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下)》 第8章(1) 华灯初上。 法国古堡中,闪亮的古董水晶灯下,一场化装舞会正在上演,在场的人们浓妆艳抹、衣着光鲜亮丽,埃及艳后克丽奥佩多拉穿着若隐若现的透明真丝长裙走过,吸血鬼德古拉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血腥玛丽,装模作样的露出他光洁的利牙,留着小胡子的查理卓别林戴着他的帽子、挥舞着拐杖邀请窈窕淑女奥黛丽赫本一起共舞,狼人、泰山一起在调戏笑得花枝乱颤的精灵女王和玛丽皇后。 “说真的,我不是很能够理解,为什么一个简单的募款餐会,非得另外再花钱举办宴会。” 埃尔摩斯拥着卡门在舞池中旋转着,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 身着贴身黑红舞衣的卡门红唇轻启,笑道:“有钱人太无聊,你若想从他们口袋里掏出钱来,总是得先娱乐他们。” “即便此地的老夫人才刚刚意外身亡?”福尔摩斯难以苟同的笑问。 卡门一耸肩,在福尔摩斯怀中旋转:“根据她儿子所说,这是她的主意,她成立的基金会,继续举办募款舞会,才是她最想看见的事。” 戴着软呢帽的福尔摩斯嗤笑一声。 一曲舞毕,另一曲再起。 他挑眉,道:“嘿,探戈,我喜欢,至少我们自己可以先找点乐趣,小卡门,再来一曲吧?你记得怎么跳探戈吗?” “当然。”卡门轻笑,将小手再次交给他,让他环着自己的腰,在舞池中摆动旋转,这男人的舞技一向很好,而且不时爱耍些小花招。 他让她如花的红裙如浪般翻滚摆动,她踏着鲜明的脚步,舞动着她的长腿,贴着他的西装裤交会,和他一起在舞池中,随着俐落热情的节奏前进后退。 因为两人配合的太好,旁边的人甚至让出了位置,欣赏他们的舞技。 在他的带领下,她笑着配合舞曲露出妩媚的神情,然后旋转出去,正当他手一勾,试图要让她转回他怀里时,蓦地,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到了反方向。 她吓了一跳,回首只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戴着单边的镜片,身穿白色的衬衫和剪裁合身的黑色背心,他环着她的腰,继续随着探戈的节奏,和她在舞池里前进后退。 她不敢相信的瞪着身前这打扮成亚森罗苹的男人,试图退开,他却紧抓着她的手,节节逼近,甚至强迫的握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怀中。 她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只能伸手抵挡着他的胸膛,将脚故意用力的插入他双腿间,想用膝盖攻击他的男性弱点,但他在那一秒及时后退,没让她攻击到。 她接二连三的交换脚步一再前进,他像是早知道的一再退后,然后旋转到她身侧,拉高她的手,迫使她也跟着旋转,然后将她两手交错的锁在她胸前,逼得她的果背还是得靠在他胸膛上。 他的唇擦过她的右耳,深深嗅闻着她的发香,这动作教她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不由得轻喘,试图抽回手,他却和她十指交扣,从身后环抱着她。 她火大的故意用鞋跟踩他的脚,趁他吃痛,她转出他怀里,他仍抓着她的手,她曲起指尖,让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逼得他不得不放开她。 埃尔摩斯适时的滑了过来,抓住了她,带着她舞开。 “嘿,你还好吗?那家伙是谁?”他在两人交换脚步时问她。 “我不知道。”她气愤的冷着脸说:“我不认识他。” “哈。”福尔摩斯轻笑一声,瞅着她说:“丫头,我想你在说谎,你一副想阉割他的模样。” 她为之气结,更恼,只能继续道:“我才没有,我不认识他。” “是吗?我不介意,只要你别搞砸任务就好。“福尔摩斯轻佻的挑眉笑着说,然后故意把她又转了出去,她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这样出卖她。 她不得不转,下一秒,她又回到了亚森罗苹怀里,他没有浪费片刻再次环住了她的腰,握住了她的手。 她往后退,他却用脚勾住了她的脚。 她再次被迫回到他怀中,她第二次试图踩他的脚,他一把抓住她的大腿,将她的腿拉到他腰侧,贴着他的臀,拉着她一起往后退。 她喘着气,恼怒的瞪着他,他却只是一脸阴郁的看着她,温柔的抚着她的脸。 他那表情,让她心痛,这情绪只教她更火,她忍不住抬手想打他,这男人却在那一秒,将她整个人抬举起来,让她在他肩上绕着脖子转了一圈,而且他也同时在旋转,她吓了一跳,只能尽力维持自己的姿势。 因为这似特技的举动,围观的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当他将她放下来,她因为晕眩,不得不配合着他的脚步。 他朝她前进,让她不得不后退,探戈的节奏越来越快,教她抽不出空档攻击他,而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舞跳得该死的好,她从来不知道这男人会跳舞。 热情的节奏接二连三的在空气中震荡,她被迫旋转、踢腿,与他贴着身体,和他交换脚步、前进后退,在他将她半举起来旋转时,环抱着他的颈项,同他一起在舞池里舞动。 他和她的默契十足,她从来不曾和他跳过舞,他却清楚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知道她何时会前进后退,何时会抬手,何时会收脚,他分毫不差的配合着她。 不知怎地,她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肩背、她的手臂、指头,然后握住她的腰,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顶、锁骨,他强壮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臀部和她一起左右前后的摆动,前进再后退。 回旋、滑步、踮脚、昂首—— 举手、转身、扭腰、后仰—— 他手一拉,将她再次拉进怀中。 下一刹,他握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带着她旋转,她的手环在他结实的肩背上,感觉自己在空中飞跃。 那一秒,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 她红色的裙摆如火般紧贴着他的双腿,似火云般在空中翻飞,然后他让她贴着他的身体缓缓滑下来,当她落地时,他的额紧贴着她的,黑眸深情的注视着她,她情不自禁的抚着他的脸。 他再次后退,她跟着他前进,然后再后退,他的额一直贴着她的,她的手也不曾离开他的脸,当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他扶着她的腰,让她往后下腰时,他也依然那样贴着她。 世界,在那瞬间,变得好安静,她只看得见他的双眼,听得见他的喘息。 热烫的汗水从他的下巴滑落她起伏的双峰之间。 他的唇靠得那么近,几乎就要触碰到她战栗的双唇,但如雷的掌声响起,敲破了那教人意乱情迷的瞬间。 她惊醒过来,他也是。 他直起身子,让她也站了起来,她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礼貌的和他一起屈身谢谢众人的掌声与赞赏。 然后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开舞池,抓了放在椅子上的宴会包就往外走。 他跟在她身后,她知道。 她加快脚步,穿越了那些打扮得光怪陆离的人群,进入长廊,那是个错误,长廊里没有什么人,但他就在后面,她不想回身面对他,所以她继续走,几乎要跑了起来,可他依然在转角那里抓住了她,将她拉进了其中一扇门之中。 和灯火通明的长廊里不一样,那个房间没开灯,除了窗外花园里的街灯,里面没有半点照明。 他将她压在门上,害她手上的宴会包掉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应该揍他的,她抬手是想揍他的,但落下时却只抓着他汗湿卷曲的黑发,将他拉到唇边,用力的亲吻他。 他没有抗拒,他比她还要急切,他抓着她的大腿,捧拖着她的臀,将她往上抬,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下一瞬,他已经扯开了她轻薄的底裤,进入她因渴望而湿透的身体。 她颤巍巍的吸了口气,双手紧抓着他的发,长腿悬挂在他腰臀上。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她,探戈是最性感的舞蹈,她当时并不觉得,她学这舞只是因为好玩,因为她穿这舞衣很好看,因为身材高身兆的她跳起来很漂亮,但她现在才晓得,那不是在跳舞,那根本是最火辣的前戏。 他往上再次挺入,进得更深,完完全全的充满了她,那感觉教她秀眉微拧,咬住他汗湿的颈窝,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灼热的呼吸,他性感的味道,从里到外将她紧紧包围,他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胸口,教她无法呼吸。 她的身体因他而颤抖,她的血液因他而沸腾。 为了她也不清楚的原因,泪水满溢眼眶,电光石火间,她在难以自己的战栗中,和他一起攀上了高峰。 懊死,她好想念这可恶的男人。 当他将脸埋入她颈窝,亲吻她急促的脉动时,那一秒,她忽然领悟眼中的泪水从何而来。 即便过去三个月来,这男人没有半点只字片语,不曾打过一通电话,或捎来任何讯息,她还是没有办法将他遗忘。 她早已无可救药的—— 爱上了他。 他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仍有些晕头转向。 她的心跳得好快,和他的一样,她的味道那么香,混合着玫瑰和她的汗水,性感诱人的教人发狂。 教他发狂。 一开始,当他听见她在这里的消息,他只是想来看看她,他需要看看她。 远远的,看一眼也好,一眼就好。 可是舞池里的她是如此艳光四射、神采飞扬,像朵正在燃烧的花。 而那个男人如此俊帅,是他见过最浪荡不羁的福尔摩斯,没有那个角色该有的压抑与矜持。 她在那家伙怀中舞动、欢笑,两人之间配合得那么好,像已经一起跳过了无数次探戈。 他甚至不知道她会跳舞,可她跳得很好,她很享受那支舞蹈,享受那疯狂的旋转、性感的摆动。 那让他气一窒,教他想触碰她,想自己是那个和她在舞池共舞的男人,他月兑掉了手套,但理智让他继续站在舞池外,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抓了一杯酒握在手中,控制自己。 那是个表演,他告诉自己,她和那男人一定练过这支舞,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她在笑,笑得如此妩媚动人,那么开心畅快。 不觉中他抓紧了酒杯,看着她握着那男人的手,抚着那男人的肩,看着她对那男人轻笑。 她喜欢那个福尔摩斯,她信任那家伙,当那男人将她抛起旋转时,她没有丝毫犹豫与胆怯,她知道那个强壮又高大的男人一定会接住她。 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她说。 埃尔摩斯稳稳的接住她,没有颤抖和迟疑,而那家伙甚至比穿着高跟鞋的她还要高上几公分。 她和那男人看来如此登对迷人,似天生一对。 她看起来像是已经把他忘记,彻底的抛在脑后。 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他或许是她第一个男人,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太美好、太可爱、太性感,当他放手时,就知道绝对会有别的男人,将她接在掌上,拥在怀中。 他以为他能够挺受,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他喉咙发干的紧盯着她在别的男人怀中,喝掉了一杯香槟,然后又一杯,再一杯—— 他不知自己灌了几杯香槟,然后忽然之间,眼前的一切,教他无法呼吸,再也无法忍受,等他发现时,他已经摘掉头上的高帽,扯掉碍事的披风,走进了舞池,将她拉入了怀中。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万分疯狂。 他失控了,他知道。 可他想要她在他怀中,他嫉妒那个该死的福尔摩斯,她本来是和他在一起的,他知道他和她一起会跳得更好,她是属于他的卡门。 他的。 他想要她信任他,比信任那个男人更多;他想要和她一起共舞,进出更闪亮耀眼的火花;他想要证明他是她更好的伴侣,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适合她。 而他想得没错,她和他配合的更好,即便在生他的气,她依然清楚他的反应,知道何时该前进或后退,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将她举起来,什么时候又会将她拥入怀里。 她没有踏错任何一步,没有漏掉任何一拍,即便一开始试图攻击他时也没有。当她开始配合他,所有的一切都完美无缺,呼吸、心跳、节奏,都在那一瞬间合而为一。 他无法思考,只能带着她舞动,迷恋的看着她性感动人的舞姿与神情。 那一秒,当他看着她,像是回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七天。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掉头就走,他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匆忙追上,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走掉。 她在生气,她很火大,而他只想……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他触碰到她时,他没有办法想,他的身体有自己的主意,那一刹,当她在他怀中,当她火冒三丈的亲吻他时,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再次在一起,再次拥有她。 而这一切,当他和她在一起时,一切感觉起来那么的对,如此正确。 她的怀抱,她的味道,她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家。 她怎么可以不是他的?怎么会不属于他? 他吻着她抖颤的红唇,呼吸着她的呼吸,感觉她如丝萝般紧紧的攀着他,像是她不曾将他忘记,好似她也如他一般,需要他才能呼吸,才感觉到生存的意义。 她咬了他一口,又一口。 他可以尝到血的味道,也能尝到她脸上滚烫的热泪。 胸中紧绷的心,狠狠抽痛着。 “我很抱歉……”他抚着她泪湿的脸,悄声说。 “不……”她含泪嗤笑:“你一点也不抱歉……我叫你……” 他喉头一紧,只见她抵着他的额,喘着气,紧揪着他的衣襟,恼怒的哽咽低斥:“我叫你打电话给我,但你连个简讯都懒得传!” 她是那么气愤、如此伤心,他痛恨自己这样伤害她,痛恨他不能将过去全盘翻转,像刷油漆般将一切涂白。 他抬手拭去她的泪,想开口说些什么,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沉默,教她更加恼火:“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他很抱歉?说他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说他只是因为嫉妒所以才会改变主意?还是说他想要她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他凭什么? 她有一群关心她的朋友与家人,而他不过是个罪犯,是个幽灵,一个连真正的身分都没有的人? 所以再一次的,他闭上了嘴。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眼里透着难以置信的伤痛,她闭上眼,成串的泪水再次滑落。 他反射性的再抬手,试图拭去她的泪,但她撇开了脸,他才发现自己其实连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 心,如火烧一般的痛。 没有想,他嗄哑的张嘴月兑口:“我每天……都想打那通电话……” “你没有。”她闭着眼,恼火的说。 他捧着她的脸,吻着她抖颤的唇,低语坚持:“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但你没有。”她睁开眼,冷声说。 “是的,我没有。”他看着她,喑哑的承认:“但我很想……” “你可以打给我。”她又气又恼。 他捧着她的脸,苦涩的凝望着她,道:“我不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甚至不应该靠近你……” 眼前男人的痛苦如此明显,她看不清他的脸,瞧不清他的眼,但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察觉到他由内而外辐射出的苦痛。 “为什么?”她颤声问:“告诉我,为什么?” 他想告诉她,真的想。 他想和她在一起,那很自私,可他想和她在一起。 她感觉得到他的挣扎,小手搁在他狂奔的心上,悄声鼓励道:“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些字句就在喉中,几乎就要冒出口。 第8章(1) 华灯初上。 法国古堡中,闪亮的古董水晶灯下,一场化装舞会正在上演,在场的人们浓妆艳抹、衣着光鲜亮丽,埃及艳后克丽奥佩多拉穿着若隐若现的透明真丝长裙走过,吸血鬼德古拉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血腥玛丽,装模作样的露出他光洁的利牙,留着小胡子的查理卓别林戴着他的帽子、挥舞着拐杖邀请窈窕淑女奥黛丽赫本一起共舞,狼人、泰山一起在调戏笑得花枝乱颤的精灵女王和玛丽皇后。 “说真的,我不是很能够理解,为什么一个简单的募款餐会,非得另外再花钱举办宴会。” 埃尔摩斯拥着卡门在舞池中旋转着,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 身着贴身黑红舞衣的卡门红唇轻启,笑道:“有钱人太无聊,你若想从他们口袋里掏出钱来,总是得先娱乐他们。” “即便此地的老夫人才刚刚意外身亡?”福尔摩斯难以苟同的笑问。 卡门一耸肩,在福尔摩斯怀中旋转:“根据她儿子所说,这是她的主意,她成立的基金会,继续举办募款舞会,才是她最想看见的事。” 戴着软呢帽的福尔摩斯嗤笑一声。 一曲舞毕,另一曲再起。 他挑眉,道:“嘿,探戈,我喜欢,至少我们自己可以先找点乐趣,小卡门,再来一曲吧?你记得怎么跳探戈吗?” “当然。”卡门轻笑,将小手再次交给他,让他环着自己的腰,在舞池中摆动旋转,这男人的舞技一向很好,而且不时爱耍些小花招。 他让她如花的红裙如浪般翻滚摆动,她踏着鲜明的脚步,舞动着她的长腿,贴着他的西装裤交会,和他一起在舞池中,随着俐落热情的节奏前进后退。 因为两人配合的太好,旁边的人甚至让出了位置,欣赏他们的舞技。 在他的带领下,她笑着配合舞曲露出妩媚的神情,然后旋转出去,正当他手一勾,试图要让她转回他怀里时,蓦地,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到了反方向。 她吓了一跳,回首只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戴着单边的镜片,身穿白色的衬衫和剪裁合身的黑色背心,他环着她的腰,继续随着探戈的节奏,和她在舞池里前进后退。 她不敢相信的瞪着身前这打扮成亚森罗苹的男人,试图退开,他却紧抓着她的手,节节逼近,甚至强迫的握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怀中。 她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只能伸手抵挡着他的胸膛,将脚故意用力的插入他双腿间,想用膝盖攻击他的男性弱点,但他在那一秒及时后退,没让她攻击到。 她接二连三的交换脚步一再前进,他像是早知道的一再退后,然后旋转到她身侧,拉高她的手,迫使她也跟着旋转,然后将她两手交错的锁在她胸前,逼得她的果背还是得靠在他胸膛上。 他的唇擦过她的右耳,深深嗅闻着她的发香,这动作教她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不由得轻喘,试图抽回手,他却和她十指交扣,从身后环抱着她。 她火大的故意用鞋跟踩他的脚,趁他吃痛,她转出他怀里,他仍抓着她的手,她曲起指尖,让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逼得他不得不放开她。 埃尔摩斯适时的滑了过来,抓住了她,带着她舞开。 “嘿,你还好吗?那家伙是谁?”他在两人交换脚步时问她。 “我不知道。”她气愤的冷着脸说:“我不认识他。” “哈。”福尔摩斯轻笑一声,瞅着她说:“丫头,我想你在说谎,你一副想阉割他的模样。” 她为之气结,更恼,只能继续道:“我才没有,我不认识他。” “是吗?我不介意,只要你别搞砸任务就好。“福尔摩斯轻佻的挑眉笑着说,然后故意把她又转了出去,她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这样出卖她。 她不得不转,下一秒,她又回到了亚森罗苹怀里,他没有浪费片刻再次环住了她的腰,握住了她的手。 她往后退,他却用脚勾住了她的脚。 她再次被迫回到他怀中,她第二次试图踩他的脚,他一把抓住她的大腿,将她的腿拉到他腰侧,贴着他的臀,拉着她一起往后退。 她喘着气,恼怒的瞪着他,他却只是一脸阴郁的看着她,温柔的抚着她的脸。 他那表情,让她心痛,这情绪只教她更火,她忍不住抬手想打他,这男人却在那一秒,将她整个人抬举起来,让她在他肩上绕着脖子转了一圈,而且他也同时在旋转,她吓了一跳,只能尽力维持自己的姿势。 因为这似特技的举动,围观的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当他将她放下来,她因为晕眩,不得不配合着他的脚步。 他朝她前进,让她不得不后退,探戈的节奏越来越快,教她抽不出空档攻击他,而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舞跳得该死的好,她从来不知道这男人会跳舞。 热情的节奏接二连三的在空气中震荡,她被迫旋转、踢腿,与他贴着身体,和他交换脚步、前进后退,在他将她半举起来旋转时,环抱着他的颈项,同他一起在舞池里舞动。 他和她的默契十足,她从来不曾和他跳过舞,他却清楚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知道她何时会前进后退,何时会抬手,何时会收脚,他分毫不差的配合着她。 不知怎地,她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肩背、她的手臂、指头,然后握住她的腰,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顶、锁骨,他强壮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臀部和她一起左右前后的摆动,前进再后退。 回旋、滑步、踮脚、昂首—— 举手、转身、扭腰、后仰—— 他手一拉,将她再次拉进怀中。 下一刹,他握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带着她旋转,她的手环在他结实的肩背上,感觉自己在空中飞跃。 那一秒,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 她红色的裙摆如火般紧贴着他的双腿,似火云般在空中翻飞,然后他让她贴着他的身体缓缓滑下来,当她落地时,他的额紧贴着她的,黑眸深情的注视着她,她情不自禁的抚着他的脸。 他再次后退,她跟着他前进,然后再后退,他的额一直贴着她的,她的手也不曾离开他的脸,当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他扶着她的腰,让她往后下腰时,他也依然那样贴着她。 世界,在那瞬间,变得好安静,她只看得见他的双眼,听得见他的喘息。 热烫的汗水从他的下巴滑落她起伏的双峰之间。 他的唇靠得那么近,几乎就要触碰到她战栗的双唇,但如雷的掌声响起,敲破了那教人意乱情迷的瞬间。 她惊醒过来,他也是。 他直起身子,让她也站了起来,她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礼貌的和他一起屈身谢谢众人的掌声与赞赏。 然后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开舞池,抓了放在椅子上的宴会包就往外走。 他跟在她身后,她知道。 她加快脚步,穿越了那些打扮得光怪陆离的人群,进入长廊,那是个错误,长廊里没有什么人,但他就在后面,她不想回身面对他,所以她继续走,几乎要跑了起来,可他依然在转角那里抓住了她,将她拉进了其中一扇门之中。 和灯火通明的长廊里不一样,那个房间没开灯,除了窗外花园里的街灯,里面没有半点照明。 他将她压在门上,害她手上的宴会包掉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应该揍他的,她抬手是想揍他的,但落下时却只抓着他汗湿卷曲的黑发,将他拉到唇边,用力的亲吻他。 他没有抗拒,他比她还要急切,他抓着她的大腿,捧拖着她,将她往上抬,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她颤巍巍的吸了口气,双手紧抓着他的发,长腿悬挂在他腰臀上。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她,探戈是最性感的舞蹈,她当时并不觉得,她学这舞只是因为好玩,因为她穿这舞衣很好看,因为身材高挑的她跳起来很漂亮,但她现在才晓得,那不是在跳舞,那根本是最火辣的前戏。 那感觉教她秀眉微拧,咬住他汗湿的颈窝,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灼热的呼吸,他性感的味道,从里到外将她紧紧包围,他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胸口,教她无法呼吸。 她的身体因他而颤抖,她的血液因他而沸腾。 为了她也不清楚的原因,泪水满溢眼眶,电光石火间,她在难以自己的战栗中,和他一起攀上了高峰。 该死,她好想念这可恶的男人。 当他将脸埋入她颈窝,亲吻她急促的脉动时,那一秒,她忽然领悟眼中的泪水从何而来。 即便过去三个月来,这男人没有半点只字片语,不曾打过一通电话,或捎来任何讯息,她还是没有办法将他遗忘。 她早已无可救药的—— 爱上了他。 他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仍有些晕头转向。 她的心跳得好快,和他的一样,她的味道那么香,混合着玫瑰和她的汗水,性感诱人的教人发狂。 教他发狂。 一开始,当他听见她在这里的消息,他只是想来看看她,他需要看看她。 远远的,看一眼也好,一眼就好。 可是舞池里的她是如此艳光四射、神采飞扬,像朵正在燃烧的花。 而那个男人如此俊帅,是他见过最浪荡不羁的福尔摩斯,没有那个角色该有的压抑与矜持。 她在那家伙怀中舞动、欢笑,两人之间配合得那么好,像已经一起跳过了无数次探戈。 他甚至不知道她会跳舞,可她跳得很好,她很享受那支舞蹈,享受那疯狂的旋转、性感的摆动。 那让他气一窒,教他想触碰她,想自己是那个和她在舞池共舞的男人,他月兑掉了手套,但理智让他继续站在舞池外,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抓了一杯酒握在手中,控制自己。 那是个表演,他告诉自己,她和那男人一定练过这支舞,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她在笑,笑得如此妩媚动人,那么开心畅快。 不觉中他抓紧了酒杯,看着她握着那男人的手,抚着那男人的肩,看着她对那男人轻笑。 她喜欢那个福尔摩斯,她信任那家伙,当那男人将她抛起旋转时,她没有丝毫犹豫与胆怯,她知道那个强壮又高大的男人一定会接住她。 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她说。 埃尔摩斯稳稳的接住她,没有颤抖和迟疑,而那家伙甚至比穿着高跟鞋的她还要高上几公分。 她和那男人看来如此登对迷人,似天生一对。 她看起来像是已经把他忘记,彻底的抛在脑后。 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他或许是她第一个男人,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太美好、太可爱、太性感,当他放手时,就知道绝对会有别的男人,将她接在掌上,拥在怀中。 他以为他能够挺受,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他喉咙发干的紧盯着她在别的男人怀中,喝掉了一杯香槟,然后又一杯,再一杯—— 他不知自己灌了几杯香槟,然后忽然之间,眼前的一切,教他无法呼吸,再也无法忍受,等他发现时,他已经摘掉头上的高帽,扯掉碍事的披风,走进了舞池,将她拉入了怀中。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万分疯狂。 他失控了,他知道。 可他想要她在他怀中,他嫉妒那个该死的福尔摩斯,她本来是和他在一起的,他知道他和她一起会跳得更好,她是属于他的卡门。 他的。 他想要她信任他,比信任那个男人更多;他想要和她一起共舞,进出更闪亮耀眼的火花;他想要证明他是她更好的伴侣,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适合她。 而他想得没错,她和他配合的更好,即便在生他的气,她依然清楚他的反应,知道何时该前进或后退,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将她举起来,什么时候又会将她拥入怀里。 她没有踏错任何一步,没有漏掉任何一拍,即便一开始试图攻击他时也没有。当她开始配合他,所有的一切都完美无缺,呼吸、心跳、节奏,都在那一瞬间合而为一。 他无法思考,只能带着她舞动,迷恋的看着她性感动人的舞姿与神情。 那一秒,当他看着她,像是回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七天。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掉头就走,他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匆忙追上,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走掉。 她在生气,她很火大,而他只想……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他触碰到她时,他没有办法想,他的身体有自己的主意,那一刹,当她在他怀中,当她火冒三丈的亲吻他时,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再次在一起,再次拥有她。 而这一切,当他和她在一起时,一切感觉起来那么的对,如此正确。 她的怀抱,她的味道,她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家。 她怎么可以不是他的?怎么会不属于他? 他吻着她抖颤的红唇,呼吸着她的呼吸,感觉她如丝萝般紧紧的攀着他,像是她不曾将他忘记,好似她也如他一般,需要他才能呼吸,才感觉到生存的意义。 她咬了他一口,又一口。 他可以尝到血的味道,也能尝到她脸上滚烫的热泪。 胸中紧绷的心,狠狠抽痛着。 “我很抱歉……”他抚着她泪湿的脸,悄声说。 “不……”她含泪嗤笑:“你一点也不抱歉……我叫你……” 他喉头一紧,只见她抵着他的额,喘着气,紧揪着他的衣襟,恼怒的哽咽低斥:“我叫你打电话给我,但你连个简讯都懒得传!” 她是那么气愤、如此伤心,他痛恨自己这样伤害她,痛恨他不能将过去全盘翻转,像刷油漆般将一切涂白。 他抬手拭去她的泪,想开口说些什么,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沉默,教她更加恼火:“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他很抱歉?说他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说他只是因为嫉妒所以才会改变主意?还是说他想要她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他凭什么? 她有一群关心她的朋友与家人,而他不过是个罪犯,是个幽灵,一个连真正的身分都没有的人? 所以再一次的,他闭上了嘴。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眼里透着难以置信的伤痛,她闭上眼,成串的泪水再次滑落。 他反射性的再抬手,试图拭去她的泪,但她撇开了脸,他才发现自己其实连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 心,如火烧一般的痛。 没有想,他嗄哑的张嘴月兑口:“我每天……都想打那通电话……” “你没有。”她闭着眼,恼火的说。 他捧着她的脸,吻着她抖颤的唇,低语坚持:“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但你没有。”她睁开眼,冷声说。 “是的,我没有。”他看着她,喑哑的承认:“但我很想……” “你可以打给我。”她又气又恼。 他捧着她的脸,苦涩的凝望着她,道:“我不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甚至不应该靠近你……” 眼前男人的痛苦如此明显,她看不清他的脸,瞧不清他的眼,但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察觉到他由内而外辐射出的苦痛。 “为什么?”她颤声问:“告诉我,为什么?” 他想告诉她,真的想。 他想和她在一起,那很自私,可他想和她在一起。 她感觉得到他的挣扎,小手搁在他狂奔的心上,悄声鼓励道:“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些字句就在喉中,几乎就要冒出口。 第8章(2) 蓦地,她背上厚实的木门,被轻敲了两下。 “丫头,你在里面吗?” 两人双双浑身一震。 老天,她完全把那家伙忘了。 屠欢暗骂一声,既惊又慌,她不能让外面那男人看见她这个样子,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说教和更多的混乱。 她匆忙将他推开,压到门边,悄声道:“在这里别动。” 他想开口,她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衣裙拉好,一边惊慌失措低声警告他:“不要说话,别乱动,懂吗?” 她看起来那般慌张,他不得不顺从的微一颔首。 见状,屠欢这才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扔到远处沙发旁,再匆匆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了两次,然后转身将门拉开。 门外灯火通明,福尔摩斯看着她,挑眉问:“你还好吗?” 屠欢将垂落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还好,只是新鞋磨得我脚痛,刚刚跳舞又转到我头晕,所以找个地方歇一下。” 埃尔摩斯眉微挑,但没多说什么,只问:“亚森罗苹和你在一起吗?” 她心头微惊,可仍镇定的道:“为什么问?” “雇用我们调查意外的委托人半小时前挂了,被人拿他房里的火钳敲破了脑袋,有仆人看见亚森罗苹之前才从那间主卧出来。” 她一愣,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委托人死了,他房里的保险箱被人洗劫一空。”福尔摩斯瞅着她死白的脸,说:“现在最大的嫌疑犯就是那名怪盗。” 她没有办法思考,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有办法挤出一抹轻笑,“不会吧?那家伙若真的杀了人,怎么还敢光明正大的跑到舞池来和我跳舞?” “如果他胆子够大就敢。”福尔摩斯笑着一耸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不过我猜我们马上就会知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她反射性的伸出手,边好奇的问:“做什么?” 他从口袋中掏出另一支工具,对着她的手背喷了点东西,道:“他刚刚和你跳舞时没戴手套,你手背上应该还有指纹。” 闻言,她一怔,差点忍不住将手抽了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喷出的白雾在她手背上快速凝结,很快形成一层坚硬的半通明薄膜,他用手机上特别附设的蓝色灯光一照,便能清楚看见上面的指纹。 埃尔摩斯拿手机对着她手背上的指纹拍照。 她喉头紧缩,心头狂跳,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忍住抽手的冲动。 “ok,我把指纹传回公司,阿震应该很快能查出他的身分。”福尔摩斯看着她,微微一笑:“话说回来,你确定你没见过那家伙?我看他好像认识你。” 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再次挤出微笑:“凤哥,再怎么说,我现在可是世界知名的模特儿,认识我的人可多了,但我可不见得每个都能认得。岚姊呢?” “在犯罪现场,你没接手机,她要我先过来找你,怕那怪盗尾随在你漂亮的小后面。” “最好我们的工作都能这么轻松,我手机刚关静音,没有注意。”说着,她故意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姿态轻松的转身往沙发那里走去,弯腰拾起丢在地上的高跟鞋。 凤力刚倚在门边轻笑,“你不认识他,为何还一副想将他千刀万剐的模样?” “你刚没看到吗?他故意吃我豆腐,我最讨厌那种了。”她拎着高跟鞋在沙发上坐下,一只一只套上。 “是吗?”他挑眉,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萤幕,然后吹了声口哨。 “怎么了?”她抬起头,只见如兄长般的凤力刚穿着福尔摩斯的装扮倚在门框上,打扮成亚森罗苹的杰克就杵在门后,两个男人之间只隔着那扇门板,同时看着她。 凤力刚瞅茗她,扯着嘴角道:“岚姊在保险箱那里也采到了指纹,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她心跳一停。 “没错,同一个。”凤力刚点头。 手机又再次震动。 凤力刚低头再看,然后咕哝一声:“奇怪。” 她喉咙紧缩,不由自主的看着那个在门后的男人,他站在阴影之中,但他全身紧绷,本来垂放在身侧的手,已不自觉紧握成拳。 她听见自己哑声问:“怎么了?阿震哥查到他是谁了吗?” “不是谁。”凤力刚笑着道:“是鬼,根据资料,这家伙已经死了二十二年。” 她一怔。 “等等,上面写说他只有八岁?”凤力刚纳闷的拧着唇,然后往下滑动萤幕,才恍然大悟:“这个指纹的主人,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失踪,所以才有指纹纪录在案,后来他被判定为死亡。看来,那失踪的男孩没死,还长大了。” 门后的男人,动也不动,像是已经石化。 凤力刚摇着手机,然后在收到另一个讯息时,笑了出来,道:“哇噢,不得了,看来我们钓到大鱼了。阿震从监视录影带中截取了他部分的脸部影像,这家伙真的很厉害,他利用那亚森罗苹的高帽子遮住了大部分脸部的镜头,但你知道你哥有多恐怖。” 是的,她确实知道,阿震哥是天才,而且是个世界级的电脑骇客,如果他想找人,没有人躲得过他的追踪。 她盯着那家伙,几乎无法呼吸。 “阿震拿好几张不同角度的截取照片合成出那男人的下半部脸,然后比对过去几年的失窃案。”凤力刚瞧着她道:“那家伙竟然是那个幽灵。” “幽灵?”她感觉像是在梦游般的问。 “就是多年前偷遍各大艺术博物馆和富豪名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幽灵啊。”凤力刚说着,然后笑道:“啊对,你当时忙着升学,还没进红眼,所以不知道,那家伙从来没被抓到过,武哥有一次接了案子,差点逮到他,那一次连屠勤也在,但最后还是被他跑了,他碎念了好几个月呢。” “他是小偷?”她喉咙发干,不敢相信的瞪着凤力刚和那个男人看。 他还是没有动,却像是要被那门后的暗影完全吞噬淹没。 “没错,据说只要付他钱,他几乎什么都能帮忙弄到手,钻石、名画、珠宝、名琴、瓷器、钟表,甚至埃及木乃伊,不管那是什么样的东西,无论那东西放在什么样的鬼地方,设置了什么样的保全,他都能如入无人之境。因为没有人查得出他的身分,加上他来无影去无踪,我忘了是哪一国的警察还是记者,开始称呼他是黑夜中的幽灵,从此所有人都这样叫了,大概有长达六七年的时间,他搞得五大洲的警方和保险公司鸡飞狗跳的,然后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他忽然之间就收手了。像泡泡一样,啪的一声就消失不见。” 她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她被新接受到的这些讯息撞得晕头转向。 凤哥的手机又响,这次是来电,他接了起来。 “我收到了,屠欢没事,她脚痛,在书房里。”他对她挤眉弄眼的道:“没有,我当然没有趁机偷懒,只是顺便撒了泡尿。是的,好的,遵命,大姊头,我们马上过去。” 他装模作样的举手敬了个礼,才按掉了通话键,屠欢站起身,极力镇定的道:“你知道,我想我真的需要去一下化妆室,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凤力刚挑起了眉,双手抱胸的瞅着她,没有动。 忽然间,她知道这男人察觉了些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般在耳中鸣动,有那么一秒,她害怕眼前这她视如兄长的男人会当场拆穿她,然后他一扯嘴角,直起身子,嘻皮笑脸的开了口。 “快去吧,憋尿对身体不好。”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这话还是让她差点笑了出来。 然后,凤力刚当着她的面,握住了门把,替她带上半开的门。 门后的男人,仍站在那里,似一尊石音,如一只雕像。 她走上前,来到他面前,看着他捏黑暗中苍白的脸。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小偷,是那个幽灵。” 他喉咙紧缩着,然后挤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个答案让她浑身一颤,“你做了什么?你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偷东西?” “是。” 她震慑的看着他,冷声再问:“你杀了人?” “没有。”他哑声告诉她:“我拿了保险箱里的东西,但我没有杀人。” “保险箱上有你的指纹。”她恼怒的指出这点。 “有人陷害我。”他下颚紧绷的说:“我从进去到离开,都不曾遇到任何人,我不会犯下留下指纹这么初级的错误。” “你就把指纹留在我身上了。”她愤怒的指责他。 “那是因为我需要——”他月兑口的话到一半,蓦地又收住。 “需要什么?”她瞪着他问。 他深吸了口气,望着她哑声坦承:“我需要触碰你。” 这句话,狠狠的击中了她的心,她没有想到会听到他这么说。 可恶!懊死!她好想揍他! 她脸上愤怒又痛苦的表情,让他心痛不已,不禁往前一步,离开了那黑暗的阴影,抬手轻触她的脸,但她反射性的退了一步。 “你到纽约是为什么?为了大都会博物馆里那幅莫内的画?对不对?” 她离开纽约的那一天晚上,那幅画就被偷了,她没有联想起来,但当他的身分揭晓,所有的一切都因此浮现。 他僵住,收紧举在半空的手。 她瞪着他,难以呼吸的问:“那天晚上,你出去做什么?去踩点?” 罪恶感在他黑眸中闪现。 屠欢惊愕的看着他,不自觉的抚着心口,霍然领悟:“你不是特别来找我的,我只是顺便。”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愚蠢成这样,她自嘲的笑着,无法置信的说:“天啊,我只是顺便……我是个白痴,真正的白痴!” 她讥讽的笑语和悲愤的神情如针般戳刺着他的心,见她气愤的伸出手,握住了门把,他忙伸手抓住了她。 “不是这样的,乔依——”他解释着。 可在那一秒,所有被欺骗的伤心、愤怒与痛苦全都在她心中爆发了出来,她想也没想就揍了他一拳,同时抽出大腿上的刀,回身划过了他的手臂,逼得他松手后退,然后一刀砍向他的脸。 他侧过脸只以分毫之差闪过那一刀,挡掉了另一把黑刃,然后抓住了弯刀的刀背,几乎在同时抓住她握住黑匕首又挥过来的手腕,跟着反身霍然以手臂将她压制在墙上。 “该死的!你不是顺便!那个工作才是顺便!你不是!”他痛苦的看着她,额冒青筋的粗声说:“那七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七天是我这辈子拥有过最美好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我不曾这么想要一个人……不曾如此渴望和谁在一起……” 窗外的街灯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她的刀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轻浅的刀痕,鲜红的血迅速渗了出来,她能清楚看见他痛楚满溢的黑眸,看见他苦涩的表情。 “你不是……我没有杀那个人……”他心痛的看着她,嗄声强调:“我没杀人,我不是杀人凶手……”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只觉愤恨不已,恨自己竟然那么想相信他,恨自己竟然还会心疼他。 忍着几近夺眶的泪,她强迫自己冷着脸,瞪着他说:“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我需要证据。” “你可以相信我。”他黑眸深深,喑哑的出声恳求:“相信我。” 她痛恨他让她陷入如此的境地,痛恨他这样要求自己,痛恨他这么轻易的就能影响她。 所以她张开嘴,冷酷的告诉他。 “我不能。” 他气一窒,浑身微微一颤,像被她戳了一刀。 凝望着她,他松开了手,几乎是有些踉跄的退了开来。 “你利用我。”她咬紧了牙关,死命忍住那几乎要夺唇而出的哽咽,弯下腰拾起掉落的宴会包,才再一次的握住门把,冷硬的道:“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利用我,如果凶手不是你,我们的人会查出来,如果是你做的……” 她喉头一哽,抬眼看着他,轻启红唇,一字一句的道:“我会亲手将你送进牢里。” 然后,她打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黑暗之中。 看着关上的厚门,男人伸手耙过黑发,终于再压不住脾气,不禁握紧拳头,重量的击打在墙上。 那一拳,让他指节破皮,震得他虎口发疼,却依然无法舒缓心中的愤恨。 第9章(1) 她在古堡中找了另一间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整理清洗自己。 镜子里的卡门,看起来万分性感诱人,即便她已经重新盘过了长发、洗过脸,甚至快速的冲了个澡,把一切和他有关的痕迹都抹去,她看上去还是一副刚刚和人做过爱的模样,她也依然能够闻到他的味道,仍因他占据包围她时的感觉而战栗。 她对着镜子重新补上妆容,拿着口红的手却仍忍不住颤抖。 懊死,她不敢相信竟然会把自己卷入这种状况,她不敢相信她竟然会错看他那么多,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动手杀人。 他是—— 她眉微拧,将抓着面纸的左手紧握成拳。 他一直是那么那么的温柔,他会让座给老弱妇孺,他和她一起走路时会让她走在内侧,他甚至会照顾路边不认识的失智老婆婆,背着她一路走了好几公里回家,只因为她害怕坐车。 但那老婆婆是皮诺的妈,而皮诺基本上算是他的朋友,天知道皮诺会对她说那些话,是不是和他串通好的。 她恼火的把画歪的口红擦掉,扶着洗手台,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才再次张开眼睛,镇定的再画一次。 这一次她的手没再抖得那么厉害,虽然画得还不是那么完美,但至少比较可以看了。 她收起口红,拉好身上的舞衣,对着镜子再次深呼吸。 他痛苦的面容浮现脑海。 我不是杀人凶手—— 她一颤,握紧双拳。 他承认他是小偷,那个幽灵,他为什么不承认他杀了人? 狈屎,当然是因为罪行轻重不同。 可他在乎什么?她的想法吗? 她一阵动摇,理智却冒了出来。 不,是想混淆她,让他带着洗劫的财物溜走吧! 可恶,她忘了问他偷了什么,她应该要叫他把东西交出来才是,现在那王八蛋恐怕已经远走高飞了。 这念头让她更加火大了。 但她怎么可能错看他这么多? 两年的时间并不短,他怎能花那么长的时间对她布线,就为了这一次的窃案?况且在这之前,连她都不晓得她会到这里来。 不对,这很怪,这完全说不通。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愤然的想着。 懊死的,那男人搅得她完全无法客观的思考,她需要确定他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她需要去看那犯罪现场。 或许她不够客观,但红眼的其他人不会。 她再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拉开门离开浴室,快步走出那间客房,谁知她一开门就差点撞到凤力刚。 她倒抽口凉气,吓得三魂差点飞出七窍。 “你怎么……我以为你去了主卧。” 凤力刚瞅着她,一扯嘴角,只道:“你知道,rain是说我有一只狗鼻子,肥当天在楼下煮什么东西,我老婆只要问我,我就能把菜单报出来。” 屠欢瞪着他。 凤力刚一脸无辜,慢吞吞的瞧着她说:“我的嗅觉很好,有时候,就算不是我愿意,我也能闻得到。” 她瞬间领悟到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僵在当场,羞窘的燥热,迅速爬满全身。 “刚刚在书房时,你身上有……”他转着手指头,笑了笑:“你知道的,不过你放心,现在没有了。” 显然,这就是他接受她要去化妆室的原因,他知道她需要清洗。 天啊,她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这个男人没有给她机会,他只是看着她说:“小欢,好了,你用不着尴尬,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你知道我不会去打小报告。况且你已经长大了,我相信你自己有判断的能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从小看她长大,亲如兄长的男人,忍不住月兑口回道:“说真的,现在我不是那么确定。” “确定什么?” “我对男人的判断力。”她绕过他,面红耳赤的快步往主卧走去。 “让我猜猜,那个男人是——”凤力刚跟在她身后,道:“亚森罗苹吧?” 她沉默以对,只是继续快步往前走。 “刚刚你和那个家伙一起跳舞时,我还以为舞池会当场熊熊燃烧起来。” 她脸更红,他当她是默认了,笑了笑,问:“所以,你认识他?” 屠欢握紧了宴会包,半晌,才道:“我以为我认识,但显然我完全不了解他。” 凤力刚将双手插在裤口袋中,轻松的跟在她身边说:“至少你可以确定一件事,如果他是犯人,你一定很让他着迷,他才会在偷了东西又杀了人之后,还跑到舞池里和你厮混。”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道:“他承认他偷了东西,但他没有杀人。” “你觉得呢?”风力刚瞅着她问。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握紧拳,说:“我无法客观的思考,我太过自以为是了。”有太多事,她都太过自以为是。 “你认识他多久?” “两年。” “你应该退出这件案子。”他开口建议。 “不。”她猛地停下脚步,俏脸微微泛白的看着身边的男人,哑声道:“我没办法,我必须确定。” 凤力刚看着她,忽然间,知道那个男人让她完全陷了下去。 显然她和那个男人之间,不仅仅是rou体的吸引而已。 “别和岚姊说。”她望着他哑声道:“我一定要调查这件案子,我需要知道。” 他再扯了下嘴角,道:“我说了,我不打小报告的。” 屠欢松了口气,感激的说:“谢谢。” 他继续往主卧走去,她举步跟上。 “别谢得太早,你得了解,那家伙很可能说谎,他犯案时若被我们的委托人撞见,为了逃跑而行凶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闻言,她忍不住说:“他说他进出主卧时都没看见任何人,有人陷害他。” “嗯,这也不是不可能,那仆人的证词是有些奇怪,他说得非常确定,大姊头正在确认他的说词。” 凤力刚说着看了下手表,道:“我刚刚从主卧去找你时,经过楼下舞厅,主卧到舞厅需要花十分钟,但委托人手上的表停在八点整,可那首探戈也是八点开始的,虽然他到一半才进来,但一首探戈了不起才三或五分钟吧?” “除非他用跑的。”她指出来。 “那要跑得飞快才行。”凤力刚说。 那一秒,她不自觉兴起一股他是无辜的希望。 可凤力刚在下一秒,微一耸肩,道:“或者,找一扇窗户跳下来,而不经过这些离得大老远的楼梯,那至少可以节省好几分钟。” 她觉得自己像被泼了桶冷水,忍不住又道:“他犯案的那几年之中,曾经杀过人吗?” 凤力刚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不记得有。” “那我们的委托人就不是他杀的。”她沙哑的道:“专业的小偷不杀人,那太麻烦了。” 这是他说过的话,但她知道自己是对的,她必须是对的。 “小欢,你要知道,凡事都有第一次。” 两人来到了主卧门口,凤力刚停下脚步瞧着她,开口提醒:“当年他没有,不代表现在他不会,他中间停了五年,而五年是很长的时间。人的技艺久不练习就会生疏、会犯错,况且你应该晓得,当人犯了错,有时候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她转头看着凤哥,道:“若真是他做的,我不会包庇他的。” 凤力刚点头,告诉她:“现在深呼吸,然后微笑,进去之后仔细观察,不要试图为他说话,只要看就好,有问题我会问,你做得到吗?” 她点头。 “还有一件事,除非我们确定凶手不是他,否则不要单独和亚森罗苹见面。” “为什么?” 凤力刚瞧着她,说:“我知道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显然和那个怪盗相较,你在男女情事上比较没有经验,而有些男人会利用来控制女人。” 她脸又红,忍不住讥讽的问:“这是经验之谈吗?” 男人露齿一笑:“你说呢?” 她看着那帅到不行的家伙,不禁笑了出来,故意感叹的问:“为什么你没等我长大呢?” 凤力刚环着她的月复走进门去,边轻笑着说:“开玩笑,你知道你爸多恐怖吗?就算我曾经对你有什么邪念,看到屠叔往你身后一站,我就全软掉了。” 那是胡扯,如果这家伙想要,她不相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个。 和这男人认识那么久,她清楚知道凤哥有多爱他老婆,这个胡扯只是借口,让她好过一点的借口,但这玩笑话让笑容继续留在她脸上。 岚姊质问他为什么去找个人找那么久,他半点也不害臊的说他肚子痛,所以中途跑去拉肚子,完全转移了岚姊的注意力。 她仔细的观察现场,安静的听岚姊和凤哥观察到的事,试着冷静的看待这件谋杀案,只在岚姊问她问题时,才小心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一夜将尽。 屠欢在天要亮时,和岚姊一起疲倦的回到暂住的旅馆,各自回房休息。 整件事对杰克来说并不乐观,那仆人坚持他看见了亚森罗苹离开主卧的说法,而保险箱上的指纹已经确定是他的,凤哥帮她省略掉书房采指纹的过程,只说那男人曾和她一起跳那曲探戈。 但岚姊询问过乐队,那曲探戈实际的演奏时间是七分钟,不是三五分钟而已,那增加了他赶到的机会,凤哥实际测试过从窗户跳下来,再从另一间房进来赶到舞池,只需要三分钟而已。 那曲探戈没有办法当他的不在场证明。 唯一有疑点的地方,是那座壁炉仍在使用,死者热爱十九世纪,爱好古老的取暖方式,可杀人的火钳握把上除了杰克的指纹之外,没有别人的,没有死者的,连仆人的也没有,而他的指纹却太过清楚,几乎就像是刻意弄上去的一样。 可这太像她希望凶手不是他,才刻意找出来的理由。 那甚至不能算是证据。 她月兑去挡风的外套,疲累的在床尾坐下,然后往后躺倒,可即便旅馆的大床如云般柔软,她依然无法放松,紧握着唇,她伸手遮住自己的眼,因为他牵涉的一切而感到愤怒和沮丧。 宴会包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迅速起身掏出手机查着。 是他。 她瞪着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无法动弹。 只是电话,凤哥说不要和他见面,但这只是电话,而她真的需要和他确定一些事。 她接下通话键。 “你说你戴了手套。” “我戴了。” “你什么时候月兑掉的?” “进舞池之前,它们应该和帽子与披风一起。” 目前为止,他没有说谎,凤哥确实在那里找到了它们。 她深吸口气,再问:“保险箱里是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一秒,才道:“玛丽皇后曾经拥有的那颗蓝宝石,希望之星。” 她紧抿着唇,脸一沉,冷声道:“希望之星在一九五八年就被珠宝商捐赠给华盛顿的博物馆,它不可能在那个保险箱里,三年前才有厂商借出那该死的项链让我拍照,如果它失窃过,我一定会听说。” “它八年前就失窃了,博物馆里的那一颗是假的。”他疲倦的说。 “你怎么知道——” 他打断她,说:“因为那是我偷的,你的委托人八年前是我的委托人,他给了我一颗假的,要我去博物馆中换过来。” 她一怔,更恼:“所以你才来偷回去?因为你知道这里的才是真货?” 他又沉默,然后才哑声承认:“对。” 懊死的,这一点帮助也没有。 保险箱里的东西那么值钱,只让他的嫌疑更重。 她气得想将手机摔到墙上,火冒三丈的质问咒骂着:“为什么?既然你已经金盆洗手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行窃?你不缺钱,我知道,我查过了,你在保险公司里的工作是真的,你有个正当的工作,薪水还不错,够你用了。所以你为什么还耍回来做小偷?因为刺激吗?” “不是。我不是因为刺激。”他恼火的低咆道:“该死的,我去拿那条项链,只是因为我想将它们换回来!” 这言论,让她一愣。 换回来?这男人究竟当她有多蠢? 屠欢气得头昏,本欲开口再追问,门铃却响了起来,她大踏步走了过去,边恼火的道:“有人来了,你不准挂我电话,听到没有?” 说着,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服务生,推着一辆装满床单的打扫工具车,冲着她微笑道:“乔依丝小姐吗?” “我是,但我不需要打扫。” 她告知他,跟着就要将门关上,可下一秒,那服务生却举起了手,无声射了她一枪。 她完全没有料到这人会攻击她,虽然她及时侧过身,将门砰然甩上,但那一枪还是击中了她的手臂。 紧握在手上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她被击中的伤口不痛,只是有点刺,她低头只看见一根针在上头。 懊死! 她试图要拔出裙中大腿上的匕首,但她的手脚不听使唤,晕眩快速袭来,下一秒,她再站不住,整个人跪倒在地,她试图锁上门,但她没有力气,而门外那个服务生,已经用力将门推开。 她被撞得瘫倒在地上,惊慌的喘着气想往后爬开,想抓住那掉落的手机,但它感觉好远,而那服务生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捡起那支手机,看着她微笑,悄声说。 “亲爱的,别浪费力气了,我用的是马用镇定剂,你真以为你爬得到这边?” 他轻笑着,然后当着她的面,无情的按掉了通话键。 她没有办法动,无法开口,但她的视觉和听觉都是正常的,她能看见一切,听得到周遭的动静。 那服务生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堆放床单的工具车中,再拿其他的床单把她盖起来,然后推着工具车开始移动。 她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听见工具车被推进了电梯,推出了电梯,然后进了停车场,她脸上的床单被拿开了,服务生将她抱了出来,放进休旅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本来希望在移动时有人能发现她,但这人是有备而来的,他身上服务生的制服已经换成了洗衣公司的制服,而这辆休旅车的车身上该死的漆着洗衣公司的标志。 她被床单包围淹没,那人还拿东西遮住了她,没有人会觉得这车子或这个男人有任何可疑。 车子开出了地下停车场,她可以感觉到轮胎经过减速波的震动,然后开出了饭店,进入车流之中。 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凤哥和岚姊会发现不对,他们会找到她的,可他们以为她在休息睡觉,那表示除非有别的意外,至少四个小时之后,那两个人才会到她房里,然后发现她不见了。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是杰克。 但那男人是她手上的头号嫌疑犯,他若是放她不管,就绝对能带着那串价值连城的希望之星逃之夭夭。 一瞬间,心慌意乱。 相信我。 他说。 她不知道该如何相信。 相信我…… 她如何能够相信? 相信我…… 她闭上眼,只觉喉紧心痛。 第9章(2) 出事了。 不是她挂掉的,他知道,她才警告他不准挂掉她的电话,他听到她对服务生说话,跟着就有巨响传来。 她的电话被挂断了。 恶寒爬上他的背脊,揪住了他的心。 他重新拨打她的手机,却被立刻转到了她的语音信箱。 他没有浪费时间,迅速翻出初相见时她给他的名片,拨打那通电话。 一个语音带笑的女人将电话接了起来。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屠欢和我讲电话讲到一半被人强迫挂掉了电话,她的手机被转入语音信箱,请你派人去查看她。” 女人一愣,但没有质问他,反应迅速的道:“你等等。” 他被转入等待状态,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而不是朝她所在的旅馆飞奔,他想冲去找她,但她的旅馆和他所在的地方距离太远,他绝对来不及的。 懊死!懊死! 他握紧手机,盯着电脑萤幕上快速跳动的时间,用力耙过黑发,只感觉到心跳似百米狂奔,撞击着他的胸腔。 音乐声停了,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见了,不在房里,你是谁?” 他没空回答她的问题,只几近低咆的催促:“把我的电话转给你的人,那个福尔摩斯,快点!” “哪个福尔摩斯?”她愣愣的问。 “黑发黑眼,长得像个痞子无赖的那个!” “痞子无赖?噢,啊,我知道了,你等等!” 电话嘟的一声,下一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半点废话也没多说,直接问:“你在哪里?” “城市的另一头!”他沉声快速道:“我听到她和人说她不需要打扫,那个人穿着饭店制服,她才会以为他是服务生,他要带走她一定需要工具,装着清洁工具或者床单的推车,快到停车场去,她要被带走了!” 手机里,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说话,他能听见那家伙和女人在奔跑。 快点!快一点! 他握紧拳头,恨不得自己人就在当场。 他应该在那里的,应该要和她在一起,管她是不是在生气!他应该要当面和她说清楚的,可他不确定她会不会见他,他不确定她是不是会因为气昏了头而叫人逮他! 懊死的!如果他在那里,如果他和她在一起,她就不会被人带走,他不会给那人机会—— “shit!她被带走了,停车场这里有一辆洗衣公司留下来的推车!”男人恼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告知他不幸的消息。 一瞬间,他只觉无法呼吸。 “告诉我你还听到什么?” 他不想和那男人争辩,只道:“他不想让人起疑,一定是开洗衣公司的车,至少要离开几个街区才有可能换车,你动作最好快一点。” 说完,他不再和那男人废话,只是挂掉了电话,然后重新再拨打一次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的电话。 “红眼——” 他没等那女人报完那长串的名字,直接开口打断她,冷声道:“屠欢说她的项链有gps,告诉我她在哪里,往哪个方向?” 这回她连叫他等候都没有,直接回头用中文喊道:“阿震——” 他屏住呼吸,下一秒,却听见那女人惊慌失措的月兑口:“噢,可恶,怎么可能?阿震,你开玩笑吧?!” 颈上的寒毛瞬间直竖,他低吼着:“怎么了?快告诉我!” 手机里又传来一声讯号声,另一个男人冷静的声音传案:“你是幽灵?”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只直接再问:“告诉我屠欢在哪里?” 男人淡淡开口:“她的gps没有讯号。” 他心一凉,浑身宛如掉进极地的冰海里。 “她不是正在地下道或地下室,就是被金属物体遮盖住了。”男人说:“我会调阅所有附近的监视器,告诉我你知道的。” “休旅车,你得找休旅车或家庭旅行车,或过大的行李箱,垃圾车。”他额冒冷汗的挤出字句,干哑的说:“事实上,任何可以装得进她的交通工具……” 那表示他们得追踪整座巴黎市的所有车辆,而上班上学的车潮已经涌现,手机两头的男人都心知肚明,要在这个时间,追踪这个城市里的所有车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着。 然后屠震淡淡的开口,“我会试试看。” 杰克闭上眼,喉头紧缩,好半晌,才能挤出一句。 “我再打给你。” 下一秒,他按掉了通话键,只能将汗湿的脸埋进冰冷的手掌之中。 天啊。 再也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一个人多容易就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方法能够将人藏起来、关起来,她可能永远也无法被找到,他可能再也无法见到她—— 一想到她可能会有的遭遇,一阵恶心涌上喉头,他来不及反应,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不!他不会让这事发生,他会找到她的,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抹去嘴边的秽物和脸上的汗水,没有多想,直接从笔记型电脑连上网,开始敲打键盘,把消息放出去。 车子停了。 屠欢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看不到时钟,也无法计算时间。 洗衣公司的车在下一瞬间被人打开,另一个她不曾见过的男人把她抱了出来,她无法动弹,没有办法转动头部,那该死的镇定剂让她头晕目眩,视线不清,但她仍尽力辨视猜测自己的位置。 这里很阴暗,那人把她放进搬运的推车里,推着她走过很长的走廊,下了一个坡道,转了几个弯,她闻到潮湿的味道,头顶上的天花板不是现代的装潢,是铁灰色的古老石墙,偶尔才有一两盏摇摇欲坠的日光灯管危险的被装在上头,时不时闪烁着。 日光灯管? 她困惑的想着,她以为日光灯在这几年几乎已全被替代掉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些人为什么要抓她? 忽然间,她从推车中被倒了出来,跟着他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了一个黑暗的地牢里,将她关了起来。 男人走了,带走了灯光,这早很黑,只有远处转角透出微亮的光线。 她难以呼吸,只能瘫在地上喘息。 然后,她在黑暗中听见了呼吸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而且不只一个。 寒颤爬上脊梁,她等着对方攻击她,但那些呼吸声的主人没有靠近她,她喘着气,一再试图移动手指,她一定可以,药效总是会退的,而她的新陈代谢一向很好。 额冒冷汗的,她试了又试,一边戒备的注意身后的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才十分钟,又像是已经过了一天,终于,她的手指能动了,她可以看见她的食指在抽动,那鼓舞了她。 她用尽全力再试一次,这次她的手整个都颤抖了一下,黑暗里,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下一瞬,她终于能抖颤的移动双掌,她撑起自己,在双手无力的瘫倒之前费力的转过头。 一开始,她没有辨认出那是什么,然后才认出那些或坐或卧的蜷缩在墙角的女人,她们每一个都苍白又疲倦,脚上被炼着铁炼。有些人眼睛是张开的,但两眼无神,有些人紧闭着双眼,蜷缩在地上。 没有人过来查看她,她们的眼神无比空洞,当视线更清楚,她能看见她们手脚上的针孔。 她们和她一样被打了针,更糟的是,她想那不是和她一样的镇定剂,她看过和她们有着相同表情的人,那是吸了毒的模样。 懊死!那些变态绑架她们,天知道除了逼她们对毒品上瘾,他们还对这些女人做了什么事。 她紧盯着那些曾经很美丽,此刻却都似枯萎花草的女人,再次试着把自己撑坐起来,让自己完全专注在这件事上,不让自己去想接下来可能的遭遇,她不会瘫在这里坐以待毙,她会想出办法来的。 她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喘着气坐了起来,让自己靠在栏杆上。 她的刀还在大腿内侧,开衩的裙子总让男人以为里面一无所有,他们没有检查她。 罢刚那个人拖她进来时,绑架她的那家伙在她前面,她能看到他的脚,那表示有另一个绑架犯,或是更多? 她不知道,她好像有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她不确定。 她看着眼前那些女人,没有人抬头看她,她们被关了太久,早已放弃了所有的希望,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让自己躲在毒品的安慰之中,等死。 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她必须尽快代谢掉身体里的镇定剂。 屠欢深吸口气,抓着栏杆站起来,气喘吁吁的强迫自己握着栏杆来回走动,汗水如雨般的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但还不够好,还不够……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了过来,她闻声一惊,迅速瘫倒坐回地上。 原先绑架她的那个男人,穿上了西装出现在地牢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西装男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看见她浑身是汗的半坐着喘气,他弹了下手指,那两个家伙开门进来,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架着她将她拖了出去。 她没反抗,她还没恢复过来,所以她假装全身无力的任人架着,他们将她架到外面的一间房,那间房干净整齐许多,房间正中央有个方正的不锈钢桶,桶子里装满了水,旁边则放了一张有靠背的木头椅子,桶子的上方奇怪的悬吊着一盏线很长的白灯。 西装男在桶子旁站定,他的手下将她双手绑在身后,然后把她推到椅子上,她故意惊叫一声,装作站不稳,摔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王八蛋再次将她拉起来,用力将她固定在椅子上。 “乔依丝小姐,对吗?”西装男弯,“我药没下很重,你现在差不多能说话了。” 她抬起苍白的脸,用最无辜惊慌的表情,含泪看着他,几乎有些口齿不清语无伦次的说:“你、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我有钱,只要你们放我走,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们,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他闻言,笑了出来,道:“我不需要你那点小钱。” “那……那你想要什么?” 他露出神秘的微笑,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只要你告诉我,我立刻就会让人送你回去。否则,我恐怕只能让你和那些可爱的女人一起帮我赚钱了。” 第9章(3) 她让惊恐的泪水滑落眼眶,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事?” “幽灵在哪里?” 所以,杰克是她被绑架的原因? 她心头一冷,但仍露出困惑的表情,含泪慌乱的说:“幽、幽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灵媒,我没看过幽灵……但我认识的模特儿说她有认识的灵媒,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西装男眼一眯,额角微抽,再笑。 “不是那种幽灵,是昨天晚上和你一起跳舞的那个男人。” 她惊慌失措的说:“昨、昨天晚上有很多男人和我一起跳舞……你问的是哪一个?” “你知道我问的是哪一个,那个亚森罗苹。”他冷冷的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那个人。”她睁着含泪的大眼,直视着他,“真的,我不认识他——” “你认识他,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开口打断她,弯下腰看着她道:“他甚至为了你,让自己现身在大庭广众之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是那行的禁忌。而你认识他,是的,你认识他,你这个婊子为他张开过大腿,他迷恋你,想上你,他一定告诉过你该怎么联络他,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她看着眼前这邪恶的男人,再次否认:“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个人。” 她的坚持,让他额冒青筋,西装男眼角一抽,直起身子来,冷冷一笑,弹了下手指。 另外两个男人提着装满冰块的水桶走上前,将满满两个水桶的冰块,全倒进那个装着冷水的不锈钢桶中,冰块在水中互相撞击着,很快的满布水面。 忽然之间,她知道这西装男想做什么。 她抬眼看着他,让唇轻颤,“我真的、真的不认识他……” 西装男再次弯来,抚着她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那只让她浑身直冒鸡皮疙瘩的手滑到了她的后颈,皮笑肉不笑的说:“亲爱的,也许我们药剂下得太重了,我想你需要醒醒脑,然后你可以再回答一次我的问题。” 说着,他抓着她的头发,冷酷的将她整个脑袋往前压进冰冷的水中。 她忍不住奋力的挣扎着,但那没有用,他的力道比她大许多,而她身体里还残存着镇定剂。 不对,不要挣扎,不要太用力挣扎,他会知道她的药效退得比想象中快。 她警告自己,然后他将她从冰水里拉了出来。 “你知道他是杀人犯吗?”他笑咪咪的看着她,道:“昨天晚上,他杀了那栋古堡的主人。” 她大口大口的吸气,虚弱的摇着头。 “保罗是我的客户,很好很好的客户和朋友。”他露出虚假的哀伤表情,“虽然有点蠢,但他确实是我的朋友,而他保险箱里的东西是我的。你懂吗?保罗欠我的,但幽灵偷走了它,他偷走了我的东西,我需要把它拿回来。” 所以,一切都是为了那颗希望之星? 很久以前,她听说过那颗蓝宝被诅咒了,玛丽皇后上了断头台,后来几任拥有者也死于非命,保罗昨天更是直接被人打破了脑袋,现在看来,那个传说还真有几分道理。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幽灵在哪里?” 她吸了口气,抖颤着唇,说:“我、我不知道……” 那王八蛋重新将她压入了水中,她只来得及再吸半口气。 懊死,她想这会是个漫长的一天,她只希望她能撑得过去——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地下室 “阿震,有屠欢的消息吗?”一听到屠欢失踪的消息,红眼的老板韩武麒立刻飞车从外头赶了回来。 地下室里,江静荷已经站在那里,可菲挤在屠震椅子后面,屠震则面对着好几个快速跳动的萤幕。 “没有。”屠震头也不回的敲打着键盘,道:“她的讯号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那座旅馆,我仍持续监控搜寻,只要有一点讯号出现,就能找到她。” “小肥,你通知了谁?”韩武麒问那紧张的站在屠震后方,盯着萤幕看的小女佣。 “所有在欧洲和西亚的人,他们已经往法国赶去了。”可菲转头和武哥报告:“最近的人是阿磊、严风和红红,他们三个在义大利。” 韩武麒点点头,问道:“伊拉帕人呢?” “帕哥在老家,要通知他吗?” “人质救援是他的专门。”他告诉她:“叫他立刻上来。” “那屠叔……”可菲迟疑的问,她不知道该不该联络屠海洋,经过莫光那件事之后,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通知这件事。 韩武麒黑眸一黯,下颚紧绷的深吸了口气,道:“我来说。” 可菲有些松了口气,匆忙回身要去楼上,却被武哥叫住。 “小肥,别告诉桃花。” “好,我知道了。”她点头答应,跟着一溜烟的飞奔上楼。 他叹了口气,看着旁边另一个女人,道:“小花,麻烦你去帮我联络老鼠头子,我需要一架最快的飞机到法国。屠勤的案子处理完了吗?” “还没,但我想那不是重点,不是吗?” 确实如此,屠欢是屠勤的大妹,况且他们没有人能瞒得过他,只不过屠勤有太过强烈的道德正义感,他会把手边的事情搞定才离开,即便那会让他因此失去家人,而多年前,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他不认为屠勤能承受第二次。 韩武麒再吸一口气,告诉江静荷道:“要他放下手边的案子,告诉他,是我的命令,屠欢是第一优先。” 静荷松了口气,感激的点头,转身也跟着离开去通知老公。 “shit!”毫无预警的,屠震突然冒出一句脏话。 “怎么回事?” 屠震敲了两下键盘,指着其中一个萤幕,道:“幽灵上网设立了一个网站,放出了消息,他说他愿意为提供屠欢今早有关消息的人,无偿偷取任何东西。” 韩武麒呆了一呆,“搞什——等等,这个幽灵是我知道的那个幽灵吗?” “没错。”屠震脸色难看的说。 “shit!那家伙疯了!”韩武麒想也没想,直接道:“封锁他!动作快!” 屠震没等他说,早已开始进行,但韩武麒用眼睛看也看得出来,那个新设的个人网站留言版,以极快的速度在增加留言,网站流量几乎是以倍数在直线往上攀升。 屠震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不到六十秒,就把整个网站移除,并同时接通了之前就追踪到的私人手机。 “你他妈的疯了吗?”手机一接通,屠震月兑口就骂,“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我在收集资料。”男人冷声问:“是你把我的网站关了?” 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 屠震气得火冒三丈,冷着脸再次把那个网站弄到当机,斥责道:“你放这种消息,只会把对方逼急了,你知道那有可能会让那人把我妹撕票吗?” 他僵住了,沉默着,屠震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 “我必须找到她。” 那个造成流量大爆炸的网页只当了几秒,又跳了出来。 “即便这样做会害死她?” “不,不会的。”杰克冒着冷汗,哑声道:“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东西,抓走她的人没有当场杀了她,是因为有所求,绑架她的人留着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对方若是听闻这个消息,一定会来直接找我谈判。” 韩武麒紧盯着那个因为两人的网路攻防,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不见,像在跳舞的网页,突然伸出了手,接住了屠震的肩。 “阿震,他是对的。” “他不可能分辨出哪一条讯息是真的。”屠震冷着脸说:“他也无法保证对方一定会和他联络,他甚至不可能来得及看这些留言——” 男人闻言,忍不住插话打断他:“我写了程式,搜寻抓取我认为有相关的关键字,过滤掉不相关的,我需要看的留言比你想象中的少。” 屠震一愣,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没有他想象中的愚蠢。 韩武麒看着电脑萤幕,伸手按下电话的扩音键,道:“嘿,幽灵,对吧?我们需要过滤真实的消息,我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绝对比你拥有的好上许多,你必须开放你的电脑权限,让我的人监控你的网站,我们可以经由所有留言者的ip位址,追踪找出全部留言者电脑的确实位置,然后过滤掉方圆一百里之外的,再逐渐缩小范围,那可以让我们尽快找到真实的消息。” 男人又沉默了下来。 韩武麒开口再道:“我们合作,可以节省包多时间。” “你们能追踪全部的人?”他问。 “阿震?”韩武麒低头看向坐在格子上的男人。 屠震点头,道:“我需要你所有的权限。” “我要同步的画面。”他要求。 “可以。”屠震二话不说的答应。 对方安静了三秒,然后电脑萤幕上突然出现开放连结的讯息。 这家伙好样的。 韩武麒扬起嘴角,拍拍阿震的肩,对着扩音器道:“谢了。” 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屠震信任武哥的判断,他火速切进对方网路的伺服器,直播连线过去,全面追踪过滤所有的ip位址。 来闹场的人不少,有许多都是骇客,但他快速的掌控了所有状况。所有的电脑开始高速运转,忙着执行他敲下的指令,几乎在那一秒,整间电脑控制室都热了起来。 韩武麒拿起遥控器,直接将冷气开到最强,再打内线要小肥去拿氮气下来帮忙降温,然后他才再吸口气,硬着头皮拿起电话打给屠海洋,通知那个曾经被佣兵部队称作屠夫的男人,他把他的女儿搞丢了。 第10章(1) 天要黑了。 杰克盯着电脑上的时间,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几乎就要窒息,每一次那秒数跳动,他的太阳穴就抽动一下。 他不想去看那个时间,却无法不去注意,不去计算她被带走已经多久。 十一个小时零八分二十秒—— 那感觉几乎像是一辈子,这么长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不,别去看那个,别去想那个! 他将双手交握,手肘抵着膝头,强迫自己抬头,把注意力拉回电脑萤幕上。 电脑画面里的程式快速跳闪着,那个叫屠震的男人是个可怕的天才,他用的是linux的系统,即便进来留言的人越来越多,他还是能看到他确实有效的逐步缩小了范围。 早上那通电话之后,对方一直和他保持通话,没有断线,但他与他都没有开口,他不时能听见那个在世界另一头房间里的动静,女人的说话声,男人的说话声,电脑高速运转的声音。 那是红眼,她的朋友与家人。 事发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就弄了一台飞机,赶过来这里,但那无法让他安心,他需要看到她,确定她的安全,才有办法放松下来。 他握紧交握的双手,继续盯着萤幕,希望能尽快得到进一步的消息。 就在这时,萤幕上跳出一个视窗画面,是其中一则留言,上面只有一行字,那是她下榻的旅馆地址和她的房间号码,然后是一串网址。 那是影音网站上的连结,他心头一震,没等屠震动手,迅速点了那个连结。 画面跳至影音网站,那上面只有一支三十秒的影片,他点下播放键,画面出现了一个身穿黑红舞衣的女人,她全身湿透的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肤色如石膏一样的白,原本水女敕的红唇,完全失去了血色,泛着紫与白。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桶水里加上冰块吗? 当人的中心温度低于三十五度时,就会失温,你的心跳会加快、血压增高,甚至意识丧失,运动失调、失语,这是轻度失温…… 他无法思考,无法动作,只能紧抓着桌子,紧盯着萤幕里的她。 你的体温会下降到三十度以下,你会出现呼吸窘迫,甚至停止呼吸,肌肉会因为缺氧造成横纹肌溶解,凝血功能也开始丧失,你的心脏会出现问题,心室心房震颤、房室传导阻断,心跳停止,哗—— 男人抓着她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面对镜头,用那虽然带着笑意,听来却更冷酷的声音,恐吓着她。 她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的喘着气。 冰冷的水滑落她美丽的脸庞,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汇聚滴落。 当然,在你忍不住时,你会想要张开嘴,即便你的理智疯狂在脑袋里大叫你在水中,你还是会想要张嘴试图呼吸,这个时候,那冰冷的水会大量灌进你的肺中,烧灼着你的肺,感觉会很像烫伤,你知道冻伤和烫伤其实是很像的吗?我们的神经,有时会无法分辨这两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吗? 男人说笑般的问,然后他又再次将她压回那倒满冰块的水中。 她只有上半身被浸到水里,但她的舞衣早已全湿,甚至还在滴水,显然已经被折磨了许久。 再一次的,她被从水中解放出来。 你知道,你可以不需要忍受这些,只要你说出来,说出来他在哪里,告诉我要怎么联络他,你就可以得到解月兑,一碗热汤,抹了女乃油的热面包,一张温暖的毛毯…… “告诉他,拜托你,告诉他……乔依……告诉他……” 他心痛如绞、面无血色的盯着她,祈祷低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 或许,我还能让你泡个热水澡……你何必包庇他呢?毕竟你会落入这种处境,就是因为他欺骗了你。他骗了你,就像他骗了我一样,他是个骗子,你很清楚。 她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拿鞭子狠狠抽打。 在那之前,她甚至已经没有在发抖了。 宾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嗄哑的恳求着:“他是对的,我是个骗子,我很抱歉,拜托你,告诉他……” 然后,像是听见他说的话,她缓缓抬起了脸。 亲爱的,现在你想说了吗? 她张开了嘴,他听不见她说的话,她几乎已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但他读得懂唇语。 然后她笑了出来,再次被压进了水中。 耳机里传来惊呼与咒骂,他全没听进耳,只觉得心脏被人紧紧楸抓住,狠狠拧出了血。 影片在这时中断。 不。不。不。 他失去她了,他要失去她了—— 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如果他能忍住不要接近她,不要沾染她,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赤红着眼,他抱着头弯下腰,他试着忍住不要崩溃,可剧烈的疼痛却在胸中爆发,在他沸腾的血液中,在像是要碎裂的身体里奔窜。 下一秒,他无法控制的张嘴喊了出来。 那声咆哮宛如受伤野兽的痛嚎,几乎要贯穿屠震的耳膜。 他迅速把耳机摘了下来,但那男人叫得如此大声,以至于即便他摘下了耳机,那恐怖的声音还是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回荡在电脑室中。 “那是什么?”站在屠震身旁的可菲紧捂着唇,眼泛泪光,惊慌的抓着他的肩头问,可她话还没问完,已经领悟出答案。 可菲震慑的看着他和他抓在手上的耳机,乌黑的大眼里浮现更深的痛楚与了解。屠震心头一抽,他应该叫她出去,她不该看到这些,不该听到这些,这段影片有可能更加血腥和悲惨——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那样的结局。 他需要她在这里。 然后下一秒,可菲伸出了手,从他手中拿起那个发出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哀号声的耳机,她抓着耳机的部分,遮住了一部分那个可怕又痛苦的声音,握紧他冰冷的手。 她的手也很冰,但比他的暖,她总是比他暖。 他不自觉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将耳机举起来,在那男人愤怒又悲惨的哀号声终于稍止时,对着耳机麦克风的部分,用有些蹩脚的英文道。 “嘿,听我说,你冷静一点……我是……我是可菲……小欢的嫂子,小欢她……她很坚强的,她不会有事的,她不会被那个变态打败的,你听到没有?那是她演出来的,她没有那么虚弱,她知道要装得惨一点、没用一点,对方才会看轻她……” 可菲口是心非的说着谎,小欢没有装得太柔弱,她吐了那王八蛋一口口水。 但是,她说的话起了作用。 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几乎就要窒息,但他没再吼叫了,可菲把耳机戴上,强忍着泪水和哽咽,哑声问。 “杰克?你是杰克吧?送她脚链的人是你,对不对?” 他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仿佛像是正忍着难以忍受的痛。 “那条链子好漂亮,她好喜欢它,你知道吗?除非必要,她总是戴着它走来走去的,每次看着那条银链,她都会偷偷的笑,笑得好甜蜜,像偷吃了女乃油的猫。” 他喉头一哽,还是无法回答,他可以轻易想像她戴着那条脚链偷笑的模样,那画面包裹着他,让热泪滚出眼眶。 可菲握紧阿震的手,道:“她从纽约回来之后,整天都在看手机,她在等你的电话,对不对?” 终于,他痛苦的挤出了一个字。 “对。” “你爱她吗?”可菲柔声问。 他闭上眼,垂泪嗄声承认:“是的,我爱她……” “那很好,真的。”可菲吸着鼻子,哑声说:“但你得亲口和她说,等我们找到她,你会亲口告诉她的,对不对?” 他喉咙紧缩着,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张开嘴,承诺。 “是的,我会。” “我们的人已经上了飞机,正飞往法国,他们很快就会赶到,相信我,我们会找到她的。” 喑哑的,他应了一声。 “嗯。” 可菲抹去脸上的泪,道:“我要把耳机还给阿震了,你会帮我们一起把小欢带回家吧?” 回家。 是的,她需要回家。 他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但是她有。 “我会。”他将满脸的泪抹去,和那个在远方从未曾见过面的女人发誓:“我会带她回家。” 可菲点点头,把耳机还给了阿震。 屠震接过手,将耳机戴上,线路那一头的男人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直接道:“我抓到对方正在上传另一段影片,他们利用代理伺服器在多国跳转,你看到了吗?” 杰克虎躯一震,猛然抬首,萤幕上的程式跳得飞快,他能看见那些字码,屠震顺着讯号倒回去追踪,纽约、芝加哥、新加坡、莫斯科、北京、洛杉矶、伦敦、巴黎—— 巴黎。 他的心脏,再次开始大力跳动。 影片的档案上传完毕。 “该死,额需要再几秒的时间!”屠震恼火的敲打桌子。 他鼻头冒着冷汗,伸手去点击那个新增的影片,那片子很短,档案太小,所以才来不及追踪来源,但够了,它最后的讯号来自巴黎,除非它是从别处跳转而来,否则那表示她还没被带离这个城市。 影片开始播放,一个又一个的字眼跳了出来。 x,玛丽是我的,你想要你的宝贝,给我你的联络电话。 然后字幕消失,出现一串手机号码。 寒颤再次上心,背上的疤在那瞬间有如火焚一样的燃烧起来。 忽然间,他知道对方认得他、看过他,知道他的背上有伤。 “谁是玛丽?”屠震冷酷的质问从耳机中传来。 “希望之星。”他迅速回道:“玛丽皇后的蓝宝。” “东西在你那里?” “没错。”他抓起另一支手机,一边敲打键盘,问:“我要留下手机号码和对方联络,你的设备能让你追踪手机讯号吗?” 屠震早在一看见号码时就做了查询,回道:“可以,我可以在你和对方通话时追踪那个讯号,并用基地台做三角定位,找出他发话的位置。” 他把屠震需要的资讯告诉他,道:“我会尽量延长说话时间。” “你可以从萤幕上看到结果,我会同步通知我们的人。”屠震说。 他同意这一点。 “即便我们已经得到确切位置,我还是需要你和对方约交换人质和珠宝的时间地点,你若没那么做,会引起对方怀疑。” “我知道。” “ok,你开始吧。”屠震说。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在那篇影音下方留下另一支手机的号码,敲下输入键。网路画面在那瞬间即时更新,他能看见自己输入的留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感觉像是好几个小时,然后那支手机终于响起,他迅速接了起来,以为自己会骂脏话威胁对方全家,但最后理智仍战胜了一切。 “你是谁?”他沉声问。 “你不知道我是谁?”冷酷的男声笑了笑,道:“希闵,我以为你在影片听到我的声音,就应该认出来才对。” 现在,他真的听出来了。 那个冷酷的笑声,慢条斯理说话的态度。 这样子叫他希闵的人,只有一个。 “大卫?”他气一窒,恶寒上身。 “是的,大卫,你以为我死了,对吧?”大卫冷笑。 他是以为这人已经死了,他没想到他竟然存活了下来。 眼一眯,他冷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当个听话的孩子。” 这句话,让他额冒青筋,全身肌肉偾起,一脸铁青的道:“你小心你说的话。” “ok、ok,你还是一样,开不起玩笑。”大卫笑着轻斥一声,道:“我要的很简单,保罗欠了我钱,那个蓝宝石是我的,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我就把你的婊子还给你。” 忽然间,他领悟过来,握紧了手机:“保罗是你杀的,你陷害我。” 他又笑:“那是个巧合,你知道,保罗要拿希望之星还债,但保险箱里什么都没有,他推说一定是被幽灵拿走了,然后你瞧,当我看见你就在那里时,发现我误会了可怜的保罗,这真的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拿走我的玛丽,保罗就不会死,而我真的需要你配合一点。” 狈屎,这王八蛋一定早就想杀死保罗,大卫八成是看到了他,便打算要陷害他,他收买了那个仆人,还不知怎地弄到他的指纹,在做这些偷鸡模狗的事时,大卫恐怕没想到他竟然早了一步拿走了希望之星。 电脑萤幕上,讯号在被标示为基地台的标志间快速奔走于巴黎街道上,一个跟着一个,然后忽然间,它停了下来,有三个基地台已被锁定,程式快速计算正确的发话位置。 地图被放大再放大。 他心跳飞快,几乎有些耳鸣的再问:“你从哪弄到我的指纹?” “舞会的酒杯上。”大卫笑着道:“你真的真的很迷恋这个婊子,对吧?我看见你看她的样子,你紧盯着她看,你想要她。” “这件事和她无关。”他握紧拳头,屏住气息,紧盯着萤幕上的地图。 “但我的人太蠢,把你跟丢了。”他一副不得已的样子道:“而我说过了我需要确保你会合作。” 程式停止跑动,计算出了手机的位置。 他心一停,他知道那个地方,那一刹,他差点转身冲出去,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开口要求。 “让我和她说话。”他得确定她在那里,在这杂碎所在的位置。 “啧啧,你还是那么不信任人,你看过影片了,知道她在我手上。” “影片可以造假。”他冷声坚持着。“我要和她说话。” “好吧,等等。” 他看着那个发出讯号的小点,离开了街道,进了一栋建筑。他屏息等待,听见大卫开口叫人把她带过来。 “亲爱的,请你说个两句话好吗?”大卫说:“你的朋友需要听到你的声音。” 手机里一阵沉默。 大卫笑了,“好吧,这是你自找的。” 下一秒,她发出凄厉的惨叫,那让他几欲发狂,而她立即强行克制自己,止住叫喊的行为,更是掏挖出他的心。 可那是她没错,想也没想,他摘下耳机,继续带着手机,转身就往外飞奔。 “你知道,你还真找到了一个有骨气的婊子。”大卫笑着将手机拿回耳边说:“当我发现她不肯告诉我如何和你联络时,我就晓得你一定很喜欢她,你一定会拿希望之星来将她换回去。” 这王八蛋故意虐待她。 他想掐死这家伙,将他大卸八块,但他记得屠震的话。 “时间地点?”他大气不喘一下,一边下楼,一边问。 “既然我们在巴黎,那就约在铁塔下吧,八点你方便吗?”男人心情愉快的问,一副在和女朋友约时间的口气。 “我不在巴黎。”他眼也不眨的说谎,穿过大门,跑上街头:“太赶了,我本来已经要交货了,改十二点吧。 “可惜。”大卫笑着道:“我原想顺便和你吃个饭叙叙旧呢。你知道,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他唯一想做的,是扭断他的脖子。 他想威胁这王八蛋不准再动她一根寒毛,想恐吓这变态他会宰了他,他甚至想开口为她求饶,但他清楚记得这家伙的性格。 大卫是个虐待狂,他喜欢看人受苦,喜欢让人恐惧。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按掉了通话键。 几乎在同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红眼的公司号码,他按下通话键的同时,用右手掏出自制的万能钥匙插入一家咖啡店外停着的重型机车,在瞬间就打开了锁,跨坐上去,发动引擎,飙飞上路。 “杰克,你不能先跑去。”可菲的声音急匆匆的从手机里传来:“他不只一个人,阿震透过军用卫星看见,那栋建筑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是可以自由行动的,你得等我们的人一起,至少和力刚、岚姊会合再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抱歉。”他高速穿越一个即将变红的灯号,道:“我不能等,那男人心理变态,他是个疯子,我不能冒那个险。” 说着,他挂掉了电话。 可菲惊喘一声,不敢相信的瞪着手机,然后回头看阿震,惊慌的道:“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想我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改变红绿灯、制造塞车什么的,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拦他一下,让力刚和岚姊赶上。”她焦急的说:“他这样一个人冲去,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屠震看着她,道:“我不能。” 她不懂。“我看你做过的——” “那不能阻止他。”而他真的不想替那个男人制造更多的麻烦。 “为什么?”可菲困惑的问。 他看着眼前这傻气得超可爱的女人,哑声道:“因为当年,那就没有阻止我。”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才领悟过来,不由得心一紧。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他是什么感觉,他不会停下来的,不会为了交通的关系,停止赶到她身边。” 阿震的话,让可菲脸红耳热,莫名羞窘,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看着她红通的脸,他伸手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道:“况且,我想他被称作幽灵,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知道该如何潜入那个地方,而不打草惊蛇。” “你怎能确定?”她有些不安的问。 他告诉她:“他故意延后交货的时间,那会松懈对方的防心,至少好几个小时,他让他们不会现在就去移动她。” 说着,他转过身,敲打着键盘,说:“不过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阻止他,但我确实能让他尽快赶到那里。” 他话未完,已经侵入了那个城市控制交通的电脑系统,可菲抬起头,只看见那个城市地图上,所有在那正在移动的小蓝点前方的号志灯,全都在瞬间由红转绿。 第10章(2) 他们将她拖回了地牢里。 屠欢一动不动的瘫着,任人拖拉,假装昏死过去。 说真的,她很想屈服休克昏厥的冲动,但这是她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一次,所以她忍着痛,等待着。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懒惰的家伙将她往地上一丢,甚至没有回头查看她一下就转过了身。 她悄无声息的抽出裙里腿上的匕首,让银光在黑暗中闪过。 那个男人痛叫出声,捂着腰后的肾脏,砰然倒下。 她没有迟疑,抬脚用尽全力踹了那王八蛋的脑袋一脚,将他踹昏了过去。 即便只是如此,她就已经累得再次跪倒在地上。 牢里的其他女人依然故我,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没有知觉,只有在她正前方的那个红发女,抬头看着她,眼神燃起一线希望。 她想带她出去,想带她们所有人出去,但她没办法,她自顾不暇,而她们的脚上都还拴着铁炼。 所以她一咬牙,悄声道:“我很抱歉。” 红发女的绿眼黯淡了下来,然后她看着她手里的刀,忽然张嘴道:“杀了我。” “我不行。”她喉一哽,心痛的承诺:“我会回来的。” 红发女槁木死灰的看着她,用那干裂的唇道:“到时我们已经不在这里,他们会移动我们。” 屠欢摘下脖子上的红宝项链,塞到她手中,“这是假的,里面有gps,藏好它,我会找到你。如果我失败,我的家人也会找到你。” 红发女震慑的看着她,希望之火在她眼里升起。 “别放弃。”屠欢握紧她苍白的手,直到她以自己力气,握紧了那颗红宝,才再说一次:“别放弃。” 红发女握紧了那颗假宝石。“你叫什么名字?” “屠欢。”她颤抖的笑了笑,说:“乔依丝。” “我是安娜。”红发女看着她,悄声说:“保重。” 她点点头,松开手,撑起自己,走出牢房,然后开始跑。 长长的走廊,黑得像永无止境,她在途中遇到了一个人,她躲在转角,在他来不及叫喊之前,以膝盖猛击他两腿间的要害,男人痛得弯下腰,连叫都叫不出来,下一秒,她换脚抬腿,突袭他的太阳穴,他立时昏迷倒地。 她几乎也跟着跪倒在地上。 懊死,她太虚弱了。 另一个男人忽然出现,见状跑了过来,她假装无力瘫倒在地上,在他靠近时,挑断了他双脚的脚筋,那人无法置信的抱着双脚痛叫出声,她在第一时间用割下的裙子塞入他的喉咙里。 他趁机揍了她一拳,她则趁那一拳击中她的脸时,毫不客气的把他的双手也废了。 那人愤恨的瞪着她,还试图要朝她爬来,即便知道这家伙已经无行动能力,她还是忍不住往后爬开,然后才气喘吁吁的站起来。 虽然累得双脚发抖,她仍一刻也不敢停留。 她的匕首上都是血,头脸也被喷溅了一些,她的双脚在颤抖,全身几近虚月兑,而即便她用尽所有的意志力,世界仍在旋转。 她不得不扶着墙前进,差不多在这时,她觉悟到她可能无法逃离这里,她放倒了三个人,只有其中一个她有见过,刚刚被带上去时,她中途还看见另外四个陌生的脸孔,那表示这里至少超过七个,不,加那个西装男是八个人。 最少有八个人,而且可能更多。 她怎能出得去? 恐怖的绝望感如浪一般席卷而来。 不,不要去想,她看到那个坡道了,只要上去就是出口,她不用从正门出去,上面有别的房间,那些房间有窗户,没有栏杆的窗户。 她知道,她刚刚有看到。 窗外的天空有着七彩的颜色,她还看见了夕阳的余晖,在那之前,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可知今她确定已经过了一整天。 黄昏了,那表示他们需要用餐,而她已经放到了三个,这是她的优势。 她鼓励自己,喘着气躲在转角,探头去看那坡道,那看起来像是有一百公尺那么长,走道两旁都没有遮掩处,但出口处透着光亮。 那么亮。 那其实是一盏日光灯,只是一盏灯的光亮,门还是关着的,但她几乎能闻到草地的味道,感觉到微风袭来。 一定没有那么长,不可能有一百公尺那么长,那只是她的错觉。 她拉回脑袋,靠在墙上喘气,知道自己必须一口气跑上去,她不能冒险在中途停下,她要是遇到人,任何一个,只要有一个打开门看见她,她就完蛋了。 照她现在这种状况,她不可能跑得过那些男人,就算他们朝她跑来,她也无法确定正面冲突之下有办法解决他们。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握紧了匕首,屠欢再探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下来,这才深吸口气,一鼓作气的往上跑。 出口好远,那么远,她感觉伤口渗出了热烫的血,感觉心脏费力的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最后一下,她的肺部经过一整天的折腾,痛得像是快要爆开。 她不能停下来,不能。 她强迫自己交换脚步,好像经过了一整个世纪,才终于看见那道铁门清楚的形状,看见那盏灯变得越来越大。 正当她终于要到尽头时,那扇铁门被人推了开来。 不。 她不敢相信,简直快要发狂,她已经要到了,就要到了。 在那瞬间,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加快了速度,握紧了刀柄,把另一支匕首也抽了出来。 门被打开的那瞬间,她跳了起来,看见对方张大眼,脸上出现讶异的神情,他张开嘴,吸气。 她在他出声前,狠狠抬脚击中他胸前的膻中穴,男人岔了气,没有叫喊出声,可她太虚弱了,当她挥出手中匕首,仍让他逃过,他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对方握拳朝她挥来,她不敢躲,她不能让他喊出声,不能让他叫别人过来,继续以另一把匕首的刀柄攻击他的喉咙。 男人闷哼一声,抓住了她持匕首的手腕,一拳揍在她脸上,痛得她眼冒金星,但她记得他的位置,她松开黑刃,反手抓住他攻击她的手腕,当成支力点,踏着身旁的石墙,攀跳上他的肩头,用长腿圈住他的颈项,红裙裹住他的头脸,扭腰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倒在地。 男人昏迷了过去,她也很想昏过去。 痛苦的跪倒在地上,泪水几乎就要夺眶,她不是很确定是因为他撞到了头,还是她太用力扭断了他的脖子,她没有时间思考,她看见地上出现了影子,就在她身后。 她没听到开门声,但那人已经在那里了,而门再次自动关上。 天啊,这一切没完没了吗? 气一窒,她几乎想要放弃,她好累,她已经榨出了全身的力气。 人类的眼睛适应黑暗需要时间。 老爸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她握住掉在地上的黑刃。 当黑暗来临时,只要比对手先闭起你的眼睛,你就能抢得先机。 她闭上眼,回忆日光灯的位置,然后回身将匕首射了出去,仔细听。 灯破了。 黑暗来袭。 她一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在那瞬间张开了眼,让左手的银刃划过空气,回身砍向那模糊身影的颈动脉。 她在一秒之内至少挥了三刀,刀刀致命,但那该死的男人闪过了她的刀,接连躲过了她攻向他的脚、她的拳头,但这怎么可能?他的视线应该比她还糟,她感觉绝望裹住了心,但她不让自己去想,她不能让他喘息,不能让他有时间呼救,可她已经用完了氧气与力气,倏地,男人夺走了她手上的银月,钳住了她另一只手,她咬牙准备忍痛,等着对方把刀刃插进她的胸口或划过她的喉咙——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那家伙只是抓着她的两只手,将她转了一圈,整个钳抓在身前,捂住了她的嘴,紧靠着他的身体,然后她听见他沙哑的低语。 “乔依,是我。” 她不敢相信,几乎以为自己还在那座地牢里,而这一场逃月兑只是梦,只是因为她太痛了,休克了,所以才会梦到他,才会听见他的声音,可她能闻到他的味道,感觉到他的体温。 “杰克?”她作梦似的轻问。 “是的,杰克。”他哑声说着,然后松开了她的嘴,也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她喘息的转过身,看见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脸,她抬起手,触碰他的脸庞,他感觉起来像真的。 “杰克……”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气若游丝的在空气中回响,忽远忽近的,而他的脸也忽远忽近的。 “乔依,你还好吗?”他担心的看着她。 “不……我不好……” 她想告诉他,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把话说出口,忽然之间,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她想吐,却连吐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秒都变得有如千斤那么重,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她惊慌的伸手试图撑住自己,却抓不到任何东西,他在那一秒接住了她,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了,别紧张,我抓住你了。” 他的怀抱如此结实温暖,那双手稳定了她旋转的世界,泪水滑落眼角,她环着他的脖颈,听见自己喘着气开口要求。 “我得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连她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但杰克将她紧抱在怀中,斩钉截铁的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会带你回家,我会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下一秒,他没有浪费时间的带着她推开了门。 她试图保持清醒,但她做不到,她累了,无法控制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黑暗降临笼罩,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听见枪响,听见吼叫,嗅闻到子弹击发的烟硝。 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滴落他肩头,烧灼着他。 怀里的女人,像被丢进臭水沟里的洋女圭女圭,长发湿透、舞衣肮脏残破,泥与血混在一起,满布她全身上下。 她半果的背上有道伤,他看不清楚,但能模到,她的背上都是血。 怒火在心中沸腾燃烧,他想宰了那个王八蛋,想将那变态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但她是最重要的,他需要她在安全的地方。 她需要医疗照顾。 所以他带着她离开,他进来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出去时却遇到了困难,但他不想浪费时间和人打斗,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的抱着她狂奔,翻出了被他撬开的窗户,朝机车停放处狂奔。 有人开了枪,子弹削过他的肩头,擦过他的额际,有好几发打在树上,他没有停下,不曾回头或慢下他的速度,有人追了上来,他能听见叫嚷,但他算过距离,计算过路线,他是刻意跑在树林里,因为这可以拖延人们追击的速度,阻挡他们的视线与子弹。 可就在他冲出树林之际,另一个男人从前方冲了过来。 显然,还是有聪明人知道要从道路上绕过来,虽然那要绕路,可是确实能快点到达他前方。 杰克看着对方举起枪,瞄准,他没有后退,反而冲得更快,然后几乎在同时空出一只手,抽出她的刀,朝那家伙抛射出去。 银光在空中旋转,直袭男人右肩,他一手抱着她,抬左脚踢掉了那人的枪,用右脚猛踹他的脑袋,男人倒地,他在他倒下之前,握住他肩上的刃柄,将银色的弯刀抽了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跑。 当他冲出树林时,更多的人追了出来,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辆跑车从道路上以极高的速度疾驶而来,车上的乘客不是别人,是那个福尔摩斯,他肩上扛着一支火箭炮,瞧见他和他怀中的女人,福尔摩斯露出一记狠笑,将那火箭炮轰然击发。 这真的很夸张,但他妈的有用极了。 他让那些追击的人,全都一哄而散,忙着躲避那个火箭炮,在他们还没爬起来之前,跑车一个甩尾停在他正前方,福尔摩斯打开了车门,喊道。 “上车!” 杰克没有迟疑,他抱着她跳上了车。 “坐好。”开车的是个女人,她冷着脸警告,然后踩下油门,一次将油门踩到了最底。 跑车发出轰隆的怒吼,以吓死人的速度,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没几秒,就将那些追兵远远抛在后头。 第10章(3) 纷乱的声音不断响起,光线在眼里飞散,某种巨大的声响和热气轰然袭来,好像世界末日一样,她应该要害怕,但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她知道,他保护着她。 这感觉,让她心头为之一松,然后她听见岚姊的声音,听见跑车引擎的怒吼,而他稳稳的将她紧拥在怀中。 风声像女妖般在耳边呼啸。 但她知道,她安全了,他带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岚姊和凤哥都在这里,就在快沉入黑暗之中时,她猛然想起那一双双绝望空洞的眼眸,想起她留下的那些女人。 不行,她还不能昏,不可以。 “等等……”屠欢吸了一口气,死白着脸,紧抓着他的衣襟,战栗的道:“杰克……还有别人……不只我而已……还有别的女人……我将她们留在那里……安挪……我将她留在那里……他们用毒品控制她们……还有脚镣……我没办法……我不得不……我把项链给了她……” 男人浑身一震,看见痛苦的泪水奔窜过她的脸,她全身冰冷,因为力竭而发抖,背上的伤还在流血,乌黑的瞳眸甚至没有办法对准焦距,可她竟然还在担心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女人。 喉头一紧,他小心的避开她背上的伤,将她拥在心口,贴在她的耳边哑声道:“我会处理,我会帮你找到她们。” “你保证……”她喘着气,要求。 “我保证。”他在跑车引擎的咆哮声中,坚定的在她耳畔承诺:“别担心,我会找到她们,你别操心这个,懂吗?别操心这个。” 他的话,让屠欢放了心,终于屈服于那镇定剂的药效,让自己昏过去了。 他的双手都是血。 她安全了,可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大卫,该死的大卫,在她背上刻了一个符号,一个可怕的符号。 那瞬间,他才晓得为何当时她会惨叫出声,因为那变态在她背上写字—— 当他送她进急诊室时,看见那道伤,看见那鲜血淋漓的x狠狠的被刻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完全无法呼吸,几乎再度崩溃,但开跑车的女人将他从急诊室中拉了出来,狠狠的揍了他一拳,喝止他不准妨碍医生处理屠欢的伤口。 狼狈的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他弯腰痛苦的将脸埋入双手之中。 他的双手都是血,她的血。 是他造成了她的苦难、她的伤痛。 是他奢求能得到她,才让她遭遇到这种事。 他明知自己属于黑暗,明知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却妄想能得到她,妄想能洗刷肮脏的过去,妄想能有光明的未来。 她是个模特儿,大卫明明知道,却刻意毁了她,故意在她身上刻下和他一样的记号。 你的婊子。 大卫这么说,他是故意的,所以在她美丽的果背上刻上x。 她如何能忘记这种事?她如何能够不恨他? 这一刹,他仿佛能听见恶魔狂妄的笑声,听见大卫毫不客气的大笑。 忽然间,前方站了一个人,他抬起头,看见那个福尔摩斯。 “你的样子有够可怕。”福尔摩斯双手叉腰的站在他面前,道:“去厕所把自己洗一洗,省得岚姊等一下看到,想起那些血是小欢的,忍不住又要抓狂。”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不想离开,他想尽量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放心,小欢没事的,除了因为镇定剂和分泌了过多的肾上腺素之外,她身上连一根骨头都没断,她身上最严重的就是背上那个伤,而医生已经在处理缝合那道伤了。”男人低头看着他,又用下巴朝厕所的方向点了一下,道:“你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只会吓坏一堆路过的病人和家属,去把自己弄干净点,你不想小欢醒来看见你这么恐怖的样子吧?” 虽然不想,但这男人说的没错。 她在急诊室里,医生正帮她缝合伤口,而那个女人陪着她。 他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而他确实惊吓到了别人。 他不该引起太多的注意,他还希望能待在这里,等她缝完伤口。 缓缓的,他站起身,朝厕所走去,每个看见他的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纷纷闪避,他走进厕所,尽力把自己清洗干净。 当他回来时,她刚好被推了出来,送到楼上病房,他快步跟了上去,那个冷着脸的女人没有空理他,她被医生和警方拦住了,正在回答问题。 他绕过行政柜台,闪避那个警察和那女人,在电梯门关上前,硬挤了进去。 埃尔摩斯看见他,只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 电梯打开时,他帮着护士和那个男人推着她进病房,再协助将病床固定住。 “宝贝,请问一下,她为什么还没醒?”男人在护士调整她点滴的速度时问。 护士脸微红,回道:“她需要时间代谢镇定剂。” “谢谢你的帮忙。”男人露齿一笑,替她打开房门。 “不客气。”俏护士红着脸说,然后好奇的问:“她是你老婆吗?” “小欢吗?当然不是。”男人再笑,说:“她是我妹。” “是吗?”听到这个答案,俏护士双眼一亮,热心的道:“这样啊,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是说如果你妹妹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按护士铃,我马上就会过来处理。” “谢谢。” “不客气。”俏护士走出病房门,还忍不住道:“真的不用客气喔,啊对,前面走廊尽头那一间,就是家属休息室,那里有饮水机和贩卖机,就在那里,我带你去看看好了。” 男人回头看了身后那个深情守在病床旁的家伙一眼,莫名有些同情这小子。 不想打扰他和小欢,他走出了病房,将门关上,但他没有离开,只是看着小护士,露齿一笑说:“抱歉,请问这里哪里有电话,我想打电话给我老婆报平安。” 俏护士愣了一下,僵住。 “你有老婆?” “对。”他举起左手,炫耀般的露出戴在无名指上的金戒指,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她很爱我喔,我要是一天不打电话给她,她就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呢,很可爱吧?” 俏护士呆滞的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丢下一句:“电话在休息室里,直走就能看到,我要去忙了,再见。” 说完,她快速的一旋脚跟,转身就走。 凤力刚看着她僵硬着背影,不介意的笑了笑,只往后靠在墙上,抬手欣赏自己手上那超过了十年却依然闪闪发亮的婚戒,张嘴傻笑老半天。 病床上,女人双眼紧闭,因为伤口的关系,她趴在病床上,背上的伤被绷带包裹住了,身体和脸也被清洁干净,但她看起来还是好虚弱,轻浅的呼吸像是随时就要停止。 无法克制的,他伸手抚模她颈上的脉动,感觉她的心跳和温暖。 她活着,而且安全了。 但大卫还存在这世界上,而他很清楚,大卫知道她是他的弱点,他可以利用她控制他。 情不自禁的,他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想你当个听话的孩子。 大卫这么说,而他清楚那个男人有多么想这么做。 他偷窃的技术太好,他很清楚,对某些人来说,他就像棵摇钱树、提款机一样,大卫会一再试图挟持她来控制他。 你的婊子。 这个贬义的称呼,让他握紧了拳头。 是他害她遭受如此的待遇,她背上的伤,和他亲手刻上去的没两样。 她不是他的婊子,她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屠欢。乔依丝。 愉悦、开心、快乐…… 他记得她如此说过,而她确实拥有一切让他欢笑的能力,可是即便他拥有偷取世界上所有财宝的能力,她却是他永远也不可能偷得的珍宝。 曾经,有那么一秒,在那个梦幻的时刻,他以为自己能够拥有她。 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他的妄想。 你也相信吗? 相信什么? 正义。 是的。我相信。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记得曾和她相处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一直站在光明的世界,而他却始终属于黑暗,他和她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心疼又愧疚的,他弯下腰,俯身在她背上的绷带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他亲吻着她苍白冰冷的脸,心痛的将额头抵在她额际,含泪哑声开口:“我很抱歉……” 眷恋不舍的,他轻抚着她的面容、她的秀发,然后眨去眼眶里的水气,强迫自己收回手,用尽所有的意志力,转身离开。 门外的男人看见他出来,再次挑起了眉。 杰克直视着他的眼,嗄声要求:“别离开她。” “你要去哪里?”凤力刚问。 “做我该做的事。”他直视着男人的眼说。 男人右眉挑得更高,没再多问,只承诺:“她父亲到之前,我不会离开她。” 他眼角一抽,只微一点头,转身移动脚步,穿越冰冷的走廊,下了楼梯,走出这栋建筑。 黑夜,在眼前延伸到天边。 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地平线。 也许他无法拥有她,可他会确保她不会再受任何伤害。 夜慕已然降临,而这是他的世界,冷风迎面而来,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眼里只有复仇的怒火在燃烧。 大卫。 他握紧了拳头,无声走入黑夜之中。 第11章(1) 当她睁开眼时,阳光在窗外闪烁,绿叶轻轻随风摇曳着。 有个强壮的男人坐在她床边闭眼歇息,就像过去她受伤时,他总会做的事情一样——一直守在她旁边,直到她痊愈为止。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人在家中,正躺在她的房间,睡在她的床上,但下一秒,她看见床边的点滴,看见手背上插着针头,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人在医院中,趴着。 她试图爬起身,但男人的手无声来到了她的肩头。 “别动。” 她抬起眼,只见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温柔的看着她。 “你背上有伤,需要休息。” 他的话,让她想起受伤的过程,想起那个可怕的变态。 一瞬间,忍不住轻颤。 “没事了。”感觉到她的战栗,他告诉她,淡淡的保证:“你放心,那个人已经不是问题了。” 男人说得是如此斩钉截铁,让她没来由的安了心。 当他说不是问题时,那就绝对不会是问题。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小欢醒了吗?” 男人绕过她的床,来到她面前,低头瞧着她微笑:“嗨,小美女,看着我,笑一个。” 她抬眼看他,忍不住也跟着微笑。 “对,就是这样,很好。”他掏出手电筒检查她的眼睛:“记得我是谁吗?” “阿南哥。” 曾剑南咧嘴一笑,再问:“那旁边这个可怕的光头咧?” 她轻笑出声,道:“我爸。” “很好,你头会痛吗?” “不会。” 他伸出手指再问:“这是多少?” “二。”她乖乖回答。 “我是帅哥吗?”他嘻皮笑脸的再问。 她再轻笑,回道:“是。” “很好。”阿南直起身子,看着身旁那个拧眉瞪他的猛男,笑着道:“看,她很好,没有脑震荡,没有丧失记忆,脑部和视力都运作得很正常,没有认知错误的问题,只要等她外伤愈合,很快她就会像个跳蚤一样,再次活蹦乱跳——” 她闻言只觉好气又好笑,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个人又走了进来。 “阿南,小欢醒了吗?” 韩武麒晃过病床,见她张开了眼,不禁露出微笑,“嗨,美女,你记得我是谁吧?” 她一扯嘴角,又笑:“当然。” 她话声未落,已经又有人探头进来:“小欢醒了?她还好吗?” 这一次,是岚姊,然后是凤力刚、帕哥、阿磊、严风和红红,甚至她大哥屠勤都来了,没几分钟,她原本安静的病房里就挤满了人,每个人都七嘴八舌的在抢着说话,确认她的安好,互相斗嘴、争辩她的状况。 这么热闹的景象,实在是让人既熟悉又心安。 她不时会被逗笑,直到发现她已经太过疲倦,老爸才轻咳两声,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老爸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了点水,但她坚持要自己去上厕所。 他咕哝了一下,还是扶着她,让她自己进厕所里解决生理问题,当她走出来时,看见红眼的人都还在门外,老爸也在那里,他们聚在一起讨论事情,但她一出来,老爸立刻走了进来,将她抱了起来,让她上床趴下。 她好累,所以没有抗议。 熟悉的大手紧握着她的,因为安心,她很快就陷入半昏睡的状态。 所以,是老爸和红眼的人救了她? 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可她似乎,她记得自己好像在逃出来时,看见了杰克? 她以为是他救了她,但他不在这早,她刚刚看过了,他也没有在门口,这间病房里,没有任何他曾存在的痕迹。 他为什么不在?那是……梦吗? 她有点想开口问,却不知该如何和老爸询问这个问题。 半梦半醒的,她又睡了一下,再醒来时,大手仍握着她的手。 这只粗糙的大手,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守护支持着她,大手的主人尽了全力保护她的世界,为她撑起一整片天,曾经她以为,真的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 但是,他并不是。 她长大了,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了解事情总无法尽如人意。 虽然担心,在她执意要从事这一行时,他仍教导她如何对抗这个世界,如何保护自己,然后让她展翅高飞。 她总是让他担心,让母亲担心。 说起来,她其实是个很不孝的女儿吧? 仰望着他的面容,曾几何时,他额头上也多了几道皱纹,她八成要为此付上许多责任。 不自觉的,她握紧了他的手。 他再次睁开眼,问:“想喝水吗?” 她摇摇头,只问:“爸,你知道我爱你吧?” 他黑眼悄悄的弯了起来,露出淡淡的微笑,“是的,我知道。” “我很抱歉。”她沙哑的说。 他捏捏她的手,安慰她道:“意外总是会发生。” 可是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她知道该注意什么,但她却被杰克分了神,忘了不该随便开门,忘了服务生根本不可能在一大早天刚亮时就来打扫房间。 不想让他更加担心,她没将自己犯的错告诉他,只试着撑起自己,改变了话题,问。 “妈咪知道吗?” 她没有把话问清楚,可男人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知道她趴累了,他协助她坐了起来。 意思是,事发的时候,没人让她知道。 屠欢坐在床边,忍不住瑟缩,几乎想吐舌头,只能悄声再问:“她还好吗?” “我不知道,她不肯和我说话。”男人平铺直述的再说。 他那几近无毫的表情,让她几乎要笑了出来:“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她的笑容,让他也扬起了嘴角,低低的笑着要求:“等她下飞机时,你记得这样和你母亲说。” “我会的。”她笑着点头。 蓦地,有人敲了敲门,韩武麒探头进来,道:“屠叔,你的电话。” 屠海洋站起来,接过他手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是我妈吗?”她看着他笑问。 韩武麒点点头,走进门在床边坐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递给她:“我想这是你的。” 看见那条内建gps系统的红宝项链,她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女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忙问:“安娜?你们找到她了?其他那些女人呢?你们有看见吗?安娜说他们会移动她们——” “放心,她们没事,警方协助我们派人将她们全部送到医疗机构里了。”韩武麒告诉她。 她松了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谁知,下一秒,却听武哥道:“事实上,找到她们的并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不是他们还有谁?难道……那不是梦? 屠欢气一窒,猛地抬眼看他,但想问的话,却莫名梗在喉中。 如果不是梦,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你不问是谁吗?”韩武麒瞅着眼前俏脸刷白的小欢,扯着嘴角问。 她抓紧了床沿,喉头紧缩,然后听见自己悄声开了口。 “杰克?” 韩武麒点点头。 所以那是真的,他真的在那里,是他救了她,在她几近绝望完全力竭时,他找到了她,带她离开了那里。 “他人呢?”她心头直跳,哑声问。 “我不知道。”韩武麒老实说:“我们下飞机赶过去时,已经凌晨四点了,那个地方早已人去楼空,但幽灵,我是说杰克,他不知怎地劫持了那辆运输移动她们的车子,直接开到了急诊室,然后就走了。” 说真的,他不得不佩服那家伙。 以前人们谣传幽灵什么都弄得到,他还嗤之以鼻,但一整车的人?那小子他妈的有够神。 “十三位。”韩武麒告诉她,“一共十三位,包括你把项链给她的安娜。” 她哑口无言的看着他,好半晌,才有办法张嘴:“他把她们偷了出来?” “对。”韩武麒再点头,扯着嘴角说:“他把她们偷了出来。根据安娜的说法,她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门关上前她们才被武装坏蛋押上了车,等车子停下,门再打开,她们已经在医院的急诊室门口,他上了车将她们的脚镣一一解开,然后把她们交给医护人员接手,医护人员说他身上都是伤,他们试图要帮他包扎,但那些女人都是失踪人口,一定得报警,警方还没进门,他就趁乱走掉了。” “所以,他真的是小偷。”她屏住气息,问:“是幽灵。” “嗯。”韩武麒瞧着她,道:“但他不是杀人犯,阿震说他是被陷害的,被那个叫大卫的男人陷害。我让红红看过现场,她确定了这件事,有个指纹是在血迹之上,是事后被人弄上去的。红红也指出,杀人凶手拿着火钳从背后攻击死者,如果是他做的,头颅上的伤口应该要更高,她用电脑估计过,凶手大概只有一百六十几到一百七十公分左右。” “杰克比我高,他超过一百八。”她喘了口气,看着他问:“所以不是他?” “不是他。”韩武麒笑了笑,问:“那位大卫比你矮吗?” 她回想着,然后确定的道:“对,他比我矮,矮半个头。” “那么我想阿震听到的是真的,大卫杀了我们的委托人,再栽赃给杰克。”韩武麒伸出手指头,在空中比画着,最后指着她说:“然后他绑架了你,好让杰克把希望之星交给他。” 屠欢握紧手中的红宝项链,只觉背上伤口隐隐作痛。 “不过,过去我知道的那个幽灵,唯钱是命,你要有钱,他才会替你做事,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良心发现去偷那十三个女人。” 因为她和他要求的,她要他保证。 屠欢看着武哥哑声说:“我要他答应我。” “所以他是为你做的。”韩武麒一扯嘴角,道:“我想他真的很喜欢你。” 对这个评论,她无法多说什么,只觉得心口好紧,莫名的疼。 她在要求他时,已经神智不清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他孤身去冒险,她并非真的以为他能飞天遁地,她只是需要把那个消息说出来,她需要让人知道那里还有别的受害者,其他需要救助的女人。 “我不知道他会自己去,我以为岚姊和风哥会和他一起,我以为他会等……”她喉头一哽,再说不下去。 “那不是你的错。”韩武麒安慰她说:“他已经习惯独自作业,小岚和力刚正在陪你,而他知道那些人口贩子只要一出事,就会尽快移动她们,时机是最重要的。” 她咬着唇,视线因水气而模糊。 瞧着那坐在病床上,紧紧握着那条红宝石项链,脸色苍白、眼眶含泪的女人,韩武麒扯着嘴角再道:“况且,我想他不想冒险给大卫喘息的机会,他需要尽快解决那个家伙,避免他又来找你麻烦。” 听到这里,她又一震,颤颤再喘一口气,但蓄积在眼眶的泪却因此掉了下来。 “至于那个大卫,我让阿震挖他的底,很诡异的是,他在成年之前是没有身分的,就连阿震也查不到丁点蛛丝马迹,然后十年前他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成为捷克地下社会老大的左右手,跟着有一天,他就变成了老大,所有作奸犯科的事他几乎都干过,他贩毒、开赌场、妓院,但他最拿手的是贩卖人口,因为背后有靠山,黑白两道都没人触动他,他很快坐大起来。” “他的靠山是谁?为什么没有人,没有警方敢动他?” “那不重要。”韩武麒轻松带过道:“他当时的靠山现在也挂了。” 屠欢盯着他,指出重点:“但他有新的靠山。” “那个靠山今天早上也垮了。”他一耸肩,扯着嘴角道:“刚刚新闻才在播呢。” “他凭什么?”她盯着他,喉咙发干的追问:“他如何找到那些靠山?” 第11章(2) 韩武麒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她的眼,告诉她。 “大卫是个男妓。” 她愣了一下,她不是三岁丫头,她知道这世上有女人靠皮肉讨生活,当然也有男人会这么做,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不懂为什么方才武哥似乎想跳过这个话题,然后她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想起他身旁的那些手下看他的样子。 他很漂亮,金发蓝眼,样貌英俊,身材削瘦,异常着重他的打扮和容貌。 他们看他的样子有点怪异,她那时只觉得有点奇怪,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男人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没有人对她上下其手,没有人多看她的身体一眼。 蓦地,她领悟过来。 “他的客人是男的?” 韩武麒黑瞳闪了一下,表情几乎有些尴尬。 “他的客人是男的。”他的沉默反而让她确认了这件事。 天啊,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武哥要闪避这话题了,这话题让男人不太自在。 屠欢瞧着他,道:“所以他靠着身体一路往上爬,再用这件事恐吓和他上过床的男人。你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吧?我确实知道这种事是会发生的。” 这丫头实在是太聪明又太直接了。 韩武麒苦笑,说:“他专找官员和警方,帮派老大或企业家,任何喜好男色,又担心这是曝光的角色,他偷拍和他们上床的影片,在必要的时候拿来威胁、恐吓,那是相当有用的筹码,即便是心狠手辣的黑帮老大,也不愿意冒险让人知道自己的性癖好,更别提那些政治家或企业家了。况且,有些人在床上还满爱玩sm的。” 最后这一句,教屠欢又一僵:“你看过那些影片?” “今天早上,那些影片全被人放上了网。”韩武麒瞧着她,道:“现在点阅率高得吓人,加上复制贴上再传播的,你也知道这种网路散播的速度有多快。” 是的,她确实知道。 以前红眼也曾利用过网路的力量来散布消息,这是一个资讯就是力量的世纪,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韩武麒笑了笑,说:“放片子的人把所有人的脸部打了马赛克,除了大卫之外,但你知道,只是把脸部马赛克是不够的。现在所有的电视台和网路讨论区全都在玩猜猜看,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认了出来。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 屠欢握紧项链,瞪着他,哑声指出:“影片只可能在大卫手上,它们既然会被传上网,那必然是从大卫手中流出去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没错。”韩武麒伸手弹了下手指,微笑站起身,“我已经听到谣传,有不少人悬赏要他的人头,金额一个比一个大,黑白两道都要他的小命,我想那个大卫,现在一定很后悔招惹了你,不是吗?你的杰克是个狠角色。”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只让她更心酸。 他不是她的,或许曾经是,但如今已经不是了,他走了,没有留下来。 胸中的心是那么的痛,让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她的眼角。 男人伸出手,以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问:“别哭,海洋要是看见我把他的宝贝弄哭,会扁我的。来,笑一个看看。” 这话,让她扯了下嘴角,硬挤出一抹带着哽咽的笑。 “瞧,笑起来多甜啊。”他笑着说:“美得像花一样呢。” 她不敢让自己多想那个男人在哪,不敢去思考更多,她不敢继续哭下去,她不想让武哥担心,更不想让老爸担心,所以她只是看着武哥,拭去泪水,保持着笑容,哑声道:“才没有,我丑死了……” “丫头,你这样要是叫做丑,这世上有八成的女人都要跳楼了。”他轻笑着,模模她的头,道:“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知道吗?把伤养好最重要,别担心你背上的伤会留疤,阿南会处理的,也许没有办法完全消除,但可以尽量淡化,现在医学很进步的。” “嗯。”她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分发着每间病房的餐点。 “太好了,晚餐时间。”韩武麒一见到餐车,双眼就发亮,快步上前帮忙护士把写着她房间号码的餐盘拿过来放到桌上,“不知道这间医院的餐点怎么样?” 她没有胃口,但武哥已经兴致勃勃的掀开了盖着餐点的盖子。 谁知道盖子一掀,餐盘上没有餐点,却放薯两把匕首。 两人同时一愣,护士更是惊叫一声。 匕首一黑一白,一直一弯,黑刃如星,银刀似月。 那是她的,她的匕首,但她以为她掉在那长廊了,她记得她用黑刃击破灯管,它应该还在长廊,而另一把被杰克夺走了。 杰克! 忽然间,她气一窒,猛地领悟过来。 他回去过那里,他把她的黑刃也捡起来了,捡来还她。 想也没想,她跳下床,赤着脚就往外冲去。 没料到她会这么做,韩武麒没来得及拦住她,只能跟着追了出去。 “该死,小欢,等等——” 她没有等,她无法停下来,只能喘着气,打着赤脚,穿着病人的长袍,疯狂的在走廊上飞奔,四处张望寻找。 他在这里,就在这里,在这间医院之中,否则他不可能把东西放到餐盘里,搁到餐车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医生穿着白袍,护士推着病人。 人们诧异的看着她,惊慌的闪避她,红眼的人傻眼的跟在她身后叫唤她的名字,要她停下脚步,她却全都没听进耳。 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奔过走廊,跑过楼梯,有那么一瞬,她看见他穿着白袍在三楼走廊的那一头,背对着她往反方向走去,她想跑过去,但武哥拉住了她。 “小欢——” “杰克!”她惊慌的朝着那身影大喊。 那个穿着白袍的男人背脊莫名一僵,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下了楼。 她推开武哥,跟着飞奔下楼,完全不顾背上的伤与痛,只死白着脸,在医院大厅里寻找他的身影。 她刚刚听着武哥说的话时,完全不敢想,不敢去深想,她不敢面对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 可是他在这里,在这里! 我不是杀人凶手。 他说,一再试图告诉她这件事,可她不相信。 你可以相信我……相信我…… 他看着她,痛苦的要求、恳求,但她太生气了,她不敢相信他,她害怕自己一错再错。 她深深的伤了他的心,她知道,她可以看得出来,可以感觉得到,但她只顾着自尊,只顾着维持她的愤怒。 他对人向来缺乏信任,可他喜欢她,她对他一定是特别的,他才会介意她的误会,才要对她解释,她明明知道的,但当他要求她相信他时,她却因为愤怒而将他推开。 武哥说他是她的杰克。 但他不是她的,已经不是了。 他带她回到家人的身边,为她找回那些女人,解决掉那个挟持她来利用他的变态,他做到他承诺的一切,然后他走了。 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在她面前出现,他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热泪无法抑止的再次夺眶而出,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看不见他,找不到他—— 她知道他在这里,一定在这里,那个男人是他,她知道,可他躲起来了,他不想见她。 她拔腿飞奔出大厅,在医院前方的草坪上转身再转身,但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 倏地,一只大手抓住了她,她以为是他,还以为是他,心跳狂奔的回首,却只看见父亲的脸。 “怎么回事?”屠海洋一脸惊愕的看着满脸是泪的大女儿:“怎么了?” 仰望着高大的父亲,她喘着气,没有办法解释,她无法思考,直到她看见他大手上的手机。 她有杰克的手机号码,她记得那个号码,她早已将他的手机号码铭记在心。 “对不起,爸,手机借我一下!”她恐慌的抓过父亲手上的手机,挂掉了原先的电话,快速的按下他的号码。 屠海洋愣了一下,但没有阻止她。 屠欢将手机拿到耳边,屏息听着,在经过了像是无止境的时间之后,她终于听到电话拨通的铃响。 他没有接,可她知道他还在附近。 她将手机拿离耳朵,按住发声的喇叭,闭上眼侧耳倾听。 好多声音,到处都有声音,说话声,引擎声,救护车的声音,她好害怕自己错过那首小夜曲,好害怕他已经改掉那首音乐,然后忽然间,她听见了。 她张开眼,朝那个微弱的小提琴发声处拔腿狂奔。 她穿过草坪,跑过花圃,经过好几个推着坐在轮椅上病患的家属和护士,奔到那首小夜曲的音源来处。 但他不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 花圃旁,大树下,他的手机,孤零零的躺在白色的公园椅上,小夜曲依然在轻响,悠扬的琴声淡淡飘散在空气中。 她停下了脚步,无法动弹的看着它,只觉得全身好冷。 她可以感觉到春风迎面而来,路边的花草随风摇曳,可他不在了,不在这里,不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他连手机都不要了。 为了不让她找到,他干脆连手机都丢掉。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拿起它的,但它在她手里了,轻轻的响着,她低头看着它,按掉了老爸的手机,小夜曲戛然而止。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好安静。 他的手机,干净得像新的一样,但仔细着却能看见很多细小的刮痕,他用了很久,她从没见他换过,她知道他为什么不换,她这两年也没换过,因为上面有着和他往来的讯息。 和她一样,他保留着两人所有互传的简讯。 那些照片,那些字句,他都不曾删除过,她看过,在那七天之中,她不小心看到过。 他很珍惜这支手机,因为她,他保留着它,但也因为她,他不要它了。 他将它留在这里,留给她。 她看着它,吸气再吸气,然后再也无法克制泪水的奔流,无法压抑梗在心口、喉中的痛。 一道巨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她泪眼蒙胧的抬起头,看见一张忧心的脸,她颤颤张开嘴,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 “他要我相信他,他求我相信他,但我……”她痛苦的看着高大的父亲,豆大的泪,颗颗滴落,抖颤着唇,道:“我说我不能……我不能……” 男人听着女儿的告白,只觉得胸口紧缩。 这个女儿向来笑口常开,如他一般顽固,和桃花一样坚强,她成年之后,他几乎没看她哭过,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总是把泪水藏起来。 可如今,她却用那双满溢苦痛与悲伤的大眼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痛苦的重复着。 “我告诉他……我不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顺从本能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掌,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她像儿时那样,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颤抖着,紧紧的抓着他的上衣,彻底崩溃的放声大哭起来。 第12章(1) 春去,夏来,秋过,然后冬至。 那一年,时光漫长的宛如已经凝结停止。 但是,世事不断在变幻着,曾经的新闻,没多久就变成旧闻。 山脚下老旧的商店里,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毛帽,采买着几样简单的蔬果、干粮与罐头,最后在杂志架前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些杂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一本也没有拿就结帐走了出去。 门外,片片的雪花正在飘落,昨天夜里,这地区就已经开始下雪,他下飞机时,世界早已被染成一片银白。 他将采购的东西搬上车,打开小货车的车门坐了上去,把车开出那简陋的停车场,驶向往山上的路。 山路蜿蜒向上,刚开始还有几户人家,可没多久,建筑物就已完全消失,就连路上对向的车,也没再遇见过一辆,他继续在雪中往山里开,方向盘在他手里轻松的转动着,三个小时后,他转入一条更小的路,才终于在小路尽头的木屋前停了下来。 天色变得比刚刚更暗,他知道很快就要天黑了。 他把购买回来的东西搬下车,踏着开始堆积的白雪走进屋里。 屋子里比外面温暖一点,至少隔绝了风雪,他走到厨房,放下采买回来的食物,然后出门去搬更多的柴火进来。 等他忙完时,夜晚已经降临。 沉重的疲累感,爬满全身上下,他很想直接躺上床,但来的路上,他听过广播,知道这场雪会下上好一阵子。 他月兑去外套,摘下帽子,将壁炉里的火生起,随便拿面包夹了罐头火腿,瘫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他其实没有胃口,这东西也不好吃,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半,然后才放弃再进食。 好安静。 看着壁炉中那开始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不自觉叹了口气,缓缓月兑掉长靴,拿毛毯包裹住自己。 窗外的雪静静的飘,整个世界像是变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应该要去床上睡,但最近他不是那么爱躺床上。 好笑的是,很久以前,他总是想着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拥有自己的一张床,一定要好好的睡在一张床上,而不是地上,可是那些日子改变了他。 当他真的有能力拥有自己的床时,他早已失去了好好在床上放松睡觉的能力,即便是在远离人烟之处,丁点的声响,就会让他惊醒过来。 他唯一真正有好睡的时候,是和屠欢在一起的日子。 罢开始他不知道为什么,然后才领悟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守护他的背后,她让他安心,知道自己可以真正放松的睡觉。 而自从离开她,每当他躺上床,他总会想到她和他共度的那几天,想到跨年的那一夜,想到她始终和他交握的手,想到她温暖的身体,想到她发上的香。 那一切,只让寂寞更加鲜明,总教他忍不住会想去看她,可他深深记得上回的教训,记得她面无血色、气若游丝躺在床上的样子,记得她温热的血浸湿了他的双手…… 八个多月了,她再也不曾出现在报章杂志或新闻媒体里,就连网路上也没有了她的消息,她完全退出了模特儿这一行。 他清楚,那是因为她背上的伤。 每当他躺在床上,午夜梦回时,他总会因恶梦而惊醒,却再也不是因为旧时的梦魇,而是因为梦到自己不曾来得及救她,只能看着她在那黑暗的长廊,或在那肮脏的地牢,因为血流不止、伤口溃烂发炎高烧不退而死。 所以,他再次远离了睡床,宁愿睡在沙发或地板上。 他很久以前就学到了,睡得不舒服,梦就不会那么深,比较容易清醒过来。 火焰吞噬着柴火,将那些木头烧得通红,他看着它们,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让那热源包围他始终觉得冰冷的身体。 但最近,即便生了火,他依然感觉像是永远都不会再温暖起来。 寒意,像是透进骨子里落地生根,再也不会离开。 不自觉的,他握住了脖颈上那条她送的项链,项链的坠子,不是什么高级的宝石,只是颗黑色的石头,但它握在手中的感觉很好,是她陪亲戚的小孩去海边玩时捡的。 他记得那一天她拍了张照片给他,照片里阳光普照,蓝天与大海连成一片,地上有着各色的石头,她摊开了手掌,手心里放着的就是这颗石头。 她将它捡了回家,在上面打了洞,绑上皮绳送给他。 即便那一天他不在那里,也从来未曾到过那个地方,但恍惚中,他却几乎能听到浪花拍打着石头,听见她的笑声,听见她呼唤他的名字。 然后忽然间,他惊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人还在木屋里,而屋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仍在烧,但他依然觉得好冷好冷。 阳光、蓝天、大海……还有她……都只是幻觉…… 忽然之间,一切变得如此难以忍受,等到他发现时,他已经起身走上前,再一次的把那个在壁炉旁的东西插上了电源。 下一秒,它亮了起来,散发着五彩的光芒。 他坐在地板上看着它,感觉好了一点,真的好很多,而且这里更靠近壁炉,也比较温暖。 他舍不得离开,所以继续坐在那里,将毛毯拉紧,伸手调整上面的小东西,假装自己还在那栋纽约的公寓,还生活在那七天的奇迹里。 他一直坐着看它,彩色的霓虹不断变幻,看着那些缤纷的色彩,他终于能够稍稍放松下来,裹着毛毯躺下,闭眼睡去。 远远的,女人下了车。 “需要我陪你吗?”男人问。 她摇摇头。 男人看着她,再次提议:“你知道,你其实有别的选择。” 这话教她为之莞尔,不觉露出微笑,过去这些日子,不少人和她暗示或明示同样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她看着他温柔的眼睛说。 男人朝她伸出手,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勤哥,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他笑着亲吻她的额头,然后放开手。 她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笑着转身走入那条小路,穿过森林,朝目的地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男人轻轻再叹口气,然后开车离去,只是他刚开出一小段距离,就熄火停车,走入森林,爬上山坡,没有多久,很快找到另外两个男人。 即便雪仍在下,他们还是很快弄好了一个还算舒适的窝,这个地点视野良好,风景秀丽,能清楚看见下方的木屋。 那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把一杯热饮递给了他。 他将热饮接过手,在男人身旁坐下,没有多久,另一个女人从另一头出现,看着他们三个,她好气又好笑的问。 “告诉我,如果不成你们打算怎么做?打昏拖回去?” 三个男人很有默契的同时看着她,一起保持着沉默。 天啊,他们还真打算这么做! 女人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只能无言的跟着坐在一旁,盯着那不远处的木屋看。 真是的,她希望那家伙识相一点,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屠家父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亏她以前还觉得大猩猩很夸张呢,现在看来,大猩猩真的明理多了,他了不起就是暴跳如雷的叫嚣两下而已,哪像身边这三个。这就是会叫的狗不会咬人,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吧?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想笑,然后最高大的那个男人递了热饮给她,另一个给了她暖暖包,还有一个则给了她一排巧克力。 很快的,她的心情好转起来。 不一会儿,平常最安静的那个,掏出了一副扑克牌,那真的很好打发时间,尤其是她总是会赢的时候。 好吧,她想他们父子三人也不是那么疯拄,大概只有一点点疯狂而已。 她一边和他们打牌一边开口问:“你们确实知道绑架是犯罪行为吧?” “那不是绑架。”发牌的那个男人头也不抬,只用他粗嗄的声音,淡淡道:“我们只是带他回家。” 闻言,另外两个男人都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胡扯。” 女人轻斥一声,可虽然这么说,她还是也忍不住苞着笑了。 白雪轻飘飘的落下,木屋的烟囱冒着白烟,玻璃窗内透着微光,看起来莫名温暖。 断断续续下的雪,慢慢在地上堆积。 女人踩踏着白雪,在黑夜中前进,除了眼前木屋透出来的光亮,这附近没有任何光源,也许她应该要打开手电筒,但她担心会惊动屋里的男人。 因为紧张,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看见自己从口鼻吐出来的气息都化成氤氲的白烟。 好不容易,她桌到木屋前。 一辆小货车停在屋外,下午她曾远远的用望远镜看他开着这辆车离开那间店。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冲过对街,将他给拦下来。 这男人下定了决心离开她,他滑溜得像条鳗鱼,即便是在密闭的房间,她都不确定她能逮住他,在任何开放空间拦阻他更是件蠢事。 她比谁都还清楚这件事,所以她等,耐着性子,等他回到这里,等天色暗下来,然后才过来。 纵然如此,她还是很紧张。 屋子里好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里面。 她听不见丁点活动的声音,她深吸口气镇定自己,他一定还在里面,白雪掩盖了她前进的声音,而几分钟前,她已经请阿震哥帮忙把他的监视保全系统都关掉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二哥帮忙复制的钥匙,悄悄伸进门锁里,用最慢的速度转动,轻轻的,它响了一声。 黑夜里,那轻响感觉好大声,她不自觉屏息,害怕会惊动到他,但屋里还是没传出声音。 她推开门,飞快闪身进去,无声无息的把门关上。 屋子里,有木头燃烧的味道,当她关上门转过身来时,只看见一室的缤纷。 有那么一瞬间,她愣住了。 壁炉里的火静静的燃烧着,她知道他生了火,她看见烟囱冒着烟,但她没料到其他的,没料到那个在壁炉旁,不断变幻闪烁,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圣诞树。 她压着心口,震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棵树很小,是个塑胶做的便宜货,只有一百公分高,他把灯挂了上去,插上了电源,整个人裹着毛毯,侧着身体,蜷缩在它前方。 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彩灯,但还是有许多彩灯的光芒散落映在墙上与天花板上。 她认得那棵树,那是她在纽约买的,她不知道他将它带了回来,还组装起来,他明明对圣诞节很无感的,但他却睡在那棵树下。 镑色的led灯,间错交杂着熄灭再亮起,将一室点缀得色彩缤纷。 男人裹着毛毯躺在那里,背对着她,呼吸轻浅。 穿着靴子,她掏出手枪,悄无声息的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五彩的灯光洒落在他疲倦的脸庞。 他累了,她知道。 这该死的男人才刚刚飞越了大半个地球,潜入另一处豪宅作案。 她应该要痛揍他一顿的,她现在还是想,但这男人像个流浪的小孩一样蜷缩在圣诞树旁的悲惨模样,真的让她狠不下心来。 他瘦了,还剪了头发,虽然这样让他的脸完全露了出来,但本来就有些棱角分明的脸庞,看来却更加立体。 沙发旁的小几上,有着吃剩的火腿罐头和面包,那东西难吃得要命,对她来说那根本算不上是食物。 这男人明明很挑食的,而且他根本不缺钱,她不知他把自己搞得这么悲惨是为什么,长期吃那种难吃的东西,他不瘦才有鬼。 恼怒和心疼在心中交错成复杂的情绪,最后她还是举起枪对着他,张嘴叫唤他的名字。 “杰克。” 他几乎在瞬间就清醒过来,没有起身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她没给他机会,迅速抬脚踩住他拿匕首的手腕,那把匕首眼熟得很,还是她送他的,教她看了又气又恼。 “别动。”她将枪口抵着他的脑袋,凶狠的说:“你敢动试试看。” 一看见她,他就愣住了,完全没有试图再反抗。 她从腰后掏出手铐,铐住他的手腕,然后再铐着沙发的椅脚。 他呆看着她,一脸的傻。 确定他不能轻易开溜,她收回手枪,瞪着他讥讽的问:“你真的叫杰克吗?还是我应该叫你希闵?” 那个名字,让他僵住,像被戳了一刀。 “希闵不是我的名字。”他哑声开口。 “那个变态叫你希闵。”她瞪着他,把外套月兑掉扔到一旁,冷声说:“对他来说,你就是希闵,不是吗?” “那不是我的名字。”他脸色苍白的坚持着。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月兑去沉重的长靴和袜子,扔到一旁,冷冷的道:“我听说的不是这样。” 心头一寒,他握紧了拳头,哑声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你说呢?”她看着他。 他闭上了嘴。 第12章(2) 保持沉默,很好。 那让她又想揍他了,她眼微眯,红唇轻启,冷酷的说:“所以你以为你把他逼进了绝路,将他赶尽杀绝,我就不需要知道原因?看在我背上挨了那两刀的份上,你他妈的至少该把原由告诉我!” 他的脸在瞬间变得更白。 这反应让她心里更加笃定,再次狠心的开口,凶恶的逼问:“你为什么要做小偷?大卫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下颚紧绷,不自觉握紧双拳。 “杰克,我需要知道。”她走到他面前,蹲下,直视着他的眼。 他不想说,他想移开视线,但她直视着他说。 “你欠我这个,你欠我一个理由,一个原因。” 他是欠她。 但他不能,他—— 思绪因她的动作而停止,仿佛知道他已经动摇,她在那一秒转过身背对着他,然后月兑上的毛衣。 她雪白的果背上,有着清楚狰狞的伤疤,即便医生处理缝合过,它们在她背上看起来还是很恐怖。 那些伤疤早已经愈合,没有溃烂发炎的痕迹,但它们破坏了她美丽的肌肤,像一块丝绢上,突然被人拿刀割开再缝合,即便技术再好,还是有痕迹,还是很碍眼,让人触目惊心。 因为美丽,所以疤更鲜明。 刹那间,心痛如绞,如火在烧。 无法控制的,他抬起手试图抚平那仍微红的伤疤,“我很……我很抱歉……” 可他的指尖才轻触到她的肌肤,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迅速退开。 胸口,因为她的退缩,更痛了。 她套上毛衣,深吸了口气,才转过身来,盘腿坐在他面前,冷着脸,看着他说:“你背上有同样的伤,我要知道为什么,我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美得让他几近心痛的女人,无法再次拒绝她。 她背上的疤困扰着她,它还会跟着她一辈子。 她说得对,这是他欠她的,她确实有权利知道一切,她有权利知道真相;即便那会让她更加厌恶他,将他打入更黑暗的深渊。 他不想让她看见真实的自己,不想让她知道那可悲肮脏的过去,可他欠了她,欠她一个解释,一个原因。 他深吸了口气,张开嘴试了几次,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那是x,ximen,希闵。” 她猜也是,那变态称呼她是他的婊子,x指的是他,杰克。 “大卫为什么要叫你希闵?” 一瞬间,他眼角微抽,然后他开口缓缓道:“希闵,在西班牙话中,意思是,听话的孩子。” “是他在你背上刻下那个x吗?” “不是。”深深的,他再吸口气,抬手耙过剪短的黑发,垂眼遮住眼底的痛。 壁炉里的火光和led彩灯在他脸上映照出阴影,她可以看见他吞咽着口水,看见他握紧了拳头。 他是那么那么的痛苦,她几乎想要放弃逼迫他,可那并不能解决问题,他的秘密造成了这一切,她不能在这时前功尽弃。 “告诉我。”她放缓了语调,温声道:“杰克,你必须告诉我。”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半晌,才喑哑的说:“你知道我八岁的时候被绑架。” “我知道。”凤哥和她说过,她回红眼后,也和阿震哥确认过。 他是失踪儿童,所以他的指纹才会被登录在失踪人口的系统中,但他从来也没被找到过,甚至被认定已经死亡。 “我放学回家时,在路上被人绑架,然后我被带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古老的地下室,潮湿、腐败、阴暗……” 他陷入过往的回忆中,悄声道。 “我想回家,但他们痛扁了我一顿,嘲笑我的愚蠢。后来,有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偷偷的跑进来看我,他要我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不要违抗那些人,乖乖的听话、忍耐,不要哭。只要我不哭,只要我听话忍耐,就不会挨打,他们会给我一个新的名字,然后我就能回家。” 她心口抽紧,为他感到心痛,为当年那个小男孩感到难过不舍。 “他救了我,让我免于挨打和……”他喉头一哽,额冒青筋的握紧了拳头,艰难的说:“其他的事……” 她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有反应,任何反应。 他正在告诉她很重要的事,她怕一打断他,这男人就再也无法把事情真相说出口。 所以她咬着唇,将双手交握在身前,安静的坐着,听他说。 颤颤的,他再吸一口气,道:“汤搬说——想回家,你就要忍耐。还有,不要哭,他们喜欢看人哭,所以不要哭,这样会结束的快一点。” 她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露出同情的表情,没将双手伸出去。 他重复那段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话,眉头微拧,继续道:“因为他救了我,所以我照着他的话做,我照着汤姆的话做,我听话的忍耐着、忍受着那个绑架我的怪物,因为我没有哭,因为我很听话,所以那怪物用刀在背上刻下x,给了我一个新的名——ximen,希闵。” 提到这名字时,他眼角微抽,像有人抽打了他一下。 火焰霹雳爆出了星子,瞬间亮了起来,又暗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火吞噬着木头,像是在看着久远之前那个还以为可以回家的自己。 她听见他干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桌,我发现汤姆骗我说我能回家,只是个谎言,那个地牢里,还关着其他人,其他男孩。我们每个人背上,都被那个怪物拿刀刻了字母。” 他将视线从那晃动的火舌拉回到她身上,苦涩的看着她,突然说:“有人说,连续杀人犯是美国才会有的一种产物,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头。 “因为那里有fbi。”他扯着嘴角,沙哑的说:“连续杀人犯多数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犯案,但有一些比较聪明的,为了避开追缉,会远距离跨州或跨国作案,州与州之间的警方没有跨州侦查权,就像国与国之间的警方没有跨国侦查的权力。特别是只是普通的失踪宴,或者警方以为只是单一的失踪、意外或杀人事件,更不会想到要去查询别的国家是否有类似的案子,或者将案子往上通报。你从事这一行,应该知道,若刻意想伪装成单独的犯罪案件有多简单。” 是的,她知道,红眼就是专门调查意外的公司,但事实上,很多命案都不是意外。 他告诉她:“连续杀人犯几乎都出产在美国,是因为美国的fbi联邦调查局独力于警察权之外,拥有跨州侦查的权力,所以才有许多的连续杀人犯因此被发现。事实的真相是,不是欧洲没有连续杀人犯,而是因为国与国之间的警方无法轻易调阅他国的犯罪资料。就算国际刑警组织可以这样做,也不像fbi的系统已经完备,国与国之间,也不像州与州之间,沟通起来那么简便,那牵涉到许多政治和外交问题。就像我刚刚说的,每当事件发生,也没有警方会想到要先查阅他国是否有相同类似的案件,没有人会联想到这可能是连续性的犯罪行为。” 这个说法,让她毛骨悚然,然后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不由得震慑的月兑口:“绑架你的人跨国作案?” “对。”他看着她,嗄哑的说:“他们是兄弟,哥哥绑架男孩来凌虐教育,死了就随便挖个坑埋起来,活下来的让弟弟负责销售贩卖。他们给我们新的名字,用英文字母来区分我们,我是x汤姆是t,大卫是d。” 她又一震,诧异的问:“大卫和你同样是失踪儿童?” 叹了口气,他疲惫的抹着脸,道:“对。” “他既然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会从事同样人口贩卖的事情?”她不懂。 “你有听过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吗?”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是被绑架者因为人质情结,在受到绑架者的小恩小惠之后,对犯罪者产生感情,甚至反过来帮助绑架者。 她无法置信,震慑的瞪着他,“你开玩笑?” “没有。” “但他们虐待他,虐待你——” 他打断她,像吞了满口的沙,用那双痛苦的黑眸直视着她说:“我们要生存,他要生存,听话的人可以得到好处,汤姆证明了这件事,他因为听话而能有一部分的自由,大卫因此更进一步,他讨好他们,用尽一切的方式,大卫在得到……疼爱之后,则乐于成为控制者,而不是被控制的一群,所以他们把他留了下来,把汤姆留了下来,把我留了下来。” 她心痛的看着他,“为什么留你?” “因为……”他眼更黑了,黑得像在无底的深渊里一样。“我是听话的小孩。” 忽然间,她懂了。 那个答案,如此明显。 他们不只留了大卫,不只留了他,还留了汤姆。 她领悟过来,一颗心,因为疼痛而颤抖。 “他们利用汤姆控制你。”就像大卫想利用她控制他一样。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脸上肌肉抽动,但他没有否认,只嗄哑的道:“汤姆救了我,他保护我,好几次。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所以,只要汤姆在,他就会听话。 “他们要你去偷东西?” “我很擅长。”他再次垂眼,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粗声道:“在我刚到那早,还没那么听话时,曾经试着想逃走,我用发夹打开了地牢的锁,但我没来得及逃出去就被抓了回来。我被打到半死以警告其他人,但那一次也让他们发现我有天赋,后来他们教我当扒手、小偷,教我如何开锁偷车、行窃,也许我不应该照做,但我不想被打,而且汤姆在他们手上,只要我慢一分钟,他们就会开始揍他或虐待他,有一次我晚了半小时,汤姆差点被活活打死——” 这根本是个可怕的恶性循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汤姆没有教他在那里的生存法则,他早就死了,但也因为汤姆的存在,让他成为了听话的小孩。 “他们后来很少对我动手动脚,因为我不能受伤,受伤会影响我的灵活度,所以只要我一犯错,他们就处罚汤姆。”他颤颤的再吸一口气,道:“我不敢犯错,不敢慢上一点。” 他又吸了口气,痛苦的道:“我不能,你懂吗?” “我懂。”她哑声同意。 他神一般的偷窃技术是被逼出来的,别人偷的是财物,但他不是,他偷的是命,汤姆的命。 泪水再忍不住,在眼眶里蓄积,她凝望着眼前这像背负千万斤重担的男人,难以想像当时那个小男孩如何能背负着同伴的性命一路走过来,情不自禁的,她伸手覆住他紧握成拳的手背。 第12章(3) 她的触碰,教他为之怔忡,心微颤,不由得抬起头来。 屠欢直视着他,含泪柔声说:“你做的没错,你没有错,你只是做你应该做的事。” 他无法相信、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愿意触碰他,竟然还愿意安慰他。 “我是个小偷。”他粗声粗气的开口提醒她,“偷窃是犯罪的行为。” “你当时多大?八岁?十岁?十二岁?”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我不认为除了顺从他们,你还有别的选择。” 他凝望着眼前这个勇敢坚强又美丽的女人,强迫自己说:“即便我偷的钱,让他们能继续绑架和我一样的男孩?” 她抬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直视他漆黑的眼,“你只是想办法活下去,你让汤姆也活下来了。” 他的脸在瞬间扭曲。 “因为我,他身上的每一处骨头几乎都断过,内脏也曾多次破裂,到了后来,他连走几步路都会喘,但他们还是逼着他接客,逼着他去忍受那些性虐待狂,甚至当他发烧到四十度时也一样,那些人会因为他的病容而更加兴奋。而且这一切还因为他能够控制我,永远不会停止。” 他额冒青筋,鼻翼歙张,痛苦的看着她嗄声问:“告诉我,那样也算活着吗?如果是你,你还愿意活着吗?” 不,她不会愿意。 然后她知道了,那个领悟就这样月兑口。 “汤姆自杀了。” “是的,他自杀了。”他黑眸一黯,痛苦的点头说:“他想死,但我救了他,可他想死,他会再试的,我知道。” “你做了什么?” 她悄声再问,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才改变了这一切。 他舌忝着干涩的唇,道:“那一年我十八,汤姆二十,我已经在那里待了十年了,但事情从来没有好转过,只有变得更糟,我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所以我……我杀了那两个怪物,我听话太久,他们没想到我会反抗。” 她知道,事情没有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解决,他不会等那么久才动手,那两个变态控制着这些孩子和少年的行动,恐吓、威胁、伤害他们,不只身体还有心理。 所以,他才会变得如此不信任人,如此不愿意和人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每一个他认识的人,都有可能变成另一个汤姆,被拿来威胁控制他。 汤姆为他承受了太多苦痛,他无法放着汤姆不管,他不敢拿汤姆的性命做赌注,但汤姆不想活了,那改变了一切。 他为了汤姆,挺身反抗那两个变态,反抗那个在那十年间,变得更加巨大的走私人口和卖婬集团。 她一直知道他有秘密,但她不晓得的是,在十八岁之前,他一直活在地狱的深渊里。 她不想再继续问,他的过去是如此悲惨,让人不忍听闻,但她知道她必须听下去,她必须让他说出来,他不该自己再承担这一切,没有人应该。 所以,她含泪哑声再开口。 “为什么……你自由之后,为什么继续当小偷?” 他眼角微抽,说:“汤姆病得很重,他得了爱滋,需要静养,我们需要钱。” “汤姆的家人呢?” 一瞬间,他的脸沉了下来,双手握得更紧,说:“他们是政治世家,不愿意相信失踪的儿子成了男妓,还染上爱滋,他们宁愿当他死了,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他的父亲要管家把我们挡在门外淋雨,连门都不愿意让他踏进去。” 天啊…… 她捂住唇,喉头一哽。 “所以我带他离开那里,那时我已经有些名声,有些人、有些客户知道我,所以我开始自己接案。” 忽然间,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楚明白。 “你照顾了他七年。” 他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 “你五年前退出了,收了手。”她悲伤的看着他,轻声问:“因为汤姆死了吗?” 他屏住气息,没有眨眼,没有点头,但滚烫的泪水,依然缓缓满溢而出,从他眼角滑落他僵硬苍白的脸庞。 天啊,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为那个情同手足的人付出了那么多,那个人最后却还是死了。 她想告诉他,汤姆的死和他无关,但那并不是无关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减轻他的伤痛,所以她只能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安慰他,她伸出双手将他紧拥在怀中。 天啊,她的怀抱如此温暖,她的气息那么教人想念。 他气一窒,浑身一僵,几乎想伸手回抱她,想将脸埋入她肩头,但是—— 她感觉到热泪穿透了她的毛衣,浸湿了她的肩头,但他虽然抬起了没有被铐住的右手,却没有环抱住她,更没收紧长臂,他只将拳头紧握在半空。 “你要知道,偷那些东西,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冷声说。 男人僵硬的身体,冷酷的话语,和不敢有所回应的行为,都让她心更痛。 “你也要知道,我不是汤姆。”她退了开来,抚着他泪湿的脸,看着眼前这顽固的男人,心疼又生气的道:“我不是孩子,而且一点也不虚弱,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瞪着她,用那渴望又痛苦的眼神瞪着她。 “你有可能死在那里。” 如果那真的发生,他不认为他有办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屠欢深吸口气,含泪看着他说:“你要我相信你,我说我不能,因为没有证据。” 这句话,让他瞳眸收缩,下颚再度紧绷。 她凝望着他,颤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呢?假如我说,我愿意无条件相信你,只要你愿意用同样的方式相信我呢?若是我说我需要你……” 再一次的,他无法呼吸,恐惧和奢望满布他英俊的脸庞。 “如果我告诉你……”她抚着他仿佛在瞬间静止冻结的脸庞,看着他幽黑深邃的眼,悄声道:“我爱你……” 那句话淡淡的响起,在空气中逸去,却不断回荡在耳边,在他无法运转的脑海里。 他没有办法动,无法思考,只能看着她湿润的瞳眸,看着她红溜的唇轻启:“那么……你愿意爱我吗?” 她轻柔的语音微微颤抖着,然后他才知道,一开始她表现出来的愤怒和责备,只是一场戏,只是她强硬戴上的面具。 她一直看起来很镇定,气愤但保持着冷静,可那一切都是她佯装出来的。 此刻眼前缺乏自信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不安与忐忑,他记得他狠下心离开她的那一天,她的伤心与痛苦。他记得她穿着白袍、赤果着双足,在医院追着他,不顾背上的伤,不顾旁人的视线,不顾兄长的拦阻—— 他能听到她慌张的呼唤,他能看见她在看到他留下的手机时,脸上的表情。 他清楚记得泪水滑下她没有血色的双颊,他也清楚记得她转身望着她父亲时,她背上白袍染上的血迹,他更清楚记得在那朗朗晴天下,她痛哭的声音。 他背靠在树上,听着她的悲泣,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让自己朝她走去。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有可能爱他,他从来没敢真的奢求这样的奇迹会发生。 但那一切,历历在目;而她的话,犹在耳边。 热气上涌,氤氲了黑眸。 他不懂,在了解一切之后,在她清楚他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之后,她怎能还有办法接受他。 他是如此肮脏、污秽,不值一顾。 没人能接受他们这样的人,汤姆的家人不能,大卫的亲人也不能,没有人能。 曾经他们都是洁白无瑕、天真可爱、俊美漂亮的男孩,但他们被人带走,被人凌辱玩弄,他们脏了、黑了、残了——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沉沦,继续待在黑暗的世界中。 他以为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很恶心,也许会同情,或许会可怜他,可她绝不会,不会再愿意碰他。 但是她……这个女人…… 他吸着气,喉紧心缩的看着眼前这个教人心颤的女人。 “你应该……要恨我……” 屠欢歪头看着他,扬起嘴角,笑了。 “我做不到。”晶莹的泪水滑落她弯弯的眼,她沙哑的说:“从来没有人抛弃我,没有人有胆抛弃我,你要是真想让我忘记,就该等我玩腻,等我厌倦你。” 那玩笑般的话,只教他心更痛。 他无法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再次将她推出怀中。 她温柔的抚着他的脸庞,哄问着:“告诉我,你为什么把那些珠宝名画还回去?” 他说不出口,那是他的奢求,他难以启齿的盼望与渴求,只是他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你不需要这么做,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武哥说他不懂你为何退出江湖这么多年后又重新开始行窃,你不缺钱,你已经不缺了,我知道,你有工作,正当的保险调查员工作,那么你为什么要再次开始?刚开始我也不懂,直到你说你是想把东西还回去。” 他不该那么说,他不该告诉她。 他眼角抽搐着,哑声说:“我在说谎。” “是啊,你说谎。”她苦笑承认:“我不是没这么想过,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谎?你说你是冤枉的,我们的人证明你是冤枉的,那么在这件事情上,你为什么要说谎?” 曾经,她拥有过这个男人,他曾走入她怀里,告诉她真相,求取她的信任,但她听不进去,然后大卫绑架了她,提醒了他,过去的罪愆和苦痛。 她不怪他远离她,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有原因,有因为所以,他宁愿承担那些误会,宁愿让她伤心,都只为了一件事。 饼去那八个月,他不曾靠近她,却一直持续同样的事情,而那件事,揭露了部分的真相,给了她希望。 “我认为你没有,你没说谎。”屠欢抚着他的唇,看着他的眼,悄声道:“你是偷了东西没错,但这一次,你只是把东西物归原主,你闯进博物馆、潜入豪宅,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把它们还回去。” 他闭上眼,无法忍受看着她眼里的脆弱。 眼前的男人,像是太想吃糖却不能吃的孩子,努力的忍耐着,所以宁愿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心疼难舍的,她将小手搁到他跳得飞快的心口,再问:“有很多东西,人们甚至不知道它们失窃了,就像希望之星,你大可以把它留着,据为己有,没有人会晓得、会察觉,那么,你为什么要把它还回去?把它们都还回去?” “因为……我不缺钱……”他浑身紧绷,粗声说:“就像你说的,我不缺钱。” “你是不缺,但那不足以让你大费周章、千里迢迢的,花了两三年的时间,一个个把那些你偷窃过的失物找回来,再还回去,不是吗?” 这女人太聪明、太执着,让他再次无言。 “杰克,拜托你,告诉我……” 她恳求着,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甚至哽咽,让他心疼,且抖。 “我不能……”他喘了一口气,痛苦的试图挣扎:“我没办法……” “你可以的。”她泪眼蒙胧的看着他,说:“你没有放弃,我知道,你一直想着同样的事情,才会把东西还回去,才会试图修正曾经犯下的错。” 他闭着嘴、合着眼,可她的幽香就在鼻端,渗心入肺,她肌肤的温暖辐射而来,包围着他,而她轻柔的言语,悄悄、悄悄的钻入耳里。 第12章(4) 然后她再次开了口,抚着他粗糙的脸庞,开了口。 “我爱你。” 这一回,她的话不再是假设性的话语,没有如果,没有假如,没有若是,再也没有那些掩饰的话语,有的只是再坚定不过的肯定句。 他浑身又一震,停止了呼吸,抬起湿润的瞳眸,震慑的看着她。 “我爱你。”双手捧着他的脸,她又说了一次,水漾的黑眸,深情款款的凝望着他,柔声要求:“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把东西还回去?你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真正要的……是什么?” 他想她知道,这个女人知道,知道他的渴望,他的奢求。 所以她才出现在这里,质问、逼迫。 他闭上眼,眉头微拧,青筋凸出,半晌,终于抬起自由的手,覆住她在他脸上的手,松了口。 “我想……我想要把错误修正过来,所以才把东西还回去……我知道那不能改变什么……它不能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但你是那么……那么美好……你让我自惭形秽……你让我想要变得更好……想成为更好的人……让我想要……能够配得上你……” 屠欢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前男人沙哑的声音极小,但她没有错过,她看见他张开了嘴,听见他终于承认。 “我不该,但我想要……我想要你……我要你……” 她松了口气,哭着笑了出来,忍不住倾身亲吻他干涩的唇。 天啊,她是如此温暖,那么美好,这般不可思议。 喉头一哽,情不自禁的,他伸手拥抱她,虽然那副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仍尽力用单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深深的吸气。 他不应该因为她逼迫而就范,可当她将姿态放得那么低,当她把自尊都抛在脑后,当她经历这一切,还愿意和他在一起,甚至……爱他。 他如何还能抗拒? “我应该要离你远一点……”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可虽然他这么说,却没有松开手。 “不,你不该离开我。”她哭着笑着,捧着他的脸凝望着这个让人心疼的男人,告诉他,在他唇上厮磨。“你最不该做的,就是离开我。” 他抬起泪湿的眼,凝望着她,终于不再掩饰渴望,喑哑的说:“因为我,你才会遭遇到那种事……” “你离开我。”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她含泪笑看着他:“但你仍然在归还那些东西,我知道你一定想和我在一起,我想不出别的原因,合理的足以解释你开始归还那些东西的原因,无论你的理智怎么说,在你心里,你想和我在一起。” 胸膛在那一瞬间,热了起来。 是的,他想和她在一起,即便知道不可能,纵使晓得那样做没有太大的意义,但他依然希望能将自己变得干净一点,他知道他不可能完全把自己漂白,不可能将自己的过去洗刷干净,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拥有她。 她就像太阳之女,总是站在阳光下,而他却是黑夜之子,只能待在暗影里。 可是……可是他需要……需要怀抱一点小小的梦想…… 就算只是梦,那也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让他在这世界上继续苟延残喘活下去的生存意义。 然后或许有一天,当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记得他、记得那个在暗影里游走的幽灵,或许当那一天来临,他可以偷偷去看她。 也许那时他已经老了,她也已嫁作人妇,但他能和她一起喝杯咖啡,笑说当年,告诉她,他其实没有那么糟,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糟糕。 只要能够这样,他就已经甘心。 他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所有那些丑陋的过往,更从来没想过要把藏起的真心说出口,没想过此生竟然有一天,能对她说出口。 可是她来找他,找到了他,对他伸出了双手,拥抱着他,说她爱他。 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她依然说爱他。 不觉中,热泪又湿了眼眶,他将脸埋在她颈窝,紧紧的搂着她,几乎以为这是场梦。 可她如此温暖,那么真实,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甚至她脸上的泪。 如果这不是奇迹,他不知道什么才是。 深深的,他吸了口气,将她的气息,吸入身体里,让她存在他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里。 “我爱你。”他哽咽沙哑开口:“乔依,我爱你。” 她知道,但听到他说出来,听到他愿意承认,那感觉真的很好,她笑着哭了出来,将他难能可贵的爱语,刻印在心。 “我不叫希闵,杰克是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他告诉她,澄清:“我出生时就有的名字。” “我知道。”她环抱着他,心疼不舍、万分抱歉的说:“我知道你叫杰克,对不起,我不想那样叫你,但我需要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武哥查到了一部分,但你的过去是个谜,只有你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很抱歉……” 他摇着头,只哑声再说:“我不晓得大卫接手了一切,不晓得他继续了下去,如果我晓得……” 将这宛如奇迹般的女人紧拥在怀,他吸着气,喑哑的道:“如果我晓得,我会阻止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点着头,稍稍退开,看着他的脸,望着他的眼,温柔的说:“我相信你不知道,你和那个大卫不一样。你不会再让另一个孩子,遇到和你同样的事,你没有变成虐待者,你选择保护汤姆。” “有时候……”他沙哑的说:“有时候我觉得他宁愿当年就那样死掉。” “他有这样说过吗?” 缓缓的,他摇了摇头。 屠欢握着他的手,柔声再问:“在他生命中最后那七年,他笑过吗?” 他一怔,想起汤姆生前那段日子。 那七年,他让汤姆拥有最好的医疗,住在南法靠海的房子,因为那里有辽阔的天地、宽广的海洋、灿烂的阳光,和那个他们长年待的绝望又黑暗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如果有空,他每天都会推着轮椅带汤姆出去绕一圈。 汤姆笑过吗? 泪水再次上涌,溢出。 他想起那在朝阳下,汤姆迎着风与阳光的苍白俊脸,刚开始汤姆是不笑的,他的笑与泪,早在那一天被父亲拒于门外时,就已经用光了。 悲愤自嘲的笑,绝望心死的泪。 但是,有一天,他确实……确确实实的,开始笑了。 “是的,他笑过……”杰克看着身前的女人温柔的抬手,替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沙哑的开口和她说:“那七年,他真的笑过,很多次……很多次……” “那很好,不是吗?”她瞧着他问。 那美好却短暂的回忆让他含泪扬起了嘴角,哽咽点头,“是的,那很好。” 原来,他和汤姆也是有快乐的过去的,因为一个人孤单太久,他都忘了汤姆是笑过的,只记得那些不开心,那些黑暗悲伤的回忆。 “你有一个生死相交的好友,他救过你,你也救了他,你让他自由了。”她吻去他的泪,亲吻他的唇,悄悄说:“所以不要难过,不需要伤心,他这一生,最后的时光是快乐过的……我相信他一定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就像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她轻柔的语音,安慰包裹着他的心。 “你说我让你想变得更好,但事实是,你也让我想变得更好……” 她的泪水沾上了他的脸。 他抬手抚着她湿透的双颊,再无法压抑的回应了她的吻。 安慰与思念交缠的吻,很快就变了质,他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拥抱她,原以为此生只能拥抱着那七天的回忆,但她却再次回到他怀中,那么柔软,如此热情。 饼去这段日子,他没有一天不想她,想她是否还会为他哭泣,想她是否已经忘了他,想她是否很恨他,想她会不会以他为耻,将他从生命中抹去,把和他有关的事物全都毁灭丢弃…… 他是如此想要她,想要再次拥有她,想得几欲发狂,有好几次,他梦到她在他怀里,和他在一起,醒来后却只有他一个人,痛苦的面对黑暗的现实。 但她在这里了,真的在这里,和他在一起。 他需要和她在一起,需要再次感觉她,感觉这个奇迹。 所以他让她跨坐到腿上,当她扯着他上半身的毛衣时,他正扯着自己的腰带,两个人的手差点打结在一起,然后她抽手月兑去她的上衣,露出她完美雪白的酥胸。 火光下,她美得不可思议,像异教的女神,教他屏息…… 当她又一次在他怀中达到高chao时,他和她十指交握,沙哑的告诉她。 “我爱你……” 热泪无法控制的夺眶,他吻去她脸上的泪,将她紧拥在怀中。 “我爱你……” 第13章(1) 圣诞树上的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灭不停。 壁炉里的火已快燃尽,圆木干柴几成灰烬,只剩少许还散发着温暖的热红。 欢爱过后,她蜷缩在他怀中,枕在他手上,和他一起窝在壁炉前。 “我喜欢你的壁炉。” 当他起身添了几根新的柴火进去时,她突然开了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说过同样的话,在他那时受了重伤,来这里养身体,寂寞得快死掉的时候,她打了电话过来。 “为什么?”他边添加柴火,边问。 “看起来很温暖。”她侧躺着用手挥起自己的脸,欣赏身前那男人健美的身体,红唇轻扬:“我一直想要一个壁炉,但我妈说不准,在我们那里,建一个壁炉太不切实际了,一年用不到几天,就算我真的弄了一个,光是找柴火就会累死我。” 闻言,他回首看她,却再次震慑于她的美丽。 侧躺在地上的女人身上裹着他的毛毯,却仍露出大半娇躯,火光下的她如此美丽,看起来像一幅名画。 她是如此慵懒、性感,红唇水女敕、美目含情,被毛毯掩盖着的雪白酥胸不小心露出一半,乌黑的长发则倾泄身后,在他的木头地板上汇聚成一洼黑泉。 很难相信,他还能和她在一起。 情难自禁的,他回到她身边,和她躺在一起,几乎是反射性的她自然而然的缩进他怀里。 “我一直希望你能在这里。”拥抱着她,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她填满了长久以来心中不知名的空虚。 “真的?”她问。 “嗯。”他抚着她的发,她的面容,凝望着她:“每次我来这,都希望你在这里,和我一起。” 屠欢不自觉微笑,亲吻他的唇,道:“现在,我在这里了。” 是的,她在这里了。 他心一紧,看着温柔多情,面带笑容的她,忍不住道:“你知道,事情并没有改变太多,我不能和人一起生活。” “胡扯。”她轻斥一声,“你可以和我一起生活。” 他干哑的道:“我是幽灵,这世上有些人,虽然很少,但还是有些人,知道我有弱点,我不能在乎任何人,每一个我在乎的人,都会因此而受到威胁。” “你认为我是你的弱点?” 他黑眸深深的望着她哑声说:“我爱你,我不能忍受你受到伤害,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我而受伤。” 她既感动又好笑的看着眼前这眉头深锁的男人,问:“你以为我平常不会受伤?” “至少不是因为我。”他说。 “我不会让自己被当成操纵你的工具。”她将他推倒在地上,伸手压着他的胸膛,俯视着他说:“我说过了,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沉默的抿着唇,不语。 屠欢瞧着他深锁的眉头、阴郁的黑眸,美目一转,不再急着和他争论,只将沙发上的椅垫拖了一个下来,垫在他脑后,稍稍将他的脑袋垫高,趴在他身上,道:“哪,我告诉你一个故事,我从小就是听这个故事长大的,你要听吗?” 她转移了话题,他想她只是不想面对那扫兴的问题。 他也不想,他强迫自己把那个问题先推到一旁,点了点头。 她扬起嘴角,用那温柔轻快的语调,瞧着他,开始说。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想到她还真的说起童话故事,他不自觉露出微笑,扬起嘴角。 “有位女孩叫桃花,有个男孩叫海洋……” 她趴在他身上,歪头笑看着他,小手抚模着他的下巴,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他可以从她肩头后,看见她的长腿甚至勾了起来,在半空中交叉在一起。 她温柔的继续说:“桃花住在小岛上,海洋住在森林里,女孩刚出生就变成了孤儿,男孩才五岁,母亲就死了,被遗落在战场中……” 她的手指来回抚着他的脸,那感觉很舒服,他不自觉合上了眼,让她的声音包围他。 “为了生活,男孩加入了军队。因为想改变自己,女孩努力的在学校念书。” “男孩没念书吗?”他好奇的问。 “没有,战场上哪来的学校?”她好笑的说:“但有些士兵无聊时会教他认字、弹琴,还有其他有的没的。” “弹琴?” “对啊,弹琴,有个战地医生会弹琴,他带了他的手风琴上战场,那个医生教他如何弹琴。”她笑着揉抚过他微拧的眉头,然后再一路用指月复按摩他的眉骨,她看见他悄悄叹了一口气,他喜欢这样,她知道,所以来回的轻抚着,继续柔声说:“总之呢,虽然时有小战役爆发,偶尔还是会受伤,他还是在战火中勉强平安的长大了。” 听着她的声音,他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而女孩当然也一样,相较战场,她住的地方和平许多,虽然同学会欺负她没有爸妈,嘲笑她的功课不好,但她还是挺了过来。等到她长大一点,她离开了孤儿院,到外面打工,半工半读的赚钱养活自己……” 这个童话故事好奇怪,他不知道童话故事里还有打工这回事,他想开口问她,可是疲倦爬上了心头,她的声音如此轻柔,她的味道那般香甜,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胸瞠,和他的应和着。 而她抚模着他的脸的小手,是最神秘的魔法,让睡意悄然而来。 他试图要振作自己,却张不开眼。 她的声音、气味、体温,都将他包围起来,那感觉很舒服,就连身下的木头地板都像是幻化成柔软的羽毛。 她继续说着那个奇怪的童话故事,他则在她的抚模下,无法控制的陷入温暖的梦乡。 她一开始没发现他睡着了,但他一直没有再问她问题,他的眼睛也不曾睁开,然后她听见一个小小的,像是打呼的声音。 屠欢愣了一下,停下讲到一半的故事,挑起了眉,小声的轻唤他的名。 “杰克?” 他没有动静,心跳与呼吸规律的跳着。 “杰克?” 她又轻唤一声,他还是没有反应。 屠欢瞪着眼前的男人,完全不敢相信,这家伙明明刚刚还在问她问题的,但下一秒,他就已经悄悄的打起呼来。 她还以为他听得很认真呢,可这男人竟然真的听到睡着了。 这故事是有这么催眠吗? 亏她可是特别有深意的把这个压箱底的故事拿出来讲耶。 好气好笑又心疼的,她看着那个昏睡过去的男人,笑着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他的眉头松开了。 这几个月,他过得不比她轻松,她可以看见黑眼圈在他眼下浮现,他吃得不好,恐怕睡得更不好。 心疼且不舍的,她抚过那个冒出来的黑印子,悄声咕哝。 “傻瓜……” 他离开之后,她伤心得无法思考,有好一阵子都处于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害老爸都不知该怎么办,直到妈逼着她谈他,她才有办法面对这整件事,也才终于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必须要找到他。 罢开始她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然后她想到那颗希望之星,她请武哥去调查,发现博物馆里的希望之星真的是假的,虽然岚姊警告她,杰克很可能还是决定要私吞那条项链。 小欢,如果他八岁就被绑架,并且被训练成小偷,他很难有正确的是非观念,他对偷窃这件事,也许是完全没有罪恶感的。 她清楚记得岚姊就事论事的提醒,但她仍无法压抑心中升起的希望,当时她背上的伤还没好,却仍坚持要赶过去,但是当天晚上,那间博物馆的安全系统当掉了,武哥再次赶了过去,那颗蓝宝已经被换成真的了。 那次之后,红眼的人开始调查他过去曾犯下的案件,却经由过去那些窃案,发现他从三年前,从认识她之后,就开始陆续在做同样的事。 她想他确实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念,也没有什么罪恶感。他被带走时才八岁,之后一直活在是非颠倒、邪恶恐怖的黑暗世界中,他要有正确的是非观念那才奇怪。 可是,认识她之后,他却开始把那些由他经手过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的物归原主。 她不该认为他是为了她,但她无法不这么想,她想不出别的原因他要这么做,经过了那么多年,才开始这么做。他们不断试图追踪拦截他,但每次总是慢了一步。 他是幽灵,即便红眼的人布下天罗地网,他就是能从那个网子里溜出去,有时他甚至像是察觉了他们布下的陷阱,干脆就不出现了,直接转移阵地去别的城市,归还其他东西。 最后,她还是靠着大哥的特异功能作弊才找到他的。 终于,她找到了他。 在经过那么长久的分离,她只将一切看得更加清楚。 或许他是个罪犯,但她爱这个男人,很爱很爱…… 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离开她,是他为她做过最深情浪漫的事。 虽然这件事让她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生气,但在经过大卫的事情之后,她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饼去他一直都只有一个人,他只能靠他自己,独立对抗这世界,但从今以后,他不用再那么辛苦。 她会教会他这件事的。 哀着他的唇,她轻轻在上面印下一吻,然后才趴回他胸膛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喟叹了口气,安心的跟着睡去。 五彩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映照在木梁与墙上。 没有了火光的映照,圣诞彩灯的光更加鲜明,他知道一定是壁炉里的火已燃尽,但他觉得很温暖,温暖又放松,不像平常那样冰冷。 有个温暖的东西在他怀里。 他垂下视线,只看见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就趴在他胸膛上,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有那么一瞬间,他屏住了气息,不敢呼吸,然后昨夜的回忆如潮浪般席卷而来,但他仍害怕这是梦,害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他大气不敢喘一下,就连眨眼也不敢。 可是一秒钟、两秒钟过去,她还在那里,趴在他身上,一手搁在他心上,一手和他的手交握着。 他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暖,感觉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胸膛,感觉她的浑圆压着他,规律的心跳徐缓的跳动着。 她的身上未着片缕,只有腰背上盖着一条毛毯,他可以看见她果背上那隐约可见的伤疤。 情不自禁的,他抬手轻抚她背上那破坏画面的伤疤。 昨夜,她不肯让他碰它,他知道,她状似不在乎,其实还是很介意。 现在医学进步,她的疤当然比他当时不曾受照料的情况好多了,只是他看了还是觉得心疼又愧疚。 那两道刀痕,横过她女乃油般的肌肤,让他喉紧心痛。 他可以清楚模到她背上那细微的凹凸,和粉女敕新生的皮肤,八个月了,它们还是很明显。 深深的,他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痛,却做不太到,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木梁,看着五彩的灯光交替发亮,将屋子染成各种不同的色彩,大手却依然忍不住来来回回的轻轻抚着她背上的疤,多希望光是这样,就能将这可恶的疤痕抚平。 “其实没有那么糟的……” 她睡意浓重的声音悄悄响了起来,他收紧了和她交握的手,沙哑的说:“你知道,他只要再划深一点,就会伤到脊椎,你有可能因此瘫痪。” “他不会的,他想要你帮他做事,他不会真的把我弄成残废。”她继续躺在他身上,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一吻,柔声道:“他清楚那只会羞恼你,你的心很软,对你放了感情的人心很软,但他记得上一个把你逼过线,惹火你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划伤我,只是一种警告,一个小小的示威。” 他知道她是对的,但这依然无法让他开心起来。 “也许你之后可以去把这道疤处理掉。” “事实上,阿南哥和我提过,他是红眼的医生。”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道:“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才坦承道:“因为我知道你会因此感到愧疚。” 他愣了一下,只见她伸手撑起自己,乌黑的长发扫过他的胸膛,黑色的双眸直视着他,他可以在她美丽的大眼中,看见自己和那棵圣诞树。 “因为……”她凝望着他的眼,抚着他渗冒出胡碴的下巴道:“我想逼你负责。” 他更加傻眼。 她歪着头,笑着说:“你害我破了相,虽然是在背上,但我不得不放弃模特儿的事业,你知道吧?就算我去磨皮,它也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 他确实知道。 “为了弥补我的损失,我认为你应该娶我。” 胸中的心,大大力的跳了一下。 他张口结舌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一下子竟有些耳鸣。 “你说……什么?” “你不想?”她挑眉。 “不……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我不能——”他脸色苍白的坐起身来,苦恼的耙过黑发,阴郁的看着她说:“我不可能娶妻,你只是和我在一起就遇到这种事,如果我——” 他甚至无法把那词说出口,他害怕自己真的说了,就会无法再抗拒那甜美的诱惑,就会想要拥有。 他拧着眉,苦涩的看着她,粗声说:“我不能这么做!” “你当然可以。”她不理会他的反对,只道:“以前你是一个人,所以才会被人钳制,但我们两个若是结了婚,你就是红眼的人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会有家人。” 他愣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家人? 他几乎已经忘记这个词怎么写了。 他愣看着她,刹那间,心头狂跳。 “我的家人,会变成你的家人。”屠欢看着那个呆住的男人,柔声道:“你懂吗?” 她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他不敢相信,却怎样也压不下狂跳的心。 “我是罪犯,我有前科在身。”他嗄哑的看着眼前的她,听见自己渴望却压抑的声音提醒着。 “事实上,是幽灵有。”她抚着他的脸,粉唇弯弯:“而幽灵从来没露过面,没被抓到过,幽灵唯一有的一张照片是阿震哥从各个不同影片里不同物体的反射面,去抓取部分露出来的脸部,再加强解析度,拼凑出来的一张脸,而那张照片是红眼的资产,至今不曾流出去过。” 她包着他的毛毯,瞅着他,道:“幽灵有犯罪记录,但杰克·史派罗没有,你的记录干干净净的,只是个单纯的保险调查员。况且,你已经把偷来的东西都还回去了,就算哪天事情爆发,我们也能处理。” 他哑口无言,她说得好容易,但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有可能那么简单吗? “结婚之后,我们住在红眼,那里的保全系统是阿震哥自己弄的,我知道你当惯了独行侠,但也许你可以考虑看看加入红眼,反正你本来也是调查员,我们的工作性质其实很像。” 他脑袋里一团混乱,只能摇着头,张嘴还要再说:“可是——” 她在那一秒打断他,倾身吻了他,堵住了他的嘴,阻止他说话,但当她一退开,他又张嘴。 “乔依——” 她再吻他。 “我——” 她又吻他。 不管他试几次,她一次又一次的用吻堵住他的话,吻得他脑袋发昏,全身发烫,除了眼前这个女人完全无法思考,终于他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倒在地,拧眉道。 “你需要听我说——” 可恶,她还以为他认分了呢,她宁愿他压倒她是为了和她。 屠欢翻了个白眼,使了一招和岚姊新学的寝技翻身,再次跨坐到他身上,道:“不,是你需要听我说!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娶我,如果你不想也可以——” 他不想也可以? 一时间,他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 她凶恶的瞪着他说:“你不想娶我也没关系,但我不会磨掉背上的疤,你以为我为什么宁死不肯说?我可以告诉那个王八蛋你的手机,他能用卫星找到你的位置,但我没有说,因为我那时就知道我爱你,我宁愿割掉我的舌头也不想他利用我找到你,利用我控制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所以,你听好了,大卫说的没错,我是你的婊子——” “你不——” 见他恼怒的又张嘴,她干脆用手掌压住他的嘴。 “你不娶我也行,不和我一起回红眼也可以,无论如何,我跟定你了,从今以后,你到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他震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笑容不见了,眼里有着坚定的决心。 “你想住这里,我和你一起住这里;你想去纽约,我和你一起去纽约;无论你想住在哪个国家,我都会和你一起,我可以不当你的妻子,我们可以不去办那该死的手续,但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回红眼,你懂吗?” “不能当你的妻子,我就当你的婊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别人怎么叫我。”她看着他,掷地有声的说:“我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安全的地方,然后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你好不好,不知道你吃了没、睡了没,是不是被哪个该死的狐狸精给缠上。如果过去那八个月我有学到什么,那就是我真的是蠢爆了才会让你有机会开溜。我知道我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我不需要那种只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只懂得看我这张脸,看我这副身材,可过没几年,见到更年轻的美女转身就把我抛弃的家伙!我要的是一个真的爱我,光是听我的口气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看我的表情就晓得我在说谎,我笑的时候他会陪我笑,我哭的时候他会将我拥入怀,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会千里迢迢的来找我,甚至愿意舍命为我闯入贼窟,冒险救我出来的男人——” 她连珠炮般,一口气停也没停的说着,直到这时才因为没气顿了一顿,喘了口气,眼眶含泪的瞪着他哑声说。 “我要的是那个真正了解我的男人,那个等我人老珠黄时,他依然会牵着我的手,依然能从我的眼里看见我的灵魂,能和我携手一生的男人。我要的男人、爱的男人,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就是你,没有第二个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你娶不娶我都没关系,你要逃走也可以,反正我一定会找到你,你每跑一次,我都会更熟练,更擅长追踪,所以你最好认命一点,因为这辈子你就只能忍受我了。” 然后,终于,她松开了压着他嘴的手。 “你有家人……”他缩紧了心,声干喉哑的看着她,提醒她。 “无论我是谁,换成什么样的名字,他们永远都会是我的家人。”她直视着他的眼,道:“这点永远不会改变,我知道,他们也晓得。我话说完了,你好好想想,我先去洗澡。” 语毕,她爬起身,含泪带着火气转身走进他的卧房,砰的甩上了房门。 杰克怔怔的继续躺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 她是认真的,他可以看得出来。 他难以相信她竟然愿意为他这样做,她要跟他走,和他一起走,走天涯海角。 胸臆中,有种难以忍受的情绪在翻涌。 我们两个若是结了婚,你就是红眼的人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会有家人。 家人。 我的家人,会变成你的家人。 她要嫁给他,她要给他一个家。 他从没想过,不敢想。 他记忆中唯一的家人是他祖母,但那疼爱他的祖母在他被绑架之后,就因为打击太大心脏病发死了。 他早已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可如今她却要给他一个家,给他她的家人。 不能当你的妻子,我就当你的婊子。 她的话在耳边轰轰作响,让心狂奔。 她有一群疼她的家人,他知道,他见过他们,但她要和他一起,她宁愿离开家人,也要和他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她真的是认真的,再认真不过。 你娶不娶我都没关系,你要逃走也可以,反正我一定会找到你,你每跑一次,我都会更加熟练,更擅长追踪,所以你最好认命一点,因为这辈子你就只能忍受我了。 她是找到了他,从来没有人找到他,但她找到了,他怀疑她会和他说她是怎么做到的,他猜那和红眼的人有关。 然后他觉悟到这个女人,打一开始来这里,就想好了要怎么算计他,她先假装生气,逼他说出真相,逼他承认真心,又动之以情,再说之以理,一步步的将他逼到了角落,跟着狠狠的给他一记当头棒唱。 她说给他两个选择,其实也只有一个,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她要和他在一起,生死一起。 第13章(2) 浴室里,热气蒸腾。 屠欢站在莲蓬头下,让热水冲刷紧绷的身体。 可恶,也许她应该用冷水。 她本来不想对他生气的,但那男人顽固得让她好想拿东西敲他的头。 不过她还是不该对他发火,她真希望自己能懂得温柔点、更女人一些,她应该要懂得如何撒娇的,偏偏那是她最不擅长的事,而她总是会陷入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的状态。 她实在很想踢自己一脚。 她知道,她一下子逼他逼得太紧了,就算他现在正在打包逃跑,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懊死,他最好不会真的打算逃走,如果他又跑了,她下次会拿绳子把他五花大绑,她看他到时怎么跑。 即便如此,他会开溜的念头还是萦回不去,让她放松不下来,焦虑得几乎想要立刻跑出去查看。 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没有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但她知道他来了。 她浑身一僵,他的手却在那一瞬,悄悄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中。 可恶,为什么他的怀抱,感觉起来总是这么好?总让她觉得像是这就是她原本就该存在的地方? 情不自禁的,她顺从的往后靠在他胸膛上,握住他环在她腰上的手。 “我很抱歉……”他沙哑的道着歉。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的心却也提了起来,她好怕他还是想不通,担心她的威胁造成了反效果。 “你知道我不可能要求你离开你的家人。”他粗嗄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 “他们会理解的。”她握紧他的手背,道:“我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要找到真正相知相爱的人有多难。” 所以,她是真的认真的想和他走。 他更加收紧环抱她的手:“你应该和家人在一起。” “我本来就已经满世界飞来飞去了。”她说。 那不一样,他知道,她飞得再远,总有家可以回,可和他一起隐姓埋名,就不是那回事了,她再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回家,不可能再随意参加家族的聚会,他知道她很在乎家人,她和家里的人感情都很好,就是知道,才晓得她所做的选择有多困难。 他的沉默,让屠欢叹了口气,她在他怀中转身,抚着他的胸膛,望着他悄声道:“杰克,昨天晚上我说的故事,你还记得吗?你睡着了,我知道你没听完,但你知道那个男孩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吧?” “嗯。”他点头。 “男孩长大后,遇见了那个长大了的女孩。男人爱上了女人,却害怕自己的过去会让女人受到伤害,所以打算离开。” 他一怔,只能看着她。 “但那个女人阻止了他,因为她知道,她不能让他走。那个女人只是个普通人,可她选择成为他的伴侣,她学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所需要知道的技能。男人最后则选择留下来保护她。那个男人和你很像,你知道吗?” 他知道,他猜那是她挑这个故事和他说的原因。 “你们都有各自不快乐的童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知道他后来很快乐。有一次,他和我说这故事时,我问他还会不会害怕,害怕女人因他而受伤。” 她的话,让他心微紧,忽然间,知道这不是个童话故事。 杰克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禁问:“他会吗?” “永远都会。”她将额头抵着他的,告诉他:“他说永远都会,但男人会为了心爱的人坚强起来,那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弱点,但也是他这辈子最强的防卫。小时候我总以为他无所不能,但他的强大,是因为我妈。” 这是她父母的故事。 他哑然无言,只感觉心在跳,只看得见她深情的眼,听得见她说的话。 “他的过去也不光明,也很黑暗,可你们都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也许和你在一起,真的会让我发生危险的机率增加,但我早已习惯也掌会如何面对危机,我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事情,我一辈子都在应付类似的事,可我依然很庆幸生为他的女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我知道他爱我,他的爱让我变得更坚强。”她用力压着他的心口,直视着他道:“就像我知道你爱我,你的爱让我无所畏惧一样,而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如果我们够幸运,也许可以和我爸妈一样白头到老,如果我们运气差一点,那也没关系,只要有你,我甘愿了,这世上也不算来白走一遭——” 说着,她喘了一口气,凝望着他的眼,真挚的恳求:“杰克,我爱你,我不会成为第二个汤姆,我不会让任何人以我要胁你,让我和你一起,让我为你守护你的背后,好不好?” 饼去八个月用决心堆出来的防卫墙,在一夜之间,被她的话语一一击溃敲碎。这个聪明的女人有备而来,用爱一步步蚕食鲸吞卸去他的防备与武装,教他只能弃甲投降。 “如果再说不,就显得我很蠢了,对不对?”他嗄声问。 “即便你说不,我还是会追着你到天涯海角。”她没有半点迟疑。 一颗心,深深的被撼动。 天啊,这样的女人,他该拿她怎么办?还能拿她怎么办? 她不顾一切,就只为了和他在一起,他如何还能拒绝她? 情不自禁的,他伸出双手将她紧拥,哑声道:“好,我们一起。” 屠欢心头一跳,几乎怕自己听错。 “真的?”她收紧双臂,悄声问。 “真的。”他哑声说,“我会和你一起,直到你厌倦我为止。” “噢,你这个傻瓜。”她抬起头,黑眸发亮,露出了动人的微笑,然后倾身吻了他,含泪笑着说:“我不会厌倦你的,永远永远不会……” 永远是很久的时间,他不敢期待,但他愿意怀抱希望,而当她在他怀里,他清楚知道,她就是他的希望、他的光明,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的一件珍宝。 天,悄悄的亮了。 屋外,白雪还在轻轻的飘。 不想让他再用罐头食品果月复,当他重新去生火时,她在他的橱柜中翻找出所有能用的食物,为他煮了一餐饭,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用餐。 吃完饭,他拿出器具,煮咖啡给她喝,她则缩在他身边看他弄那些东西。 看他煮咖啡是种享受,他稳定精准的控制着一切,动作流畅自然,让她想起滑过石头间的溪水,穿过森林里的风。 然后他倒了一杯给她,为他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手煮的咖啡十分香醇,他在里面另外加了一点威士忌,她将那杯咖啡捧在手心里,让它温暖自己的双手。 和他窝在一起的感觉好好,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昨夜入门之后,除了一开始,她还真没什么时间看他的窝,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能分神查看他的地方。 这个小木屋,和纽约那里不同,这里有他私人的东西。 那棵圣诞树,她送他的毛帽,还有其他她曾经寄给他的纪念品,都在这里。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装小提琴的盒子。 “杰克,那是什么?” “史特拉底瓦里的琴。”他看着她说。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我以为保险公司把琴还给罗维先生了。” 瞬间,他的脸浮现一抹尴尬,然后才说:“我后来去和罗维把琴买了下来。” “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他说。 “嗯。”她点点头。 “我得知道如何分辨东西的真假,了解艺术品的价值。” 她再点头,她知道他真的很厉害,他一眼就能辨别那些东西的好坏。 “当保险调查员的时候,我常看到有人会把假货当成真货。”他瞧着她,扯了下嘴角说:“也有很多人把真货当成假货拿到跳蚤市场或网路上卖,我捡了几次便宜,转手赚了些钱。” “史特拉底瓦里并不便宜。”她瞅着他,问:“你到底在那种地方捡过什么东西?” “很多怪东西。” “举个例。” 他伸手耙过黑发,笑了笑:“雷诺瓦手绘的陶瓷胸针,贝多芬的钢琴手稿,李奥纳多达文西的设计图,爱因斯坦的笔记本,像那样子的东西。” 她傻眼瞪着他:“你说那些东西在跳蚤市场?” “或是网路上。”他告诉她:“他们以为那是假的、复制品,或学徒的练习作,但我知道不是,我见过真的东西,我知道复制品和真货的差别在哪里,知道谁会出得起真正的价钱和我买它。” “可网路上只有照片。” “我的眼力很好。”他一扯嘴角,道:“当然偶尔也有搞错的时候,但那些东西本来就被当成假货卖,很便宜。我从中间赚了差价,那些和我买货的人都是富豪,我很简单就能知道内线消息,然后当钱能滚钱的时候,要赚钱就不是那么难了。” 她闻言,讶然失笑。 天啊,她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赚钱。 见她笑了,他也扬起嘴角,待笑声方歇,她勾着他的手,问:“杰克,你为什么要和罗维买这把琴,你很喜欢它吗?” “我买这把琴是因为……”他看着她,道:“你喜欢它。” 屠欢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我拉那把小提琴时,你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他凝望着她,悄声道:“好像你很崇拜我、很喜欢我……那感觉很好……” 第13章(3) 心口,因他的话,再次莫名发疼。 这个男人,从小就没人疼爱,没有人给他该有的关注。 “我是喜欢你。”她放下咖啡,抚着他的脸,道:“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原来小提琴可以这么温柔,如此好听。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温柔的人,才能拉出那样的曲子。我知道你为我拉了那首小夜曲,你安慰了我。” 他不知道她知道,不晓得她察觉到这件事。 在那之后,他一直无法忘记她,她就像阳光一样,始终吸引着他,他想要她喜欢他,而她喜欢那首小夜曲,他知道,所以忍不住把手边所有的钱拿去买下了那把小提琴,再和人借了把大提琴,然后自己拉琴录音,收在随身碟里寄送给她。 那很傻,但当她说她喜欢那个礼物,告诉他,她每天晚上都听着它们入睡时,他只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她亲吻他的唇,悄声道:“再和我说一些你的事,我想要知道更多你的事。” “像是什么?” “你在哪里学拉琴?” “汤姆生病之后,我们住在南法,邻居是一位退休的音乐家,他教我们拉琴。” “他也教你泡咖啡吗?” “嗯。” “你还学了些什么?”她知道他一定有,他得到了自由,可以做很多他以前想过不能做的事。 “画画,还有……”他舌忝着唇,哑声道:“写字和数学,在那之前,我只会简单的计算和写几个简单的单字。” 她可以理解,屠欢握紧他的手,道:“你会说,但不会写。” “我没有机会。”他黑眸微黯。 她知道,控制他们的那些坏蛋,刻意让他们变成文盲,因为这样才好控制。 “你的字很漂亮。”她将他的手拉到唇边,皱着鼻子轻笑告诉他:“比我的漂亮。” 她的称赞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汤姆和我花了很多时间练习写字。小时候,我们一直在不同的地方移动,我们会说各地的语言,但不知道怎么写,这件事很困扰他,也困扰我。后来,我们有了时间,他要我每到一个国家,都要带当地的杂志或书籍回来,他要求我把所有的书都抄一遍,还要求我去学习电脑。” 她听了笑了出来,吐着舌头笑说:“我对电脑这种东西真的很没辙,基本的操作我会,写程式我就不行了。” “它们其实很有趣。”得到自由之后,他像块海绵一样,快速的吸收那些知识,他告诉她:“以前我只能远远的在屋子的外头看,看人家玩电动、打电脑,我一直很好奇它们为什么可以那样。” “所以你电脑是自学的?” “网路上什么都有。”他点点头,然后笑了出来,道:“有阵子汤姆还得强制拔掉我的网路,他认为我花太多时间在上面了。” 闻言,屠欢了解到那个男人影响他有为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杰克在照顾汤姆,但实际上他们是互相照顾。 汤姆知道自己快死了,但他担心杰克一个人,所以强迫他去学习正常生活的技能,他希望杰克能融入人群,过正常的日子。 “是他要你去当保险调查员的吧?”她问。 他惊讶的看着她,然后点头:“他说我需要一个正常的工作,他认为我很适合这一行,他说的没错,我很适合这一行。” “汤姆是个很聪明的人。” “嗯,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点头微笑。 这一次他察觉到自己在笑,不禁微愣。 “怎么了?”她瞧着他问。 他摇摇头,喉微紧,说:“我没想过有一天,我能这样谈到他。” 他从来没和人说过汤姆的事,他没有人可以说,他也不习惯和人说私事,但和她说这些,并没有让伤痛加深,只让那些日常生活的小事,那些快乐的事,慢慢浮现出来,掩盖掉过往的悲伤。 “你知道吗?如果这世上有守护天使,他一定就是你的守护天使。”她蜷缩在他身边,微笑告诉他。 杰克听了,心又缩,只能将她紧拥。 屠欢伸出手拥抱着这个教人心疼的男人,如果可以,她真想也能拥抱当年那个孤独寂寞又恐惧害怕的小男孩。 “以前,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他悄声告诉她。在这之前,在遇见她之前,他是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的,他不相信有圣诞老人,不相信许愿能够成真,不相信奇迹真的会发生,不相信自己能够再次感觉完整。 “现在呢?”她柔声问。 杰克环抱着她,感觉她的温暖,感觉这个女人让他变得完整,像是一个被丢弃到臭水沟里的泥偶,被仙女捡了起来,施了魔法,变成了真正的人。 所以,他开了口,沙哑的低语,告诉她:“也许……也许那所谓的神,真的存在,也许汤姆真的成了天使,我相信他一定在守护着我才让我能遇见你……” 这句话,让她又湿了眼眶,自吹自擂的微笑道:“那他一定是个很称职的天使,因为我可是万中选一的呢。” 闻言,他笑了出来,笑声有些低哑,带点哽咽,但那真的是笑。 她心头又暖又酸,真心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常听到这个男人的笑。 吃完早餐,喝完了咖啡。 杰克陪她一起洗了碗盘,收拾了餐具。 屠欢看着他把煮咖啡的玻璃壶收回橱柜里,不禁吸了口气,看着他问:“所以,接下来你想怎么做?你想改名换姓,重新再来吗?” 她的提议,让他心又一疼。 杰克转过身,看见她一手搁在料理台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他哑声说:“我不想再改了。” 她无意识的抚模着料理台上光滑的木头边缘,顿了一顿,才又悄声问:“那我们要结婚吗?” 这个问题,好小声,她几乎在说完的瞬间,就垂下了眼,仿佛怕又听到另一个回答。 这个女人总是前一刻~看起来好有自信,下一秒又变得脆弱起来。 她其实是很坚强又勇敢的,却在面对他时,无法掩饰不安。 他知道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可他早先的拒绝,显然还是伤了她的心。 虽然他依然打心底为她感到害怕,但他还是伸手握住她在木头上游移的手,让那句渴望至极的话,溜出喉咙。 “如果……你还想要我的话……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话出口的那一秒,他还是觉得惊恐,惊骇于他胆敢索取、竟敢要求,恐惧她会再次因他而伤,但她在下一秒抬起了头,用那双美丽的黑瞳看着他,问:“你确定?” 他可以从她小鹿般明亮的大眼中,清楚看见她的渴望。 这个女人爱他,想要他。 或许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或许这样做很自私,但他再也不想离开她,所以他牵握着她的手,再一次坚定的开了口。 “我爱你,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请你嫁给我。” 她的双眸,在那瞬间亮了起来,笑容重新出现在她的眼里,她的唇边。 然后眼前的女人,带着笑重新投入他怀中,环着他的颈项,给了他一个深情的吻。 “噢,杰克,我爱你,你不会后悔的……” 他知道,他能清楚感受到她的爱,从来没有人为他付出这么多,为他考虑这么多,除了汤姆之外,没人关心他的感受,没人在乎他的伤痛。 可是她关心,她在乎。 这个女人爱他,很爱他。 而从今以后,她将会是他的,真的属于他。 这念头教人难以相信,然后倏忽间,落实打印在心头。 他的。 天啊,他的。 喉头一紧,心口一缩,几乎在同时,另一种打从内心深处浮现的复杂感受宛如泡泡一般,蓦然上涌,掩盖掉了原先充满心中的惊与恐,刚开始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然后才知道那是喜悦、满足,和无与伦比的力量。 忽然之间,他知道她父亲为什么那么说。 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却也将是他最坚强的防卫。 他想他确实会为她担心一辈子,永远都会,失去她,会是他此生最大的恐惧。 但他会用尽一切方式,为她强大起来,他会保护她、照顾她,他会倾尽所有,来确保她的安全,确保他会和她一起,白头到老。 惶惑不安的心,在这一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会的,他会做到。 第14章(1) 女人和男人一起走出了那栋小未屋。 “他们出来了。”山坡上,轮到负责监视情况的男人悄声说。 封青岚伸手要来望远镜,看了一眼。 男人和女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手牵着手消失在森林中。 “他们走进森林了。”她报告情况,然后站了起来,却见其他三个男人都还坐着:“你们不跟上去吗?” “不。”屠鹰吐出了一个字。 “为什么?” “阿鹰昨天先探过地形了。”屠勤看着她,慢吞吞的补充,“那后面有座温泉。” 她本来还不懂,然后下一瞬间醒悟过来,脸微红的再次坐下,咕哝着:“你们还真是镇定。” 谁知,话才出口,坐她对面的屠海洋突然站了起来。 她一惊,还以为自己刺激到他,忙道:“海洋叔叔,镇定是件好事,真的。我们这个时候真的需要——” 他对她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她一怔,蓦然领悟过来,闭上了嘴。 屠海洋并没有急着跑去追女儿,也没看她,只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开始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然后下一秒,才发现木屋三点钟方向的森林中,有两三只小鸟振翅飞出了树林。 她仔细再一看,那森林里出现了一道反光。 懊死,这森林里显然不是只有他们。 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就跳起身要过去查看,海洋叔叔却握住了她的肩头,他还在看天空。 第二群鸟从十点钟方向出现。 显然有第二批人马在那里,那些鸟往前飞,代表他们都正往后走,他们都先探过地势,知道那座温泉。 屠海洋拧起眉头,对两个儿子各自比了个手势,屠勤和屠鹰对父亲略一点头,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森林中。 然后他才松开小岚的肩头,指指正北方,快速的和她比了一个一,握拳,然后再张开手掌。 那表示温泉在北方一点五公里,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雪地跑起来很耗体力,但高大的男人快速的在雪地里移动,封青岚持枪跟在他身后,她的体能很好,但那老头的体能更好,腿又长她几十公分,虽然她天天都有在练跑,可还是被他远远抛在脑后。 当她跟着海洋飞奔上山,终于来到那温泉处,那是一处涌泉,泉水从地表涌出后,汇聚成一洼池,在雪地里冒着热气,然后形成小溪,从另一处蜿蜒消失。 屠欢和杰克站在那里,杰克正指着远方的一样东西给屠欢看。 谢天谢地他们还没有月兑衣服,但有一组人马在左边的森林处,正准备偷袭他们,她看见了三个。 屠海洋无声靠近,将第一个男人拖进了树丛中,但几乎在同时,不远处传来枪响,那地方是屠鹰负责处理的,封青岚不让自己被分心,只加快了脚步,举起手枪。 听闻那枪响,另外两个回过头来,海洋叔叔和第二个打了起来,她开第一枪击中第三个人的武器,第二枪击中他的脚。 但枪声不只两发,她听到第三声枪晌,和她的第二发几乎重叠在一起。 可恶,看来有第四个人,她反射性往旁翻滚闪躲到树后,激起了一堆雪块,还没来得及喘息,她就听见更多子弹击发的声音,有一发子弹差点打中她的脚,她飞快把脚缩得更回来。 隐藏式耳机里在同时传来屠勤的声音。 “岚姊,你还好吗?” “有狙击手,他在制高点,十二点方向。” “我会处理。” 枪声暂时停止了,她掏出手机,小心的伸出去拍了张照片。 雪地上躺着两个人,两个都不是她认识的,根据雪地上的痕迹,屠欢和杰克消失在左边,海洋叔叔在右边,他那个方向的雪地上有血。 她低咒一声,切换频道低声问:“老头,你中枪了吗?” “没有。”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 她翻了个白眼,从他过度坚定的语气里,清楚知道,那老头子一定中枪了。 屠欢喘着气,心跳飞快。 她差点就被击中了,但杰克在听到远处那声枪晌时就扑倒了她,抱着她滚到树林里。开枪的人像是欲置他于死地,连开了好几枪才停下来,杰克对她比着手势要她安静,她看见他贴着山壁,闭上眼凝神倾听。 她很安静,几乎要停止呼吸。 她也试着要听,但她听不出什么,可他不一样。 他张开眼,悄声道:“有个人在山壁上面,是狙击手,他在换弹匣,另外一个在六点钟方向,还有一个在四点钟方向,没发出声音。他们封住了我们来时的路,我们得尽量贴着这山壁从另一条小路离开,那里很陡,是野兽走的路,你有惧高症吗?” “没有。”她跟着他起身,忍不住悄声问:“没声音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 “太安静了,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人的声音,也没动物的声音。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有人在那里。” 那里有猎人,很厉害的那种,尤其是四点钟那边那个,长年被人追踪,他知道遇到猎人的感觉,那家伙让他寒毛直竖,他不想拿她冒险,宁愿先闪人再说。 他牵握着她的手,小心的注意四周,用身体护住她,让她走在前面,道:“如果有人又开枪,我要你往前跑,不要回头,懂吗?” 她回过头,瞪着他。“我不喜欢这样。” “我会跟在你后面,你下山后就回红眼去,我会去找你。”他用冰冷的大手覆住她的脸,迅速吻了她紧握的唇,黑眸炯炯的低声承诺:“一定会。” 这男人还是不相信她能保护自己,她很想对他翻白眼,但她不想在这里和他争论,那太蠢了。所以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在他的催促下,转身弯着腰尽量贴着岩壁快速前进。 当她到达那条小路时愣了一下,陡峭的山路旁几乎没有任何遮掩,而且那几乎也不像路,那根本就是一个接近笔直悬崖上的凸起,有些地方她的踏脚处只有三十公分,甚至更少,但过了二十公尺前面的情况好一点,转弯的地方还有让人可以躺下的歇脚处。 身后枪声突然又再大作——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山路上积了雪,又湿又滑,她注意自己脚下每一次的落脚处,她知道他紧跟在她后面,他没再试图掩藏脚步声,她快速的沿着山路下山,子弹几次从身旁扫过,但因为角度的关系,山壁上的人无法将枪口完全对准她与杰克。 她听见不同的枪响,知道一定有超过两批以上的人马在那里。 好不容易,她来到比较宽敞的转弯处,才要松口气,一转过那个弯就看见一个男人拿着一把手枪等在那里。 “嗨,亲爱的,好久不见。” 看见这男人,她心头一惊,想警告杰克,但却慢了半拍,他已经跟着过来了。 见到那家伙,杰克也一愣,伸手想拉她到身后,那家伙却伸出手指头,摇了摇。“啧啧,别动,亲爱的希闵,别试图抬起一根手指头,否则我就在这女人身上开几个窟窿。” 他僵住,没有再动。 屠欢瞪着眼前那家伙,恼怒的发现他明明在跑路,竟然还穿得人模人样的。 懊死,她以为这家伙早被人大卸八块、尸沉入海了,谁知他竟然还活着。 “我就知道只要我放狗一赶,你就会往这里跑,你这家伙从以前就没胆和人正面冲突。”男人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对着她身后的男人讥讽的说:“你天生就是个胆小表。” “你想做什么?”杰克瞪着他。 “做什么?”大卫看着他,恨声道:“希闵,你真狠,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这个婊子,对一起长大的同伴下这种毒手。你毁了我的事业,让我身败名裂,你认为我想做什么?” “你走私贩卖人口。”杰克眼微眯,冷声指控。“你强迫那些女人接客。” “那又如何?这生意我不做,其他人也会做。”大卫冷眼看着他,冷笑说:“你应该很清楚,有人天生就性好渔色,有需要就会有供给,我只是提供人们发泄和赚钱的管道,我只是告诉她们如何善加利用自己的身体生存下去。” “胡扯!”屠欢再忍不住,火冒三丈的道:“那些女人都是被你绑架来的,你这变态强迫她们——” 闻言,大卫哈哈大笑。 “我变态?他和你说过,他为什么叫这名字吗?因为他——” 这干八蛋的暗示让她火从心起,屠欢在那瞬间冲了上去,大卫对她开枪,但她早已料到,并早在冲上前时,抽出了靴子中的黑刃挡住了那发子弹,子弹当的一声弹开。 几乎在同时,大卫朝她挥出左拳,她抬手挡住,刀柄一转划向他俊美的脸庞,那家伙果然吓得往后仰,他甚至发出惊叫,就像她认识的那些勤于保养的模特儿一样。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回身一个过肩摔将他摔了出去。 那里本来就不宽,这一摔,大卫有半个身子都在悬崖外,他手上的枪成抛物线掉出了山崖,几乎是着地的瞬间,他就因为地上湿滑的雪而开始往外滑动,察觉到自己要摔出去的那一瞬,那男人一双眼瞪得好大,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她应该要松手的,但在那千万分之一秒,她迟疑了,他抓住了那个机会,紧紧的扣住了她的手,将她用力往外拉,试图藉由反作用力爬上来。 可恶,她真不该心软的! 屠欢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被拉飞出悬崖,有那么短暂的一刹,她整个人都在半空中,她抽了口凉气,然后往下坠落—— 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从她冲出去到打倒大卫,然后被扯飞出悬崖,前后不超过三秒,但杰克却只觉得像是经过了一整个世纪。 他被她冲动的行为吓得半死,在千钧一发之际,飞扑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但地上有积雪,十分湿滑,当她往下坠,他也被带着往下滑动,他在整个人滑出去时,及时用另一只手攀住了悬崖边缘上一颗粗糙的果岩,这才总算停了下来,稳住自己与她,但危机却没有因此解除,他和她还挂在半空,该死的大卫却因此爬上了悬崖。 看着杰克和他的婊子,大卫坐在雪地里,喘着气狂笑出声:“希闵,你和你的婊子真的是天生一对,我没见过像你们两个这么蠢的——” 说着,他竟抓起一旁石头,狠狠的敲着杰克攀在岩石上的手。 杰克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大卫笑着高举石头,狠狠又再敲下。 那可怕的声音,让屠欢心头一震,又气又恼,没浪费时间对那王八蛋破口大骂,只看着上方,拿刀柄轻戳紧握她手的男人。 他低头看她,她用脚尖敲敲岩壁,然后吸气。 他没有来得及多想,因为她已经踩住了岩石上的一块凸起往上蹬,而大卫那王八蛋正要敲他第三下,他知道自己不能犹疑,他不能让她掉下去,只能掌握了最佳时机,在她往上跳跃的同时,奋力将她甩回那块空地。 屠欢在空中屈膝旋转,像只猫儿般翻越大卫的头顶.跟着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向那王八蛋吃惊回头看她的脸。 因为没有料到这一招,大卫被踹得正着,再次翻落崖边,他恐惧的双手乱挥。 杰克空出了手,才刚把另一手也往上攀,掉范的大卫却在最后一秒抓住了他的长靴,将他整个人往下拖去。 “杰克!”屠欢赶紧扑上前,抓住他的手,然后才看见那王八蛋死命的扯着杰克的小腿。 狈屎!这家伙是九命怪猫吗? 她好想咒骂出声,但那人怕死得要命,死命的挣扎着,拖着杰克一起往下滑,她撑不住两个男人的体重,也被带着往外拖。 她心一惊,连忙空出一只手,将刀子深深插入雪地中才止住下滑的态势,但她整个人又撞到了悬崖外。 “希闵——”在最下面位置的大卫脸色刷白,惊慌的喊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杰克低下头,看见那个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因为害怕,他一直在挣扎,扯掉了他靴上的鞋带绑着的结,那让他的靴子开始一点一滴的往下滑。 癌视着那男人脸上惊惧带泪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可以看见大卫小时候的模样。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大卫含泪再道:“希闵,拜托你,救救我,就算是看在汤姆的份上。” 他不提到汤姆还好,一提起反而让杰克醒了过来。 “你知道汤姆最痛恨什么人吗?”杰克看着他问。 “什么?”大卫惊慌的反问,他又滑下了一寸,脸上涕泗纵横。 “让我们变成这样的怪物。”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卫,道:“你选择变成的怪物。” 大卫瞪着他,忽然没了眼泪,只恨声吼道:“你这蠢蛋!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被绑架的?是汤姆帮着那些怪物绑架我们的!是他害我们变成这样的!他对你好,只是想要你听话而已!他和我根本没什么两样!他和我是一样的!我只是学他而已——” 因为太激动,他又往下滑了一寸。 大卫恐惧的忙改口再喊:“希闵,救我!” 杰克看着他,只冷漠的说:“我不叫希闵,我的名字是杰克。” 大卫震惊的瞪着他,下一秒,那只靴子整个从他脚上松月兑,大卫抽了口气,瞬间往下坠落。 吓人的惨叫直上云霄,然后像钢琴断了弦那般,骤然消失。 不用他说,屠欢也知道那家伙掉下去了,而且这次是百分百去见了阎王。 寒风呼呼的吹拂而来,教她打了个冷颤。 “乔依。” 她低下头,看着杰克。 杰克抬头看她,黑眸深幽。 她深吸口气,告诉他:“我可以试着把你甩上去。” “你不能,我太重了。”他看着她说。 “那你攀着我爬上来。”她说。 他深吸口气,告诉她:“我右手的手指骨折了。” 她心头一抖,脸色死白的看着那个男人,难怪他一直没有举起另一只手,她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右手的手背血红一片,有好几根指头是整个往外凹的。 懊死,那王八蛋刚刚敲断他的指骨了! “我这一生做的错事太多,我死不足惜,但你不是。” 气一窒,泪水蓦然上涌。 “光用一只手你撑不住,我会害你一起丧命的。”他试着对她讲理,温柔的看着她说:“你必须放手。” “你休想!”屠欢眼一眯,怒瞪着他,凶恶的咆哮威胁道:“我不会放的,你要是敢松手试试看!我说过要和你一起,你到哪里我到哪里!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 他心口一热,哑口无言的仰望着她。 这女人嘴唇发白,握着刀柄的手已经在抖,但她依然不肯松开紧握他的手。 屠欢看着他,道:“你找个踏脚的地方,一点点也好,你相信我,我身上还戴着那条gps的项链,只要我们撑得够久,红眼的人会找到我们的。” 他没有告诉她,他早已踩在垫脚的地方了,但他显然还是太重,而天气又太冷,她手上的神经八成已经麻痹了,才会没有发现。 “他们知道你来这找我?”他转移她的注意力问。 “我大哥送我来的。”她点头,泪水悬在眼睫上,因为疲倦而闭上眼,道:“我答应过,无论结果如何,今关早上会打电话和他联络,他会找到我们的。” 但那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他不能让她跟着他送命,如果没有他,她的负担会减轻很多,说不定还能自己爬上去—— 在那一秒,他几乎就要松手。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突然叫唤他的名。 “杰克?” “嗯。”他哑声应道。 “你如果先下去,我绝对不可能撑到我哥来,我之所以还能撑着,是因为你依然和我在一起,你懂吗?” 他没有回答,她闭着眼,但她的脸很苍白,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你懂吗?”她张嘴逼问。 “我懂。”他嗄哑回答。 “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她要求。 她的声音在颤抖,他应该要松手的,光靠她的握力,绝对撑不住他,但她会做傻事。 他知道她会。 也许这样真的太自私,但他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坚定的哑声承诺。 “我不会离开你。” 靶觉到他收紧了手,听见他的承诺,她张开泪眼看着他,露出了他此生见过最美丽的微笑。 然后他知道,这一生,他真的没有来白走这一遭。 这女人会陪他到天涯海角,陪他上九天,陪他下黄泉。 明明两人都还在这生死关头,他却忍不住也跟着她笑了出来。 他的笑,让屠欢心头一松,忽然间仿佛又新增了力气,她更加握紧他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放弃寻死这念头让她松了口气,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呜?我听不见另一边的枪声了,你还有听见吗?” 他一怔,侧耳倾听,回道:“没有。” “我刚听到有枪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你呢?” “我也是。” “如果……”她喘了一口气,问:“如果有一边是大卫找来的杀手,你觉得另一边是谁?” 他看着她坦承:“我不知道。” “你刚说有个人没有发出声音?” “嗯。” 她再喘口气,决定赌一把,“和你打赌,我认识那家伙。” 她闭上眼,吸气,再吸气,然后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如鹰叫般嘹亮,传得老远。 没有两秒,另一声口哨声响起,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屠欢笑了出来,跟着张嘴喊了一句他从来没喊过的话。 “救命啊——”她喘了口气,用尽所有力气,不顾羞耻的再喊一次;“救——命——啊——” 第14章(2) 枪声忽然间又大作起来,然后下一秒,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了过来,爆炸的波动震动着山壁。 那波动让插在地面上的黑刃颤动了一下,她手一滑,就在她的指尖月兑离刀柄的那瞬间,有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提拉了起来。 那个男人提着她就像提小鸡一样,她看着他笑了出来,“噢,嗨,爸,你好吗?” “不好。”男人拧眉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像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样粗嗄。 她笑着在他把她放到地面上时,踮起脚尖亲吻他。“真高兴见到你。” 然后她回头帮杰克也爬上来,稳住身子。 杰克爬上悬崖站稳,抬头仰望那个顶着一颗光头的男人,不敢相信那家伙一手就把她和他提了起来。之前他曾远远看过这个男人,他知遁这人就像个巨人,可这么近看,他给人的压迫感更强,即便是他,在这男人面前看起来都像个矮子。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他,眉头纠结在一起。 即便身后是万丈深渊,他依然有种想后退的冲动,多亏长年的训练,他才没让畏惧浮现眼中,只握紧了屠欢的手。 那瞬间,他看见那个男人挑起了眉,然后身旁的女人开了口。 “爸,这是杰克。” “杰克,这是我爸。” 屠欢疲倦的笑着,替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介绍,然后喘着气直接宣布道:“该死,我要昏倒了,拜托接住我一下。” 她眼前发黑的说着,话没完就已经开始软倒,杰克迅速的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跟着才慢半拍想到她父亲就在身前,那个男人也伸出了手,但那只大手却停在半空。 他抬眼,只看见那巨人盯着他搁在屠欢背上鲜血淋漓的右手。 “你的手受伤了。”巨人说。 “你的脚受伤了。”他镇定的指出。 巨人再次挑眉,这小子观察力倒是很好。 “你要娶我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退缩,只点头。“对。” 巨人的手落了下来,他心跳一停,对人的不信任教他几乎想闪开,但那大手没有揍他,没有推他,没有将屠欢从他怀中夺走,他只是把那巨大的手,落在他肩上,握住了他的肩头。 “我的脚已经包扎,你的手没有。” 他愣看着眼前的巨人,只见巨人掌心朝上的,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有多重。” 这句话让他一呆,可他依然没有松手,他不想放开她,他刚刚才差点失去她,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松手,他知道这很不理智,但他真的做不到,所以即便他的右手仍在滴血,骨折月兑位的指头无法将她紧握,但他仍尽力用左手抱着她,用右手掌根托住她的背。 他看着那男人,坚持道:“我不会让她掉下去。” 那男人瞪茗他,沉默着,那双乌黑的眼冰冷得教他背脊发凉,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他需要她,他不会再放手,他也不会再对任何人退让,在经过像是千万年之后,忽然间男人露出了白牙,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好。” 他过了一秒才发现这男人在笑,他有些傻眼,但眼前的巨人已经退了开来,他不再和他讨人,只示意他走在前面。 杰克看着他,紧拥着怀中心爱的女人,在那瞬间,知道自己得到了认同。 那感觉很奇怪,他从来不曾这么容易被人接受。 他本来早有心理准备她的父亲会反对她和他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对象,他连成为她的对象的资格都没有,红眼意外调查公司不是一般的公司,这个男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 一时间,他有些混乱,但他不敢质疑自己的好运,只能紧抱着她往前走。 当他走过那男人身前,他感觉到那家伙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然后他听见他说。 “小子,你敢和她说我提到她的体重,我会宰了你,懂吗?” 听到这一句威胁,他一怔,忽然间只觉得想笑。 “我懂。”他忍住想笑的冲动,没有回头,只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很好。”巨人说。 他聪明的保持沉默,但那男人可没有。 “不是我真的觉得她重。”巨人在他后面几近咕哝的粗声解释:“只是你知道,她长得有点高。” “我知道。” 他点头同意,小心的抱着她走过狭窄的山路,她的父亲在必要时,伸手从后协助他,让他能更轻松抱着她走过去。 “她对外宣称她只有一七八,但她其实一百八了。” 这他也知道,她没穿鞋只矮他一点点,几乎和他一样高,他早就知道她没有公开资料上宣称的只有一七八而已。 他不应该笑,但这一回,他真的忍不住扬起嘴角,因为怀中的女人抓紧了他的衣襟,她的脑袋搁在他肩头上,他没有试图转头去看她,他知道她一定还闭着眼,而且忍得超辛苦。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醒了过来。 她真的很会装,因为除了那只揪紧他衣襟的手,她全身都呈现昏迷的放松状态,就连呼吸也没加快一下,他猜那是因为她父亲实在太厉害,她从小一定常常装睡骗她爸,才练就了这高超的装睡技巧。 “我真的不认为那两公分有什么差别。” 当她父亲再次咕哝开口时,他感觉到她的义愤填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你要是和她提起,我一样会宰了你,懂吗?” 男人再次在他身后重申。 “嗯。”他也再次点头。 “她很介意这个。”男人说。 “我知道。”他哑声开口,告诉怀中的女人,和身后的男人:“但我不介意。”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温声道:“那很好。” 他走出了山路,回到原来那座温泉旁。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他心头又一热,不觉抱着她转身,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说:“我爱她。” 男人站在雪地里,垂眼瞧着他。 “我知道。” 忽然间,男人看来不再无比巨大,他能轻易看见他黑眸中的温柔,看见那双熟悉的眼。 他的女人,和她父亲有着同一双温柔又漂亮的大眼。 “谢谢你。”他哑声开口,真心感谢。 男人嘴角微扬,然后说:“你敢和她提刚刚那些事,我还是会宰了你。”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自己的笑意,承诺:“我不会说的。” 男人噙着笑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带头走在前头,回到了温泉的入口。 杰克抱着屠欢跟在他身后,只看见那地方的山壁被炸出了一个新的洞,有一道新的涌泉从地底下喷了出来,一个眼熟的女人站在那边另外两个男人正绑着七个被卸去武装的家伙。 “就这些吗?”女人问。 “另外还有三个被我绑在下面的树上。”比较黑的那个男人说。 稍微较高大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忽然转过身来,见状立刻大踏步而来:“小欢怎么了?她还好吗·” “没事。”她父亲开口回答:“只是昏倒而已。” 男人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抬手模模她的头。 她在那一瞬间僵住,杰克看见那男人愣了一下,当男人抬眼看他时,他知道这男人知道她是醒着的。 “她只是累了。”他赶紧说:“我们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她拉住了我,撑到……”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男人,顿了一下,才道:“撑到屠先生来。” 男人唇边浮现笑意,只轻咳了一声,收回手道:“我爸叫海洋,屠海洋,你可以直接叫他海洋。我是屠勤,小欢的大哥。那个正在讲手机的是岚姊,你见过她了。另外一个是屠鹰,我二弟。” 他朝那个肤色较黑的男人看去,那男人也正看着他,他和他点了下头,那男人没有过来也没有开口,只是也朝他点了下头。 “屠鹰不太爱说话,你别太介意,熟了之后就会好多了。”屠勤笑了笑,转身带头离开,边说:“走吧,我们先带她下去。” 他跟着她大哥往下走。 “你需要换手吗?” 等到离开其他人视线时,屠勤好笑的故意问:“你知道,她并不——” 杰克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道。 “不用,我可以。” “真的可以?” “嗯。”他直视着那个男人的眼,他还不想放手,他还想抱着她。 屠勤可以理解他不想松手的原因,所以他只笑了笑,便任由他了。 很快的,他抱着她回到了小木屋。 她大哥帮他开了门,然后道:“我们的人一会儿会到,我得待在外面,你ok吗?” 他点头。 屠勤笑了笑,瞧着那继续赖在那男人身上的大妹,道:“小欢就拜托你了。” 他再点头。 屠勤欲替两人关上门,突然又停下来,回头问:“你会和她一起回红眼吧?” “我会。”杰克说。 “很好。”屠勤笑了笑,“晚点武哥会过来和你谈薪水和福利的问题,别担心你的手,我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然后,他终于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怀里的女人,没等门关上就从他怀中跳了下来,惊慌的抓着他的右手检查:“对不起,我刚昏过去了,醒来后一下子忘了你的手受了伤,你还好吗?你的医药箱在哪?” 方才有那么几秒钟,她是真的昏了过去,转醒后只感觉到他抱着她,老爸又在后面一直碎念,她只好继续装睡,再加上被他这样抱着的感觉好好,他抱着她时双手又异常的稳定,害她完全忘了他的手受了伤。 屠欢气恼自己的白痴,边碎念边拖着他往厨房走去,翻箱倒柜的找医药箱。 杰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自己已经找到了那药箱,又抓着他的手回沙发上,一边迅速确实的替他惨不忍睹的手背清洁伤口,一边脸色发白的碎念:“你干嘛一直抱着我?你怎么不放我下来?” “我不想。”他看着她担忧的面容,说:“我想抱着你。” 她一怔,停下了动作,抬眼看他。 “只有抱着你……”他抬起完好自由的手,抚着她的脸,坦承道:“我才觉得心安。” “噢……”一瞬间,屠欢脸泛红,心头又甜又暖,突然娇羞了起来,又忍不住问:“真的啊?” “真的。”他笑了出来,倾身亲吻她可爱的红唇,“我爱你。” 她一手抓着棉花,一手抓着酒精瓶,被他吻得脸红心跳的。 “杰克……等一下……” “你的手……需要处理……” “酒精……等等……” 她喘着气,试图要阻止他,但她两只手都有东西,而这男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吻着她,每当她开口都堵住她的唇。 他之前不会这样的,看来她教坏他了。 然后他将她半压在沙发上,大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罩住了她的酥胸,引起一阵如电般酥麻的感受,她手上的酒精瓶瞬间掉到了地上,棉花当然也是。 她不由自主的拥抱着身上热情的男人,长腿环上了他的腰,将他拉得更靠近自己,正当她被他吻得意乱迷,完全忘了今夕是何夕时,小木屋的门毫无预警的被人打开了。 “小欢——噢。” 她僵住,他也是,门口那个男人却没有。 他看着沙发椅上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嘻皮笑脸的改口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忙,别介意我,我到外面等就好了,请继续。” 说完,他退了一步,迅速把门关上。 屠欢和杰克无言的僵在当场,只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阿南,怎么了?你干嘛又跑出来,还把门关起来?那家伙不是手受伤了?” “没事,等一下再说。” “为什么要等一下?幽灵不在里面吗?” “他们在忙。” “忙什么?不是说他手骨都碎了?” “还能忙什么,忙你每天早晚都在忙的事啊——”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的,阿南哥话一出,她听到好几个男人与女人的笑声,屠欢听得面红耳赤,尴尬得要命。 “抱歉,我们公司的人都这样。”她羞窘的说。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扬起嘴角,发现自己真的不介意,他喜欢那些男人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我去叫阿南哥进来帮你好了。” 她红着脸顺顺头发站起身,他却拉住了她,“等一下。” “为什么?” “你听到他说的了。”他将她压回沙发上,黑眸深深的哑声道:“我们在忙。” 她脸红心跳的看着他,双眼瞪得好大。 咦?可是,外面那么多人—— 但他看起来好认真,感觉起来也很认真,他的隔着裤子抵着她,鲜明得让她无法忽视,而在经过刚刚那串惊吓之后,她真的需要和他在一起,一下就好。 噢,管他的! 反正平常都是她被放闪光,这回总该轮到她放闪光让那些家伙退避三舍,把墨镜和耳塞戴起来了。 屠欢笑着环住了杰克的脖颈,热情如火的再次亲吻他。 杰克释然的笑了出来,说真的,他的手指该死的痛,但他不是那么的介意,他不是第一次被打断指骨,可这个女人却是他第一次真心想拥有的珍宝。 而她是他的了,真正属于他。 壁炉的火已经熄了,但有她在怀中,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觉得冰冷孤单,再也不会感到寂寞。 小夜曲 圣诞夜。 海面上,星光点点。 陆地上,一片平安和谐。 在吃过丰盛的大餐之后,顽皮的小表们早早就被赶上了床,一楼的餐厅厨房中,女人们收拾清洗着碗盘,男人们则在外头整理着餐厅里的混乱。 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被竖立在窗边,七彩的灯光一闪又一闪,散发着迷人的辉光,教窗外经过的路人,总会忍不住因此回头多看上两眼。 然后,夜深了。 六人们陆续各自与伴侣离开,有些人开车回到大屋,有些人则上楼进了房,最后只剩下屠家母女还在厨房收拾最后的用具。 “妈,剩下的我和屠爱来收就好,你快上去洗澡睡觉了。” “等一下,我先把炉上的汤再滚过,不然明天会坏掉的。” “我已经在弄了,你快上去吧,不然等一下爸又要自己下来带你了。” “你知道汤滚完熄火后就不要再开盖子吧?可别再拿汤勺下去搅。”担心少进厨房的大女儿坏了那锅汤,女人忍不住又再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我厨艺进步很多了,而且屠爱也在啊。”她轻推着母亲的后腰,好笑的一路将母亲推出厨房,穿过花架,上了楼梯,不忘将母亲脖子上的围裙解了下来:“去去去,快上去,上去后记得把门关上,叫床叫小声一点,别吵了其他人。”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何桃花羞得满脸通红,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叨念她。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知肚明。”屠欢笑着调侃母亲,说完便聪明的转身溜回了厨房。 看着大女儿的背影,何桃花拿她没辙,只能抚着热脸摇摇头回身上楼,谁知一回身就看见老公,害她脸更红。 男人露出洁白的牙,脸上挂着讨人厌的笑。 都是他害的,他还敢笑! 她羞恼的拍了他胸膛一下,那家伙却只是继续无声轻笑,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俯身低头亲吻她。 厨房里,两姊妹看着窗外那在花架后暗影下亲吻的老夫老妻,忍不住轻笑。 “妈呀,我的眼睛经过了那么多年荼毒,怎么还没瞎掉?”屠爱翻了个白眼,好笑的咕哝。 屠欢闻言,只笑着说:“你没看你妈正忙着呢,才没空回答你呢。” 屠爱轻笑出声,好气又好笑的问:“姊夫呢?平常看你们俩老黏一起,这次怎么没一起回来?” “武哥找他帮个小忙,他要我先回来过节,大概明天才会到吧。” “你老公真是我看过最喜欢跟着老婆回娘家的家伙了。”屠爱把最后一个碗放上碗架,好笑的评论道:“他跑得比武哥还勤呢。” “嗯。”想起心爱的男人,屠欢心一暖,道:“他很喜欢这里,他和我一样把这里当自己老家。” 提起那个男人,让她的表情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屠爱噙着笑,有些羡慕的看着她说:“你真的找到一个好男人呢。” 屠欢闻言,脸上的笑更甜了,“是啊。” “看来我应该没事学你也到处去走走才是,不然有爸在,根本没人敢追鞋。”屠爱自嘲的打趣说着。 这话让屠欢挑起了眉,“你还敢说呢,鼓起勇气追你的还不一海票,天天跑来餐厅里报到,害得一般客人都没位子坐了,是你自己挑三捡四的,少把这事怪到爸头上——” 汤滚开了,屠欢熄了火,屠爱把瓦斯的开关锁紧。 “你以为我想啊,人家也是客人啊,我不面露微笑招呼他们,难不成还泼水将他们赶出去吗?” “我记得你以前就泼过人家水,小时候还带弓箭去学校射老师——” “那家伙是罪有应得——” 两姊妹一边斗嘴,一边清扫,最后屠欢才笑着把平常也很辛苦的妹妹赶上了楼,自己留到最后关灯锁门,检查门窗。 十二点多了,保全系统显示一切正常,外面街道上早无人来往。 她关上了灯,只留下圣诞树的灯火,让它继续在黑夜中发亮。 然后,她抓起放在平台钢琴上的乐谱,也上楼回房,一边轻哼着小夜曲的曲调,一边还在半空中敲打着虚拟的琴键。 回到房里后,她忍不住又坐在床上看乐谱练了好一阵子,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呵欠连连的瘫倒在床上。 可恶,她应该要先去洗澡的,可她累到不行,不知为何,最近她总是一下子就觉得好累。 算了,她眯一下就好,再一下,等一下她会爬起来洗澡。 她踢掉拖鞋,将长腿缩上了床,没两秒就睡着了。 很快的,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圣诞树在黑夜中闪着七彩的光。 男人下了车,站在街上,看着那栋屠子,和那在落地窗里挂满了各样装饰品的圣诞树,心头莫名暖热。 这里,似乎无论何时来,都能让人感觉温暖。 以前每逢节庆,他总是只能站在家家户户的外头,看窗里的人欢乐的聚在一起,甚至连看见在吵架的家庭,他都万分羡慕。 但如今,因为那个女人,他不用只是羡慕的站在外头,她让他成为了其中的一分子,让他有了真正能归属的地方。 提着一袋行李上前,他在门口按下保全号码,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口走了进去,穿过院子,推门入屋。 才进门,他就听见了小小的打呼声。 他循声而去,在吧台里的地板上发现三个六七岁的小表睡得东倒西歪,睡到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们装备齐全,除了准备熬夜抗战的零食之外,他们一个手中握着夜间红外线望远镜,一个头上戴着监听的耳机,另一个更是抱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那电脑萤幕上面正显示着餐厅里那棵圣诞树的影像。 他们很聪明的记得带了被子保暖,只是那被子已经被踢到了脚边。 他好笑的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悄悄帮他们把被子盖好,把录影的软件按下暂停,然后才走到树下,把行李袋里的盒子一个个小心的堆放在树下,这才回到吧台内,重新按下录影键,然后避开会被拍到的角度,穿过餐厅,上楼到老婆所在的房间。 房门后,女人蜷缩在床上。 她累到甚至衣服也没换就睡着了,可即便如此,她看起来还是好美好美。 他放下已经空掉的行李袋,却看见床边地上有几张散落的纸张,他走过去捡起来,只看见上面印着小夜曲的乐谱,钢琴部分的乐谱,乐谱上被她用铅笔仔细的标明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些地方被她画了鬼脸和小花。 他愣了一愣,虽然她父亲琴艺一流,但她对钢琴真的很没办法,她只会用一根指头敲最简单的生日快乐歌,而且节奏还很奇怪。 但这张乐谱,摆明了她正在练习这首钢琴曲—— 他看着床上安心沉睡的女人,忽然间脸红心热的领悟过来。 这女人练琴是因为他,为了他。 上次她起哄要他拉小提琴,因为她不会弹琴,她妹妹主动说要帮忙伴奏,事后她就变得有点怪怪的,他本来还不确定是为什么,直到现在。 她在嫉妒,吃他妹妹的醋。 她八成发现她不喜欢别的女人替他伴奏,他当时就不是很想,又不好意思拒绝,小夜曲是属于他和她的曲子,但她有时候就是少了根筋,谁知事情发生后自己却生起闷气来了。 话说回来,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为了他吃醋。 这感觉很奇妙,但却让他心口发热,还有着奇怪的雀跃感,像浸泡在某种甜蜜的酒酿之中。 难怪她说她喜欢他会嫉妒,他想他也喜欢她会吃醋。 他喜欢她会为他练琴,喜欢她会因此想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表演属于他与她的小夜曲。 这个女人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 再无法克制心中的激越,他轻轻把乐谱在桌上放下,踢掉了鞋子,月兑掉衣裤,爬上床将她拥入怀中。 “杰克?”她微微转醒过来,有些迷糊。 “嗯,是我。”他笑着嗅闻她身上的香味,啃咬她的耳垂。 “噢……嗨……”她露出慵懒迷人的微笑,昂首亲吻他,边问:“天亮了吗?” “还没。”他亲吻她的小嘴。 “你在做什么?”感觉到他的手,她呢喃着。 他忍不住微笑,一边替她月兑掉身上的毛衣,解开她内衣的金属钩。“帮你月兑衣服。” “真好……”从钢圈内衣中解放,让她叹了口气,顺从的让他摆布,喃喃道:“我爬不起来……” “我知道。”他沙哑的说。 这女人半梦半醒的模样可爱又性感,她半梦半醒的回应着他,轻轻的娇吟着,诱人的模样让他完全停不下来。 她氤氲的星眸微张,无法控制的申吟着,只觉得全身发烫,只能和他十指交握,看着那属于她的男人用最深情火热的眼注视着她,感觉他炽热结实的身体覆在她身上,充满了她,带来无与伦比的感受。 这一回,她真的觉得自己像是飞到了蓝天之上,跃进了太阳之中,和他一起融化在白光里。 那感觉真好,他感觉真好。 半晌,当她和他一起重新回到现实,狂奔的心跳,终于缓缓平息,她喘着气,听见他说。 “乔依……”他温柔的吻着她,抱着她翻身,在她耳畔低语:“我爱你……” “我知道……”她忍不住微笑,蜷缩在他怀中,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回道:“我也爱你……” “抱歉,把你吵醒了。”他不是很真心的道着歉。 “你没有……”听着他的心跳,她喟叹了口气,低喃道:“我一直想着要爬起来月兑内衣,它让我好不舒服,结果我爬不起来,也没睡好……” 他感觉到她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双眼更是早早就已经合上。 “我已经帮你月兑掉了。”他吻着她的额际,笑着说:“你睡吧。” 她知道他月兑掉了,他把她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月兑光了,她好笑的想着,本想和他斗嘴的,但她真的累到不行,而他又再次伸手来回着她的背,那感觉好舒服,让人莫名心安。 她本想告诉他,她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他,结果她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就再次陷入睡梦中。 靶觉到她再次睡去,杰克拉来毛毯,将她和自己紧紧包裹。 玻璃窗外,天上星星闪烁着,他可以看见椰子树的暗影在黑夜中摇曳。 看着那美丽的夜景,他拥抱着心爱的女人,让自己的手一次次抚过她背上的疤;他曾经试图劝她去磨掉背上的伤疤,但她不肯,她坚持要和他一样。 如果哪天你看到我去磨掉它,那就代表我厌倦你了。 她笑着看着他的眼这样告诉他,然后他知道,她晓得了,晓得他内心深处还是担心会失去这一切。 那很傻,但他在黑暗中待得太久,难以想像真的能一直站在太阳下,难以想像她会一直爱着他。 可她知道他的不安,她留着这个疤,故意留着,为他留着。 那是一个保证,保证她的爱,保证她的心。 他从此再也没提过。 以前他从来不喜欢黑夜,没有真的喜欢过,他只是不得不待在黑暗之中,待在深黑的暗影里。 但是,这个女人改变了他。 她给了他爱,给了他家,她教会他什么叫信任,让他再次去相信,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虽然很糟,但也同时存在着美丽的奇迹。 凝望着怀中女人可爱的睡颜,他心中充满奇异的感受。 她的存在,让黑夜变得柔软且温暖,不再充满着冰冷与苦痛,她改变了他,也改变了他对夜的观感。 因为有她,世界再也不一样。 轻轻的,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她在梦中叹息,更加缩入他怀里。 这个依恋的行为,让他心头更加暖热,不禁收紧双臂。 当他合上眼时,远方天际已悄悄泛起鱼肚白。 晨光中,他拥抱着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快睡着时,他感觉到女人亲吻着他的脸,如春风一般。 他不自禁的扬起嘴角,知道这个女人将永远是他的喜乐,他的奇迹,他一生永志不渝的最爱…… 关于罪爱 黑洁明 嗨嗨,大家好,我是黑洁明。 这次我动作快了一点点,所以应该不用说好久不见,哈哈。 “罪爱”这书名我想了很久,本来我不知道该取什么书名,加上我家小女佣今年呈休息状态,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去荼毒她帮我想书名,只好自立自强的每天抱着我的大头在床上翻滚怪叫。 但是……但是…… 虽然我非常的努力,但是我还是想不到适合的书名啦……(卷着棉被窝在床角啜泣) 所以到最后因为自暴自弃,我本来已经很认真的打算,既然上一本叫“深海”,所以这本书干脆随便叫个“黑夜”好了,反正杰克的外号叫幽灵嘛,幽灵就是要在黑夜里的啊……(心虚的看旁边) 但这样一来,我可能会忍不住把接下来的书,直接就取名叫“狂风”、“暴雨”。 是的,我的无脑取名法又再次出现了,狗急会跳墙,无耻小黑我被逼急了就会变得很无脑啊。(继续啜泣中) 所以虽然出版社问了我好几次,这次的书名究竟是什么,我心虚的拖了又拖,拖了再拖,就在我打算放弃,决定硬着头皮把“黑夜”交出去时,那天晚上,我写稿写到一半,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超级无敌适合杰克的书名—— 罪爱! 是的,就是罪爱啊!屠欢是杰克的喜悦泉源,也是他的最爱,杰克清楚知道自己是个罪人,因为是一个罪人为了爱而赎罪,并且改邪归正的故事,所以取名叫“罪爱”再适合不过了啊。 想出这个书名时,我真的好感动啊,差点在电脑前跳起舞来,幸好最后没有直接叫黑夜啊。(含泪握拳ing) 老实说要写这类型的题材,我也挣扎了一下,但当我打算写屠欢的故事之后,杰克的事情就这样接二连三的跑了出来,他们俩相处的画面不断,一副我们就是要在一起,打死不分离的模样,所以虽然我也觉得杰克的背景实在是教人心酸,最后还是写了出来。 不过,虽然杰克曾经犯过罪,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况且他还是不得已的,所以他真的是一个让我心疼得想模模他头,告诉他没事没事的角色。 相较于杰克,屠欢就是个天之骄女,开翩、热情、善良,但也同时有她自卑的地方,和别扭的脾气,后面这两点恐怕是遗传了她顽固的老爸,哈哈。不过她同时也有桃花对爱的执着和勇于追求的性格,真是谢天谢地。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屠欢这种只要确定你爱我,我就打死不退的女人,我想杰克真的是会一退再退三退四退的一路退到天边去,然后抱着回忆慢慢变老……(感觉让我好想喷泪啊,幸好桃花和海洋生的是女儿呀~) 就像书中所说,如果杰克是黑夜之子,屠欢就是太阳之女,两个人的性格相差很多,却又互相补足。屠欢乍一看是很强势自信的女人,但她有她的软弱与自卑,杰克则是表面上沉默安静,甚至在遇到逼迫时会后退避免纷争,但必要时他却又会变得异常强悍的人。 这两个人,一个外刚内柔,一个外柔内刚,真的是天生一对。 至于汤姆,他其实是最先受害的人,他找到了艰难的方式生存下去,可惜没有撑到最后,而后来的杰克和大卫,他们因为汤姆的存在,各自做了不同的选柽,也因此有了不同的命运。 我很为汤姆感到不舍与遗憾,在最后那般时间,他选择了继续叫做汤姆,而没有使用原来的本名,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犯的过错,他知道他不可能将那段罪恶的过去舍弃,而在汤姆这个名字的人生中,虽然遭遇了许多痛苦,可至少有人是爱他的,杰克是爱他的。 我想他挂掉之后,真的变成了守护天使,搞不好还努力的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好不容易才为他的杰克,找到屠欢这个万中选一的伴侣,因为若不能看到杰克有好的归宿,他肯定是无法安心去投胎转世的。(怎么感觉好像嫁女儿啊,哈哈~) 写这本书时,给了我很多感触,也许无法一一都表达完整,但还是希望大家看了会喜欢。 然后接下来,又是“魔影魅灵”啦,应该吧?哈哈哈—— 总之,还请大家敬请期待明年年初的台北国际书展,当然这次禾马还是会事先举办全球预购,这回千千万万不要错过啰^^,正确预购时间与详情,请密切注意禾马网站的公告。(通常大概十二月就会出现相关消息哟) 另外,我的联络方式如下: 黑洁明的e-mail:[emailprotected] 黑色茉莉网站:http://.ckjasmine 脸书:黑洁明-爱,就是力量:https://.febook/love.ck.jasmine 当然,不要忘了后面还有红眼的猛男介绍和游圭秀老师画的可爱q版猛男喔。话说,q版的大家都好可爱啊xddddd~真是让我越看越喜欢,无耻小黑我之后会在网站及我的脸书中放上彩图,欢迎大家有空来玩喔! ps:其实我觉得“狂风”和“暴雨”也许之后还是会出现,因为我就是偶尔会变得很无脑啊,但大家不觉得这几个书名其实也还不错吗?哈哈哈! 红眼猛男介绍PARTⅡ 上回在《深海》后记中,无耻小黑我介绍了红眼意外调查公司中,最爱耍嘴皮子的无赖猛男——韩武麒、曾剑南、凤力刚,这回当然要来介绍红眼里比较稍微正经一点的家伙啦。 和上次那三位痞子型的家伙相比,关浪、伊拉帕和严风,就属于红眼中较为正经型的猛男了。 必浪 职称:调查员 花名:阿浪 说到阿浪,相较于红眼里的其他人,阿浪是属于那种努力型的,他当然不像武哥那么奸诈,也没有阿南那么天才,但他靠后天的努力补足了一切,他在公司里个子其实算矮小的,所以和阿震一样是牛女乃派,成长期间每天都努力喝牛女乃,试图尽快长高一点。(笑) 阿浪他的家事能力、智商和食量都算普通,但耐力值很高,也非常爱护女性同胞,虽然年轻时会和凤力刚一起把妹泡妞,但他基本上是比较有原则的那一个。 最擅长的运动是足球,然后是的,他的外型其实有点痞也有点台,所以他平常蹲着时,真的会出现m字蹲(笑倒),这也是和凤力刚相处太久的不良影响。 阿浪和屠鹰是国中时的同班同学,也一起加入足球队,他们交情非常好,不过刚开始他真的超级嫉妒屠鹰有一对那样的双亲。阿浪是个别扭的小孩,长大个性一样别扭,不过他对心爱的人是很温柔的喔。 伊拉帕 职称:农夫&调查员 花名:帕哥 帕哥是混血儿,爸爸是美国人,妈妈则有拉丁血统,因为长年住在山上,所以皮肤比较黑与红,他身边的不是狼,是狗,叫卡卡,它只是长得很像狼。(笑) 帕哥以前是美国特种部队的人质救携专家,擅长自由搏击,他的武术造诣那么好,和他自己一个人住山里很无聊有关,因为无聊没事做,所以每天都练拳。 娶了老婆之后,目前在家种菜,需要时才会到红眼打工兼差,是个沉默寡言,但非常让人安心的人。 帕哥的食量很大,因为目前红眼现役中的家伙里他最高大,长得又高又壮当然食量就很大了,但是除了也是个大胃王之外,他各方面都很好,会帮忙做家事,也非常疼老婆,是个有肩膀又顾家的超级好男人。 因为在红眼的老家当农夫,所以他和阿浪也在种菜的老婆茵茵交情很好,两人没事会一起讨论何时该播种下田的事,也非常关心气象,特别是台风动态。目前红眼的蔬菜水果和米粮几乎都是他和茵茵一起提供的。 严风 职称:调查员 花名:伊凡 严风也是混血儿,只是他是中俄混血,他的父亲是哥萨克人,家族里的男人从很久以前就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士。他和帕哥一样是军人出身,但却是出自俄罗靳的fsb(前身是kgb),比起帕哥,他的个性非常严谨,做事更是一板一眼,因此是红眼的男人中,少数对文件作业完全不会有所遗漏缺失的家伙,因此深受小肥的喜爱。 饼去严风曾经是武哥的敌人,但不打不相识,后来才会被武哥不择手段的挖角来到红眼。 在红眼中,他算是属于冷静寡言的那一派,对事情的看法也比较中立,只要一讨论到公事,就会非常认真严肃,对细节也很一丝不苟,是个很有荣誉心的人,不过他倒是不会计较武哥偶尔太超过的手段。 他的食量和家事上都算普通,但耐力就还不错,也还满聪明的。 另外,他也是个神枪手,长程射击的狙击能力不会输给莫森,这也和他沉稳冷静、注意细节的性格有关。 目前看来以后成为女儿奴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猎物(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4:猎物(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5:困兽(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