抱紧了她。他的手不自觉地顺着她柔软的发,一个孩子,就这样闯进他的生活,这是他怎样也料想不到的。 但在此刻他却满怀感谢这个闯进他生活的孩子,她需要他,也许她对他的需要,一如他需要她一般。 在某方面看来,她似乎是被他领养了,然而就心灵的角度看,其实眼前的孩子也领养了他,因为在她身上,唐奕找到了失去许久的感觉,那是自他母亲过世后就不再有的感受。 “你也要答应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你也没有家人吗?” “我母亲过世很多年了。”他避重就轻,也许有一天他会告诉她,他的过去和伤痛。也许当那天到来时,他也会需要一个拥抱,就像今天他出借他的胸膛、他的勇气及温暖给她,他也会需要她给予的温暖。一股莫名的情绪挤进他早已翻覆不歇的心…… “那我们就相依为命吧。” “嗯。”唐奕含糊的回应了她。 饼了良久,唐奕总算由过多的往事及情绪中恢复理智。 “水凉了,我帮你放掉。” “不要。”似云紧紧抓住唐奕的衬衫,再度困难的启齿。 “我一定要面对!这些天,我甚至不敢一个人在浴室待太久、不敢看一池子的水,水声总让我想起那一天。可是我一定要克服,我不要这样过一辈子。”她抬头看着唐奕,眼神充满了固执与坚毅。 唐奕审视她的每一分表情,微微叹了口气。对于她的固执,他有着佩服,更有一丝隐约的心疼。 这样的女孩,他真的想就这么保护她一生一世。 当这念头闯进他脑子里时,他着实受到惊吓。 他,一个活了二十三个年头,对感情没丝毫信心,也从不曾对哪个女人动过心的人,居然想保护一个小女孩一生一世!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勇敢了,那就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帮你,ok?我无条件配合你。”他看得出来,藏在那坚决眼神背后的一丝请求。 “你可以在浴室里陪我吗?”她的坚毅瞬时消逝,剩下了彷徨与不确定。 她果真是个令人惊奇的女孩,竟然能让他在短时间内错愕两次! 迟疑半晌── “就算是家人,也应该谨守男女有别的礼数。我觉得……”唐奕尝试以较委婉的方式解释,却发现他竟也有辞穷的时候。难怪她觉得他们是同年纪的人,他在心底嘲讽自己。 “你可以背对我,在浴室陪我吗?求求你,好不好?除了你,我不知道谁可以帮我,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可是……” “我发觉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拒绝不了的人。” “对不……”想起不该说对不起,她霎时闭了嘴。 “没关系,我不介意。不过先说好,只有今天。” “可是我……”她欲言又止。 不会吧!她不会是希望以后都这样吧?唐奕疑惑的猜想着。 可是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如此,他很想拒绝她,很想……然而拒绝的话就是出不了口。看来,他果真遇见克星了。 再度无奈的叹了气后,他开口:“真拿你没办法。提醒我明天去买一套防水浴帘,还要那种不透明的。” “谢谢你。”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卸下了身上一个沉重负担似的,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第二章 命运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们的相遇是早已冥定的过程, 那么,是否连结局该有的悲喜, 也注定了无可更改…… 唐奕靠着阳台边深绿色的栏杆,看着远方的景色一边抽着烟,只有云云不在家时,他才会毫无顾忌的抽烟。 十点多的夜晚,他已经在阳台站了半个多小时,为的就是等还没回家的云云。 其实,他大可给云云一个门禁时间,然而他却不愿这么做。 七年过去了,他和云云相依为命、相安无事的过了整整七个年头。今天是他们的“特殊纪念日”,纪念他们成为一家人的日子。 今早云云出门时,他没特别提醒她今天是什么日子,自然也没问她想要怎么过。 他注意到这几天晚上,都是一个很开朗的大男孩骑着重型机车送她回来,他也没开口问过云云什么,显然地,她不想提这件事,因为她从不曾正式带那个男孩子回来过。 他不开口问,是因为不知该用什么立场问。 另一个原因是,他心底有个模糊的声音令他不愿面对这个问题。 他不愿破坏他与云云之间的相处模式,也衷心期望云云能享受她的青春、她的大学生活,然而…… 机车沉甸甸的引擎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想转身进屋的唐奕却在刹那间看见一幕让他震撼的景象──坐在机车上的男孩,紧紧将云云抱进怀里,落了一个吻在云云的唇上。 还没抽完的烟顿时自指间滑落,有多种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唐奕的心头,这一幕打翻了他所有紧紧包藏的情绪,那些他藏得很深很深的情绪,有时连他都要以为这些情绪全然不曾存在过。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所有的情绪落入了死角。 他怔忡了好半晌,万分困难的转身进屋。 坐上客厅的沙发后,唐奕反常的在明知云云就要进屋之前,点燃了另一根烟。门把的转动声,此时强烈的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 他特别仔细朝踏进屋内的云云脸上望去,似乎想寻找云云受了委屈的表情,想听她说她并非自愿让一个大男生夺走了她的初吻。 那该是云云的初吻吧,此刻他真是一点把握也没。 相处了七年,他却猛然发现他似乎没全然了解过他的云云。 就某方面而言,他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眼前的云云是他的。 他看着她的成长,陪着她笑、陪着她难过、陪着她吃他不爱吃的麦当劳、陪着她看他们都爱看的hbo、陪着她唱ktv、陪着她…… 此刻,他望见的却是云云双眼闪烁着他不曾见过的光芒,原来他以为的“他的云云”也许自始至终都不曾属于他。 他不经意想起当年第一眼见到她的心绪,她的脆弱与无助牵扯他的每一分思维,初见她无声落泪的那一幕,让他当晚整夜无眠,脑子里反覆盘旋的全是她无声落泪的苍白与纤弱。 他为了她违背了自己定下的原则,他立过誓,除开工作上的必要,他绝对不踏进他父亲的医院、不踏进任何他父亲拥有的相关事业。 虽然他明白,很多事……特别是他从事记者这个行业,如果搬出了家族名号,对他来说真的会方便许多。 无论如何,离家之后,他不曾为了谁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 可是,为了云云、为了某种连他也不清楚的原因,他全无迟疑的打破自己的原则。 他甚至更破天荒的找上了他的父亲,请求他帮他争取云云的监护权。 这中间的过程没有多少人知道,包括云云都不清楚,他父亲处理了所有细节,也压下了所有能引起轩然大波的新闻消息。 当初云云若是知道她被什么样的人家领养了,只怕她也不会这么心甘情愿的被领养吧!单就云云的事而言,他心底是感激他父亲的,然而,他对他的恨却不曾因此减少过分毫。 他的云云没了解过这一面的他,是不是一如他没了解过另一个恋爱中的云云? 她是在恋爱了吧?唐奕苦涩的尝着心底翻覆的滋味,看着云云眼中发亮的光,他犹疑着,自己是否也能燃起云云的光芒,让她因他而燃烧。 在恍惚冥想的同时,他没察觉云云已经坐上了他的双腿。 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接触,以往他不以为意,此际这样近的距离却拨撩着他的每一分知觉。 云云兀自拿走了他双指间的烟,将烟放进烟灰缸,毫无迟疑的捻熄那一簇火光,刹那间,唐奕有种错觉,以为云云捻熄的是自己心间那簇才隐约亮起的微弱火光。 “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嘉羽没来吗?” 唐奕将所有翻涌的心情掩盖在淡漠的表情之下,这大概是年长云云这么多岁数的唯一好处了。 他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开口。 “她应该要来吗?你们约好了?” “我们……”云云突然接不下话,她要怎么说?一个是好朋友兼死党,一个是她的“至亲”……她能怎么说? 她怎么样都说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感觉!她在外面晃到这么晚,每一分钟都像一世纪那么长。她想回来,想跟唐奕一起过他们的纪念日。 可是,嘉羽却告诉她,如果她不跟唐奕拉远距离,只会耽误了唐奕,她在滥用唐奕对她的同情。 她没仔细想过……她所作的抉择是对是错! 但她非常清楚,她要唐奕的每一分感情,就是不要他的同情,哪怕唐奕对她的同情只有他所有感情的千千万分之一也罢!她就是不要唐奕的同情! 所以,当嘉羽向她表明了对唐奕的感情之后,她决定帮助嘉羽,也算是帮助自己…… “怎么了?在想什么?”唐奕唤回了神游太虚的她,伸手顺了顺云云柔细的长发。 “没什么,嘉羽没打电话来吗?”她试探性的询问着,是嘉羽要求她今天晚上不要太早回来的,她迟疑许久才答应嘉羽,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她知道唐奕一定会在家。 为了嘉羽,她勉为其难的跟着嘉羽介绍的周霆文在外头耗了万分煎熬的数小时,好不容易捱到了十点,她才解月兑似的回到了家,没想到周霆文却……算了!不想也罢。 “她打过电话,我说你不在家。你们不会是约好了,而你却放了嘉羽鸽子吧?” “没啦!我随便问问而已。” 唐奕对云云的说辞不再表示任何意见。 “你有心事?为什么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她显然十分关心与忧虑。 “没事,不用担心。”唐奕给了敷衍性的答案。 好些时候,两个人坐着没话说。 似云很自然的将头摆靠上唐奕的肩,而唐奕则无意识的把玩着云云的长发。她的发丝在唐奕的指缝间穿梭,那样的触觉就像抚弄着丝绒,冰冷而柔软。 云云没回来前,唐奕仅在客厅点了一盏桌灯,此时的气氛亲匿而静谧,两人都没有移动的念头。 “唐奕……”云云含糊的喊了他的名字,其实她没特别想对他说些什么,就只是想喊他的名字。 “嗯?”唐奕也含糊的回应。 又好些时候过去了…… 唐奕回过神,发现了两个人的亲匿,有些许愕然。 不多时,他发现云云轻柔的气息均匀而规律的洒落在他的颈间,云云靠着他睡着了。 七年来,第一次他竟让她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今天的一切都不太对劲。他必须将云云叫醒,理智这么告诉他。 可是情感上,他却想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安安稳稳的睡在自己怀里。 他挣扎着,最后让感情作了主。他想,让她睡一会儿吧,她应该是很累很累了吧…… 那个大男孩让他的云云这么累吗?他是不是……是不是拥有了他的云云? 这样突然的念头,猛烈地撞击着唐奕的心脏,几乎要逼疯了唐奕。 他的云云让别的男人碰过了吗?光是想像就让唐奕难以忍受。他决定叫醒云云,决定逃开所有他无法承受的念头! “云云,醒醒。” “嗯……”她模糊的应了声,却把手环上了唐奕的颈,结结实实地窝进唐奕的怀里。 “云云,别睡了。醒醒!”他提高了声音的分贝,同时尴尬的发现云云的举动成功引发了他的生理反应。 “唐奕……”云云徘徊在现实与梦境边缘,仅剩的念头是抓住唐奕。 云云喊他的柔软声音,更加刺激了他,对他来说这无疑是最为强烈的催情剂。在他全盘失控前,他必须推开云云。 “别把我当成你的小男朋友!”唐奕放大了声音。 他的话将似云自梦境中抽离。 “呵……”云云抬起头,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她惊愕的微启双唇,她的手仍环在唐奕的颈间。 “该死的……”唐奕粗声的诅咒过后,以迅速的连自己大脑都来不及下令阻止的速度,做了件事后他铁定要悔恨不已的举动── 他低头用吻封住了云云微启的唇瓣。 之火一旦引发,就如同冬日的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低头碰触到她柔软唇瓣的刹那,他也陷入了纯粹的深渊,那残存的亿万分之一理智虚弱地希望云云能推开他,否则已经全盘占据了他大脑的只会驱策他要得更多、更多…… 他本能地深吻着她,仿佛微弱生命渴求空气般的急切,他以指掌握住云云纤细的容颜,疯狂渴望更多的接触……他的舌尖探进云云唇齿间,品尝她更芬芳的甜腻。他需索着她的热度、她的回应…… 似云在唐奕突如其来的热情里震颤难安,感觉自己陌生的需求在无声催促着什么…… 唐奕的舌尖在她的唇齿间游移,她被动的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却总觉要的不够。 隐约之间,她想起今晚被强夺的那一吻,相较于唐奕的吻所给予的强烈,那一吻真的算不上什么。 陌生的情绪让似云原本就环住唐奕的双手,收得更紧了些,她不知道接下来唐奕带给她的会是什么,她却期待它们发生。 “云云……”唐奕困难地喘了口气,理智偷了空钻进他的大脑,他在那亿万分之一的虚弱之中载浮载沉,无论如何他必须给云云拒绝的机会,他必须! “云云,拒绝我……”他虚弱地在云云的耳畔轻诉,那样无力的声息连他听了都心虚,他轻咬着她的耳垂,等待她的拒绝。 他清楚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拒绝、哪怕明知停下来会要了他的命,只要她不愿意,他都会停下来。 “云云……”他轻声催促着她,亿万分之一的他希望停止眼前的一切,剩下的他叫嚣着想继续要了她、占有她。 似云敏感察觉了唐奕的挣扎,她不清楚唐奕迟疑的理由,是因为她不够成熟吗? 如果是,为了唐奕,她很愿意表现得成熟主动些,如同唐奕那些曾经交往过的成熟女人,虽然唐奕从不曾带那些女人回来过,但她很清楚唐奕喜欢的类型──成熟、美丽。 因为有一回,她在街上看到唐奕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亲匿状态,那时她下意识的躲了起来,但是心底那股酸涩的感觉至今她没忘记过。 她主动的抬头吻了唐奕的唇,凭着唐奕刚刚的教导,她以足够成熟的技巧深吻着唐奕,这回是她的舌窜进唐奕的唇与他的舌尖相触。 面对她的主动,唐奕错愕了。他没想过他眼里纯洁生涩的似云,竟会如此……如此……他错愕的完全找不到形容词! “云云,我不是你的小男朋友!”这些技巧都是那个大男孩教她的吗?唐奕思绪狂乱,微微推开了似云,想为彼此留些距离。 “我从没说过你是他。现在,我要的是你。唐奕,请你、求你,要了我。”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完一整个句子,所有矜持都被她丢在一旁。 误会了唐奕迟疑的理由,她甚至不解释唐奕口里说的“小男朋友”不曾存在过、不解释从住进唐奕家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没别的男人造访过,而她的眼也从未正眼打量过哪个男人。 只是这一切只有她自己最为清楚,连她最要好的朋友──嘉羽都不知道。 今天以前,她以为她可以将唐奕让出去,因为她不要唐奕的同情;而此刻,她突然醒悟了一个事实──哪怕唐奕对她仅有同情,她都认了! 似云的话溶蚀了唐奕残存的一丝丝理智,他的云云开口求他占有她,而她因燃亮的目光更让唐奕迫不及待。 另一个让他心痛的念头是,眼前毫不羞涩的云云想必是有了经验吧!是那个大男生吗? 他强迫自己停止想像,此刻他要云云成为他的,为他轻吟、为他燃烧,他要给她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堂,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堂…… “我只给女人一次拒绝的机会,你也不例外,从现在起就算你喊停,我们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因为就像江水,永远只能往前……”唐奕满眼激情的对她轻柔低语,语落他旋即低头吻住她,同时一把抱起似云,往他的卧室走去。 唐奕的话给了似云极大的震撼。原来在唐奕眼里,她无异于其他女人。而亦如唐奕所言,就像江水只能往前,一旦跨过了界线,就再也找不到可回头的方式。而她,一点也不想回头…… 不管唐奕怎样看待她,她只知道她要他,全心全意的只要唐奕。 “你要好好看着我,今天晚上爱你、要你的人是我,不准你想任何人,包括你的小男朋友!我要用我的方式占有你,绝对跟你的小男朋友所占有你的方式不同。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而我,也是你的!” 唐奕真的误会了!似云不安的想着,她该不该解释?她刻意表现的成熟,只不过为了打消唐奕的迟疑,可是…… 他凝视她的眼神中,除了无以遮掩的渴望外,还存在着似云不明白的怒意,那怒气让似云张口想解释,而唐奕在捕捉到似云眼神里的迟疑时,猛然而强烈的紧紧以唇封住她欲言未吐的话。 在一阵绚丽的晕眩后,唐奕才离开她的唇,他的吻洒落在她的颊畔,游移至她的耳间,他低哑的轻语着: “我说过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不准喊停、不准说话,除了喊我的名字、回应我的热情之外,其他的什么都别说。”唐奕的轻柔里,有一份似云不熟悉的霸道。这一面的唐奕,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她很想告诉唐奕……她要他,从来只要他一个人,再没别人了。 话到了唇边却定住了,唐奕的动作扰乱了她所有合乎逻辑的思绪,剩下的她只能被动的感受唐奕所给予的温暖。 身上的衣物在不知不觉间让唐奕全部褪去,接着他更以飞快的速度解开自己的衣物。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似的覆上了她纤细而娇小的身躯,似云紧张的不知该将眼神落向何处,就在她决定将双眼闭上的同时,唐奕却阻止了她。 “不准你闭上眼,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唐奕拥着娇小的她,在即将占有她的前一刻,他要听见她的声音。 他说的话让似云模不着头绪,在紧张中她仍是听了唐奕的话,怯怯地回答他。 “你是唐奕……”他难道看不见她的紧张? 她承受着唐奕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承受着陌生却亲密的接触带给她的不知所措与狂热感受,她知道他的男性象征正一步步靠近她,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尽避她全无经验……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能不能承受这么多? “喊我的名字,在我占有你的时候,喊我、看着我,我要知道你的每一分神情。” “唐奕……我不知道……我……”她低吟着,无意识地回应着他的要求。 下一秒,她已经让唐奕完完全全占有,旋即而来的是初尝人事必然的疼痛,还有唐奕沉重的诅咒声接连不断。 “该死!云云,你应该告诉我你没经验。该死!”唐奕僵直着身躯不敢移动,深怕稍一移动又造成似云的不适。 “告诉你,我们就能回头吗?可是我不想回头,我想拥有你。唐奕,不要在这时候停下来。” “云云,我也停不下来了……”望进云云坚定而清亮的眼里,迟疑一扫而空。但在更深地占有云云前,他必须忍耐磨人的,在她的温暖中等待她的疼痛过去。 确定她的不适过去后,唐奕再也按捺不住的带着她一起飞往的天堂,他跟他的云云在彼此的温暖中翩然飞翔…… ※※※ 夜很静,这般宁静让微弱的声息更显清晰。 在需索过度的激情后,因疲累而陷入沉睡的云云,孩子似的蜷在他身畔。 唐奕望着她,所有归位的理智全在此刻大声斥责着自己,这份自责令他异常清醒。 然而,占有云云这无可更改的事实,却让他更疯狂的想要她一次又一次,品尝她的甜美与轻吟的柔腻微声。 明知后悔、明知摆月兑不了自责的情绪,他仍是想要她! 要她的每一吋身体、每一分热度,唐奕知道说什么都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他甚至还无法决定天亮后该如何面对云云! 而此刻,他唯一清楚且不想抗拒的决定是,他要她! 他要彻底占有她,一次接着一次,一如他脑子里最最疯狂的念头,今晚他要让那些念头一一实现。至于理智,他可以留待天亮…… 唐奕看着沉睡的云云,双眼逐渐因而深沉。 他低首吻了睡梦中的似云,而他的双手则不安分的探索她温暖而细致的肌肤,当他碰触到她温热的、再次听见似云因热切需求而逸出唇间的低吟时,他知道似云的渴望如同于他。 只是,他不想这么快满足半梦半醒的她,他要她全然清醒、要她开口求他…… 他的指尖在似云的温热里拨弄着,他的唇在她的颈间舌忝触游移,直到云云喊了他── “唐奕……” “醒了吗?我的睡美人。”唐奕拨动的指尖,加快了移动速度。 “嗯……唐奕……”她忍不住低语。 “要什么?睡美人。” “你……”她突然清醒,眼前的唐奕像是技术高超的驯兽师,而她新生的则像急待驯服的猛兽。 她只能无助的在他身下,任凭她的身体臣服于他指尖的拨撩、他温热的舌忝触、他微沉的声息…… “你必须开口求我,我的睡美人。” “唐奕,求你……” “求我占有你,睡美人。” “求你占有我,求你……” 再一次,他们拥有了彼此。 在激情中,唐奕的心底隐约有个念头成形,今晚就当作是个告别吧……这样的念头驱使他一次又一次的要着她。 屋子只有她一个人,她恍惚地走进浴室梳洗,心底疑惑着唐奕不在家的原因。 昨夜,像是个不真实的梦,而梦里所发生的一切,却又真实的让她禁不住脸红心跳。她不记得唐奕昨晚要了她几次,不过今天身上结实的酸疼,可真让她吃足了苦头,她挣扎了好些时候才能由床上起身。 唐奕究竟上哪儿了?她拿了毛巾拭干脸上的水滴。走出浴室,她晃进客厅,正要坐下时,公寓的门瞬间被打开。 进屋的人是唐奕,他的手里拎了豆浆与面包。关上门后,他转身看见已经坐在沙发上的似云。 两人目光交错的片刻里,有明显的尴尬。很快的,唐奕隐藏了所有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说: “我帮你买了早餐,饿了吧?吃过早餐后,我开车送你到学校。”他坐到似云身边,为她张罗食物。 似云敏感的注意到唐奕些许的不自然,他对她的方式像是在逃避些什么,又似乎与往常无异。 经过了昨夜他们应该……应该如何?其实她也不确定,但至少不该像此刻……他的态度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念头震住了似云。也许唐奕后悔了,是这样吗? “我今天没课。”她淡然的回了话,心里酸涩的想着,如果唐奕真希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会尽力配合。 好久的时间,两个人只是相对无言。 似云静静的吃着早餐,而唐奕的脸则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看着唐奕的神情,似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我……昨天报社问我愿不愿意到美国?我答应他们了。” “什么时候回来?”似云试着以寻常的语气探问,她有种不好的感觉,仿佛是回到了七年前她被救起的那一天。 某一部分的她在那一天重生了,然而某一部分的她也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死去。 此时此刻,唐奕给她的感觉就像那一天,就像母亲跟她道歉的那一刻…… “我同意他们成为驻美记者,意思是我会长年待在美国。”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我了?” 似云的思绪在唐奕的话一落下后,混乱成一团。她努力将所有混乱,隐藏在平静的表情底下,努力不让唐奕看出她的慌乱。 她压根不相信唐奕的话,不相信他要到美国是昨天做的决定! 早在两年前,报社就问过他同样的事了,当初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他只是想逃避她吧! 否则他不会想到美国的,她太了解他了。可是,为什么? “云云,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应该那样对你,你那么年轻,有大好的人生,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 他果真是为了逃避她!这个念头将她整个人都掏空了。为了逃避她,他竟愿意到美国。 对一个急着想走的人,她又能怎么办呢? 昨晚,对唐奕而言又算什么?她不过是扮演了唐奕生理需求的发泄对象罢了。对唐奕来说,她跟其他女人一样不具意义。 他急欲逃开的作为、深度歉然的眼神、尴尬不已的解释,在在刺痛着似云的心。 昨晚,他一次又一次的占有她,她一度天真的以为唐奕对她或许是有爱的。可是,今天的唐奕却让她……心痛且心碎。 七年前,他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决不丢下她;七年后的今天,他违背了他的承诺。她觉得自己仿佛再死了。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自愿的、是我求你的,错不在你,你不需要……” 似云突然起身,背对着唐奕。 她没办法面对他,更不想用眼泪让唐奕内疚,毕竟唐奕给她的已经够多了。讽刺的是,眼前这个曾让她感觉到了天堂的男人,也同时把她推进了地狱。 “不准你这样说自己。”唐奕打断了她的话,对于眼前的状况,他不知如何是好。决定离开云云,他并不好过。 可是他不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的需要、自己的情感,他希望云云能得到最大的幸福,希望云云能遇见一个与她年龄相当,陪她一起疯、一起笑的伴侣。 他希望她能过得好!她的幸福,他看得比自己的幸福还来得重要。 昨晚,是个不该发生的错误。他不该让忌妒冲昏了头,然而,昨晚的忌妒却也让他领悟了一个事实,只要他守在云云的身边,云云永远不可能找到幸福。 “我说得不对吗?我记得是我求你的没错。唐奕,我才是那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破坏了一切,是我让你进退两难,都是我的错……”她说得激动,声音有着哽咽。 “云云,别这样。”唐奕起身走到似云身后,情不自禁地以双臂紧紧圈住娇小的她。“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就算我到美国一样会照顾你的生活。我帮你在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我会每个月汇钱进去,这间公寓我会过户到你的名下。你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台湾看你,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吗?” 似云点了点头,心里有另一份盘算。她无言地挣月兑了唐奕的怀抱,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上锁后,无力地靠在门上,眼泪终于不可遏止地奔流而下。 敲门声旋即而至,隔着一扇门,唐奕忧心的探问: “云云,别不理我……”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她隔着门,努力以平静的声音说着。 门外有好一阵子的静默,许久才传来唐奕离开的脚步声。 似云像是松了口气,将自己丢上床,狠狠地蒙着头哭了一场,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她在医院无声哭泣的深深伤痛…… 她又再一次经历了“失去”的痛苦。 她将自己锁在房内,整整一天。不管唐奕如何威胁利诱,她没开过门。 从白天到夜晚,由哭泣到无泪,她坐在床上有了不同的领悟……她再也不要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痛苦,再也不要了! 第三章 因为年轻, 所以才天真的以为, 爱,可以轻易舍去; 直到离开的那一天, 连天空都飘了雨, 才明白心底的痛楚, 深刻得让自己不禁落泪…… 七年后 人生有几个七年? 大学毕业后,跟着嘉羽来台北创业的第四个年头,她仍不习惯阴雨绵密的日子,特别是冬天的湿冷空气。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将紊乱的思绪拉回现实。昨天气象报告说了,今天一样是下雨的天气,温度一样冷冽,这个寒流可能要持续一个星期左右。 而她的心情就如同阴沉沉的天空,从没好过。 嘉羽下午就要从高雄回来,这个广告企画再不“孵”出来,她的工作铁定要不保了! 唉!她长长地吐了口气,眼前的企画案着实让她头疼了整整一个月,偏偏这个企画案又是她跟嘉羽合伙开设这间工作室以来,接过的最大case。 想到嘉羽,她们可真算得上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嘉羽负责工作室对外的一切公关,她则负责广告企画的一切内容。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四年了,工作室由两个人到现在扩展为十二个人,也许她真该感到知足了。 她起身为自己冲了杯咖啡,打算放自己休息十分钟,再回头做最后的文案修饰。她站在窗边看着十五楼底下川流不息的车阵与往来的行人。这里是台北,一个似乎从来不会累、永远繁忙的热闹城市。 云云…… 在她冥想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畔。她震了震,不明白这样的事怎会一再发生。 他好吗? 每回她的耳边响起他醇厚的嗓音,她都不禁如此自问。这些年来,她断了所有跟他的联系,到了台北之后,她相信他绝对找不到她。 不过她也怀疑他会有找她的念头,毕竟当年他是那个决定离开的人。而她,仅仅是以更为彻底的方式,成全了他。 叹了口气,她发现决定休息十分钟是个愚蠢至极的念头,休息只会让她的脑子更乱、更不安罢了。 伴下喝了一半的热咖啡,她安分而认命的回到桌前继续她的工作。 再一次,她成功地利用忙碌的工作,暂时消灭了所有不安分的情绪。 总算大功告成了! 她松了口气搁下手中的笔,就在同一时刻,门毫无预警地突然被打开。她正要开口斥责来人的无礼,抬头一看走进门的是她预期下午才会出现的嘉羽。 也对,工作室里没哪个人敢像嘉羽一样,如入无人之境的勇闯她的私人工作间。 “我以为你下午才回来?”她好奇的探问。 嘉羽可有可无的耸了肩,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 “临时决定搭飞机回来。” “还真是临时啊。”她语带嘲讽,嘉羽急惊风般的个性,常会让人吃不消。 “儿子还好吧?”嘉羽全然不理会她,自顾自的问着。 “喔,我都快忘了我有个儿子了。他啊,十天有九天被你爸妈绑走,我这个当妈的人还得三催四请才见得到自己的儿子。还好你爸妈搬到台北来住,否则我可惨了。” “谁要你没事生个这么人见人爱的儿子,害我有事没事喜欢带“我”儿子上街炫耀炫耀。” “是,都是我的错,可以吧?” “企画案好了吧?” “我哪次让你开天窗了?”似云非常不服气地回了嘴。 “这还得感谢有我爸妈帮忙照顾儿子,好让你这个妈专心工作。”嘉羽说的得意,仿佛一切的功劳都在她身上。 “是,真是谢谢大恩人了。”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嘉羽收起玩笑的态度,正经而严肃的口吻引起似云的注意。通常嘉羽会有这种表情,表示她要说的是件“很大的事”。 “怎么了?” “你知道永堂集团吗?” “耍我啊!今天要给你的企画案不就是帮永堂集团做的吗?”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问你对永堂集团了解多少?” 似云沉思了一会儿。 “说不上了解,但是就我所知,这个集团是以医疗器材起家的。目前台湾各大医院所需的大型医疗仪器,百分之八十是由他们代理进口。至于永堂集团所跨足的其他领域,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怎么了?这个case是你接的,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两个星期前,永堂集团的最大股东也是集团的创办人突然中风了,永堂的股票在两星期里跌了三成。上个星期创办人的儿子回台湾接下了集团总裁的位子,目前暂时稳住混乱的局势。”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听我说完,今天我在永堂集团的高雄子公司听到的消息是,这位现任总裁有意购并我们的工作室。因为永堂集团的需求量够大,如果他们能有一个专属的广告部门,就不需要每年找广告公司。” “购并我们对他们而言划算吗?”似云很怀疑。 “当然,永堂集团除了代理医疗器材外,还有其他事业部,事实上他们是个十分多角化的集团,从建筑业、医院,到目前正在进行的汽车进口代理,单独设立一个广告部门可以为他们节省许多成本。”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真正意思是什么?” “最直接的意思是:你愿意卖掉工作室吗?” “不愿意!”似云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 “我就知道你的反应。先听我说完吧,其实被购并对我们来说好处大于坏处,虽然详细的细节还没谈,我听到的也只是一个可能的消息。可是如果真的要谈购并,除开我们可以获得一笔为数可观的金额不谈,以后我们也不需要自己开发客户,跑得要死要活的,还不一定有钱赚,这是最大的好处。” “你怎么不想想,万一购并后我们立刻被裁员?” “傻瓜,你以为这间工作室的价值在哪里啊?当然是我们两个人啊!没有我们两个人,这间工作室只是个空壳子。就算最坏的打算是我们被裁员好了,起码我会确定能狠狠捞一笔才卖掉工作室。如果那个新任总裁这么没大脑的花一大笔钱买了工作室,最后决定把我们两个最宝贵的资本fire,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再重头来过而已。不过我相信,那个新任总裁没那么笨。” “说来说去,你根本已经决定只要人家要买,你就要卖了嘛!” “似云,其实我是为了你着想。翰禹六岁了,接下来的教育费、生活费会是一笔很可观的开销。养一个孩子容易,但是要认真栽培一个孩子就不容易了,除了要用心也要金钱做后盾。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爸妈的帮助,或者是没将你父母留给你的钜额保险理赔金捐出去大半,今天的状况自然又另当别论。可是偏偏你捐了钱,还坚持用自己的力量照顾翰禹。” “我知道你自尊心强,可是自尊不能拿孩子的未来当赌注。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该为“我们的”儿子想。你相信我,如果不是绝对优渥的条件,我不会把工作室卖了。” 嘉羽的话,让似云找不出理由反驳。 只是,辛苦经营的工作室,一旦卖了,那就像连自己也卖了一样……她不甘心!但是嘉羽的话却又让她不得不甘心! “我想,这件事你决定就好了。”她带着些许无奈,给了嘉羽答覆。 “似云,在我知道你怀了翰禹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自责。”嘉羽突然说了不相干的话题。 嘉羽的话震惊了她,她从来就不知道……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嘉羽制止了。 “让我说完。我真的不知道你对唐奕的感情,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常想,如果我不介入、不让你在友情与爱情之间为难,当年的你是不是能更坚定的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实在很自责,冠冕堂皇的口口声声说是你的好朋友,可是却一点也没为你想过。而你,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试着成全我对唐奕的爱情幻想。” “当你告诉我你怀了唐奕的孩子,甚至还向我道歉,那一刻我才了解自己的自私及无知。相较之下,我给你的友情显得那么浅薄,我真的很内疚。” “嘉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才是那个该内疚的人,明明答应了要帮你的,可是自己却怀了唐奕的孩子,你没指责我背叛你,已经让我很感激了。你怎么会……” “不,是我自私的看不见你才是那个用心爱唐奕的人,你愿意默默生下翰禹,不对唐奕做任何要求,甚至隐瞒他,如果你不是真心爱他又哪来这么多勇气?” “看见你的爱,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我根本没爱过唐奕,我只是沉醉在爱情的幻想里而已。因为我很清楚,若换成是我,我绝对不会为唐奕做这么大的牺牲。” 她真的牺牲了吗?她从没想过她的作法是种牺牲,她只是顺着感觉做决定啊。 当初,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只有欣喜,因为不能拥有唐奕,至少能有他的孩子。而孩子也弥补了她心里的空洞,她不认为这是种牺牲。 好一阵子,两个人有些尴尬。 嘉羽开了口,打破沉默。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以你们母子的利益为考量,谁教我们是好朋友呢!好了、好了,说这么多肉麻的话,也够了。我们去吃午餐吧。” 似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整理桌上散乱的东西。 ※※※ 我连称谓都省了。就请你谅解吧! 选择寄信给远在美国的你,是因为我连听你声音的勇气都没有。你会笑我胆小吗?我猜你一定不会。 还记得第一晚住进你公寓的情况吗?也许你已经忘记了。我害怕得不敢一个人洗澡,你一定知道当时的我很害怕,尽避让你觉得尴尬,你还是决定背对我、陪着我洗澡,你努力的找话题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还记得吗? 接下来的日子,你在浴室装了浴帘,在我洗澡的时候,你都会靠在浴室门边跟我聊天,偶尔你会说些报社同事讲的笑话逗我。有一回,我忘了笑话的内容,只记得自己笑得不能自己,还激动的不小心扯下浴帘。 你开玩笑的说:“哈,原来一个笑话可以换一场免费的春光秀,以后我会记得常讲笑话。”你努力淡化我的尴尬,若无其事的将浴帘挂回原来的地方。 那天洗完澡,你说:“答应我要常笑,你笑起来很可爱。”说话时,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于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为了你,我要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 为什么要写这些?你认为呢? 你走得十分仓促,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和你之间有太多回忆,我必须承认,我们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回到以前。否则,你不会选择到美国。 既然不可能,又何必勉强彼此呢?我向“我的小男朋友”坦白了我们的事。他说他可以不计较,但是他希望我能不再与你联络。 这个决定,对我是艰难却无法避免的决定。为了他,我想我该与你做个了断。 你知道吗?其实在你装了浴帘之后没几天,我就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的洗澡时间变成了我们的谈天时间,我很喜欢那样的感觉,享受你的照顾与陪伴。谢谢你,谢谢你照顾了我七年的时间。 写这些给你,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有个最特别的位置。 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幸福,请你别找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口中的“我的小男朋友”一定会给我幸福,就像我当初相信你、把自己交给你一样。 我衷心期盼你也能找到你的幸福,少了我这个麻烦,我想这个期盼会加速实现。 对了,请你不必担心我的经济来源,也无须按月给我生活费,我父母留给我的钱够用了,我决定不再住在“我们的”公寓,那里有太多回忆了。请你谅解。 我想了很久,仍然不知道该拿什么偿还你对我的恩情,最后得到一个结论:任何物质上的偿还,只会污蔑你的心意。所以我只说声谢谢,并且告诉你,为了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别挂心。 再见了。我想这对你、对我该是最好的道别方式。 云云 她,干净俐落地走出了他的生命!彻底的了断方式,让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稍稍具有说服力的理由,能重新介入她的生活。 七年前,他收到这封信后立刻飞回台湾,回到公寓只看见属于他的东西,所有云云的私人物品都不在了。 唯一不属于她、却让她选择带走的,是浴室里用了七年的浴帘,她信里提到的东西! 他在云云的卧室整整待了两天后,决定飞回美国。 既然他是选择离开的人、既然云云如他所期望的找到了她的“幸福”,他没有资格更没有理由打扰她的生活。 当然,他大可以用“监护人”的身分找回云云,或者到学校找她,那时的她还要两年半才大学毕业。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没让她知道他回台湾的事。就像云云信里写的,她选择了一个对两个人都好的道别方式…… 他的云云、他既脆弱又坚强的云云,以最懦弱却又坚定的方式向他道别。连听他声音的勇气都没!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竟演变至此…… 云云确实说对了一件事,他绝对不会笑她胆小的道别方式,因为他也不比她勇敢多少! 看着读了不知几次的信,即使是信上的一字一句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反覆读着同样的信,忍不住让所有情绪反覆折磨着他。 七年过去了,他没找过她,不想探听她的任何消息,真要找一个人,对他来说绝非难事。 可是他不愿意,原因无它,仅只是因为他深知一旦见了面,他只会再次失控。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回盒子,上了锁,动作纯熟而自然,如同呼吸一般。 永堂集团台湾台北总部 嘉羽匆匆地总算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分钟,赶到会谈的办公大楼,她飞也似的抢进即将关上的电梯,一边庆幸自己的好运。 电梯里只有三个女人。除了她,还有两个显然也要往顶楼,而且是完全无视于她存在的女性员工,她们正以她想不听都难的声音讨论著── “我昨天听到一个八卦耶。” “什么八卦?快说啦!” “我们的新任总裁啊,可是个多金又多才的黄金贵族喔。我说的“才”可不是钱财喔,而是天才喔。听说他二十岁就在美国拿到了医学博士,后来好像是兴趣不合的关系,他不顾老总裁的反对离家出走,只为了想当作家,这次要不是老总裁病危,他才不可能接下总裁的位子。唉,他真是我心目中百分之两百的白马王子,不仅身高一八六还一脸酷样,昨天我听到他的英雄事迹之后,就不能自拔的迷恋他。” “你少恶心了,如果他不是天才,你还可能有一点希望,现在知道他是天才你应该要清醒了,他是天才耶!你有听过天才爱上白痴的故事吗?没有,对不对?那个天才黄金贵族不可能看上你这个智商接近白痴状态的女人啦!” 站在两人身后的嘉羽,因为这番对话,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头,让她尴尬万分,一个女性员工因为得到认同而以更大的声音说:“你看连人家都认为我说的没错!” 另一个员工则不高兴的送了嘉羽一个白眼。 好不容易抵达了大楼顶层,她即刻让接待人员带往会议厅。 往会议厅的途中,她忍不住用眼睛参观占了一整层的办公室,还真是大啊!她在心里惊叹,也开始疑惑这么大的企业集团,只要花钱就可以设个广告部门,何苦大费周章的购并她跟似云那间相形之下显得寒酸的工作室?她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方面,她努力消化方才在电梯里得到的小道消息。 若新任总裁真是个天才的话,他想购并她们工作室的决策,是不是显得有那么点不够天才? 嘉羽在宽敞的会议厅里就近找了靠门的位子坐下,耐心等待着。 约莫两分钟,会议厅的门让人推开,由于嘉羽坐的位子背对着门,她一听到推门声立刻起身,还没转头就先听到说话声。 “许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熟悉的声音,让嘉羽倍感讶异。她惊讶得以至于忘记回头,等到对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定后,嘉羽更是找不到说话的声音。 她定定地伫立于原地,直到对方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她清楚看见对方的表情有着同样的惊讶后,理智才稍稍回复。 “嘉羽!是你!” “唐奕──你怎么在这儿?”嘉羽像是让人给狠狠轰炸过,接着便是一阵紊乱与疑惑。 “我真是粗心,居然没将许嘉羽跟你联想在一起!对不起,太久没见面了,最近事情真的很多。”他淡然地解释着,很快调整了惊讶的情绪。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各怀心事。 看见嘉羽,让唐奕禁不住要月兑口探问似云的消息。毕竟,她们是好朋友,虽然她们都毕业了,但应该还会保持联络吧!只是,问了又如何呢? 另一方面,嘉羽的脑子也飞快的转着。 眼前的唐奕似乎不同于七年前,单就他无法将她的名字与人连在一起来看,她就觉得……该怎么说呢?他似乎变得无情了些,也更冷漠了。 以前,除了似云之外,虽然他对其他人都是有礼却冷淡,可是至少对她这个似云的好友兼死党,他是有些温度的。 然而眼前的他,除了惊讶表明没能将她的名字与人兜在一块儿之外,仿佛没其他情绪了。 七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她甚至不确定唐奕是不是连似云都忘了。 不会吧?如果他真敢将似云忘了,那她会是第一个想拿刀杀他的人。 她看着唐奕,发现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然。 突然地,她想起在电梯里听到的对话──身高一八六、一脸酷样。 那种描述完全符合眼前的唐奕!这也不对啊,永堂集团总裁的大名明明就是“唐翰廷”。 不对、不对,她明明接到通知表示今天跟她洽谈的人是集团总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顿觉自己大脑处理资讯的能力当机了。 “以你的年纪,能在短短几年将广告工作室经营出这样的成果,实在让人佩服。我们先谈谈你的条件──” 嘉羽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以为要跟我谈的人是总裁。”她努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脾气,这算什么态度?公事公办吗? “对不起,我应该先说明。我就是永堂的总裁,不过是暂时性的。” “不对,永堂集团总裁是“唐翰廷”,而你叫唐奕。” “其实唐翰廷是我的本名,为了某些原因我改过名字。” “你就是唐翰廷?”嘉羽努力想消化这个讯息,唐翰廷就是唐奕!那个天才黄金贵族! 这……太荒谬了。感觉就好像她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她全然无法消化。而如果她都无法消化眼前的事实,那似云呢?她受得了吗? 唐奕就是唐翰廷,该死,他的本名还有个“翰”字,跟她可爱的干儿子一样。这算哪门子的巧合啊! “对不起,我想贵公司还是找别间广告公司洽谈好了。”嘉羽越想越气,起身想走。 “怎么了?如果你当初没有意愿,为什么还要来?”唐奕一副就事论事的口吻,他已经尽可能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尽可能克制自己不去探问……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唐奕原来是唐翰廷!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行吗?” “我以为站在私人立场来看,我们的关系应该算不错。”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不为人知的一面,况且我们有七年没见面了,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光是你不能将我的名字跟人连在一起这点来看,就足以证明我们的私人关系没好到什么不得了的程度。我没说错吧?” 嘉羽的口气充满了挖苦,要不是还残存一点点克制力,她真正想做的事是狠狠揍一顿眼前的男人。 “除了忘记人跟名字这一点,我还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气愤的事吗?”他仍是文风不动的定坐在位子上,适切的沉稳与冷然的态度,那模样就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震动。 嘉羽差点月兑口而出──你让我生气的事可多了,光是让似云未婚生子这条罪状就够该死了! 还好维护似云的念头拉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她深吸了口气,花了三秒钟平复情绪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他冷漠,她又何须激动呢? 虽说他是永堂集团总裁,而且还是个医学天才,(二十岁即拿到医学博士,算得上是天才吧!)这两样事实,让嘉羽着实无法消化…… “既然唐总裁的记性不怎么好,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提的。”嘉羽转身迈步,唯一的念头是马上离开这里。 唐奕突然问: “她好吗?” 他的问题顿时让嘉羽开门的动作停顿下来,她定住脚步,迟疑了一秒钟才说:“我不知道你问的是谁!” 隐约间,背对唐奕的她似乎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叹息。 “似云好吗?”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我以为你连她都忘了呢!”她丢了一句话,决心试试唐奕的反应,她拉开了门。 “请你告诉我,她好吗……拜托你。” 嘉羽转过身,为了证明她刚刚听到的语气里头,是不是真有一份无奈? 她明明看见了唐奕表情中的痛苦,尽避那份痛苦一闪而逝,在他察觉到她转身后,他立即将痛苦收在冷漠的表情下。 身为一个集团总裁,这也许是他的必备技能吧!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有一刹那,嘉羽为他感到难过。不过也仅止于一刹那而已,想起他对似云做的事,她就不能原谅。 他居然能对她不闻不问,七年耶!要不是今天的面谈、要不是她跟似云的工作室经营得还算有声有色,他们压根不会再相遇,她也根本不会知道,唐奕不是唐奕,唐奕是个“黄金贵族”! 她开口道:“我们很久没联络了,不知道。” 如果他有诚意,他会继续追问;但如果他没有,那么她会毫不迟疑的离开这里。 “嘉羽,你这么讨厌我吗?我们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很多事都不同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似云的消息,你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是他绝对有把握的。“请你告诉我,她好吗?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如此而已。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只要她过得幸福,我不会打扰她、不会造成她的困扰。” 幸福个头啦!似云要能算得上幸福,天下大概没不幸福的人了。他的脑袋装的是浆糊吗?她真的开始怀疑他是天才的事实。 “横竖她幸不幸福,都不关你的事。当初要走的人是你,她只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慈悲心下的一个小小玩具而已。你一时高兴的收养了她,然后不高兴就拍拍走人。既然走都走了,现在你问这些不是很多余吗?”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我真的是希望似云好,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对一个人好就是丢下她,一走了之!”嘉羽不以为然的哼了声。 “你真的误会了,是似云不希望我跟她联络、不希望我打扰她跟她男朋友的生活。”对他来说,要承认这个事实很困难。 男朋友?嘉羽听得是一头雾水。 “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不相信似云会不希望你跟她联络。” 唐奕叹了口气,这次清清楚楚的让嘉羽听见了。 他骤然起身,丢下了一句话后,迳自离开会议厅。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看。” ※※※ 良久,嘉羽看完了方才由唐奕手中接过的信。她小心翼翼、原原本本的将信折回原来的模样。 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纸,看得出来让人翻折了无数次的痕迹,嘉羽的心里霎时涌上千百个疑惑。 为什么?眼前的信,想必唐奕一定是看了再看,信的折痕都快把信给“四分五裂”了。 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问题?而信里头似云提到的“小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一个挡箭牌、护身符吗? 似云怎么可能有什么男朋友,她的生活单纯到可以说是毫无颜色。 她完完全全像个隐形人似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工作室挂的也是她许嘉羽跟江翰禹的名字,就连银行开的户头都是用她宝贝儿子的名。 没有约会、没有交际应酬,她根本就可以算得上是个没有自己的女人,除了儿子、工作,她的生活就没别的了!什么“小男朋友”,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半个。 至于唐奕,摆明了很在乎似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爱似云吗?”明知这么问很奇怪,但她就是忍不住。 “我很在乎她,毕竟我曾经照顾她七年。”他尽可能若无其事的说。 “没别的感情了?没有一点点的男女之情?” “你多想了,我们的年纪差太多了。” 听他的说辞,她真想大笑,没其他感情还能生出儿子? 以唐奕看信的次数来看,打死她都不信她真的“多想了”。似云爱唐奕,这是无庸置疑的;而唐奕显然也在乎似云,至于爱或不爱,其实她也没把握。 但慢慢的,嘉羽得到了一个结论,唐奕是个拥有高智商的情感白痴,而似云则是不懂得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才会虚度这几年。 她相信如果他们能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于是,她最终的结论是:他们两人少了一份完美的“天时、地利、人和”。 虽然现在情况有些棘手,唐奕的身分亦有极大的转变,站在面前的人是七年前那个人没错,可是现在无论是对她或是似云,唐奕就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拥有她们从不知道的家世背景,还有可怕的高智商! 真不知道她们以前怎么都没察觉,是他努力装笨吗? 不管了,现实情况如何再说,她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其他的,留给他们自己去伤脑筋好了。 况且,她也真心觉得似云那种平淡得比白开水还要没味道的生活,应该是到了该有个“惊天动地的巨大改变”的时候了。 做了结论后,她坐回位子,气定神闲的开了口: “既然似云希望你别打扰她的生活,一定有她的理由。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天地良心,才怪!她好奇死了。 她接着说:“总之,我不生气了。至于似云过得好不好?就我所知,她过得很不错。好吧,我们可以谈公司的事了。” “她跟……”意识到要问出口的问题后,他立刻住了口。他只想知道她过得好,至于她跟别人……他不想知道。 唐奕迅速回复到公事公办的态度,也坐回原来的位置。 “你工作室的另一个合伙人──江翰禹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决定吗?怎么没看他跟你一起来?” “你还真信守诺言,只想问似云过得好不好而已。我算服了你,这大概是你可以是总裁,而我却是一个小小堡作室的负责人之一的最大差别吧。” “言归正传,她确实让我全权负责,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一旦今天谈好的事就不会有变动。依我们的交情,我相信今天就可以谈成。你不可能亏待我,因为我不会给你机会。” 对嘉羽的话,唐奕仅是报以一个微笑。不过这个笑,有温度多了。 然而另一边,嘉羽脑子飞快转着,还好似云当初坚持挂她儿子的名字。当初她为了这点还跟似云争论了许久,最后受不了似云哀求的说:“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她才勉强答应了。 没想到当初她坚持的“隐姓埋名”,今天可派上用场了。虽然她弄不懂,似云又不是什么众人皆知的大人物,何苦隐姓埋名呢?唉,有时连身为女人的她也不太清楚女人的脑袋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应该会很震撼吧!至少对唐奕和似云来说,两人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见面,必然会十分震撼。 她可是万分期待呢!话说回来,她还得先练练防身术,免得到时候让似云大卸八块。 ※※※ 天空,仍旧是阴阴沉沉的笼罩在厚厚的黑云底下。似云闲适地待在自己专属的办公室,来这间公司也好些天了。事情不多,比起以前的工作量算少了二分之一。 在事情不多的情况下,她的时间也相对的多出许多。 其实,她该感激嘉羽的能干,有办法让她在这间大企业里头成为半个隐形人。除了与原来工作室的员工开会之外,她几乎没与其他人有任何交集。 嘉羽顾及了她的习惯,但不知道嘉羽用了什么方式,才让她拥有现在的自由与闲适。 那天嘉羽回到工作室,除了告诉她多了一笔丰厚的额外收入外,还告诉她,为了顾及她的“隐形”习惯,她不算在工作室的正式员工之列,也就是说她让人以“按件计酬”的方式聘用,而且有专属的个人办公室。 只是为了她的“隐形”习惯,有些公司福利她相对的也无法享受。 在权衡之下,她认为嘉羽为她争取的已经超过她所想的还要好上许多,她当然无条件同意了。 只是,来到永堂集团上班也好些天了。她的闲适,都快让她闷出病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恍惚的思绪。 “请进。”她在门内喊道。 “还习惯吧?”推门进来的是嘉羽,她顺手关上门。 “我可以拜托你多给我一点工作吗?我的脑袋快生锈了。”似云忍不住埋怨了起来,照理说她应该庆幸有空偷懒,只是跟往常比起来,现在的她也太有空了一点。 “放心,你的好日子没几天了,接下来有你忙的了,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企画案,满意了吧!到时候你可别抱怨没空休息,我不会同情你。” “你就不会帮我平衡一下吗?别忙的时候累死人,闲的时候闲死人。” “我的大小姐,你当我是无敌女超人兼你的保母吗?况且我又不是这间公司的老板,你要抗议的话也应该找他。” 似云吐了口气,显然对嘉羽的话感到莫可奈何。这几天她居然悠闲到可以听见一些“八卦消息”,大抵上都是关于新任总裁的八卦。 话说回来,听多了“老板”的神奇事迹,她倒是对他起了些好奇。 他们的“总裁”真如传言一般,像个完美的“无敌超人”吗?她实在怀疑世上有这种人存在。 另一方面,嘉羽在心里盘算着时机,这些天她尽可能的错开唐奕和似云可能碰面的机会,这可让她伤透了脑筋。 还好唐奕似乎为稳定集团的现况,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到她这个广告部门“叙旧”。 然而看这几天的情形,整个集团似乎越来越上轨道,她猜过不了几天,唐奕一定会上广告部找她“叙叙旧”。 经过她的“明查暗访”,外加细心观察所得到的结果,她慢慢相信唐奕是个天才的事实。 这项事实却也是她最烦恼的事,到时候似云要怎么接受这个全然陌生的“唐翰廷”。 真是糟糕啊!尽避担心,嘉羽还是决定照计画进行。至于她的计画嘛……就看着办吧。 “下午我把翰禹带来好了,让他陪陪你这个无聊的妈咪,你认为如何?”嘉羽突然说。 “别胡闹了,这是公司又不是游乐场!” “没关系,你别忘了,你只是“按件计酬”的员工,现在没事你当然可以做自己的事。况且公司福利好得没话说,你别忘了十二楼有亲子园区,你可以带翰禹到那里玩玩。” “这样真的好吗?你说过我无法享有公司的某些福利,我想……”似云很迟疑,虽然心底也希望能多陪陪翰禹。 “那是指劳保的部分,谁叫你要当隐形人!放心,整个广告部我最大,再怎么样还有我撑着。而且你现在真的没事做,就算临时有事,我也知道上哪找你,别担心。” “那好吧!再不陪陪我儿子,他都快忘了我这个妈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儿子可是每天都安安稳稳的回家跟你团聚的喔,说得好像我们真抢了你儿子似的。”嘉羽一副拿她没辄的样子。其实带翰禹到公司,只是她计画的一小步。 谤据确切的小道消息,她已经算好路线,要让翰禹跟唐奕见上第一面。当然,她只打算让他们父子“纯见面”。 第四章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嘉羽带着翰禹走进办公大楼,她按下上楼的电梯按键,这部电梯可是唯一一部直接通往顶层的电梯。 安静地牵着她的翰禹,好奇的左顾右盼,打量着一楼宽敞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她总认为翰禹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这或许是她老王卖瓜的心态罢了。然而翰禹十分乖巧倒是实在话,以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而言,他确实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特质。 像现在,在陌生的环境里,他的表现是绝对的安静有礼,只会静静打量周遭的一切,就算有任何疑问他也会先拉拉她的手,再小声的询问她。 常常她会怀疑自己带出来的是个教养良好的国中生,而非好动胡闹的幼稚园孩童,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带着他四处炫耀的原因。 两点二十七分到达一楼的电梯打开了门,如她所料,唐奕走出了电梯。 她的小道消息果然准,三点唐奕必须到阳方企业开会,而她小小的算了一下唐奕可能离开公司的时间。还好,她将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 出人意料之外,不,该说是出乎嘉羽的意料之外,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唐奕打招呼,翰禹竟然挣月兑她的手,跑向唐奕拉紧了他的西装外套,这也是第一次嘉羽看见翰禹在陌生环境中“失控”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接下来的事让她震惊得更加无法反应。 “爹地!真的是爹地,我找你好久了,妈咪也好想你。爹地,我终于找到你了,每次我走在路上都很仔细的在找你,爹地……” 唐奕低头看着拉紧他的孩子,心没来由的一阵激荡,像是突然让人揪紧了似的。 不顾周遭投来的诧异目光,他想也没想的就蹲下了身子,以跟孩子同样的高度平视他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眼前的孩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翰禹。爹地,我们一起去找……” 情况完全不在嘉羽的控制之下,嘉羽完全只能凭本能反应,她硬生生打断了翰禹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 她的声音让唐奕抬起头,这会儿唐奕才注意到嘉羽。 “妈咪,他真的是爹地,他……”话被打断的翰禹,不服气的抗议着。 孩子的话让唐奕站起了身,原来是嘉羽的孩子,难怪他会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为刚才莫名的激荡情绪,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翰禹的话正好给嘉羽一个月兑身的机会── “对不起,孩子没有父亲,所以会……”她摆出一副可怜又有口难言的样子。 “孩子的父亲……” “他不要我们!对不起,给你带来困扰。”嘉羽露出尴尬的表情。 “是吗?”唐奕再次低头看了看孩子,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在想什么,又仿佛想要确定什么。 不一会儿,他又蹲,温和的抚模孩子的脸说: “爹地下次带你到动物园玩,好不好?” 嘉羽看见唐奕脸上罕见的柔和,这种表情让嘉羽惊异,她以为现在的唐奕是冷漠无情的。 “妈咪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一起去。”说完,唐奕站直了身,转头对嘉羽说: “我不介意当孩子的干爹,过几天我请你跟孩子一起吃饭。”他的口气理所当然,一点征询她的意味也没。 嘉羽错愕于眼前的发展,事情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却无可奈何。 站在一旁的司机,忍不住开了口:“总裁,时间快来不及了。” 唐奕对司机点了点头,也对嘉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大楼。 翰禹兴奋的扯着嘉羽的手,“我们赶快去告诉妈咪!” 嘉羽疑惑的蹲,尽可能温和的询问翰禹:“你怎么会将那位叔叔当成爹地?” “他不是叔叔,他是爹地。” 嘉羽不得不对翰禹的固执叹气,她换了个问话的方式。 “你怎么知道他是爹地?” “妈咪常常拿爹地的照片给我看,每次我问妈咪,爹地到哪里去了?妈咪都说爹地不小心走丢了,就像很多不小心走丢的小孩,所以妈咪说只要上街,我都要紧紧牵住她的手,她不要我也走丢了。我答应过妈咪,一定帮她把爹地找回来。我终于找到了!” 孩子脸上的兴奋让嘉羽心疼,她不明白似云的想法,为什么要这么对翰禹说?难道她不怕地球这么小,一家人总会碰上的吗?或者在似云心里,早已做好了碰面的准备? 此刻,嘉羽觉得她一点也不了解似云,诚如她不了解唐奕。 “翰禹,答应妈咪一件事,我们先不要把找到爹地的事告诉大妈咪,好不好?” “为什么?” “嗯……大妈咪的生日快到了,我们把这件事当成生日礼物,给大妈咪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啊!好啊!还是小妈咪比较聪明。” 嘉羽心虚的笑了笑,欺骗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还被称赞为比较聪明,她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暂时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喔!” “好,打勾勾。” “打勾勾!” ※※※ 嘉羽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牵着翰禹直接进了似云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一声。 “吃炸药了?”似云抬头看见进门的人,立刻走到翰禹身边。 通常嘉羽会门也没敲就进办公室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因为“着急”,另一种则是因为“愤怒”,此刻看嘉羽的表情,似云将情况判定为后者。 她悠闲的等待嘉羽即将发作的怒气,将翰禹带到沙发坐下,她也跟着坐下,亲匿的搂着她的宝贝儿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让翰禹看过唐奕的相片?” 嘉羽的话像一枚威力强大的炸弹。 原来嘉羽不只吃了炸药,还连引信都点上了。似云苦涩的想。 “发生什么事了?”似云只能力持镇定,虽然原有的好心情已经让嘉羽的问题炸得“尸骨无存”了,她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询问着。 “我……”惊觉自己差点说溜嘴的话,嘉羽停顿了片刻。“刚刚在路上翰禹看见一个长得很像唐奕的男人,竟然冲过去喊人家爸爸,你知不知道让我多尴尬?” 似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所有关于唐奕的回忆在刹那间全回来了。 她仔细看了看翰禹,而他似乎做错事的模样,乖巧安静地坐着,她看了不仅心痛更觉得亏欠。 “你可以告诉我,你让翰禹知道唐奕的原因吗?”嘉羽不死心的追问着。 似云万分无奈的叹了口气,沉重的回答了嘉羽的问题。 “过往有任何错都是大人造成的,孩子没必要承担我的错。我不想给翰禹错误的印象,况且我相信如果唐奕知道他的存在,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万一有天他们父子见面了,我不要他们之间有任何误会。简单的说,我不希望翰禹误以为他的父亲不要他。” “所以,你是有打算要让他们父子见面了?”嘉羽问得小心,更期待她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此一来,她对似云的罪恶感会减少些。 “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我不希望他们见面,不希望唐奕觉得对我们母子有亏欠;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剥夺他们父子共同成长的机会,是世上最残忍的事。” “你只能想到唐奕和儿子吗?你就不能为自己的幸福想想吗?” “我能怎么想,这几年我只得到一个结论,我爱唐奕爱惨了。我了解唐奕,如果他知道翰禹,他会负责的。可是我要的是唐奕的爱,不是他的责任感或同情。所以,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想?就算唐奕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幸福,因为他给我的不是我要的爱。” 第一次,似云鼓足勇气向别人坦白自己的感情,尽避眼前的人是她多年的挚友,这样露骨的坦白,对她来说仍需要莫大的勇气。 “你不求证怎么能确定,唐奕给你的不是你想要的?”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舍得离开他吗?”似云突然问。 这问题真让嘉羽哑口无语。 尔后,她想起唐奕拿给她看的那封信,那封折痕深刻的信,直觉告诉她,唐奕也该是爱似云爱惨了。 可是这一来,她又不懂了,两个爱惨了彼此的人,为什么会是眼前的状况?她实在搞不懂。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想问你,如果唐奕再次出现,你会试着追求你的幸福吗?” “就算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认为以他的条件,他还会是单身。为了彼此好,我想大家还是不要碰面比较好。” “如果唐奕还是单身呢?”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似云迟疑了,她总认为唐奕该是结婚了。尽避想他,尽避总是在不经意间仿佛听见他的声音…… “也许你该好好想想了。” “为什么?”似云探问。 “这件事迟早要面对的,既然你都告诉翰禹了,我想你一定有所准备,也许你该趁着这段空闲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嘉羽有些心虚的回答。 “是吗?”似云喃喃低语,手轻抚着翰禹的头,他仍是安静地坐着,通常大人说话他都会如此静静的在一旁听着。 她的低语,让嘉羽讶然,几分钟前唐奕不也是这样的语气吗? ※※※ 最近就像嘉羽说的,闲日子过完,接着是一堆忙不完的苦日子。 已经连着好些天她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多,这些天翰禹都住在嘉羽父母那儿,若没他们照顾翰禹,她可能真要找个分身了。 今天是她忙到最晚的一天,已经十点半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坐车回去,她的脑细胞已经累得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霎时她有些微恍惚,重重吐了口气,又深深吸了口氧气,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些。 走往大门的方向,她不经意地发现总裁办公室的灯竟还亮着,透过垂下的百叶窗缝隙,她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透明玻璃窗前,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 顷刻,她突然升起的好奇心促使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不属于她领地的陌生办公室。 是什么原因她没细想,也许是过多关于门里男人的传言,挑起了她少有波动的心绪,她想见见那个人人眼中的“天才型”男人。 然而,在他办公室紧掩的门前站定的那一刻,她的理智突然回复,仿佛前一刻的她被下了一道魔咒,而这一刻她突然间清醒过来。 见了又如何?证明了他如传言中的天才又如何? 终究他是个跟她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似云甩甩头,重新整理了脑子里凌乱的念头后,转身想走回原来的方向。 就在同一刻,门毫无预警地让里头的人拉开,听见开门声,似云本能的转头看往声音的来源。 有什么能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她无法思考! 她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这样!否则,她怎会以为眼前的人竟然是……唐奕! 她一定是作了一场荒谬的梦吧! “唐……”她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确定眼前是场梦境。 “云云!”眼前男人的震惊似乎不亚于似云的,他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藉由距离将她看得更清楚。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重重的摇了摇头,接着自言自语地说:“我一定喝了太多酒。” 他说了话,而她居然能将梦境中的对白听得一清二楚,似云的眼底盛满了不可思议,最糟糕的是听了他的话之后,她竟然真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完全出于本能反应,似云想逃出这个梦,有了想法身体立即做出反应,她转身想跑。但在同时,身体却让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 不,该说她让人以双臂紧紧环抱住。 “就算是因为酒精才产生的幻象,我也绝不让你走,云云,这是我的幻觉对不对?你不可能在这里出现……是幻觉也好……幻觉也好……”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喃喃自语,将头埋在似云的颈项间,像是在忍耐着某种强烈的痛苦情绪。 靶受到唐奕的温度,她顿时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不可能是场梦。 可是她不明白,唐奕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许正如唐奕不相信眼前的自己是真实的一般。 不期然地,唐奕抬起头,将背对他的似云翻转过身面对他,唐奕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他认真的神情似是要连她脸上的每一吋都细细检视。 “我一定是喝醉了,否则你怎么还是这样美得让人心疼?你怎会仍然像我记忆中的一样?你的肌肤仍像我曾经抚触过一般如丝光滑,而你的眼睛仍像当年一样闪着脆弱与坚毅,里头仿佛藏了说不完的话……云云……我真的喝了很多酒,多得竟让我看见了你!” 唐奕的话,搅乱了似云每一根平静多年的神经。 她忘了现实、忘了诸多疑问,只看见眼前的唐奕、只听见他的声息与低喃,她甚至忘了该有反应,直到唐奕俯头以唇瓣的热度贴上她的…… 她陷入了唐奕的热情与强烈的需索中,身体给了唐奕最诚实的反应,她以自己都吃惊的热情回应唐奕。 像是让人禁锢了多年,热情一旦被唤醒即以毫不留情的速度溃堤,再没有什么方式能阻止,什么理智、现实全不存在于此时此刻。 似云忘了矜持,一切仿佛回到七年前的那一晚。 只是这一次,曾品尝过的她,更为急切……她忘了他们是在办公室、一个“公共场合”,也许理智恢复后她会觉得羞耻,可是现在的她只想不顾后果的索取唐奕身上的温度。 她急切的褪去唐奕身上的衬衫,激动却让她颤抖的双手无法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件事,倒是唐奕自己一把扯去了阻碍他们的衣物。 “云云,这是个好美的梦……对不对?告诉我,你要我,就像我要你一样。云云……” “我要你,唐奕,我要你!”她低喊着。 片刻过后,他们已果裎相对,紧靠着彼此的躯体。 唐奕将她拉进他的办公室,让她贴靠在门边的墙上,让紧贴着她的,在占有她的前一秒,他抱歉似的说:“对不起,云云,我想慢下速度,可是我没办法克制,你总是让我疯狂。” 下一秒,他立即让自己的以最狂热的速度奔驰,在令人昏眩的速度里,他不忘以命令的语气说:“回应我,让我听见你的声音,让我知道你跟我一样疯狂,云云,回应我……” “唐奕……”似云本能地听从他的话,而她回应的也是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 在一切归于沉寂后,唐奕以剩余的力气将似云抱上沙发,似云被动的让唐奕紧紧环抱着。 激情过后,理智毫不留情的回到大脑,让似云更为清醒,她发现她完全不清楚方才的事是如何发生的? 在她来不及细想的情况下,所有事以超光速发生,对于下一步该怎么走,她一点头绪也没。 冥想之际,她听见唐奕沉睡的呼吸声。 似云蹑手蹑脚的起了身,走到门边拾起所有衣物,穿好自己的衣服后,她将唐奕的衣服折叠好放在茶几上,在办公椅上她拿了唐奕的西装外套,轻轻地将外套盖上唐奕的身体。 她细心的将办公室的百叶窗一一阖紧,确定从外面看不见办公室里头的情况后,她才安心离开并顺手将门落了锁。 ※※※ 半夜两点多,唐奕转醒,随着酒意渐逝而来的是酒后必然现象──头疼,有几秒时间他以为身在自己向来清冷的家中,环视了周遭的景物,他随即意识到这是办公室。 接着在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后,他更猛然醒悟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不是他纵酒后的想像,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实。 残存的酒意霎时全消,所有知觉在短短的一秒中鲜活起来,似云真的出现在他眼前,而他再度拥有了她,不对,确切的说法是,他又一次占有了她! 他迅速穿好衣服,先前扯坏的衬衫有三四个扣子不知掉到哪儿了。顾不得衣衫不整,当下的他只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似云。 也许是事实的冲击过大,使得他幡然醒悟了当初离开似云根本是个彻底的错误。除了年龄的差距,别的男人能给似云的幸福他也同样有能力,不是吗? 当初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竟会决定离开! 是因为当年似云有个年龄相当的小男朋友吗?而他竟会轻易放弃,不去争取“他们的”幸福!相差十岁又如何!懊死!他怎会现在才想通,白白浪费了七年的时间。 无论七年前似云留给他的信是怎么说,不管似云和她的小男朋友如何……除非……除非他们结婚了!想到这儿,他的心一阵难过。 不,不可能。他不相信似云会在已婚的状况下,还跟他发生关系。 他不相信!只要她未婚,他才不管现在似云跟谁交往,他都会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的将似云抢过来。 他要她!这辈子他要定她了。想通之后,他竟发现七年来,头一回他真的觉得轻松下来。 唐奕翻了办公桌上的通讯册,找出嘉羽的住址,他知道现在很晚了,可是他一刻也无法等待,嘉羽一定能帮他找到似云。 也只有嘉羽能帮他了,他想。而似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关于这个疑问,他也相信嘉羽必定有答案。 他直接拨了嘉羽的手机── “我是嘉羽,请问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嘉羽睡意浓厚的声音。 “嘉羽,我是唐翰廷。我十五分钟后到你家门口,请你出来一趟。”他的口气急切而带着强烈的命令意味,摆明了不接受拒绝。 “唐翰廷……什么鬼东西……啊,唐奕……对不起,我不太清醒,而且我比较习惯唐奕这个名字。什么事这么急?现在很晚了,你不知道吗?就算你是老板,压榨员工也要看时间啊?”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很晚了,可是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请你出来一趟好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拜托你。” “你最好祈祷你要我帮忙的事,真的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不然我才不管你是谁,绝对狠狠揍你一顿,可恶!吵我睡觉。好啦,十五分钟后我家门口见,你有我家住址吧?”嘉羽先是抱怨了一串,还是不甘不愿地答应了唐奕。 “等会儿见。”唐奕丢了四个字便匆匆挂了电话,算是回答了嘉羽的问题。 十分钟不到嘉羽已坐上唐奕停在她家门口的车,她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就得面对唐奕一道道接踵而至的问题。 “似云在哪儿?你有她的住址吧!她为什么会在我的办公室出现?她结婚了吗?我现在要找到她,你……”一见到嘉羽,他就像见了救火员般,心上的一把火急待眼前的人帮他熄灭。 “什么我啊、你啊!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要我回答你哪个问题?”唐奕的先声夺人,让嘉羽一下子难以反应,他的每个问题让她答与不答都不是。更教她惊讶的是,唐奕与似云竟在她“尚未”安排之下先碰了面。 最糟糕的是,她根本猜不出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状况,她又该怎么回答唐奕的问题?而似云竟然没找她问清楚,反倒让唐奕先找上她。 “全部,回答我全部的问题!” 唐奕的口吻,让人不容置疑。今天,她还真是大开眼界,这一面的唐奕她看都没看过。 “我不会回答,你们的问题,你自己去问她,跟我没关系!” 她许嘉羽大场面见得也不算少,霸道的男人她更不是头一遭遇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一口回绝了唐奕。 “似云是你带进公司的吧!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唐奕试着冷静自己,分析现况。 一旦理智回复,他的脑袋便如同电脑般快速将所有线索结合,直接挑出最有可能的答案。 “你终于有点符合传说中天才的形象了。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浪得虚名,只是因为有钱才让人美化了。”嘉羽忍不住傍了唐奕一个嘲讽的表情。 唐奕不由得回应了一声叹息,他略显无奈的说:“既然这也是你希望的结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答案?” “我为什么要帮你解答?你是天才,自己找答案应该是轻而易举。别太懒惰了,脑子不用会生锈的。既然你可以推断出似云是我带进公司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似云是个非常敬业的员工,明天你一定可以在公司碰见她,如果你想的话。至于其他的问题,请你自己去找答案,我没空当任何人的爱情顾问。” “嘉羽,请你、求你现在告诉我似云的住址,我一定要见到她。” “哈!七年的时间你都可以让它白白过去,现在你竟然要计较这几个小时,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七年你可以毫不心疼的浪费,眼前几个小时却等不下去?我反倒想听听你这个天才要怎样说服我。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来看,用几个小时的时间惩罚一个浪费七年时间的人,是便宜了点。” 嘉羽悻悻然地说着,虽然她明白唐奕对似云的感情,至少在看过唐奕收藏的那封信之后,她是原谅了唐奕某方面的愚蠢,在感情上,她实在看不出唐奕丝毫能与天才沾上边的基因。 只是,似云白白过了七年,还为了唐奕不顾他人探究的眼光当了未婚妈妈,她确实想给唐奕一点小小的惩罚。 看样子,他无法由嘉羽口中得知任何答案了。 他再次重重吐了口气,尽避明知这是他应得的,嘉羽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他让七年白白浪费掉了,为着连此刻他都觉得可笑的原因──年龄! 反正七年都过去了,就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当然能等。 嘉羽见他没任何反应,打个呵欠道:“如果你没其他问题,我要回去睡了。明天我一定会迟到,不准扣我薪水。”说完,她根本不给唐奕说话的机会就下了车。明天还有好多事得忙呢! 他在车内怔忡了好一会,整理了紊乱的思绪后,他将车子开回公司。 在离办公大楼不远处找了个视野最佳的停车位停好车,由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看见每个进出来往的人。 注定了要一夜无眠,他开始想着,见了似云之后该说些什么,说他错了吗?或者说他想重新来过、想认真追求她? 当初义无反顾离开的理由,现在显得那样可笑,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何况是别人! 嘉羽对他的惩罚,反倒是帮了他,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 另一个困难的问题是,他又该如何让似云接受现在这个她“不曾”认识过的唐翰廷。他不期然想起嘉羽的那句──“传说中的天才形象”,嘉羽的话提醒了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第五章 我们相遇, 我们分离, 而我的爱情总在相遇与分离间学习等待…… 再次,让我动容的重逢── 说长不长的三天,竟在无风无浪的平静气氛下过去了。 那天,他由暗夜等到路上人声、车声喧腾,先前的冲动逐渐平缓。在看见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进人来人往的办公大楼后,他激动的心绪,突地平静下来。 仿佛长时间失去功能的理智在霎时苏醒过来,他想通了在这么多年过去后,要赢得佳人,必须在行动之前有一番冷静的盘算。 就像谈生意,他总会先了解对手握有什么筹码。 他按兵不动地观察她,也总算明白何以她能在公司里这么长的时间,而不被他发现。 “江翰禹”这个让广告界喻为最具潜力的隐形才子,不过是似云的“分身”。 任谁也无法将她与“江翰禹”联想在一起,更何况当初他给嘉羽的承诺是让“江翰禹”有百分之百的自由与隐私权。 而江翰禹跟外界的所有联系皆只能透过嘉羽,有了这层保护,他更不可能察觉原来似云就在公司里。 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除开为了想先了解状况不说,他能再忍耐三天,为的就是等待明天。 以往他们总是共同庆祝的特别日子,在两地相隔的各自过了七个年头后的“明天”,他期望有很多事都能不同。 嘉羽足足当了三天的闷葫芦,原本期待“事发当天”一早,能有场精采的好戏可供欣赏,结果满怀期待硬生生在莫名其妙中落了空。 她可是花了莫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强烈的好奇心,不去质问两个“行止怪异”的当事人。 说他们行止怪异,可一点也没夸大的成分。 拿似云来说吧,她实在揣测不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头一天她准时进了办公室,看到她这个“罪魁祸首”,她竟没半点反应。 当事人的沉默都快让嘉羽以为唐奕三更半夜找她的事,全是她一个人的想像。 而唐奕那头,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没分毫动静。若不是这三天来,似云脸上总有一层淡淡的忧虑挥之不去,嘉羽可真要以为自己发神经,该到医院挂精神科了。 泵且不谈两人怪异的行止,三天了,而似云跟她讲的话真要算起来,没超过二十句,跟其他人的互动就更不用说了。 她根本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实实在在的当了三天的自闭儿。 说她自闭算是最贴切的描述了,如果她没有偶尔开口,嘉羽还想赠送另一个“哑巴公主”的封号给似云。 天知道,她从没见过似云把母亲的角色扮演得如此失败。 三天来她不只不愿多说一句话,连带的还忘了她有个儿子,居然整整三天连她宝贝儿子的面都没见上一次。 多亏她儿子多的是疼他的人,在嘉羽父母的悉心照料下乐不思蜀。 嘉羽也只好为似云这个失职的母亲,编派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公司派她出差了。 据种种怪异的迹象研判,嘉羽得到一个了不起的结论,至少她个人是这么觉得,似云受了很大的打击,大到让她暂时失去正常生活的能力。 不管了,今天是她许嘉羽所能忍耐的最大极限了。 她的时限在今天下班前,届时似云如果再不开她的“玉口”,她说什么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 瞄了一眼腕表,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看样子似云是没办法自己恢复了。嘉羽当下决定将她定下的期限往前挪半个小时,而将想法立即付诸行动是她一贯的风格。 很快地,她人已经在似云的私人办公室里了。 似云看着窗外,听见门让人推开的声音,她用不着回头也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以嘉羽的个性,能忍耐三天算是极限了。 虽然她的心里有着比嘉羽要多出好几倍的疑问想探寻,然而她也明白,她最该面对也最该先了解的是她自己。 面对似云的背影,嘉羽突然找不到声音开口。要问些什么呢? 就单刀直入地问──“你们两个闷葫芦不怕还没闷死别人,就先把自己闷死了吗?”不、不、不,这种问法一点也构不上惊天动地的边,不够hc(high-ss)。 可是要怎么问呢?就在她伤脑筋的同时,似云突然转过身,面对她,以再认真不过的眼神望着她说: “这几天谢谢你帮我照顾翰禹。”嘉羽对她的包容与体谅,让她感动也感激。 似云的认真还有她眼里明白的感激,更让她找不到声音。她原先决定“严刑拷打”一番的气势,顿时消失于无形。 “我……”总要说些什么吧,可是每每碰上似云那柔得会溺死人外加认真万分的感激神情,她就会像电脑当机般,完全失去作用。 “我以为的坚固城堡,没想到会在一夕之间瓦解。”似云不等嘉羽的反应,自顾自的往下说。 她的话让“晾”在一边的嘉羽更模不着头绪,她完全不知该接些什么话。 下一秒,似云走到她面前,拉着呈半痴呆状态的她往沙发坐下。 嘉羽的脑袋还装满了关于“城堡”、“瓦解”的奇怪疑问,接着再度听见似云的声音,有那么一刻,她真不知自己是来“审问犯人”?还是来“聆听判决”的? “明天他一定会来找我,你觉得我该逃得远远的?还是直接面对他呢?” 完了,嘉羽觉得自己必定是坐上了超光速飞行机,否则似云转变话题的速度怎么快得让她有种追赶不上的感觉! “对不起,你话可不可以说慢一点、清楚一点,别跳来跳去的说,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虫,不能清楚猜出你的心思。”嘉羽总算找到可以表达的话了。 “是吗?我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不是你安排我进这间公司的吗?我会在这里遇见唐奕不也在你的“计画”之中,你为什么还一脸讶异的表情?”似云的语气不愠不火,平静得像是在谈天气。 这倒让嘉羽不知如何辩解了,她确实是计画某些事的始作俑者,但她也没厉害到能将一切细节掌握、预测得一清二楚啊。 眼前似云出乎意料的平静表情,非但没给嘉羽任何不须为事情发展负责的安全感,反倒让她有种山雨欲来的毛骨悚然。 “拜托,我只做了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其他人要做的什么其他事,我可是一点忙也没帮上,连参观都不行。” 嘉羽努力地为自己辩白,她特地强调的语气,不过是开开玩笑,想缓和气氛罢了。 然而,似云听完她的话,几乎是立即转红的脸色,让嘉羽尴尬得想咬掉自己不受约束的舌头。 天啊!她、她、她可是言语开放、行为保守的典型女人,难怪似云要当自闭儿、难怪唐奕火烧眉毛似的深更半夜拖她出来拷问! 接下来嘉羽实在找不到力气说话了,这种尴尬的场面,她完全无法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会让睽违七年的两个人话没说半句就先办事……喔,天啊,太厉害了。 想到这儿,嘉羽一身的幽默细胞全部跑出来了,她很困难的忍住想大笑的冲动。 坦白说,同样身为女人,她也很想尝尝爱情的滋味。那种让男人女人都昏头的猛烈情绪,她至今仍没尝过。 尽避身边总有男人来来去去,但她就是没碰上能让她“以身相许”的男人和爱情。 她得到的另一个结论是,除非是能找到可以跟唐奕“相提并论”的男人,否则她这辈子是与爱情无缘了。 这倒不是说她爱上唐奕了,而是她将唐奕视为她未来的“爱情标准”。 在嘉羽胡思乱想结束之际,耳边传来似云懦弱且难为情的解释。 “他……喝醉了,他以为,我只是他酒醉后的幻想……” 炳!然后你就随便他胡作非为了!这句话在嘉羽心里转过,但这次她可管住自己的舌头了,看在似云仿佛不想和她计较她“完美计画”的份上,她只好尽量在言辞上礼让似云当作回报了。 嘉羽很好心的换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三天,仍然没有答案。你有什么好建议吗?”似云无奈地探询嘉羽的意见,毕竟嘉羽是操纵整个事件背后的那只黑手。 她能理解嘉羽的用心良苦,只是她有她的难处,这终究是嘉羽无法体会的。 哎,要嘉羽来评判这件事,她所能说的只有一句话──“你们两个白痴赶快在一起就天下太平了嘛!”问题是,她又不能说得这么明白。 “你在犹豫什么?”嘉羽问得婉转。 “唐奕跟唐翰廷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亲戚吗?他为什么会在唐翰廷的办公室?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唐奕,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个陌生人。” 似云无法解释内心的真正感受,一个照顾她七年多的“监护人”,七年后再相遇,她竟觉得对他的认识空白得像一张白纸。 她似乎不曾了解唐奕,她不知道唐奕的背景、甚至不知道唐奕有哪些家人,而现在的唐奕也跟以前不同了,他似乎变得不若从前的温和,变得冷酷了些,脸上的线条也刚毅许多。 再次见面的那一刻,心底五味杂陈的紊乱情绪让她失去反应的能力。而对唐奕根深蒂固的情感,也让她再一次迷失在唐奕的怀抱中。 嘉羽迟疑了三秒,便决定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还是由唐奕本人来解答比较好。 “唐奕与唐翰廷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你大可以自己问他,我相信他绝对会解释得比我知道的还要清楚。你的犹豫只有这样吗?” “不……当然不是了。只是,很多感觉难以在一时间说得明白。” “你为什么说明天唐奕一定会来找你?”对于似云的回答,嘉羽不置可否,将话题带回重点。 “因为,明天是我当初搬进他家的特别日子,以前我们每年都会一起庆祝。我想,他应该没忘记吧!” “如果他没忘记,也真如你所想的来找你,那你到底决定好了没──逃开还是面对?” “我不知道。”似云讷讷地回答,一副心虚万分的模样。 “拜托,我的大小姐,距离明天上班时间不到十六个小时,你还不能做个决定吗?”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现在我做的任何一种决定,牵涉的对象不只是我或者唐奕,还有翰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根本不需要多想,只要逃得远远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做的是离开唐奕?为什么?”嘉羽急切地打断似云的话。 “因为我爱他,你不明白吗?”似云痛苦的看着嘉羽,她不明白嘉羽何以无法理解她的处境! “我当然知道你爱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懂,你爱他为什么不留下来争取他的爱?这不是爱一个人才应该做的事吗?” “你不懂,唐奕不爱我,他只是同情我。” “我从来没听说过,原来男人是用下半身表达他的同情,他怎么不来同情我?”嘉羽挖苦的说道。 “嘉羽!你……”嘉羽的话,顿时让似云脸上刷过一阵热辣,让她不知该接些什么话说。 “算了算了,你一定要说我不懂,对不对?我看真正迷糊的人是大小姐你吧!如果他只是同情你,也不会喝醉了看到你就……跟你……”一下子,嘉羽也不知该如何措辞,脸色因尴尬而转红。 “哎呀,反正你懂我要说的。或者你没告诉我,唐奕喝醉了,你们会……呃……发生关系,是因为他把你当成别的女人了?”嘉羽决定精简扼要的快速询问。 “不是,他以为他看见我是因为他喝醉了。” “那就对了。你想他怎么不会以为他看见了我,或者是看见了其他女人?就偏偏只是看见你?我实在觉得奇怪,亏你还被喻为“隐形才子”,人家还以为你有多聪明,怎么这种事都想不通?”果然跟唐奕是一对“感情白痴型的天才”,嘉羽在心里嘲讽着。 “嘉羽,你不了解。唐奕对我只是由同情累积而成的感情,那并不是我希望的爱情。他会“看见”我,大概是因为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吧。” 真服了她了!嘉羽受不了地想,除了江似云,谁还能想出这么“合逻辑”的理由。 看来,他们彼此的不确定,还是得由彼此去克服,她这个第三者实在爱莫能助了。 “算你有理吧!我总不能代替唐奕说“我爱你”啊。回归重点,你既然把翰禹也考虑进去,表示你有打算让他们父子相见啰?” “他们已经相见了,而且还是拜你所赐!”似云强调的语气里,有份不容嘉羽忽视的责备意味。 “哎,陈年旧事了,你别跟我计较嘛!”嘉羽很识相地求饶,她知道似云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似云百般无奈的摇摇头,她总是拿嘉羽没辄。 “我想让他们相认,毕竟他们是父子,我没办法自私的剥夺他们相处的权利,我怕总有一天他们会恨我,甚至连我都会恨我自己。可是我又害怕唐奕知道真相后,会因为歉疚和翰禹的关系而想要娶我,我……唐奕结婚了吗?” “你想了那么多,结果却连唐奕结婚了没都不知道,如果唐奕结婚了,那你不是白伤脑筋了吗?嗯……如果唐奕结婚了,你怎么办?” 嘉羽的假设问题,让似云顿时觉得呼吸不顺。 看着似云发白的脸色,嘉羽霎时觉得不忍。她突然想起,有一回似云轻描淡写的说着:若再与唐奕相见,他应该已经结婚了。 其实,似云并不像她所表现的,能如此看淡她与唐奕之间的感情。 “好啦!看你的表情,遇见鬼的人脸色都不一定有你苍白。不吓你了,虽然我不了解唐奕,可是我有确定的情报,你的白马王子现在还是单身,放心了吧?” “似云,我是真心的劝你,以你在乎唐奕的程度看来,你何必担心唐奕对你是爱情还是同情!你根本受不了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既然这样,你干嘛不先绑住他再说?至少你不会因为承受不了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事实,自己先痛苦吧!活着,就有希望啊。” 嘉羽越说越得意,她都快崇拜起自己口若悬河的样子了。 似云让嘉羽“似是而非”的说辞,弄得哭笑不得。 对于爱情,她明白她贪心得紧,贪心到不甘“屈就”。 要,她就要全部;否则,她宁可空白。就像她给唐奕的,是完完整整的自己,从心到身,甚至连她的灵魂与尊严都一并交了出去。 虽然贪心,可是她贪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我的话你一定听不进去,我太了解你了。既然你想让他们父子相见,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让情况两全其美吧!我不想管你们了。” 嘉羽决定举白旗投降,不再管他们的家务事。 说完,嘉羽迳自起了身,晃出似云的办公室,无情地抛下了欲言又止的似云,一脸求助、无奈的表情呆坐在沙发上。 似云一早即怀着忐忑难安的心到了办公室,还带着翰禹一起。昨晚她一夜难安,千思万想,最后得到称得上“惊天动地”的结论是──她决定今天要让他们父子俩正式碰面。 至于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只能说她想破了头还是依循了古人的至理名言──长痛不如短痛。 她怎么样都无从想像唐奕知道翰禹的存在后,对她会有的埋怨、责备。 所以她决定了,与其继续过着以后必然会有的挣扎日子,倒不如让眼前的麻烦速战速决。 当然,做了决定后她也同时向自己保证,绝对不在唐奕威胁利诱下“奉子成婚”,绝不! 似云将翰禹安置在沙发上,给了翰禹几本图画故事书,希望能安定他过度兴奋的情绪。 自从知道今天跟她来办公室的目的是为了和他的父亲见面,一路上他就不断的提出问题。 诸如── 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年才回家一趟? 他是不是很快又要离开他们? 这次爸爸会陪他们多久? 他看到爸爸时,要说些什么? 这样的疲劳轰炸,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似云转身走向办公桌,就在她准备坐下时,眼角余光瞥见翰禹吐了口气,挣扎万分的将图画故事书搁在一旁,看来她所渴望的清静是遥不可及了。 翰禹站在沙发边,仍在挣扎。 他一向敏感,很明白妈咪的情绪不太好,至少不像他这样兴奋,也明白妈咪似乎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烦了。 他虽然有个全天下最好的妈咪,从不骂他更不打他,甚至不曾对他大声说过话,可是他很清楚那是因为他从来不让妈咪担心、心烦。 一边是妈咪、一边是爹地,他很想两边都照顾到,可是每次只要问到爹地的事,妈咪总会一脸不开心的直叹着气。 似云见翰禹杵在原地,好像很犹豫的样子。她不舍地叹了口气,翰禹的敏感与聪慧有时给她很大的骄傲,但更多时候是压力。 孩子的体贴,她看在眼底是说不尽的不舍,可是翰禹再聪明,很多事她仍无法向他一一说明,这也是她最大的痛苦与负担。 “翰翰,过来妈咪这里。” 听见似云的话,翰禹的脸顿时让欢笑点亮了,他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冲到似云面前。 似云拉着翰禹的手,宠溺地说: “我的小天才,你一脑袋的问题,愿不愿意先暂时储存起来,等到看见你那伟大的爹地时,再慢慢问他,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妈咪?我问太多问题,他会不会觉得烦?” “小天才,别忘了你伟大的爹地是生你的大天才,他可是比妈咪还要有力气,可以应付你一堆多得像山一样的问题喔!” 似云的办公室门没关,母子俩全然没察觉到此刻门外出现了一个男人,正白着一张脸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哈哈哈!”翰禹赖在似云的怀抱里,开心地笑着。接着,他又开口了: “可是,妈咪你刚刚有个地方说错了喔,我是从你的肚子生出来的,怎么会是爹地生的?” 似云震了震,这么快啊!她就要跟翰禹解释“宝宝怎么来的”这种尴尬问题吗? “呃……这个是因为……因为……”似云努力想着比较“学术性”的回答方式,奈何脑袋就是不肯振作的一片空白。 “因为宝宝是由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结合受孕而成的,对不对?”翰禹抬起头,用调皮的眼神看着似云。 似云因翰禹如此具“学术性”的回答,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啊,上网就找得到了。” “上网?你会上网?你才几岁啊?”似云突然发现她这个儿子好像聪明得有点过火了。 “虚岁七岁,实岁六岁。我们老师说,大人不可以小看孩子喔。” “你这个坏小孩,都知道答案,干嘛问你这个笨妈咪啊?”似云宠爱的捏了捏他的鼻子。 “因为想看你脸红啊!妈咪脸红红的时候最漂亮了。而且你才不笨呢,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教我这个天才儿子。我的妈咪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棒的妈咪了。” “你喔,就只会说些好听话哄我开心。” 看着母子俩相互拥抱的画面,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对象,他会为这画面而感动,会惊异于那小男孩的早熟、聪慧。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脑袋盘旋着无数个疯狂的问题。 他深深觉得他肺部里的氧气全在一瞬间让人抽空。当似云的长发半掩着她秀气的脸庞时,他真希望眼前的事实不是真的。 他无法接受!不能! 他的云云竟然已为人母!难怪嘉羽不给他任何答案,要他自己找答案,这就是答案了吗? 是吗? 不,他不能接受! 似云突然没来由的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本能地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迎上唐奕的。 在没来得及整顿好情绪的状况下,她僵直了身。怀里的翰禹,察觉了似云的不对劲,顺着似云的目光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人。 似云还来不及喊住翰禹,他整个小小的身子已经冲到门前,定定站在唐奕面前。 在看仔细了向他跑来的孩子后,他深深体悟了一件事,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更让他震撼、更能让他觉得全身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的事了。 那个孩子、那个聪明的男孩,根本就是他唐奕的缩小版,他却在今天才意识到这个事实,而他们早见过面了啊! 难怪他会觉得孩子眼熟,难怪孩子会“错认”他为父亲。 不,不是错认! 是他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孩子、没能有机会认识自己的孩子…… 生平第一次,他竟要靠着外物才找得到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 两个过度震惊的大人,丢不出半句话,倒是翰禹先开了口。 “爸爸!我叫江翰禹,妈咪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今天早上妈咪告诉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改姓叫唐翰禹,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改姓。我的问题可能会很多,如果你觉得烦……” 翰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被锁进一个庞大的怀抱里。 嗯……原来被父亲拥抱是这种感觉啊! 不错是不错,唯一的坏处是这个拥抱紧得让他有些呼吸不顺。然而,暂时他还不想抗议。 第一次,似云深深觉得自己做了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她将两个原本能够快乐生活的父子硬生生隔离了。 似云没错过唐奕脸上瞬息万变的复杂表情,她渴望由他的表情中读出他的想法。叫她震撼的是紧紧抱着翰禹的唐奕,竟掉下了眼泪。 这是她头一回见他难过、见他掉泪。 在似云心里,总认为世上没什么事能让唐奕痛苦,即使是她的离开也没能激起唐奕分毫的痛苦。 而今天,看见他落泪,她更确定了唐奕对她的无所谓。 此时此刻,她竟对自己的儿子吃醋,她多希望此刻在唐奕怀抱里头,让他紧紧拥抱、深深在乎的那个人是自己。 似云撇过头,不想再看眼前撩拨她千般心绪、让她百般酸楚的画面,一来是她自责于剥夺了唐奕为人父的快乐,二来是明白了唐奕不曾在乎过她的心痛。 唐奕松开了紧抱着的翰禹,翰禹一眼望见唐奕脸上的泪水,有了迟疑与不安。 “看见我让你很难过吗?”他小心翼翼的表情,让唐奕自责不已。 他伸手抚了抚翰禹的头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不,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有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儿子,刚刚你跟妈咪的话,都被我偷偷听到了。你愿意再叫我一声爸爸吗?” “爸爸!以后你会常常听到我叫你,到时候不要嫌我烦喔。”翰禹开心的回他一个微笑。 “我一定不会觉得烦,我保证。对不起,我不知道……以后爸爸会好好补偿你。” “妈咪今天告诉过我了,爸爸因为一些原因不能陪我们。之前妈咪还骗我爸爸是走失了,就像很多失踪儿童一样。反正现在都没关系了,以后你会常陪我和妈咪吗?” 翰禹有些担心的询问着,他不希望他的父亲好不容易出现,很快又要离开他们。 “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你和妈咪了。”唐奕眼光移至似云的方向,见她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他有说不出的歉疚与难过。 在他满怀猜疑、疯狂忌妒,想像着她跟“某个不存在”的男人共同生活的这几年里,似云竟宁愿隐瞒他,孤独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顶著“未婚妈妈”的头衔生下了他们的儿子。 她恨他吗? 恨他夺去了她的童贞、她的纯洁,恨他不负责任的让她怀了孩子,甚至不闻不问地离开了她! 如果似云不恨他,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事实? 她应该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负起照顾他们母子的责任!她应该知道的啊! 毕竟,他曾经照顾她七年,他以为似云对他至少有某种程度上的了解。 懊死,为什么当初他没想到似云有可能怀孕呢?该死!如果当初他能想到,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唐奕转回目光,望着翰禹黑白分明的眸子。 “爸爸跟妈咪有些话要说,我请一位阿姨带你到游戏室,大概半个小时后,我跟妈咪会去找你,然后爹地再带你跟妈咪去木栅动物园,好不好?” “好,不可以让我等超过半小时喔,我会看手表,小妈咪送我一只很酷的电子表。”翰禹炫耀似的在唐奕面前晃了晃那只最新型、超多功能的卡西欧电子表。 这一刻,唐奕真的觉得好骄傲,有着这么一个遗传了他天才基因的儿子。 他笑了笑,保证地点了点头。 唐奕站起身,走向似云的办公桌,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分机号码。 “方秘书,麻烦你到广告部企画主任的办公室一趟。”说完,他不待对方回话即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陷入沉滞的气氛,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唐奕眼神定定的在背对着他的似云身上逗留,他知道似云没转身的意图。 沉默得快要让人窒息的气氛下,仍然没任何人开口。唐奕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又走回翰禹身边。 翰禹机敏地察觉到存在于父母间的不对劲,很安分的没再开口说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唐奕的口气里,有份似云不熟悉的威严。 尽避背对唐奕,但她身上的每一个微细胞仍是不受教地、敏锐地知觉到他的声息。 背对着他,似云却几乎像是可以看到影像般,仿佛看到唐奕优雅却沉稳的动作,她知道唐奕身上有股似是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 “总裁,请问有什么交代?” 总裁!似云震了震。心底像地底喷发的泉水,源源不断地冒着一连串的疑问。 “麻烦你,请带我儿子到儿童游戏室,如果你手边的工作没有要立即处理的,就麻烦你照顾他一下,最多半个小时我就会过去。如果你有事走不开,那就请警卫帮我看一下。” 方秘书顿时睁大了眼,儿子?总裁不是还单身吗?怎么会多出一个儿子? 可是再看看面前的小男孩,要她不相信这是总裁的儿子都很困难,小男孩就像是影印机copy出来的──总裁缩小版。 翰禹看方秘书好像说不出话的样子,抢在唐奕之前开了口。 “方阿姨,请你放心,我不是捣蛋的小孩,我会乖乖的。请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半个小时,让我爸爸跟妈咪能单独说说话,他们很久没见面了。如果你有工作要忙,我不一定要到游戏室,我可以很安静的待在你身边看你工作。” 翰禹小大人的口气,让两个大人都觉得惊异,倒是似云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第六章 唐奕在内心感激着似云将翰禹教导得如此懂事、体贴他人,他看了眼还呆愣在原地的方秘书,尽可能温和的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方秘书。” 方秘书回过神,赶紧收拾好震惊的情绪。 “没问题,总裁。”她走到翰禹旁边,牵着他的手走出办公室。 在门被关上的刹那,唐奕隐约听见翰禹自我介绍的声音,唇边立即漾开一朵骄傲的微笑。 唐奕走到似云的身后,与她仅有手掌般的距离,见似云没转身的打算,他不由得叹口气。 一个人的情绪,怎能这样忽上忽下的摆荡?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尝遍了各种滋味。 “你打算让我继续看你的背影当作处罚吗?” 他的话让似云猛然转身,着急的想解释些什么── “我没……”才道出两个字,她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中,被唐奕用力的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她仿佛是等了一生一世,可是她的脑子就像是一团让人搅稀的浆糊,完完全全的失去作用。 唐奕怎么可能是总裁?他这么抱着她又是什么意思?忏悔、赎罪吗? 她在他的怀里就是该死的契合,那就像冥冥之中有人量了他的胸阔尺寸,专门为他制造了一个她。 他认命了,这一辈子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她了。 “唐奕,你弄痛我了。”她让他紧箍在他的胸膛里,紧得让她快无法呼吸。 唐奕不甘愿地放开了似云,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似云便后悔了,离开唐奕紧揽着的拥抱,向她袭来的是一阵巨大而强烈的失落与孤寂感。 “谢谢你,谢谢你把翰禹照顾得那么好,谢谢你给我机会参与他的生活。” 唐奕望进似云的双瞳,那眼神里有浓浓的热切与感激,还有一些连似云都读不出的特别情绪。 他靠她那么近,近得让她可以感受到他呼吐在她颊上的温热气息。 唐奕的双手捧住了似云的脸,继续说:“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我对你的感激,我只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补偿你,试着接纳我进入你的生活,毕竟我们以后会常碰面,我希望我跟翰禹日后的每个活动都能有你在场。好吗?” 他温柔舒缓的声音,有着满满的诚恳。 只是,这一刻似云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她以为……以为唐奕至少还会说些别的……至少…… 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不是才立誓绝不奉子成婚的吗? 可是,这一刻,她的心里竟有满满的失落,因为唐奕对她除了感激之外还是感激。 她竟天真以为唐奕会为了儿子,强迫她结婚!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没有小说式的情节,眼前终归是现实生活,现实中的唐奕,即使是为了孩子都不愿意娶她! “我尽量以不影响你现在的生活为原则,你不会因为让我参与了翰禹的生活而有任何损失,这是我能向你保证的。可是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请让我负担你和翰禹的生活所需,我坚持这件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式。” 唐奕在混乱之中,唯一整理出的重点是,他不要让似云一辈子活在猜测中,猜测他是为了翰禹而娶她还是真的爱她。 虽然,他一点把握也没,不知道似云对他的感情,然而无论如何他不要任何怀疑存在他们之间。 他会用尽所有方式赢得似云的爱,也会用尽镑种方式向似云证明他爱她,全心全意的。 “那就依你吧!我没意见。至少你没怪我到现在才让你知道翰禹的存在,这样就好了。”似云心灰意冷的回答唐奕,她尽可能藏起情绪、尽可能不让唐奕看见她的失望。 “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向你介绍一个人,一个对你来说是全新的唐奕。我真正的名字是唐翰廷,目前是这间公司的总裁,不过是暂时代理而已。关于这个部分,以后的时间还长,我会慢慢向你解释。总之,以后你若听到别人喊我唐翰廷别太讶异就是。现在我们最好去找我们的儿子了,你愿意陪我们父子到木栅动物园玩玩吗?这位美丽的妈妈。” 唐奕脸上的笑是百分之百的轻松,因为他看见似云脸上若有似无的情绪波动。 如果他的天才脑袋还稍稍管用的话,他想似云对他是有些什么的。而那样的“有些什么”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与勇气,他看见了自己的幸福,也许有了希望。 似云实在太混乱了,唐奕的话只说了百分之一,他给她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我真正的名字是唐翰廷”。这句话只给了似云更多的疑惑与不解,这代表“唐奕”是个不曾存在的人吗? 她爱了唐奕这么多年,没想到却只是爱上一个“假名”。她在唐奕的心底又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原来她替他生了个儿子,只能换来一个“真的名字”。 上天是故意作弄她吗?竟让她为儿子取了个接近唐奕“真名”的名字,这算哪门子的黑色幽默?她万分苦涩的嘲讽着。 “你是老板,我这个员工有资格说不吗?” “在公司里是没有,可是出了公司,就换成我没有说不的权利了。走吧!” 唐奕故意忽略似云语气里明显的苦涩,他再自然不过地用左手握住似云的右手,拉着被动的她往游戏室的方向走。 这是第几个深夜了?第五个还是第六个?似云恍惚地站在自家大门前。 自从那天从动物园回到家后,唐奕每晚都会在她跟翰禹的小鲍寓,窝上一整晚。 这几天,唐奕表现的简直是模范父亲。 他几乎陪翰禹做着回家后的每件事,一起吃饭、一起做功课、一起玩电脑、一起跳棋,甚至父子俩还相亲相爱的一起洗澡。 那天,唐奕是怎么说的,喔,对了── 他说要趁他们一起洗澡时,好好向翰禹解说男人跟女人之间不同的生理构造,他还说洗澡是他们男人对男人的时间,他要好好传授翰禹几招,将来才能轻易的把到美眉。 几天下来,她的体悟更为深刻,她从来没认识过真正的唐奕,眼前的唐奕除了名字是新的,就连个性也仿佛换过似的。 从前的唐奕,在她面前总是成熟稳重,可以为她处理各样难题;现在的唐奕似乎多了一分孩子气,她无法以言语形容内心的感受。总之……哎── 其实,除开唐奕不住这儿,还有他们不是夫妻,这几天的生活感觉上就是真正的居家生活,这种日子如果不去正视唐奕不爱她的事实……她真的会觉得幸福。 “嘿,你神游到哪个美丽的天堂了?我可以一起去吗?”唐奕站在门外,每天的这个时刻对他来说最难熬,因为,他必须离开她跟翰禹。 他对似云展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每天的这一刻他都做着同样的幻想,希望似云能开口留他下来,哪怕只能睡客厅的沙发,他都会欣喜若狂、甘之如饴。 可惜,天总不从人愿。 被唐奕的声音打断思绪,看见唐奕灿烂万分的笑容,她几乎要觉得每天这个时刻是唐奕最快乐的时刻,是因为解月兑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何苦为难自己,每天上她这儿报到呢? 因为责任感作祟吗? “如果你觉得到我这里很痛苦,你可以不必天天来,你不需要因为责任感而强迫自己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至少对我和翰禹,你不必如此。”她冲口而出。 面对似云突如其来的怒气,唐奕有些错愕。 痛苦?他的确是痛苦,站在这里望着她,向她道别,这确实是个痛苦的行为。 他每天要花莫大的力气才能压抑自己想把她拖进卧室,直接将她生吞活剥的。这个该死的、没心没肝的小女人! 他已经尽可能的当一位绅士,尽可能的以朋友的方式重新进入她的生活,无非是希望她能重新认识他、接纳他,甚至进而爱上他! 可是这个没心肝的小女人,仿佛把他看成了瘟疫,无视于他的努力,还尽可能的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蓦地,他毫无预兆的以最快的速度俯首,用自己的唇攫住她的,倾注了全部的热情在上头。 原想象征性的给她一个惩罚的吻,只是一旦碰上了朝思暮想的画面,克制就成了一道最艰困的难题。 唐奕在她的唇上寻找着最原始的热度,他的舌趁着她在震惊的刹那,窜进那芳甜的唇齿间,找到了她的柔软。 他贪婪的吮舌忝着她的甜蜜,想燃起她冰藏的热情。 他知道她是热情的,因为他曾经品尝过、沉醉过。 当似云的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他知道已唤醒了她的热情,当她的唇畔逸出轻微的吟哦,他知道她跟他一样沉醉了。 在唐奕还能稍作克制时,不舍的放开了她。 使他的声音沉哑,他看着似云微阖的双眼,沙哑的说:“我最痛苦的是,看着你却不能拥有你,你明白吗?”说罢,他拉着似云的手贴近他下月复的根源。 接着,他半是痛苦半是嘲弄的说:“小女人,这才是我最大的痛苦,懂了吗?” 碰着了唐奕的,她像是遇到了极烫的热源,迅速闪躲开,两颊立即飞上两朵明显的红云。 “你……你……没别的女人可以找了吗?”似云羞窘的低下头。 可恶,她竟然宁愿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唐奕不由得怀疑起似云将翰禹生下的心情,在那样的决定里头可有一丝丝他的位置存在? 原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似云对他有些别的感情成分,才会将翰禹生下。可是现在,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或许,当年似云生下翰禹的动机,纯粹是她的“母性坚强”。 哎,他真是不由得要嫉妒起他们那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儿子了! 儿子在似云心中的地位,竟然要比他这个爸爸重上千万倍。 “有,有一大堆的女人等着我。可是,我现在只想要你。”唐奕说得认真。 因为眼前只有我这么一个笨女人,是吗?似云想着,心中不免一阵难过。 唐奕只有现在才要她,仔细想想唐奕哪次要她不是在“临时起意”的状况下? 似云轻叹了口气,轻微到若不细心观察一定会被忽略掉,不过,这微弱的声息还是落入唐奕的耳里。 怎么?她就厌恶他到这等程度吗? “时间晚了,你早点休息吧。”他纵有无奈,也得暂时放下,因为他不愿再惹出她更深的厌恶。 唐奕抚了抚似云的头,转身想走。然而就在同时,他的手也让似云突然伸出的手拉住。 “你真的想要我?确定吗?” 似云的话让唐奕讶异的回过头,探询的目光直直落进似云的眼睛。确定了她眼底有那样的疑问后,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不以为男人的下半身可以随便说谎,你想再求证一次吗?”唐奕笑了,这回的笑则带着调侃。 “不……不用了。”似云顿了半晌,才鼓足了勇气继续开口:“那……就要我吧。” 似云的话,顿时令唐奕错愕。 情感告诉他──不用多说了,直接将她抱进卧室吧! 理智告诉他──不要傻了,你刚刚耳朵一定听岔了! 良久,他才找到了声音。 “你愿意再说一次吗?”他问得很小心。 “我说,要我吧!”这次,似云说得更肯定了。 是啊!她还有什么好不肯定的,孩子都为他生了,爱也爱惨了他,就算他不爱她又如何?得不到他的爱,至少可以从他那儿偷一点快乐跟回忆吧! “为什么?” 懊死,现在哪是问为什么的时候!唐奕在心里诅咒自己突然变傻了的脑袋。 现在应该直接“做事”嘛!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问,忍不住要知道她的想法。 “因为,我很久没碰男人了。”讲出这样的话,似云当下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也许这样的话,是带了点赌气意味,不想让唐奕猜出她的死心塌地。可是,纵有理直气壮的借口,她也不该冲动地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她万分自责,头垂得更低了。 似云的话挑起唐奕的怒火,光是想像有别的男人碰着她,就没来由的让他愤怒。 他转过身面对似云,用右手托住似云的下颚,抬起她低着的头,毫不掩饰眼底的怒气,看着似云说:“我想你最好交代一下,多久没男人碰你了?” 似云发现唐奕眼里闪着的怒气十分惊讶,她不记得唐奕曾对她生过气。 “你在生气吗?” “你最好赶快回答我的问题。”他几乎是用了强烈的命令语气。 “如果我不回答呢?你凭什么生我的气?就为了我跟除你以外的男人上床?”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似云心中,也不知道是气自己比较多,还是气唐奕第一次出现的霸道较多。 她就是非常不甘愿,不甘愿唐奕的态度变得如此蛮横,不甘愿自己竟想要屈服在他的蛮横之下。 “凭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这个该死的小女人。” 说罢,唐奕旋即狠狠地、带着强烈的掠夺意味吻住了似云。 不让她有再说话的机会,唐奕一把抱起了似云,走入屋内用脚关上了公寓大门,走向似云的卧室。 今晚,他决意不走了。 他要一次又一次的占有怀里这个让他又爱又气的女人,他要让她疯狂、让她燃烧,他要一次次满足她,直到她求饶为止,直到她完全忘了那些该死的、天杀的其他的男人! 他要用整个夜晚惩罚她! ※※※ 锁上了卧室的门,唐奕将似云丢上床。 融化在唐奕占有性的吻里,似云觉得理智离她有好几个银河系的遥远距离。 她忘了该抗议唐奕的粗鲁、抗议他的愤怒,直到唐奕将她丢上床,理智才挣扎着要回来的刹那,唐奕即飞快的压住了她。 突然之间,她感到有些害怕,因为唐奕似乎真的生气了。 “唐奕,我……”她想说些话,却硬生生的被制止。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其他男人!今晚,我要让你忘了所有男人,除了我。”唐奕熟练的将手伸进似云的上衣里头,抚上她的背,瞬间便解开了她的扣环。 似云不安的挣扎着,试图拉住唐奕的手,却让唐奕轻而易举的抓住双手,她的双手就这么让他以单手固定在头上。 “唐奕,你别这样……”她只好开口。 “我说了,闭嘴!你这张可爱的嘴从现在开始,除了喊我的名字、让我品尝和发出舒服的声音之外,其他的话全都不准说!” 唐奕不顾似云的抗议,再度吻住她,而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没闲着,迅速的褪去似云下半身的衣物。 除去阻碍物后,唐奕的手直接挑上了似云的敏感处,他的手像是存心要将压在身下的她逼疯似的,缓缓的挑逗着她的敏感点,很快地,唐奕的手沾上了让他挑起的热潮。 他逐渐感受到似云的软化,随即松开了被他禁锢着的双手。 似云被松开的双手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自动环上了唐奕的颈项。仍让唐奕强吻的唇,在唐奕有心挑起的快感里,逸出了微声。 唐奕的吻渐转温柔,下一秒,他的舌退出了似云的唇间,滑至似云的颈间。 今晚,他要一吋吋的品尝她。 “唐奕,我好热……”似云无意识的呢喃着。 “不准喊我唐奕,听话,喊我奕,乖宝贝。”唐奕的气息柔柔地吐在似云的耳窝上。 “奕……”她顺从的回应了唐奕的要求,每回碰上唐奕,她就像棉花糖般迅速融化。 “乖女孩,告诉我想要什么?”唐奕诱惑着她,在她身上燃起一道道的火花,却不愿意负责浇熄。 “求你,不要……折磨我了,要……我……嗯……”恍惚中,似云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只能陷在唐奕给予的快感里,而唐奕给她的感受太过强烈,令她全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乖,你喜欢的,只要相信我,用你的身体去感觉,其他的都交给我,今晚,你会很累很累,因为我不会给你时间休息。” 为什么他还能保有理智的讲出一长串的话? 为什么只有她像脑袋被烧坏的人,失去思考的能力?似云模糊的想着。 然而,事实果真如他所言── 生平第一次,似云真心觉得,夜,实在太长了。 唐奕实践了他的承诺,要了似云一次又一次。 他让似云一次次攀上狂喜的顶峰,而每一回他又残忍的不给她平息回复的时间,立即又领着她攀登另一个高峰。 他满意地听见她狂喜失序的呼喊、看见她因狂喜而溢出的眼泪。 他满意极了似云在他身下疯狂热情的模样,在曙色微现的时刻,似云终于因疲累而昏睡过去,唐奕总算才放过她。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碰到”他以外的男人了!在这方面,他愿意大方承认他是专制而独裁的。 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唐奕露出得意的微笑后,为似云盖上薄被,他跟着躺在似云身边,紧紧搂住她后,很快的也进入睡眠状态。 而他脸上的微笑仍在得意之中持续着…… 天,真的亮了。 上午十一点多,似云让一阵敲门声给吵醒。 睁开眼的刹那,似云觉得全身除了脑袋还有点作用外,其他部分就像是被人拆散的零件,完全失去功用与知觉。而她整个人正让一只大手、一只大脚给圈得死紧,仿佛是怕她逃走似的。 似云努力想推开沉重的压力,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吵醒身边的人。可是,她身上的重量怎么越推越重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她听见门外传来翰禹的声音! “妈咪!妈咪你在里面吗?” 似云再度挣扎,身边的人突然睁开眼,给了她一个微笑── “你可以开口叫我啊!”唐奕的笑有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的笑显然有捉弄的意图。 “妈咪!你生病了吗?”翰禹仍在卧室门外唤着。 “翰翰,你先到餐厅,爹地跟妈咪等一下就出去。”唐奕突然大声朝门外喊。 敲门声与翰禹的呼喊声顿时沉寂,片刻,似云听见翰禹的回应── “喔!好。” 模糊地,她似乎也听见翰禹喊了一声:万岁! “唐奕,你这样会给翰禹错误的联想!”似云斥道,有股无法发泄的怒气冲上心头。 “什么叫错误的联想?我是翰禹的爸爸,你是他的妈妈,爸爸跟妈妈睡在一起,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唐奕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没不妥的意思。 他根本不给似云说话的机会,迳自从床上起身,一丝不挂的他就那样大剌剌地晃进卧室里的淋浴间。 似云以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背对她走进浴室的唐奕,他怎么可以表现得如此得心应手、理所当然,就好像他是这间屋子的真正主人! 愤怒让似云忘了自己也同样一丝不挂,她几乎在听见淋浴间水声的同一刻冲进了浴室。 她气唐奕的理所当然,更气……气自己……任他为所欲为。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盯着已经站在莲蓬头下的他,怒声质问。 “我只想冲个水,没什么意思啊!”唐奕故作无辜状,不过他的眼睛可没闲着,毫不错过机会的浏览似云身上的每一吋光滑。 愤怒的似云根本没注意到唐奕“别有所图”的目光,她气得不知要说什么,脸色更是气得潮红诱人。 “你生气的样子,还是一样漂亮!” 说完唐奕一把将似云揽进莲蓬头底下,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贴,温热的水源源落下。这一刻,唐奕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别生无谓的气了,气坏了身体,只是让我舍不得而已。我帮你洗澡,我们得快一点,儿子在等我们,今天我们有很多事要做。”他放柔了声音。 什么叫“无谓的气”?可恶! 就在似云脾气要发作的同时,唐奕捧起她的脸,以他的鼻尖轻触着她的,舒缓而温柔的说: “又要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别气了。” 唐奕的态度就像在哄最宝贝的情人,反而让似云顿时觉得不知所措。 她完全猜测不出唐奕内心的想法,前些天他就只是个模范父亲,而现在,他开始想当模范情人了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似云问,然而她的声音与先前相较,显得微弱而无力多了。 “这才是我想问你的,你希望我怎么做?事实上,我想要的东西很清楚、很简单,我想要你,也希望你快乐,就这样而已。你呢?你希望我怎么对你?” 唐奕望着她的眼神诚挚而热切,她看不到一丝迟疑。 很奇怪,在唐奕认真的告白下,她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应的能力。 在他的认真里,他只提到他要她、希望她快乐,却不提任何情感! 他的这份“认真”,又要她如何回应? “我……不知道。”似云幽幽地叹气,带着满心无奈。 她爱的男人说要她、要她快乐,她是不是该知足了?难不成要她开口求他爱她吗? “你好像心不在焉,有心事?”唐奕试图由似云脸上迷惘的表情找出她的心思,却有些无能为力。 “我没事。”说完,似云想走出淋浴间,却让唐奕握住手腕。 “云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开口,好吗?” 我想要你的爱!原想冲口而出的话,到了唇边还是让理智给压下了。似云摇摇头,无声的走出浴室。 而唐奕则在淋浴间待了些时候,因为他需要时间想想接下来的“行动”! 第七章 似云在衣柜里挑了件米白色的v领针织衫,配了件浅蓝色牛仔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优雅。 她带着尴尬的情绪走进餐厅,准备面对她那凡事好奇的天才儿子。 翰禹安静的坐着,喝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女乃。看见似云进了餐厅,他立刻自动的拿了一个空杯,倒满一杯牛女乃送到似云刚坐下的桌位。 似云模了模翰禹的头,说了声谢谢。翰禹只是笑,很安静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儿子很安静,只是张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边喝牛女乃边望着她的脸,却没开口问半句话。 今天,她的儿子有些反常。 “你是不是想问妈咪什么?”没办法,面对儿子奇怪的反应,她只好先开口了。 “没有啊。”翰禹无辜的摇着头。 天啊!他的表情简直就是唐奕的翻版,哎,她该拿这一大一小怎么办? “通常你在这种状况下,定会有一堆问题,今天你刚好把你的好奇心藏到抽屉里了吗?”似云捺着性子问。 “真的没有,爹地说以后我有问题可以问他。他说我不可以问一些会让妈咪不好意思的问题,因为妈咪是女生,而男生的第三条守则就是照顾女生。” 唐奕像是完全接管了她的生活,连一向聪明得令她头疼的儿子都让唐奕收服了。 她试着忽略心里一道莫名的酸楚,状似轻松的问:“那请问男人的第一条跟第二条守则是什么?可以告诉妈味吧!” “第一条是做事劝奋努力,第二条是要有责任感。”翰禹说得头头是道。 “爹地到底灌输了你多少条男生守则?” “不多,到目前为止只有三条。爹地说,以我目前的年龄,这三条就够用了,等我满十八岁他才会再教我其他限制级的守则。” 限制级?她睁大的眼睛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本想再说些话,可唐奕在这时走进了餐厅。 他十分理所当然的坐在似云隔壁位子,唐奕强烈的存在感,给了似云很大的压力。 空气在瞬间变得沉滞,翰禹好奇的眼睛在唐奕与似云身上来回打转。 似云注意到唐奕给了翰禹一个特别的眼色,而翰禹立即点点头,他们父子共有的默契让似云有种被排拒在外的疏离感。 她用最快的时间喝完牛女乃,想藉洗杯子的动作离开,可是唐奕的动作比她还快,他在瞬间拿走了她手中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牛女乃,不到十秒即一口气喝光。 而她,还处在呆愣之中。 “好了,我们可以出门了。”唐奕宣布。 今天正巧是礼拜天,她猜唐奕是要带他们出去玩吧。 “我们要去哪儿?”翰禹问。 唐奕看了眼似云,声音里突然出现似云不熟悉的冷漠。 “去看爷爷。”他对翰禹说话的同时,眼睛转向了似云,他想知道她的反应。 没人说话,似云是太过惊讶,因为打从唐奕介入她的生活至今,他从未提过他的家人,似云以为他不愿让她介入他的生活,以为他……算了,她也不知道该怎样以为,现在的她是一团混乱。 而翰禹,脸上似乎有着明显的不安。 看着两人的反应,唐奕心想着,他的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 可是,他只是单纯的想让似云了解他,至于那个家,对唐奕来说不过是形式上的存在罢了!除非必要,否则他非常不愿意回那个“家”。 然而眼前的状况是,他这个人对似云而言是陌生的,似云不了解他何以由唐翰廷变成唐奕的过程,他必须以这个方式让似云明白。 “爷爷会不会不喜欢我?”向来敏感的翰禹问出了他的不安。 “你这么聪明可爱,爷爷一定会喜欢你。就算爷爷不喜欢你,爹地还是一样爱你,绝对不会改变。不过,爷爷生病了,如果他没跟你说话,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们只是回去一下子,你不用担心,不管有什么事爹地都会陪着你跟妈咪。” 唐奕的话有大半是说给似云听的,他不希望她有任何不安。 翰禹点头回应,至于似云则无任何回应。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在阳明山上的一幢别墅前。 似云还不能确定眼前这幢大得不像话的房子,就是唐奕所谓的“家”。 当车子确实停在别墅的前院大门,唐奕掏出了电动遥控器按下开关的那刻,似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窒碍不顺。 她突然伸手拉住唐奕握在排档杆上的右手,带着万分迟疑的开了口。 “我们可以不要进去吗?”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感受,一幢大得不像话的别墅,外加比别墅大上四、五倍的庭园,让她觉得与唐奕之间隔着天与地般的遥远距离。 唐奕反手握住她,一路上展现的冷漠表情柔和了许多。 “云云,我不比你喜欢走进这扇门,可是我希望你能知道真正的我,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带你回来只是想让你认识我的过去,就这样而已。” 她不明白唐奕的表情里有股淡得几近看不见的恨意从何而来,一路上唐奕不曾开过口,仿佛陷在某种她碰触不到的情境中。 似云对唐奕的话不置可否,因为唐奕的表情太过坚毅,就像是即将要面对一场战争般的将自己武装起来。这样的唐奕,该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吧! 门完全打开后,唐奕直接开往别墅的大门,将车子停妥后,带着似云、翰禹进了屋子。 这一小段路程里,唐奕两手各握着似云与翰禹的手。 一进大厅门,一位看似管家模样的老伯出现在他们面前,看见唐奕,再看向唐奕带回来的一大一小,对方脸上有明显的惊讶表情。 “少爷,您终于愿意回来了。” 唐奕冷然的面对说话的人,不作任何回应,迳自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人呢?” 似云更模不着头绪了,唐奕从不曾如此冷酷过,至少在她面前他从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在似云的印象里,唐奕待人向来有礼而温和。 而现在的他却极端的无礼且冷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现在的他吗?这就是他带她回来的原因?让她见识这个他吗? “老爷在玻璃花屋。少爷,其实……”男人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让唐奕打断。 “林伯,不用说了,我自己过去找他。”说完,唐奕转身拉着似云与翰禹往屋外走。 避家追上唐奕,欲言又止的想解释什么。 “少爷!老爷……老爷……有客人。” “那个女人吗?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只是带我的女人回来看看。”唐奕话里蕴涵了一份刻薄。 似云的脑子飞快运转着,她只能拼凑出唐奕跟他父亲不合,而且他似乎痛恨着他父亲身边的女人。 那么她自己呢?在唐奕心里有什么地位? 他的措辞、口气,就像她只是他的一件附属品,一件可以拿来炫耀或者当作武器的附属品。 唐奕厌恶他父亲的女人,所以就带她回来吗? 带一个他父亲可能会不喜欢、或者最好非常不喜欢的女人回来,向他父亲示威吗? 似云只能胡乱猜测着最具可能性的事实,她厌恶眼前的状况,厌恶唐奕只是利用她当作报复工具的可能性。 唐奕的脚步急促,沉浸在某种似云不明所以的强烈情绪里的他,没察觉到似云与翰禹几乎是用跑的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一个真正的玻璃花屋!似云在心里惊叹着。 眼前的花屋竟然比她与翰禹住的三十坪小鲍寓要来得大,玻璃屋里种满了许多她根本不清楚的花卉品种,但看得出来花屋是有人在细心照料着。 踏进花屋第一眼她便看到一位年约六十出头、坐着轮椅的老人,身边站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 他们不知为何而笑,但看得出来他们很开心,他们似乎也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唐奕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他们。 似云敏感的注意到轮椅上的老人看见唐奕时,那一闪而逝的复杂表情。当老人注意到她跟翰禹时,脸上的表情更为激动而复杂。 老人似乎不方便说话,因为他的脸部肌肉看似僵硬而不自然。 “翰……廷他们是?”老人果真如似云所见,很困难的表达了意见。 “省省你的力气,她是我的女人,这是我的儿子。我只是带他们回来看看,马上就要走了。” 唐奕的口气冰冷且恶劣,态度傲慢又拒人于千里。 “翰……廷……”老人很困难的想说话,眼睛则来回的在似云与翰禹身上扫视。 翰禹也察觉了唐奕的异样,他几乎不敢有任何动作,然而看见轮椅上的老人好像想对他说些什么,他放开了唐奕握着他的手,走向了老人。 一直以来,翰禹就是个体贴的孩子,无论是对家人或者其他人。 站在老人面前,他似乎无法决定该不该开口,因为爹地对这个老爷爷的态度很怪异。可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老爷爷应该就是他的爷爷,因为他跟爹地长得很像。 老人激动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孩子,很困难的举起手想模模翰禹。 翰禹很自然的伸手握住了老人颤抖的双手,下一刻他转过头望着唐奕,惶恐的征询唐奕的意见。 “爹地,他是爷爷吗?我可以喊他爷爷吗?”翰禹知道唐奕在生气,对这位老人生气。可是,妈咪教过他,对人要有礼貌,而看见行动不便的人总会让翰禹升起一股同情心。更何况,这位老爷爷很可能是他爷爷。 唐奕点点头,毕竟孩子的世界单纯,他不想因为大人们的复杂关系而让孩子变得无所适从。 翰禹立刻开心的转过头面对老人,对着老人说:“爷爷,你好。我是江翰禹,那位是我妈妈江似云。” 一声爷爷,让轮椅上的老人激动得落下了眼泪。 “乖……” 翰禹伸手擦拭老人脸上的眼泪,体贴的说:“爷爷你说话不方便,我来说就好了。你是因为太高兴才哭的吗?” 老人安慰的看着聪明的翰禹,点点头。 “我也很高兴能看到爷爷,可是我不会哭,因为这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所以爷爷也不应该哭喔。” 翰禹试图安抚老人激动的情绪,站在一旁的三个大人都对这个画面未置一辞。 老人的头点得更用力了,然而眼泪却落得更多。 在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而现在行动不便的他,连表达自己的意念都不方便,只能任由情绪在脑海里翻覆。 唐奕很突然的介入了翰禹跟老人之间,不带丝毫感情的说:“我们该走了。” 听见这话,老人试图紧握住翰禹的手,着急的说:“留……下来……吃……” 唐奕丝毫不领情,依旧冷漠。 “不用了,我说过我们只是回来一下,这里还是留给你跟你的女人吧!翰禹,我们该走了!” 翰禹很为难的看着爷爷与爹地,最后他很困难的做了一个决定,希望能顾全两边。 “爷爷,爹地还要去忙其他的事,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你的身体要赶快好起来,好不好?” 老人感动于翰禹的懂事,为了不让孩子难为,他勉强点了头也放开了手。 眼前的一切,让似云觉得无法忍受,因为现在的唐奕看起来就像个不折不扣的浑蛋。 似云甩开唐奕的手,也走向了老人。 “唐伯伯,下次我再带翰禹来看您,就算唐奕不来,我也会带翰禹来,只要您不嫌弃我们,您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谢……谢你,一定要再来……看我,谢……谢。”老人祈求的眼光和一声又一声的道谢,让似云觉得鼻酸。 “我会的,您好好休息。” 说完,似云拉着翰禹走出玻璃花屋,而唐奕也跟着他们出来。 ※※※ 车内沉闷的空气持续着,似云已经无法决定究竟该相信什么。 是眼前这个对亲生父亲残酷无情的唐奕,或是当年义无反顾地给陌生的她一份安定生活,温和良善的唐奕?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唐奕? 唐奕沉默的一路将车子开往离似云公寓最近的一座小型公园,停好车之后,唐奕转头向后座的翰禹说: “翰翰,等会儿你自己玩,爹地跟妈咪有话要说,我们会坐在那里,好吗?”唐奕指着车窗外,离儿童游戏器材最近的一张长凳。 翰禹点点头,虽有点犹豫,可是他依旧说出忍耐很久的话。 “爹地,我觉得你对爷爷的态度不好,不管爷爷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对爷爷那样。就像我对爹地一样,以后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那样,因为你是我爹地。而且,爷爷在生病,你更不应该让他伤心。” 唐奕叹了一口气,他在翰禹面前确实做了一个最坏的示范。 “谢谢你告诉爹地这些话,我知道我做错了。爹地会好好反省,对不起。” 唐奕很真诚的道歉,为自己错误的示范。 然而他一点也不后悔先前对他父亲的态度,只是在孩子面前,他不想解释太多。 “我们会去看爷爷吗?”翰禹问。 “如果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 翰禹微微一笑后,开门下了车,跑向儿童游戏器材的方向。 唐奕转而面向似云,她完全不理会他,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公园。 “很气我?不想理我了?” 完全没有回应── 唐奕不再说话,他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似云座位的车门,将似云拉出车外。 她被动的跟着唐奕的脚步,因为唐奕紧握住她的手。 下了车,缓步走往唐奕先前指的那张长凳,沿途唐奕只说了一句话。 “等你听完我的故事,再决定要判我什么罪,好吗?” 他的话里有份不容忽视的深沉哀伤,似云的目光这才落至唐奕身上,带着浓浓的研判意味。 而唐奕此时的表情不再如先前般充满武装与攻击,现在的他仿佛十分脆弱、仿佛背负了沉重的伤痛,这样的唐奕让似云忍不住心疼。 她依然保持沉默,尽避心头的情绪很多样、很复杂。 阳光正烈,公园里没有太多人,因为今天不是假日。 尽避阳光刺眼,公园里的绿荫浓密得让人感受不到难忍的炽热,还有微风舒舒缓缓的在空气里游移。 如果不是情绪太纷乱,她会好好享受此刻的闲适。 真的,毕竟这样的好天气在台北的冬天里,并不多见。 ※※※ 我们的故事, 就要在这里划下句点。 因为在爱里头, 我们终于有了另一段起点。 唐奕的表情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鲍园长凳上坐着的两个人各怀心事,唐奕的眼神落往遥远的方向,看着他的似云则满心疑惑。在片刻沉默后,他很突然的开了口。 “我父亲原本是个医生,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个十分忙碌的人。医生原本就是十分忙碌的职业,可是他不希望一辈子只当个医生,所以他将所有的精力投注在他的事业上,从大医院的主治医生到开立一所医院。” “有了医院后,他更忙于扩充自己的事业版图,一直到现在你看到的永堂集团。我十五岁那年的一个星期天,记得那天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那天早上,我母亲在电话里跟我父亲大吵了一架,我不知道他们吵些什么,但话题不外乎是我父亲在外面的那些女人,我已经习惯了。” 唐奕深吸了口气,藉此平复痛苦往事带给他的情绪起伏。 而似云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看得出来唐奕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些强烈的情绪。 “那天中午,我母亲突然决定带我到公司找我父亲,我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水蓝色旗袍,那是我父亲最喜欢的颜色。一路上她告诉我,我父亲说他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争吵的日子,他说外面那些女人只是我母亲的想像,而我母亲决定相信我父亲。” “我们到了公司,直接进了我父亲的办公室,结果却看见了我父亲正紧紧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就是你今天看到的人,她是我父亲的秘书。看到那一幕,让我母亲完全崩溃了。她不再跟我父亲吵,而我的父亲面对我母亲的沉默也无言以对。” “接下来,我母亲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状况下,从永堂在高雄分公司的大楼中我父亲的办公室跳楼了。那是我人生最漫长、最混乱的一天,那天之后的一个月里,我跟我父亲一句话也没说过。” 似云听着唐奕的话,不由得落了泪,她感受到唐奕话里的深沉痛楚,也看见了唐奕眼角泛着的泪光。 霎时,她明白了唐奕的无情与冷漠,是源自于太过深刻的爱与痛苦。 对于这一切,她完全可以体会,唐奕经历的每一分痛苦,就像她曾经历过的一般。 是啊!她跟唐奕之间竟有这样“同病相怜”的遭遇。 会不会当年的唐奕会选择帮她,就是因为他们彼此的境遇相似?那唐奕在她身上看到的,究竟是江似云本身,还是他十五岁的倒影? 他们是那么相似,都有着同样的恐慌、同样失去亲人、同样不知所措…… 上天跟他们两个人,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啊! 似云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深刻的无奈与无力! 唐奕停顿了片刻,接着说: “一个月后,我对我父亲提出要求,我要他送我出国念书,要他负担我的生活所需直到我二十岁。二十岁之后,我会回台湾工作赚钱,将所有他花在我身上的钱还给他。他对我的要求没有任何意见,也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吧。” “到了美国后,我用所有的精力念书,二十岁就拿到了医学博士。别人都说我是天才,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驱策我的是一股强烈的恨。我恨我的父亲,恨他的自私杀了我的母亲。” “我会选择学医的目的只为了报复,回台湾后他以为我会接手他的医院,可是我没有。我选择了报社的工作,这让他十分震怒,而这只是我报复的第一步。” 唐奕突然地静默下来,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似云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等待。 良久,唐奕才由挣扎中回到现实,接下来他所要说的,他一点也不喜欢。 “从十五岁那年起,我就在等待,等待有一天我父亲老了没有体力,等待他来求我。前阵子我父亲因为过度劳累中风,他托人找到了在美国的我,我立刻从美国赶回台湾,因为我等待的日子总算到了。” “当我到医院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恢复意识,他要求我接手永堂集团。而我告诉他,要我接手永堂集团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必须跟那个女人,在我母亲的坟前和我面前下跪认错,然后发誓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也许是出于愧疚,我父亲一直没娶那个女人。” “我父亲答应了我的要求,在我母亲坟前,他们确实下了跪也认了错。可是在那一刻,我却觉得自己是个道道地地的魔鬼,残酷而无情。那时,我父亲的身上还吊着点滴、还必须待在加护病房里,我却强迫他到我母亲坟前。” “在他们下跪认错后,我立即头也不回的走了。因为在那一刻,我不知道我厌恶自己多些,还是我的父亲。” 阳光下,唐奕瞬间滑落的一行泪水,显得透亮。 似云不自禁伸出手,为唐奕拭去留在他颊畔的泪水。 他以双手握紧了似云伸向他的手,此时的他迫切地需要抓住些什么,抓住些让他不会被一池愧疚感淹没的浮板。 尚未提及这段往事前的他,总是一味的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样理直气壮。 然而在面对似云后,加上翰禹的那些话,再思及那一天他父亲是怎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到他母亲坟前认错的那一幕,霎时,他所有的理直气壮都变得那么残酷而荒谬可笑。 天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个残酷的人啊! 当下,他不知道,该被原谅的是他父亲,还是他自己。 而在似云眼底、心里,又是以什么样的角度看待他的残酷无情? 唐奕将脸贴上了似云让他抓紧的手,试图为他冰冷的心寻求一点温度。 “你会轻视这样的我吧?”他低沉的声音由指缝间传出。 似云站起身,站定在唐奕面前,毫不犹豫的伸出另一只手环抱住坐着的唐奕。 她深吸了口气,再吐了气。想将所有恼人的情绪,吐出胸臆间。唐奕的处境,除了让她想起当年的自己,更拉远了她与唐奕间的距离。 现在的她终于明白了唐奕的世界,更明白唐奕当年之所以愿意照顾她的动机。 此时,她唯一能给唐奕的就只有一个拥抱,一如唐奕当年给她的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唐奕给她的第一个拥抱的刹那里,她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唐奕。而那年,她才十三岁。 所以,她不愿意喊他唐大哥,反而要求唐奕让她喊他的名字。 这个秘密,她想,唐奕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吧。 “我永远都不会轻视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似云轻声的说,像是怕惊扰了谁。顿了半晌,她才又接着道: “站在你母亲的角度来看,你为你母亲做的并没有错:相反的,站在你父亲的角度来看,他或许也没有错,对不对?你不能勉强你父亲的感情,就像你不能勉强自己的感情一样。” “以前我不懂,可是现在我懂了,在感情里谁要爱上谁或者不爱谁,原本就没有太多道理。你、你的母亲,或者你的父亲,也许都没有错。若真要说谁犯了错,我想也应该是你的母亲,因为她不该看轻生命,就像我的母亲。” 苞唐奕的同病相怜,让似云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唐奕,如果你能同意我的话,也许从现在开始你该试着原谅,原谅活着的人、原谅轻率结束生命的人,更原谅另一个充满仇恨的你,这样你或许能好过些。” 唐奕由似云的拥抱中站起身,将似云揽进自己的怀里。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敲进了他的心里,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虽然他还不知道要不要,或者会不会原谅他的父亲,毕竟这二十几年来的累积,对他父亲的恨都快成为一种习惯。然而最起码,似云给了他一个起点,一个他也许会选择的起点。 “云云,谢谢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唐奕最深沉的情感,只是他不知道似云能不能体会。 第八章 当嘉羽带着翰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时,唐奕显得十分惊讶。 这两天他去了趟高雄子公司,站在当年他母亲跳楼的那扇窗前,想了许多事。接着他又到了当年他跟似云居住的公寓,那间公寓他一直维持原样,还定期的请人打扫。 而他,已经整整六年没再踏进公寓。 走进公寓的刹那,他跟似云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仿佛在他眼前重新上演了一次。 他们坐过的沙发、他们一起吃饭的餐桌、他们共同制造的欢笑……所有过往的点点滴滴皆历历在目。 唐奕在公寓里过了一晚,想了许多事,想着跟似云的未来、想着似云说的原谅、想着他的父亲。两天来,他没跟任何人联络,包括似云。 回到台北,唐奕决定向似云求婚,不管似云相不相信他的爱、不管似云爱不爱他,他都要定她了。 就算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能让似云爱上他,他都不在乎。 原本回公司处理完堆积的公事之后,他便打算去找似云的,可是此刻,嘉羽跟翰翰就站在他面前…… 唐奕起身走向两人,疑惑的问着:“怎么了?” 嘉羽实在很抓狂、很想骂人,两个人明明都已成年了,却还老爱玩你追我逃的游戏,她实在很受不了。 可是,谁叫她好像是上辈子欠了这两个人似的,非要蹚进这一池浑水中! “呐,给你的。”嘉羽没好气的递了一封信给唐奕,立刻牵了翰翰的手走至沙发坐下。 接过信,唐奕毫不犹豫地拆了信。 唐奕: 我把翰禹交给你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困难的一个决定。 可是,为了翰禹着想,你确实比我有能力给翰禹更好的生活。 这些日子,你为了翰禹常常要两头跑,辛苦你了。我考虑了很久,决定将翰禹交给你,我没有其他的附带条件,只希望,将来你不会拒绝我去探望翰禹。 我已经向嘉羽辞了工作,暂时不会出现在你与翰禹的生活中,我想这样会比较好,你们需要时间适应彼此,而翰禹也必须习惯我不在的生活。 对不起,这是我第二次以这种方式向你告别,请你谅解。 云云 唐奕飞快看完了这封不算信的信,他的脑子快速运转着。似云给他的信里,有些什么触发了唐奕,让他的思路瞬间明朗了起来。 将信折叠好,他抬头望向嘉羽,笑了。 “她爱死我了,对不对?”说话的同时,唐奕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快乐过,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想清楚的,可是在看完了似云的信,瞬间他就明白──似云爱他! 否则她不会把翰禹留给他、不会再次逃走,就像当初一样。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然而他就是在刹那里领悟了似云对他的爱。 嘉羽笑了,没想到这个感情白痴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变成一个“天才”! 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至少有个人终于清醒了。 “你说呢?”嘉羽自在的笑着。 “我确定她爱死我了。”唐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就算你对吧!可是现在连我都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就算知道她爱死你了又怎么样?”嘉羽不疾不徐的说。 “只要她爱我,其他的都不是问题。而且我想她一定在那里,我会找到她的。”唐奕心里有着强烈的直觉──她一定会去那里,唐奕很有把握的想着。 “我可不可以请问你一件事,你当了七年的白痴,怎么会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突然变聪明了?”嘉羽的话,可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唐奕想了三秒钟,才缓缓开了口。 “以似云的个性,她不可能把翰禹留给一个她不在乎的人。” “她在乎你,不表示她爱你。”嘉羽就是想泼泼他冷水。 “似云太爱翰禹了,而她愿意将翰禹交给我,表示她对我有着更强烈的感情,她知道我想要翰禹,为了顾及我的需要,她可以选择自己忍受没有翰禹的痛苦,这只有一个结论,就是她爱我胜过爱她自己。” “直到现在这一刻,我才真的相信你是个天才,跟公司里那些八婆形容的一样。”嘉羽的态度有些嘲讽。 唐奕但笑不语。 一会儿,她又接攘着问:“你真的有把握能找到似云吗?”这点她倒是十分担心。 “当然,因为她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不会让她有逃走的机会。”唐奕以最坚定的语气说。 嘉羽在唐奕身上看见一股力量,一种极端的自负。奇怪,她以前怎么从没注意到。 以女人的眼光看来,唐奕确实是“人间极品”,难怪办公室里的一群八婆会疯狂的暗恋唐奕,只可惜人家是名草有主了。 唐奕走向翰禹,蹲在翰禹面前。 “翰翰,爹地要去把妈咪找回来,你在小妈咪家住几天,好不好?” 翰禹点点头。 唐奕给了嘉羽一个感激的眼神,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电话快速向秘书交代了一些急需处理的事情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办公室。 微凉的风吹拂过似云的发,她静静坐在爱河畔的草皮上,呆怔着。 她的母亲跟父亲在眼前的河中失去了最珍贵的生命,时间好快,十四年过去了。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已经淡忘了悲伤的感觉,忘了失去父母的深刻痛苦,忘了当年在医院里那种强烈的空洞与孤寂感。 是唐奕弥补了她生命里的缺憾,重新给了她家的感觉。而此刻,坐在河畔的她,似乎又重新经历了失落的感受。 当她决定将翰禹交给唐奕的那一刻起、当她决定离开他们时,她仿佛再度经历了心被掏空的感觉。现在的她除了失落,再无其他感受。 爱河改变了好多,河边的淡黄色街灯、桥旁的多彩霓虹灯,都跟当年不同了。高雄改变了许多,一如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她一般。 八点多的夜,感觉还是那样热闹,她看着跨河桥上来往不息的车流,思索着接下来她该往哪里去?这是生平第二回,她完全找不到人生方向。 似云望着金光粼粼的爱河,叹了口气。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有那么几秒她忘了呼吸,她不敢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因为她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是真实的,而非出于她的想像。 “云云,真的不让我坐你身边吗?” 似云身后的人,再次开了口。 这回,似云总算转过头,一眼看见唐奕,她惊讶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眼前站着的人,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包括嘉羽。怎么可能?唐奕不该在这里出现,他人应该在台北啊! 唐奕将右手伸向似云,她看了片刻,被动的将自己的左手交到唐奕手里。 倏地,她整个人被拉了起来。而唐奕似乎是有意的用了过强的力道,将似云直接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唐奕的下颚靠在似云的头顶。 她完全瘫软在唐奕的怀里,动弹不得,她好想就这么赖在唐奕的怀抱里。 “我一定在作梦……”似云说得虚弱。 “傻瓜,你希望这是梦吗?”唐奕笑得温柔,此刻他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因为云云就在他身边,因为他再也不会失去她了。 “不希望……”在当下,她真的愿意什么都不在乎,去它的自尊与骄傲,她不想再探究唐奕给她是不是同情,重要的是唐奕就在她身边。前一刻的失落,在唐奕出现的这一刻立即获得填补。 唐奕稍稍松开了似云,因为他想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后悔了吗?后悔把翰禹交给我了吧?真是傻瓜,翰禹给了我,你一个人怎么办?”唐奕的话里有着轻微的责备,而责备的背后隐含着深深的心疼。 似云摇着头,无法言语。其实失去翰禹或者唐奕,对她来说都一样不好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没告诉任何人。”似云转移了话题,不过这也是她最为疑惑的问题。 唐奕认真的眼神探进似云充满疑惑的眼底,他给了似云一个坚定无比的笑容,像是一个承诺。 “我以为你会了解,当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了,不是吗?”唐奕没有正面回答似云的问题。 “知道什么?”似云头抬得更高了,想看清楚唐奕的神情。 “唉,为什么在感情上你就像个小傻瓜呢?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的。不过话说回来,在感情上我也一直是个笨蛋,否则我们也不会白白浪费了七年。” 唐奕伸出手,轻柔地拨开似云脸上让微风拂乱的发丝。 “云云,我爱你。你从来都不知道吗?”唐奕万分肯定的给了似云一个答案,又接着说:“就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找到了你。” 似云睁大了眼,满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她摇了摇头,喃喃低语。 “不,你不可能爱我的,不可能!我们只是太过相像了,有太类似的遭遇,你只是同情我而已。唐奕,不要说你爱我,不要说些连你自己都不确定的话。”说完,似云顺势低下头,不想让唐奕看见她眼底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在爱河畔由傍晚呆坐到夜幕低垂,想来想去就是唐奕对她好、对她的同情,以及由同情累积而成的感情。 唐奕爱的不是她,他爱的不过是自己的影子,而她正巧就是那个影子。 “傻云云,如果我爱你只因为我们的境遇相似,你有算过天底下有多少女人的境遇跟我相似吗?那我又该去爱多少女人?你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念头呢?我爱你,因为你是你,没有其他的原因,更不是因为同情。” “你能试着了解吗?我对你的爱情若建立在同情之上,七年前我就不会选择离开你;我若同情你,就不可能丢下孤单的你。你从没想过我离开你的原因吗?” 唐奕不舍的叹口气,用力地将似云揽进自己的胸膛,恨不得此刻能给脆弱多疑的她所有的力量与勇气。 被动地靠在唐奕的胸膛上,似云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所能做的只有摇摇头。 “十四年前,我跟着一大堆记者走进你的病房,那时的状况混乱吵杂。可是很奇怪,当我第一眼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你,周遭的一切突然跟我失去关连,我好像闯进了你的世界,那里一片寂静。尽避病房里人声鼎沸,可是我却恍若未闻。” “我看着你静静躺着、静静流着眼泪,一切变得好安静,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年你才十三岁,我甚至还不认识你,你却有足以影响我的力量。我想,在那一刻我就爱上你了。” 唐奕收紧了双臂,将似云揽得更贴近些。当记忆走回十四年前,他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活生生的沦陷在爱情的流沙里而不自觉。 他接着又说: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你让一个男生载回家,我从阳台上看见他吻你,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强烈的忌妒那个跟你年龄相仿的男孩,强烈的忌妒让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占有了你。隔天早晨我不得不做下这辈子最痛苦的决定──离开你。” “因为我没把握自己能安安分分的待在你身边,而不去侵犯你。看着你却无法拥有你,对我才是最大的折磨。所以,我决定离开你,你那么美好、那么年轻,应该要好好享受青春、享受生命,我不能自私的牵绊住你。” “我到美国之后,你写信告诉我,你不再需要我的照顾了。收到你的信,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台湾,回到我们住的公寓,我在你的房间整整待了两天,在那两天里我拚命说服自己要放手、要让你自由。两天过去后,我再度离开台湾。” 他停顿了半晌,为了自己曾有的“无知”想法,竟然想将幸福让出去的可笑念头而发怔。面对爱河河畔,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我常想,如果我再年轻个七、八岁,我们之间会不会有所不同?也许我们早已经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云云,我爱你,也许是用了你无法体会的方式在爱你,但是相信我,如果现在我离开而能让你拥有幸福,我仍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因为我爱你,希望你幸福。当你将翰禹交给我,我才真正明白能给你幸福的人,只有我。因为,你也爱我。” 在唐奕怀里的似云,脸上的泪早已狂泛似水。她从来不曾想像过这样的画面,从来不曾想像过唐奕对她竟也有着深刻的情感…… “如果我这些话能让你有一点点相信我,相信我是真的爱你而非同情你,我会很高兴。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也没有关系,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向你证明。别哭了,我的云云,你再继续哭下去,爱河就要氾滥了。” 唐奕爱怜的以指掌抚顺似云的长发,淡淡的发香顺着微风送进了他的鼻间。他静默了下来,享受着眼前的踏实感。 直觉告诉他,从这一刻起,他是完完全全拥有了她。 片刻后,似云由唐奕怀里抬起头来,犹豫的问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此刻,她的胸臆间除了唐奕给她的满满幸福感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了。 “看在我从遥远的台北追到这里的份上,你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唐奕的眼神闪亮,里头仿佛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想法。 似云像是让人催眠了般,被动的点点头。 “你愿意?不后悔?” 她再次点了点头。 唐奕露出一个灿烂而完美的笑容,似云有些看傻了。眼前的男人真的爱她吗?她不由得有些迷惑而动摇,尽避他先前的话还在似云的耳畔萦绕,她仍是有那么些无法置信。 “我的愿望是:请你向我求婚。” “啊?” 似云有一阵错愕,努力搜寻他脸上可能存在的玩笑成分,却发现唐奕脸上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你是认真的?”似云半信半疑的问着。 “当然。”唐奕的回答简洁有力。 “为什么?” “如果你向我求婚,就表示你是心甘情愿要嫁给我,不是我勉强你。我需要你给我一点信心,你知道的,我真的很介意自己大你十岁,怕自己无法给你幸福。如果你能向我求婚,就表示你对我有信心,相信我能给你幸福,而你对我有信心,我就会对自己有信心。” 唐奕想给似云一个最真诚的微笑,无奈他的笑泄露了一丝坏坏的成分。 这算什么歪理? “好吧。”明知是歪理,似云还是答应了。很多事没有道理可循,他们浪费了那么多年,此刻实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似云清了清喉咙── “唐──”她突然停了下来,一会儿又开口了。 “我到底该喊你唐奕?还是唐翰廷?”似云装迷糊,事实上她还是比较习惯喊他唐奕。 “都可以,只要你高兴。”唐奕耸了耸肩。 “好吧,唐奕先生,你愿意娶我吗?”似云很正式、很正式的开了口。 出忽意料之外,唐奕突然放开她,单膝下跪,全然不顾爱河畔往来行人投来的奇异目光,他用着再认真不过的语气说: “我的公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很荣幸能为你服务一辈子,谢谢你愿意要求我娶你。我唐奕对着爱河的天地发誓,今生今世爱你不渝。” 唐奕说得很大声,像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似的,似云则能感受到两颊正火热的燃烧着。而路过的行人听见、看见这一幕,则投以好奇却祝福的微笑。 “好了好了,你赶快起来了啦!好多人在看……” 唐奕站直了身,俯首靠近似云,低声的说:“那我们就更应该满足观众们的好奇心了,对不对?” 在似云还无法意识到唐奕的企图前,下一秒,她就让唐奕深深的吻住了。 世界在此刻变得缤纷而绚丽,只剩他们两人的吻,与微微的河风仍缓缓的吹送着。 ※※※ 台北,一样是阴沉沉的天气,阳光一样吝啬的露个脸。 整个早上,唐奕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公司的事,下午空出来的时间他则忙着准备结婚的事情。 他丢了一个广告企画案给似云,让她忙得没空理他,这样他才能自作主张的决定一切结婚的相关事宜,因为他要给似云一个最美的婚礼、一个最美的惊喜。 当然啦,他也不是这么全然独裁的,他会留下一小小部分让似云自己做决定,那就是婚纱款式,他决定让似云自己选择,其他的事则一手包办。 至于婚礼的日期,他早就决定好了,那就是下个礼拜天。 因为他的耐心只剩这么多,要他忍耐到下个星期天已经是极限了。 ※※※ 另一头的似云,在草草吃过唐奕要人送过来的中餐后,又认命的回头做唐奕交代的事。 天知道唐奕安的是什么心,一回来只丢给她一句:一切都交给我。 然后,没多久他就丢了个大案子给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把她给累死?昨天晚上,他们才…… 算了算了!没事想到昨天晚上干嘛!想着想着,她几乎能确定自己的脸烧红了……嗯……关于昨天晚上,的确是非常累人,不过也……非常……嗯……享受吧。 停!她命令自己停止想像那些限制级的画面,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上。 就在似云努力想将思绪拉回到公事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请进。”似云抬头等待进门的人。 当她看清楚进门的人时,有片刻的惊愕。然后,她很快的站起身,走向进门的人。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你。”似云正愁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方倒先开口了。 “不要这么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方不方便占用你一些时间?” “别这么客气,我们坐下来说好了。要不要喝些什么?” 似云有满月复疑惑,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她实在不知道她的来意。 “不用为我张罗了,说完话我就会离开了。” 两人都坐上了沙发后,有几秒钟的尴尬。 “很抱歉这么唐突的来打扰你,我先自我介绍好了,我的名字是方倩桦,我猜唐奕在你面前一定只会说“那个女人”吧。”她微微的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尴尬与自嘲。 似云对她的话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选择沉默。 “我来,是想请求你一件事。”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似云仅见过她一次,上回唐奕带她跟翰禹回家的那次。 “唐奕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能体谅。可是,他完全误会了他的父亲。”她又笑了,却有着明显的苦涩。 “他的父亲,完全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样。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这样爱一个女人,直到我认识唐奕的父亲,我才知道,爱原来是这个模样。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爱我,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至少我在面对唐奕的恨意时,可以当之无愧。呃,很抱歉,没头没尾的跟你说这些。” 似云摇摇头,表示不会。事实上,她多少可以理解方倩桦的意思。只是,唐奕的说辞跟方倩桦之间似乎有些许落差。 “翰廷告诉过你,他的母亲是怎么过世的吗?” 似云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问题。 “那好,这个部分我可以跳过了。他是不是告诉你,他的母亲因为看见我跟他父亲拥抱在一起,受不了打击才跳楼轻生?” 似云再度点头。 “很多时候,要爱一个人不难,真正困难的部分在于相处。那天的事,只能说是个悲剧,一个不该发生、却又不幸发生的悲剧。我跟唐先生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自始至终没发生过什么,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我想也会如此吧。你愿意相信我吗?”她语气里的苦涩转浓了几分。 她眼里有着祈求与真诚,看着她,似云肯定的点了点头,她愿意相信方倩桦的话。 “谢谢你。从来没有人相信我跟唐先生,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你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们的人。悲剧发生的那天早上,唐先生跟唐太太隔着电话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内容不外乎是唐太太怀疑唐先生在外头有女人。” “挂了电话之后,唐先生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他还不忘交代我订法国餐厅跟花,事实上那天他包下了整间餐厅,他告诉我,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打算用一整晚的时间说服唐太太,他爱她,他的世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他说,如果唐太太再不相信他,他就要去跳楼了,没想到……” 方倩桦幽幽地叹口气,而似云则听得痴了。 “唐先生是我见过最认真、负责的男人,他努力工作只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只可惜唐太太无法理解他这份用心。那天中午,要离开办公室之前,他把我叫进办公室,跟我说了那些话。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我安慰他,唐太太一定会被他感动、一定会相信他的。” “我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因为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紧张。一个男人可以面对各样状况而无惧,面对自己在乎的女人却束手无策,他是真的爱她。我想,在那一刻他也需要勇气吧,所以在我抱着他的同时,他也回抱了我。可是我发誓,在那个拥抱里,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就算有,也只是我一厢情愿。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似云有着好深的震撼,对于方倩桦的话,她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也许是过度悲伤,那天晚上唐先生一个人到了法国餐厅,他一样点了两份餐,甚至对着对面空位敬酒、说话,仿佛他的对面真的坐着唐太太,他甚至偶尔会笑。一直坐到餐厅快打烊了,他整个人终于崩溃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哭得很伤心,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这样哭泣,特别是他,在我心里他一直是打不倒的超人。他一直哭,就连服务生都不好意思跟他说,餐厅已经到了打烊时间。餐厅的老板认识他,很好心的不去打扰他。” “他大概哭了两、三个钟头吧,最后因为体力透支而晕倒了。我一直站在餐厅外面,看着他、陪着他哭,直到他晕倒了,我才进了餐厅,将他带回家。” 讲话的人哭了,听话的人也跟着哭了。两个人浑然未觉,门外站了许久的另一个人。 “隔天我看见的唐先生又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完全失去情感知觉的人。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唐太太的后事,然后将自己完全投入工作里头。有一回,他突然告诉我,他在这个世界仅剩的责任就是翰廷了。他什么都不能给他,唯一能留给他的只有事业,所以他尽了全力去扩充永堂集团,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为翰廷做的事。” “翰廷对他的不谅解,他从不解释,因为唐先生认为这是他应受的惩罚。他一直活在想赎罪的自虐生活里,除了工作,他回到家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对着唐太太的照片发呆。” 似云的泪落得更急了,她真的不懂,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场? 方倩桦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花了些许时间平抚翻覆的情绪。 “我常想,如果唐太太地下有知,一定十分后悔自己轻生的决定。翰廷接手公司后,唐先生一度放弃了复健治疗,一直到你跟翰禹出现,才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勇气。为了他的孙子,他现在每天努力做复健、按时吃药。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对你说这些话,是希望你能劝劝翰廷,偶尔回家看看唐先生。” “为什么你不当面告诉唐奕这些话?”似云问。 “你认为他会相信我吗?在他眼里我是个害死他母亲的狐狸精,而狐狸精的话是不具丝毫说服力的。”方倩桦低声而无奈的说。 门突然让人一把推开,站在门外的人着实震惊了门内两个泪痕斑斑的女人。 方倩桦惊慌的起身,语气更进一步地泄露了她的慌乱。 “对不起,我不是……” 唐奕粗率的打断了方倩桦的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 “你何不回家看看?看看你的父亲现在在做些什么,我猜他一定是对着你母亲的照片说话。”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串通好了,要演戏给我看?”唐奕的态度粗鲁而无礼。 “我并不知道你会出现啊!”方倩桦慌乱的情绪有些回稳了,翰廷愿意跟她说话,至少就是个开始了。就算他今天不回去,总有一天他也会明白自己父亲的为人,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 唐奕几乎是架着两个女人,往阳明山别墅直冲而去。 三个人走进偌大的宅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 方倩桦很庆幸这一天终于到了,换成翰廷面对他的悲伤,而不再是她。 但是,她也相信,这间屋子的悲伤情绪很快就会过去,换上的会是盈盈的笑声与幸福。当然,届时也是她退场的时候了。思及此,一阵落寞袭上心底。 唐奕一秒也没迟疑的冲往二楼──他父亲的房间。 站在门外,门仅微掩,他可以轻易听见房内传来的低语声。 “小颐,我就快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到时候我一定带我们的孙子去看你。他好可爱,就像翰廷小时候一样,聪明又懂事。” “本来,我想赶快去陪你,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可是我们有孙子了,我想好好陪陪他,带他到处去玩,你会不会怪我?我想你一定不会,因为你是那么爱小孩。” “我知道你一直怪我不让你生第二胎,因为这样你才怀疑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的傻小颐,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怎么还看得见别的女人?我不让你生第二个小孩,是因为你在生翰廷的时候难产伤了子宫,医生说你再也不能生育了。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受不了,只好假装要求你避孕。” “傻小颐,我要是知道你会想不开,我也不会……” 低语声突然沉寂下来,一会儿似乎传来啜泣的声音。唐奕的心霎时揪紧了,听见这样的话,他逐渐明白一件事,这辈子他可能很难原谅自己了。 不消片刻,又是一阵低语。 “每天都跟你说重复的事情,你一定烦了吧?没关系,很快你就不会烦了,等我可以走路以后,我要带我们的孙子四处去玩、四处拍照片,到时候你每天都会听见不同的新鲜事。” “不过你得先帮我想想有什么好方法,能让翰廷同意我带孙子出去玩,唉,这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也许找我们的媳妇比较有可能,她实在是一位乖巧的女孩子,你一定也很喜欢她吧!我……” 唐奕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毅然推开房门,走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面前,二话不说的跪在老人面前。他说不出话,只是任由愧疚的眼泪直流。 “翰……廷……”唐永雷惊愕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爸,对不起,我不知道……”唐奕埋首在老人的膝上,哭得愧疚而难过。 他从没想过,他的父亲有这么多的苦衷,从没想过他的父亲是如此执着的一个人。他从没了解过!而他,究竟做了什么该死的事情。 十几年来头一回,唐永雷脸上露出真正宽慰的笑容。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我还在烦恼该怎么开口跟你要孙子呢。”他试图用轻松的口气说话,想淡化伤感的气氛。 “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想到那些他曾做过的事,便令他愧疚得抬不起头。 “翰廷,不需要感到抱歉,过去都过去了,什么都别说了,我都了解。” 似云在这一刻走进了房内,也跪在唐永雷的面前。 “快点起来,两个人都起来。” “爸,我们要结婚了,请您为我们主持婚礼,好吗?”似云说道。 唐永雷开心的笑了,喜悦重新点亮了他的生命。 “好、好、好,就冲着你喊我一声爸,什么事都好。” 站在一边的方倩桦终于放下了多年来背负的心中大石,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还有一件事想请爸爸答应。”似云再度开口。 “你说,别说一件,就算一百件事,爸爸都答应你。” “想请爸爸同意我们一家三口搬回来跟您住,好吗?” 唐奕感激的望向似云,他知道似云是了解他的。 “你们真的愿意?”唐永雷的眼里泛着泪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 “希望爸爸能同意。”似云说得坚定。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唐永雷眼底的泪光,终于满溢而出。 唐奕转向一旁站着的方倩桦,真诚的说: “方阿姨,以前是我不懂事,请你原谅我。我想请你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这样我父亲要带翰禹出去,有你能陪着他们也比较好。你愿意吗?” “我不能打扰你们的生活……” 唐永雷将手伸向她,握住她的手。 “一起住吧。谢谢你带他们回来。”他是了解她的,正如同这些年他了解她的情感,只是视而不见罢了,希望她还愿意给他弥补的机会。 方倩桦点了点头,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交流。 刹那间,四个人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对于失而复得的情感,他们都有着无法言喻的强烈情绪,而拥抱成了最好的表达方式。 幸福,原来就是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