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上)》 楔子 白。 强力的白色灯光无声的亮起,直射进她的眼,让世界变成雪白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舞台上,还听到了无数快门按下的声音,可下一秒,某只手紧紧扯着她的头发,用力的往后拉拽着,拉得她整个头都仰了起来,让她以为 自己的头皮像是要被整个剥下,她痛得张开了嘴,抽了一大口气,当氧气灌入缺氧的心肺中,冲上了脑袋,她才发现方才那些快门声只是她的幻觉。 她在白炽灼热的灯光下眨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冰冷的水从她几乎已经麻痹的脸上与湿透的长发滑落,滴进她半湿的领口,浸湿她的背后,让她浑身直打颤。 原本几乎快要爆开的心脏大力跳动着,输送着血液,让因昏厥而麻痹的神经恢复过来,冷与痛同时上涌,阵阵戳刺着她。 “不好受,对吧?又冷……又饿……又痛……”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暖的气息拂过她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的耳,灌入脑海,称赞着她。 “你很有毅力,非常有耐力,许多男人在这时,早就已经放弃。” “你的肺活量很好,有练过是吧?”男人笑着,道:“但是你还能撑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世界纪录是多久?有超过二十分钟吗?你觉得你能打破世界纪录吗?” 她当然不能,不过她不需要说出来,这男人很清楚。 他扯着嘴角,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桶水里加上冰块吗?” 她知道,但她保持着沉默,晓得对方就是要吓她。 “当人的中心温度低于三十五度时,就会失温,你的心跳会加快、血压增高,甚至意识丧失,运动失调、失语,这是轻度失温。” 她专心让自己呼吸,一边颤抖,一边试图吸收更多氧气。 他语带笑意,缓缓的说:“如果继续下去,当你的体温往下降到三十至三十四度,这个时候你的肌肉会开始僵硬,本来加速的心跳反而会开始变慢,变得很慢很慢,你的肺会无法完全扩张,让你开始缺氧,造成瞳孔放大,还会出现幻觉。噢,这个时候,你就不会颤抖了,因为那个自体保护的机制已经受损。” 她不让自己去听他说的话,但那不容易做到。 懊死的,她清楚她已经在临界点了! 而那个男人,依然不肯放过她,他猛地将她的脑袋压回前面的那桶冰水中。 她没有试图挣扎,那没有用,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这男人的力气太大,她不可能挣月兑的,而挣扎会消耗氧气,她很清楚,安静的待着才是上策。 可是水好冰、好冷,冻得她浑身打颤。 这一回,他没有折磨她太久,她还没失去意识,他就将她抓了起来,但她清楚那并不是他良心发现,或想怜香惜玉,他只是想让她感觉恐惧,让她品尝恐惧的滋味。 丙然当他再次贴上前来时,他只继续用那邪恶的声音恐吓大口喘气的她说。 “然后,你的体温会下降到三十度以下,你会出现呼吸窘迫,甚至停止呼吸,肌肉会因为缺氧造成横纹肌溶解,凝血功能也开始丧失,你的心脏会出现问题,心室心房震颤、房室传导阻断,心跳停止,哗——” 他在恐吓她。 而,该死的,是的,这他妈的有用。 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感到害怕,她不想死,当然不想,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变慢了,不再跳得有如跑百米。 “当然,在你忍不住时,你会想要张开嘴,即便你的理智疯狂在脑袋里大叫你在水中,你还是会想要张嘴试图呼吸,这个时候,那冰冷的水会大量灌进你的肺中,烧灼着你的肺,感觉会很像烫伤,你知道冻伤和烫伤其实是很像的吗?我们的神经,有时会无法分辨这两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吗?” 男人说笑般的问,然后他又再次将她压回那倒满冰块的水中。 她无法控制泪水涌出眼角,她他妈的该死的痛苦,她甚至快要感觉不到身体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将她拉出水面,冰冷的水再次从她的头脸滑落,将她身上的衣裙浸得更湿更冷,夺走她更多的体温,她唯一庆幸的,是那些折磨她的冰水,遮掩了她示弱的泪水,它们混在一起,一并滑落。 但他清楚她有多痛苦。 “你知道,你可以不需要忍受这些,只要你说出来,说出来他在哪里,告诉我要怎么联络他,你就可以得到解月兑,一碗热汤,抹了女乃油的热面包,一张温暖的毛毯。” 她好一阵子没吃饭了,她几乎能闻到那汤的味道,感觉到女乃油在口中融化,温暖她的胃肠与心肺。 “或许,我还能让你泡个热水澡。” 对此时此刻的她来说,那真的听起了像天堂。 她渴望不已,痛苦得几乎无法思考,泪水再次滑落眼角。 饼去这段日子,她做了许多选择,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但或许她还是错了,错信了人…… “你何必包庇他呢?毕竟你会落入这种处境,就是因为他欺骗了你。他骗了你,就像他骗了我一样,他是个骗子,你很清楚。” 是的,他是个骗子,他骗了她。 像是察觉了她的软弱,洞悉了她的想法,男人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道:“亲爱的,现在你想说了吗?” 她的牙齿因为冰冷而疼痛,她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太靠近的灯光模糊了一切,她知道此刻,她的嘴唇一定因为冰冷和缺氧而发紫甚至变白,她颤抖的张开嘴。 “你……” 那一秒,男人闭上了嘴,她感觉到他的期待之情,他靠得她更近,试图要听清楚她说的话。 她试了两次,才从那僵冷的唇吐出一句话。 “你的嘴好臭——” 她惹火他了,她知道,她笑了出来。 她听见自己的笑声,没想到她竟然在此时此刻还笑得出来,因为如此,更加的开心,她像那些没脑袋的金发尤物般咯咯咯的笑着。 他不会让她好过的,她清楚,但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下一秒,那王八蛋用力的将她压入冰水中,她迅速闭上了嘴,但仍因此喝到一口冰透的水。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起来。 她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状况呢? 她在冰冷的水中想着。 她不应该相信那男人的……真的不该…… 他欺骗了她,就像每一个人说的那样,但当她再次陷入昏迷时,她只记得他的恳求,记得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 相信我。 他说。 而他的吻让她心跳加快,无法思考,她几乎能闻到他的味道,感觉到他的唇舌,但现实中,只有冰冷的水包围着她,麻痹着她。 相信我……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体内的氧气耗到了尽头。 冰冷的水不知何时灌入了嘴里,被她吸进了缺氧的胸肺中,那好痛,真的好痛,像被火烧一样的痛,就如那变态王八蛋说的一般,可她已经不太能思考了。 她不应该信任他的,但她向来就很顽固…… 第1章(1) 那,是一个老旧的旅馆。 旅馆房间的地毯像是经年不换,空气里无论何时来都飘散着霉味与消毒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寂静的黑夜中,男人在一只表面早已因长年使用充满刮痕的玻璃酒杯中,倒入了酒红色的液体。 坐在又硬又小的单人沙发上,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那著名的铁塔早已不知在何时熄灭了灯火,只有隐约的身形在黑夜中静静杵立。 大提琴深沉哀伤的乐声从收音机中流泻而出,他应该要躺回床上去,但刚结束的那件案子,让肾上腺素还像余震般在他体内回响,他清楚他还无法睡着,而他已经厌倦了瞪着天花板,小小轻啜了一口酒,他让那葡萄酿的液体安慰自己。 他闭上眼,聆听那优美的乐声。 柴可夫斯基的夜曲,作品十九第四首。 他让自己沉入那乐曲中,等待肾上腺素退去,等待那熟悉的疼痛一点一滴的爬满占据全身。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像是秋风中飘荡的落叶,被那萧瑟的冷风和音乐抛到了半空,旋转、飘落,又被迫飞舞着……干枯……碎裂……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睡着了一会儿,又好像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某种轻微的震颤响了起来,是手机,他让它震了一阵子,直到它快掉落桌沿,才闭着眼,伸出手接住了它。 “杰克?” “我是。”他说。 “为什么那么久才接电话?” 对方的质问,让他浓眉微蹙,但他依然合着眼,冷淡的回道:“我在睡觉。” “你听起来不像在睡觉。”那男人咕哝着。 他装没听到,只耐着性子问:“什么事?” “有件案子,在巴黎,老板希望你能接手。” 闻言,他睁开了眼,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微微的泛着浅浅的蓝。 他应该要去休假,他的肾上腺素退了,全身都在酸痛,像被重量级拳王狠狠殴打过十个回合,但他不想再窝在这屋子里,感觉自己像个干枯的叶子,碎成了千万片,他不喜欢那个感觉与念头。 他听见自己开了口。 “把资料传给我。”他说,然后按掉了通话键。 他喝掉了那杯冰块旱已融化的酒,看着天色缓缓亮了起来,当太阳升起,所有的景物都从深蓝转为粉红,再变为金黄。 紧紧相邻的屋瓦,在街头伫立的街灯,河道中缓缓流动的河水,跨过河道的石桥,与那高高耸立的铁塔,逐一亮了起来。 日光,驱散了薄雾,将这城市一一添上了颜色。 这城市很美,像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可这只是错觉,他知道。 他将那一滴不剩的玻璃杯放回桌上,打开手机,查看对方传来的资料,然后套上灰色的风衣外套,离开了那间房,走入巴黎的清晨街头。 自杀案。 这种案子通常不会引起大规模警方的注意,当然自杀者若是政商名流,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案发至令已超过五个小时,但对方一个小时前才报案,案发现场外依然停放了不少警车,甚至还有些得到消息的记者等在外面。 这一天,风和日丽,街旁的行道树,遮挡了些许阳光,徐徐而来的清风更是带来一丝凉意。 他停好了租来的车,抓握着在路边小店买来的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并等到警方和主人确认了他的身分,才被放行走进那间豪宅。 这栋巴洛克风格的屋子里,有着宽敞的玄关和巨大的穹顶,穹顶上头还有著名家绘画的天使和云朵,他在门房的指示下,一路往前走,穿过悬挂着水晶吊灯的大厅,走上铺着地毯的楼梯,经过摆放各式各样艺术品的长廊。 长廊上有许多房间,有些房门半掩,有些房门则是打开的,一名少女哭倒在母亲怀中,几对还穿着睡衣的夫妻正在被员警盘问,两三个仆人聚在角落,脸色苍白。 他绕过那些人与警员,才来到那间主要的房间。 一走进去,他入眼就看见那整片的绿与蓝,蓝绿之间点缀着几许的粉,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幅巨大的睡莲油画占据了整面的墙。 这幅画虽然巨大,但很美,看似凌乱的笔画,却勾勒出清爽的风景,站在这里,他几乎能看见那水光荡漾着,感觉到微风轻拂过湖面。 他拉回神智,只需要一眼,屋子里谁在做主就能清楚明白。 屋主不在现场,屋子正中,一名较为高阶的警探忙碌的指示分配着工作,几名员警蹲在一架平台钢琴旁边,对那仰天朝上的尸首采证,屋内左侧另外几名员警则正在问案,他们将那些仆人与挤进来查看现场的来宾各自带开,询问案发经过。 他不再挡在门口,只晃进屋里,来到警探身旁,一边欣赏那幅美丽的油画、观看现场情况,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员警与那位看起来像总管的男人问答,耐心的等待警探理会他。 “昨天晚上,宴会一结束,布莱克大师就先回房了。” “他是单独一人回房的吗?” “是的,我看见他独自一人离开了音乐厅。” “你知道他何时回到这早的吗?” “不,我不知道布莱克大师何时回来的。” “你半夜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吗?” “没有,我一觉到天亮。” 员警一边录音,一边还拿着笔记本记录着重点,然后他让那名发已灰白的总管离开,换下一个人询问。 警探紧拧着眉,对着另一名员警低咆:“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外面挤着一堆狗仔,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消息泄漏出去的。珍妮,法医和救护车到底在哪?” “被塞在路上,正赶过来。”叫珍妮的制服员警头也不抬的说。 满脸胡碴子的警探抱怨咕哝着:“狗屎,我最讨厌处理这种名人自杀的命案了,等救护车赶到,外面他妈的恐怕会像星光大道一样挤满了人,这些神经质的音乐家,就算死了都还要找麻烦。” 男人闻言挑了下眉,只是再看了眼那个仰天倒地的布莱克大师。 警探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耸起眉毛大声应答:“我是安利。长官,我知道,我也不想——” 警探闭上嘴,脸色铁青的听训,然后解释道:“装尸体的救护车迟到了——” 那手机里传来咒骂声,他再一次闭上嘴,翻着白眼听对方大声咆哮,等到对方唤气时,才开口说。 “长官,如果可以,我们当然不希望布莱克大师拿着点四五的手枪,一枪把自己的脑袋轰掉——” 警探又一次闭上嘴,无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人,不像男人那般不显眼,那女人进来时,每个人都注意到她的存在,当然也包括他和那位被长官教训的警探。 这女人有着细致典雅的五官,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优雅的挽成了发髻,其上还簪着装饰的小花,与垂落在她乌黑秀发上的白色珍珠。 她上半身穿着白色的蕾丝衬杉和薰衣草色的小外套,下半身则是一件以好几层米白色蕾丝交叠在一起的及膝蛋糕裙,修长的腿上套着同样薰衣草色的长靴,靴跟至少有三寸高,而说真的,她本来就很高了,那双靴子让她几乎能俯视现场大部分的男人。 可即便身材高身兆,她看来依然有种精巧的感觉,像是橱窗里被施了魔法才因此动起来的皇家骨瓷女圭女圭。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她把自己那张脸用化妆品涂得超级白,白得莫名吊诡,那让那张白脸上又浓又黑的睫毛和纤艳欲滴的红唇异常鲜明。 这里是巴黎,巴黎常有奇装异服的人,但那都是在时尚秀里,很少有人会穿着这么奇特走在巴黎街上,更别提闯进命案现场了。 她在入门后,停下脚步,神色自若的环视现场,完全无惧旁人惊讶的视线。 他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白色的蕾丝手套,右手还拎着一个小小的以珍珠和蕾丝缝缀成的宴会包。 她和这个地方是如此格格不入。 室内一片沉寂,每个人都呆看着她。 然后,她朝注视她的人们露出了让男人们屏息的微笑。 苞着,他听见了某人从远处传来的咆哮,几乎在同时,他从眼前这诡异的画面中醒了过来,听见身旁的警探尴尬的咳了两声,回答长官的问题。 “是,我还在。是,他是自杀的,我确定,场面不是很好看。”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但已经降低了音量。 他看见那个神秘的女人移动了脚步,却不是退出房门,反而朝那具尸首而去,没有人记得要阻止她靠近,包括那几名鉴识员。 “我会尽快处理,我们会通知家属。”警探说到这里,一名员警递上来一支手机,老警探接过手,看着手机上的萤幕,道:“我们已经找到他家属的联络电话了,不会让家属慢半拍才从新闻上看到。是,我会代市长献上他的哀悼之意。” 那警探快快说完那通电话,按掉手机的通话键,快步上前来到那女人身边。 “小姐,抱歉,你是布莱克大师的亲人吗?” “噢,不是。”她抬起那美丽的瓜子脸,微微一笑,用那软软的口音,以法文回道:“我不是布莱克大师的亲人。” 说着,她拎着那小包包优雅的蹲了下来,打量审视着那具尸体,她的神态自然而轻松,好像她看的是一件美丽的家俱,而不是一具脑袋被爆掉的尸体。 布莱克大师的正前方看起来好好的,但他那朝下的后脑袋可是像被打烂的西瓜一样整个爆了开来,棕发周围全是血迹,他所处身后的墙上也是。 警探被她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小姐,这里不是博物馆。” 她再抬首,瞅着那警探紧抓着她手臂的手,挑起了秀丽的眉。 她有一种高雅的气质,宛若皇室贵族,几乎在第一时间,那警探不安的松开了手,但仍坚持的道:“布莱克大师不是展览品。” 见他缩回了手,她满意的再微笑,软软同意道:“他当然不是。” “米契。”误以为她也是昨夜的来宾之一,警探挥手召来手下,和她道:“小姐,我是安利队长,请你和米契一起到旁边去,他会和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也麻烦你配合我们对布莱克大师自杀案的调查。” 再次听到这个错误的判断,男人忍不住开口插了嘴。 “他不是自杀的。” 一句话,却同时出自两张嘴。 男人愣了一下,发现另一个开口的人,是那名神秘的女子。她闻言也挑起了眉,眼里露出欣赏的神色。 警探皱起了眉,瞪着眼前这女人和一旁的男人,月兑口道:“什么意思?他当然是自杀的,那把枪都还在他手上。” “在他的右手上。”男人指出重点。 女人又瞧他一眼,微微再一笑,然后拎着她手上的小珠包,瞅着那警探道:“只要认识布莱克大师的人都知道,虽然他和惯用右手的人一样以右手持弓,但他实际上却是个左撇子。如果你想自杀,绝不会以非惯用手持枪,因为要是一个不小心手滑的话,没死成更惨。” 警探一愣,脸色难看的道:“你怎么能确定?他既然能用右手持弓,恐怕也早习惯以右手做事了吧?” “那确实是有可能的。”女人点点头,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然后转向了他,用那有着长长睫毛,画着厚厚紫色眼影的双眸,瞅着他,笑问。 “先生,你说呢?” 他微愣,挑起了眉,在那一秒,他相信她其实很清楚答案是什么,但她只是把问题丢到了他身上。 但那警探拧起了盾,将视线横了过来,一脸凶恶。 他瞅那粉唇轻扬的女人一眼,然后才看着那安利队长,道:“他若是吞枪自杀,那把枪不可能还在他手上。那是柯尔特点四五的手枪,开枪后,枪的后座力会让那把枪掉到地上。” 她点了点头,赏了他另一抹微笑,转头再看向那警探,“所以,这不是自杀案件,这是谋杀案。我相信如果你去测试他持枪的袖子,不会发现任何硝烟反应。” “为了什么?”安利队长不开心的瞪着她质问:“每一个人都说布莱克大师是一个好好先生。” “也许是为了一把琴。”她说。 “什么?”安利队长恼怒的扬高了声音。 “我刚先上楼到他借住的房间看了一下,也问过房闻里的员警,到处都没看见他的那把小提琴,对吧?” “那是禁止进入的,你怎么——”安利气得想敲那个乱讲话的员警,直接回头对手下咆哮:“珍妮,在布莱克大师房间的家伙是谁?叫他立刻来见我!” “你不需要责怪他。”那画着大浓妆的美女挥了挥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柔声道:“他只是回答了玛丽夫人的问题。” “玛丽夫人?”那是屋主的老婆,不过那女人已经四十八岁了,他刚刚才见过她。安利一愣,瞪着眼前的女人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是我的错。”她将那可爱的小嘴张成o字形,不好意思的伸手轻点了下粉唇,才笑着打开了她的小包包,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掏出一张纯白的名片交给他,道:“安利队长你好,我是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的调查员,乔依丝。玛丽夫人在今早发现这个意外后,特别请我来协助调查。” “我不管你是谁,这里是命案现场,不许任何闲杂人等——” “我知道,但请放心,我并不打算干扰队长您办案,只是夫人希望我能提供您一些协助,好找回失窃的小提琴。” 在一旁的制服员警米契一听,忍不住插嘴道:“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一把小提琴杀人?这实在是太蠢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提琴,那当然是不可能。”女人看着那年轻的员警微笑,道:“但为了布莱克大师的这一把,就有可能。” “为什么?”米契困惑的问。 “因为那是安东尼奥·史特拉底瓦里制作的小提琴。”乔依丝说。 米契还是一脸困惑,队长安利也是。 乔依丝将视线拉到他身上,微笑:“我想这位先生比我更清楚这把名琴的历史。” 看着那女人眼中莞尔的笑意,男人好心的告诉眼前这两名显然对乐器一窍不通,也完全没有兴趣的警察,开口解释。 “史特拉底瓦里是生于十七世纪,殁于十八世纪的制琴师,他制作的大提琴与小提琴,是世上最好的名琴。史特拉底瓦里所制作的小提琴最近一次在伦敦的拍卖,成交价是九百八十万英镑,相当于一千两百多万欧元。若有人想拿这把琴去换钱,就算是在黑市中,也能轻易卖到相当好的价钱。” 这金额让安利队长闻言一下子白了脸,咒骂出声:“狗屎!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珍妮!汤米!你们是怎么问宴的?把罗维先生和玛丽夫人请过来!” 说完,安利队长凶狠的转过身来质问他。 “还有你,你又是谁?” 他朝队长微一颔首,从灰色的风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回答:“寇尔比保险公司保险调查员,杰克。寇尔比保险公司替罗维先生承保了布莱克大师这把小提琴的保险,我们公司需要找回这把小提琴。” “替罗维先生承保,什么意思?”安利浓眉一扬。“这不是布莱克大师的小提琴吗?” 乔依丝抬起一根食指,道:“事实上,这把小提琴是玛丽夫人当初出嫁时带来的嫁妆,只是玛丽夫人觉得小提琴若没人使用就是死物而已,所以二十年前才借给好友布莱克大师。” “借了二十年?”安利更狐疑了。 “玛丽夫人欣赏布莱克大师的才华,因此承诺将出借这把琴给布莱克大师使用,直到他往生为止。”屠欢看了那个面容冷硬的保险公司调查员一眼,挑眉强调,“这把琴的主人是玛丽夫人。” 他没有和这女人争论,只一耸肩,淡淡道:“我对主人是谁没意见,我只负责替公司把琴找回来。” “很好。”她满意的露出微笑,“我也是。” 第1章(2) 他和那位美女一起走出了大门。 “我需要搭便车。”她撑起管家递给她的美丽小洋伞,用那双浓黑神秘的大眼瞅着他,伸出戴手套的小手,微笑:“可以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他看着她的手,没有伸手去接,只点点头。 “当然。”他朝街上那辆破车一指,“我的车在那。” 看见那辆破旧的车,她没露出任何嫌弃或退却的模样,只是下了阶梯朝那旧车走去,恍若那是皇家马车一般。 他举步跟上,发现她走起路来也很好看。 “所以你是保险公司调查员。”当他来到身边时,她开口问。 “是。” “也许我们可以合作。”她瞥了他一眼,微笑提议。 “也许。” “除了这是件伪装成自杀的强盗杀人宴之外,你还看出什么吗?” “偷东西的人,不是专业的小偷。” “怎么说?”她好奇的瞧着他。 “专业的小偷不杀人,杀人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引起警方更强烈的不满和追踪。”他回答了她的问题,替她打开了车门,看着她说:“如果我们要合作,我需要你刚刚偷拍的那些照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有拍照?” “你手上的包包。”他瞧着她,直视着女人神秘的大眼道:“那不是手拿包,但你却常常模它,调整它的位置。” 她睁着乌黑的大眼,露出无辜的微笑:“也许我只是不想它翻到反面去。” “合作的首要条件,是我们得交换彼此的情报。” 她巧笑倩兮的问:“假如我真的有现场的照片,你有什么情报可以和我交换?” “没有。”他告诉她。“还没有。” 她又挑起了眉,然后微笑:“那么或许等你有情报之后,再来找我吧。” 他跟着挑眉,“或许。” 那乌黑灵动的大眼闪过一丝光芒,跟着她收起了伞,欠身坐进了车里,他替她关上了门,绕过车子,上车坐到了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你想去哪里?” “凡尔赛宫。” 这个回答让他一愣,那是个观光圣地,他想不出她去那里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没有多问。 他载她去凡尔赛宫。 “谢谢你的便车。”她指示他将车停下后,礼貌的和他道谢。 “不客气。”他没有将车熄火,只朝她一颔首,看着她开门下了车。 她打起小洋伞,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进那观光圣地,他则把车子回转,慢慢往前开,他可以从后照镜里,看见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人群中,他将车停在一辆休旅车旁,熄了火,然后下车。 要找到那女人不是很难,她比大部分的女人高,而且还撑了一把伞,他很快就发现她的存在,他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她后面,穿过了人群,没多久,他就看见那女人快步走进了一个有守卫的花园。 那是一场名牌的时尚秀,花园外有告示的牌子,他故意撞倒了一个工作人员,扶对方起来时,顺便扒走了那人的工作证。 他月兑掉风衣塞在一旁树丛里,解开衬衫上方几颗扣子,卷起衣袖,扛起一箱摆在小货车旁的箱子,轻而易举的就从另一边入口混了进去。 花园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准备着即将开始的服装秀,他很快辨识出正式的舞台是靠喷水池那边,那里两旁搭了遮阳的白色帐篷,帐篷下摆满了椅子,已有记者和贵宾陆续入座。 而靠树丛这边的则是临时搭起来的工作区,到处都是顶着一张白脸和特殊发型的模特儿,有好几个都穿着和那女人同色系的衣服。 他不知道那女人混进这服装秀是为什么,但显然她早有准备。 他不认为这场秀和那把小提琴有什么关系,时间太短了,她不可能在去现场时,就已经知道要先打扮好,他猜这是她另一件案子。 他对她的另一件案子没兴趣,但他确实对她手里拥有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他扛着箱子来回在后台帐篷间走动,在那些苍白的脸孔中,寻找那张同样苍白的脸。 老实说,他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她,这里到处都是和她打扮差不多的高身兆女子,但发色和她一样乌黑的倒没几个。 他发现她时,她正在一张全身镜前,让一个穿着真丝衬衫的男人替她补妆。 “天啊,屠欢,你是跑哪去了?你疯了吗?你差点要来不及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是啊,你穿着全套的行头跑出去,要是你没回来,我就等着被苏杀头了。” “别担心,是苏请我帮她阿姨一点忙,她知道我会赶回来的,若我来不及,也会通知她,让她找人顶替我的。” “问题是衣服在你身上啊,美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都是只有一件而已。” “所以我回来了啊。” 她娇笑着,一脸轻松的走到另一位等着出场的模特儿身后排队。 就在这时,花园中传出了重装摇宾乐,模特儿随着鲜明的节奏一个接一个的绕过比人还高的绿树墙,走了出去。 从旁边的电视萤幕上,可以清楚看见模特儿们走到喷水池展示身上衣服与行头的模样。 当那女人真的走出去时,他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她真的是一个模特儿,她走台步走得有模有样,完全不输其他名模,事实上她比其他人看起来都还要轻松自然。 难怪她走起路来那么好看,即便穿着奇装异服,被人盯着看也不以为意,她早就习惯被人注目了。 他观察着她,发现她手上还捏着那个宴会包,但他也注意到那些模特儿不是只穿同一件衣服。 她们每个人都会至少再换上一套,那表示她等一下会必须将那包包放下来。 他在后台等着,果然没多久,她回到了后台,将那宴会包交给了一个管理服装的人看管,然后去换了另一套衣服。 她再次走出去出现在萤幕上时,他放下手中的箱子,找到机会模走了那个宴会包,里面没有多少东西,但那东西不难找,那是一只红宝石做成的项链。 她在出场前都还挂在脖子上,但出场后这项链就不见了。 他掏出那项链,那重量不对,果然宴会包只是她的障眼法,这红宝石项链才是正主儿。 他将它翻转到背面模索着,很快找到了开关,他以拇指推开,下面出现一个传输的连结孔。看着那东西,他一扯嘴角,把项链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将那宴会包放回原位,快步离开了后台。 电话铃响了三声后,被接了起来。 “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一开口就是直接而简单的问题,让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阿磊,是我。” “我知道,什么事?” 她家这大弟向来是这德行,她早已习惯,可她清楚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你在电脑旁吗?” “对。” “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现在的位置在哪?” 男人沉默了一秒,很快领悟到一件事,他平铺直述的说:“你搞丢了项链。” 天啊,她家这些聪明的男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一手叉着腰,一边好笑的道:“阿磊,你知道,男人要是够聪明,这种时候就知道要装傻一下,你要是每次都直接戳破女人的谎言,会被秀秀讨厌的。” “秀秀不会对我说这种谎。”他冷淡的说:“那条项链不只是搜证的相机,我们让你随身携带,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吐了下舌头,回道:“我知道,可以请你帮我看一下,它在哪里吗?” “你遇到扒手了吗?” 她看着天花板,心虚的说:“差不多。” “你答应桃花,绝不会让项链离身的。” “阿磊,你知道我比你大一岁吧?”她好笑的提醒他:“况且你应该晓得,如果我不够格,武哥是不会让我出任务的。” “你在出任务吗?我以为你只是去巴黎走秀。” “只是设计师请我帮她亲戚寻找失物。”她轻描淡写的说:“不是什么大案子。” 男人闻言,清楚她刻意省略了其他事,但他没多追究,只道:“你很清楚,那条项链能让桃花安心。” 没错,她很清楚,她也晓得他们会多担心,阿磊是过去这些年来,承受最多关注的人,所以她才找这家伙帮忙,因为她知道他绝对会帮她这个忙,他们没有人想让长辈们担心,也不想引起更多注意。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打给了阿磊,而不是联络掌管电脑室的阿震哥,阿震哥虽然没有武哥那么爱碎念,但是他的保护欲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从小就最怕惹他生气了。对老爸和其他人她都可以撒撒娇蒙混过去,小扮可没那么好应付。 握着手机,她一边穿上牛仔裤,一边道:“我会把项链找回来的,只要你告诉我它在哪里,你找到它的位置了吗?” “当然。”他告诉她顶链所在的位置,“那是间旅馆,三一八号房,订房的人是杰克·史派罗,寇尔比保险公司的保险调查员。” “就是他。”她松了口气,道:“阿磊,帮我一个忙,别和桃花说这件事,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就别让顶链离身。” 她举起手笑着伸手朝远方几万里外的大弟敬礼,道:“是的,长官!等我拿回来之后,一定会记得把它随身携带的!” 拿她没办法,男人顿了一下,才放缓音调,交代道:“自己在外面多小心注意。” “我知道。” “巴黎入夜后很冷,记得加件外套。” 说真的,虽然被碎念有时很烦,但离家千万里时,她还满开心听到家人的关心。 “阿磊。” “嗯?” “我爱你。”她半恶作剧半认真的说。 男人在电话线那头再次沉默,她清楚他脸上一定浮现难为情的模样,那让她轻笑出声。 丙然,下一秒只听他粗鲁的道:“别惹麻烦。” “遵命。”她笑着应道,这才挂掉了电话。 苞着,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阿磊传来的新讯息,上面除了详细地址,还有地图和某人的背景资料。 她开心的吹了声口哨,抓起小包包,将手机扔了进去,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后,心情愉快的到大街上招了辆计程车跳了上去。 第2章(1) 尸体、瞳孔、握枪的手。 嘴中的弹孔、墙上的弹孔、沾血的地毯、血液喷溅的方向与范围。 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在电脑上出现,钜细靡遗的展示着犯罪现场。 那女人没有遗漏任何可能,她注意所有该注意的地方,甚至现场进出的警员,还有之后到达的法医。 每个人的脸孔都十分清晰,她连警员采集指纹都拍了照,那些指纹照片清楚得吓人,他不在乎那些警方已经采集的指纹,比对指纹是耗时费力的事,让警方去做比他自己浪费时间要省事,他有自己的管道可以在事后拿到结果。 他在乎的是这个女人注意的事。 谤据她的说法,她是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的人,回来的路上,他打听了一下这间公司,红眼在业界小有一点名气,老板姓韩,是华人,cia出身的探员,卑鄙、狡诈、小气、凶狠,简而言之,很不好惹。 他的消息来源告诉他,红眼专门调查意外,但显然不少人都认为意外和谋杀是同一件事,很不幸的,这两件事确实常被故意混淆,许多凶手总是想把谋杀假装成意外来逃避追缉。 所以,红眼调查意外,而且也接受客户委托缉凶,这说明了为什么这个女人对这具尸首这么有兴趣,且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布莱克是死于谋杀而不是自杀。 乔依丝是混血儿,有个中文名字,叫屠欢,是亚洲小有名气的模特儿。她上星期来到法国巴黎参加走秀,但显然当模特儿并不是她唯一的职业。 她拍的照片显示了她的视角,以及她所做的事,她在现场时除了提醒警方遗漏的证据,显然自己也在自行采集证据,血液、衣服上的线头。 除了犯罪现场,她还拍了布莱克借宿的房间,浴室、衣柜、书桌、床。 这女人专业得很,比一般调查员还清楚知道该注意什么样的东西。 从那张整齐干净,丁点皱纹也没有的床罩,可以清楚得知那张床没有被人睡过,显然布莱克昨天晚上没有使用过那张床。 他随意快速的点击着照片,查看那些现场,一开始他没注意到那张照片的问题,但他很快警觉到,迅速的往回点去,直到那张阴暗的照片再次出现,那影像让他愣了一下,起初他没认出来那阴暗的地方是哪里,然后才发现那是床底,床底下有个东西在暗影中微微凸起,因为太暗了,影像不清楚,只看得到隐约的黑影。 蓦地,黑影闪动了一下,不,是萤幕上的光影闪动,他一怔,领悟到身后有人,可当他想回身时已经来不及了,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背心。 “别动,我一紧张,手就会抖。”甜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都不想看见意外发生的,是吧?亲爱的杰克?” “当然。” “我发现你已经在欣赏我的摄影集了,怎么样,我拍照技术还不错吧?” “还可以。” “啧啧,杰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绅士呢,没想到竟然会干这种偷鸡模狗的事。” 这说法,让他耸了下肩。 “你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调查员。” “所以?” “我们专干偷鸡模狗的事。” 这句评论让她笑了起来。 “说得好。”她笑着将那冰冷的金属从他背心移了开。 他回首,看见女人脸上那层如瓷器般的吊诡白色妆容已经全部卸去,身上也不再穿着夸张的衣裳,只套着一件t恤和牛仔裤。 那女人把拎在手中的金属旋转开来,对着自己红女敕的唇涂了两下,然后朝他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我们确实专干偷鸡模狗的事。”她眨着无辜的大眼说。 那是支口红,根本不是什么小型的手枪。 他看薯她那双带笑的灵动黑眸,不自禁的跟着扬起了嘴角。 她见了,脸上的笑容扩大,将口红丢回自己的小包包,搁到了桌上,回过身来双手交抱在胸前,斜靠在桌边,俯视着他道。 “很好,你有幽默感,我喜欢有幽默感的人。” 男人一脸疲倦,看似放松的往后靠坐在椅背上,他已月兑上那件沾到咖啡的灰色风衣,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屠欢瞅着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家伙,打量审视着。 他有一头微卷的黑发,黝黑的皮肤,还有一个又大又高挺的鼻子,他两手粗大的指节和撑起衬衫的结实肌肉,显示他练过武,但他腰上没有带枪,走路的姿势也显示他脚踝上没有藏武器。 谤据阿磊传来的资料,这家伙的国籍登记在法国,但他的肤色和脸上一些特征,让他比较像黄种人,她猜他是混血儿。 保险公司里的资料说他三十岁,在当地出生成长,在美国留学,当教授的父母在他学生时期时就因病饼世,毕业后没多久就转入了保险业当调查员。 这男人的背景看起来很普通,和他本人的外表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他确实有练武之外,但当调查员习武保身很正常,她并不曾真的认为他会是一个威胁。 她一开始就低估了他,若不是他偷了她的项链,她搞不好在看到他的资料时,还会继续低估他,现在她当然已经修正了这点。 他偷了她的项链,显然还破解了阿震哥装在相机里的防护程式,所以才能看到这些相片。 话说回来,这男人乍一着就像个正派的老学究,当然是在她还没看见他风衣底下的肌肉之前,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无论如何,他先前给人的感觉安静又沉稳,她没想到他说起谎来完全不打草稿,他让她以为他认为她是用宴会包拍照,而没有注意到她的项链,她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用偷的。 “你怎么知道镜头是在项链上?”她好奇的盯着他问。 “和包包一样,你太常模它,我本来以为你只是紧张,但你走秀时,还把它取下来了,那表示它不是你当时那套服装的配备。”他看着她,一扯嘴角,说:“而且它太重了,不是红宝石该有的重量。你怎么晓得我在哪里?” 她唇一扬,朝他插在笔电上的红宝项链一点头,解释:“项链里有gps。” 那是全球卫星定位系统,难怪她能在那么快的时间找上门来。 “我猜你想把项链拿回去。”他说。 “当然。”她笑着答。 他伸手握住那红宝项链,但没有将它从笔电上拔下来,只停下来,再次抬眼看她,指着萤慕上,那在床底下的东西问:“可以告诉我这东西是什么吗?” 她美丽的大眼一闪,嘟着红唇回问:“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拿到它。”他说。 “你怎确定它不在我手上?说不定我已经拿了呢。”她微笑。 “你的摄彩集里没有其他关于它的照片,下一张照片你已经在走廊上被请出房间了,照片的时间显示你没有机会拿到那东西,我看过警方的证物报告了,它也不在警方的证物中,那表示它还在那里。”他直视着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所以,你可以告诉去它是什么,或者我也能自己去把它弄出来,但到时我不保证我还会想继续合作。” 噢,这个聪明的家伙。 说真的,她也可以自己去把它弄出来,可很不幸的,公司里最近人手有点紧,没人能抽空来帮她,而过去的经验让她非常清楚,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她可不想替自己制造竞争对手。况且,她真的需要回到那个已经被警方封锁的房间,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强盗杀人,为什么需要在音乐厅动手?为什么不趁布莱克还在房间里时就干掉他? 她清楚这个案子还有问题,她需要找出真相,也需要找到那把小提琴。 “手帕。”屠欢瞅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眼皮沉到好似有八两重的男人,说:“我猜那是条蕾丝手帕,我还来不及拿出来。” “为什么你不告诉警方?” “光线太暗,我不能确定,况且那可能没什么,我不想替雇主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红宝项链从笔电上退出,将那人工宝石项链交回给她。屠欢伸出手,感觉那微微发热的宝石落入手中,当他松开项链时,她听见他说。 “或者你受托帮忙湮灭证据。” 一瞬间,火气上涌。 她眼一眯,强行将那坏脾气压下,这家伙又不认识她,他会这么想很理所当然,她不该恼他这么想。她握住了自己的项链,露出微笑:“我们红眼不接受这种委托。” “我以为你的老板很爱钱。”他勾着嘴角说。 “那是真的。”她将项链挂回脖子上,道:“但那钱鬼其实更相信另一件退流行的蠢事。” “什么事?” “正义。”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个单字。 然后他凝视着她,开口问。 “你也相信吗?” “相信什么?”她挑眉。 “正义。” “是的。”她嫣然一笑,直视着他的眼,道:“我相信。” 这女人是认真的,她完全不曾闪避他的视线,不曾犹豫迟疑,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做作的表情,她若不是很善于说谎,就是真的相信这件事。 “所以,要合作吗?”她朝他伸出右手。 他仰头看着她,握住了她已不再戴着手套的手。 “很好。”屠欢扬起嘴角,轻笑着收回了手,抓起桌上的包包,转身掉头走了出去,边道:“我们得动作快,我不希望等到天黑才回到犯罪现场。” 虽然睡意浓重,但再一次的,他像个傻小子般,跟在那浑圆挺翘的小后头,只是这一回被牛仔裤紧紧包裹住的臀部,可比之前那被层层蕾丝装饰的诱人多了。 即便已经换掉了三寸高的长靴,穿上了随意的t恤牛仔裤,她依然像个闪闪发亮的发光体,吸引着周围人们的注意。 她只比他矮上一点点,几乎和他一样高,穿上了鞋子甚至比他还高上一些。 她有一双诱人的长腿。 真的很长。 他抹掉疲惫脑海中浮现的一个念头,替她打开车门,然后坐上了驾驶座。 第2章(2) 一路上,她姿态轻松的坐着,即便这辆破车一度差点在十字路口熄火,她也没露出惊慌的表情,只笑着说。 “它很有个性。” “是有点脾气。”他在红灯转绿前,及时再次发动了引擎。 “这车跟你很久了?” 他不置可否的耸了下肩,“我对车没有执着,能用就好。”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用雪白的手臂倚在车窗边,支着她卸去浓妆的脸,猫一般的大眼微眯,迎着窗外的热风,欣赏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塞纳河。 他拉回注意她的视线,把车子开上了桥。 令他讶异的是,身旁这个女人握手的劲道简单俐落,一点也不软弱无力,她的手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娇柔无瑕。 那不是模特儿的手,她没有留指甲,没有擦指甲油,她每一根手指前端的指甲都修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很干爽,虽然没有想象中软,可也没硬得像钢铁或枯骨一般。 事实上,她的手握起来感觉很舒服、很实在,一点也不冰冷。 他很少看见有人在命案现场还笑得出来,但她确实笑了,很多次,那表示她若不是看得太多、太过习以为常,要不然就是个冷血的女人。 所以,确实,他本来真的有种错觉,以为她血管里流动的是蓝色的冰水。 但她的手不冷,他的掌心里,依然能感觉她温暖的手残留的暖意。 通常他很快就能把人分类,可这女人让他困惑,他不知道该如何将她分类。 一个走伸展台的模特儿为什么会跑来兼差当调查员?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又有趣的职业。 “告诉我,你真的认为这是件强盗杀人案吗?” 她那带着腔调的轻柔法语忽然又从旁飘来,他忍不住又瞧了她一眼,她依然看着车窗外,不知为了什么,她脸上的神情显得莫名柔软。 他不自觉老实回答:“我不认为。” 她一扯嘴角,叹了口气,苦笑道。 “我也不认为。” 如她所料,寇尔比保险公司颇有些门道。 屠欢很快就发现找这家伙合作是正确的选择,他轻易就说服了警方让两人进了门,再次查看现场。 她对音乐厅没有多大的兴趣,她早上已经看够了,她想去的是布莱克借宿的卧房,他也是。 员警陪同他俩一起上楼进房,“鉴识专员已经把所有该采集的证据与指纹都采集了,也都搜过了一遍,没有人看见那把小提琴。” “当然。”杰克踩着脚下的楼梯,道:“我相信警方的人员一定不会错过,但不知是否有人看见琴盒?” “琴盒?”员警一愣。 “布莱克大师去了音乐厅,也许他想去拉琴,所以把琴盒留在房间里了。”杰克慢条斯理的说。 “我不记得有看见。”员警摇摇头,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没关系,我们只需要确认一下。”屠欢微微一笑,硬是抢在两个男人之前,走进了房间。 她注意到那男人不赞同的挑起了右眉看着她,然后跟在员警之后进了门。 他没再开口说话,显然等着她吸引那员警的注意力,她应该要这么做的,但话说回来,如果她真让他去拿那手帕,她才真的是个笨蛋,会偷她项链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不相信他拿到手帕之后,真的还会和她分享讯息。 所以她张着无辜的大眼,假装没看见他的暗示,只是四处看看,然后早一步来到了床边。 幸好那家伙还算聪明,没和她争执,只开口继续和那员警攀谈,吸引对方的注意。 “我发现罗维先生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了,你们已经询问完所有的相关人士了吗?”他边说边带着人往柜子那边走。 “没有,警探把其他人请到警局里去做笔录了。”员警说。 “可以请你把衣柜打开来吗?我不想破坏警方的现场。”他指着那实木做的古董衣柜说。 “当然。”那员警闻言,上前把衣柜打开。 她趁那员警转身时,迅速的戴上手套,趴到地上,伸手把那掉到床底下的手帕捡了出来,当她看清那手帕时,不禁愣了一下,但仍半点也不迟疑的把它塞到包包里的塑胶袋中,再把手套月兑掉。 她动作很快,当那员警转过身来时,她已经恢复原来的姿势。 “看,没有吧,我说过,如果有,我们早就看见了。”员警说。 “噢,显然是这样的。”她环顾四周,叹了口气,道:“琴盒确实不在这里,显然那把琴和琴盒一起被偷走了。” “显然是这样的。”员警不疑有他的点点头。 “杰克,我想你只能这样和公司报告了。”她摆出同情的表情,和那男人说。 “确实如此。”杰克盯着她,微一颔首。 但那女人不再理会他,只看着那员警,道:“对了,请问一下,玛丽夫人也到局里去了吗?” “她半小时前已经先回来了。” “那管家呢?” “在楼下。” “谢谢。” 她笑了笑,再次带头走了出去。 杰克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再挑起了眉,这女人真的十分强势,无论是路上的行人,或屋里的员警,都会习惯让路给她,而她显然也觉得这很自然。 她就像个女王。 他跟在她身后,观察着她走出房间下了楼,找到了总管和管家,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 她在问问题时,他四处晃荡着。 屠欢用眼角瞄他,注意到他进了厨房,也问了几位仆人问题,然后他从后门走了出去。 她问完了问题,好奇的跟着走出后门,发现他负手站在花园中,若有所思的看着二楼的窗户。 第2章(3) 这家伙不是简单角色,她等着他问她床底下的东西,但他没急着追问,只在她靠近时,开口道。 “你问完了?” “嗯。” “发现什么了吗?” 她差点真的把她的发现月兑口说了出来,但她及时清醒过来,只以问题回问:“告诉我,你对你的雇主有多少了解?” 他瞧着她,只道:“罗维先生不是我的雇主,寇尔比保险公司才是。” “我知道。”她不耐的挥了挥手,看着他问:“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告诉她:“布鲁斯·罗维,五十八岁,法国人,是个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三十八岁时娶了现在的妻子玛丽·罗维,两人育有一女,艾蜜莉·罗维。罗维小姐还在剑桥念书。” 她说:“艾蜜莉放假,昨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都在。” “还有其他客人和仆人,总共六十五位。”他指出重点。 她一扯嘴角,苦笑:”看来我们的嫌犯很多。” “嗯。” 她抬头看向他所看的方向,发现那里是音乐厅。 “你知道,有件事很奇怪,那么多人,却没有人听见枪声。” “那把枪装了灭音器。”他说。 屠欢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我没看到枪口有装设灭音器,我拍的照片里,那把枪前头也没有螺纹。” 他低下头,瞧着她道:“不是标准的灭音器,凶手们用的是这个。” 他边说边将负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来,那只手上,拎着一个透明的东西。 屠欢看着那东西,杏眼圆睁,那是一只底部破掉,瓶口有着残余胶带痕迹的保特瓶。 “只要把它放在枪口前面,它就是个临时的灭音器。”他淡淡的说。 她佩服的看着他,她是知道可以这样做,但在这之前,却没想到这个可能。 “你在哪找到的?”她好奇的问。 “垃圾桶。”他伸手指指后面远处摆放在角落的黑色大箱子。 “你怎知道要去哪里找?” “它破了。”他垂下眼,看着手中的保持瓶说:“垃圾就要丢在垃圾桶里,我只是碰碰运气。” 她不认为他是碰运气,这家伙知道凶手会把保特瓶丢在垃圾桶中,等着仆人们把垃圾收集起来,拿去垃圾车丢掉。 她猜他已经对凶手是谁,及其犯案过程有一定的了解了。 “你有答案了。”她说。 “差不多。”他看着她,挑眉问:“你呢?” “一部分。”她知道凶手是屋子里的人,不是外来者,她也找出了动机,只是她不清楚过程。“命案现场不在音乐厅。” “是的,它不是现场。”他知道她在测试他,所以开口说:“卧室才是。” 这男人真的很厉害。 她感兴趣的看着身旁这个男人,歪着头道:“我也认为是卧室,你知道布莱克的死因吗?” “大概。”他说。 “等等,先别说。”当他试图再开口补充时,屠欢举起手阻止他再发言,提议:“我们各自把答案写在手机上,然后再一起秀出来,我想知道我们的推理有哪里不同,ok?” 他黑眸中闪现有趣的亮光,轻扯了下嘴角,开口同意。 “ok。” 于是,两人各自拿出手机,写下答案。 “好了吗?”她难掩急切的问。 “好了。”他微笑。 两人同时将手机在手掌上摊平,秀出萤幕上的答案。 当他与她看见对方手机上的答案时,都扬起了嘴角。 屠欢赞叹的看着他的手机,这男人的答案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只除了一点,他写到凶手时,用的是复数;他第一次说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没想到他真的认为凶手不是单独作案。 她忍不住追问:“你认为凶手不只一个人吗?” “凶手有两个人,至少两个,这样才能在大半夜中移动尸体而不被人发现,然后再伪装成自杀案。” 所以他真的知道。 显而易见,这男人得到的结果,远远的超过了她的。 她想,他确实知道犯案的过程,她想不通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了答案,但那个“差不多”和“大概”显然只是客气话。 “你有没想通的地方吗?”她问。 “有。” 这回答又叫她一愣,不禁问:“是什么?” “动机。”他眼半眯,拧着眉道:“我不知道凶手们为什么要杀布莱克。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家伙,半晌,方把包包递给他。 “动机。”她叹了口气,道:“我发现了杀人的动机。” 他打开来看,里面有个塑胶袋,袋子里有个镶着蕾丝的白色布料,但那不是手帕,他没有试图将它拿出来抖开它,虽然他是男人,就因为他是男人,他轻易就辨认出那白色布料是什么。 那是一条蕾丝内裤。 第3章(1) 晚上八点,天色渐暗。 经过一天的惊吓和警方的审问,罗维家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了,虽然惊魂未定,仆人们还是如常般运作着。 八点半,屠欢和杰克连同安利警探一起,再次来到了音乐厅,当然罗维一家三口和那老总管都一并被请了来。 音乐厅里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地毯上还有着骇人的血迹,提醒着众人那桩不幸的命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利警探,我以为你此时此刻应该去抓杀人凶手,不是吗?我不了解有什么急事,让你必须在这个时间,再次打扰我的家人。”一脸严肃的罗维先生负手看着安利探长,振振有词的指责着那倒霉的家伙。 “抱歉,罗维先生,请不要责怪安利警探。”屠欢看着他,道:“是我要求他一起过来的。” “你什么意思?”罗维转过身,愣看着她。 见状,杰克适时的插话道:“先生,乔依丝小姐的意思是,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失窃小提琴可能在哪里的线索。” 闻言,罗维一怔,玛丽夫人坐直了身子,艾蜜莉更是瞪大了杏眼,只有老总管继续维持着一号的扑克表情。 “你找到小提琴了?你不是说那把琴被凶手抢走了?”玛丽夫人温言软语的说。 “事实上,夫人,这么说的是你。”屠欢柔声道:“我所知道的,都是你托苏告诉我的。你告诉苏,布莱克大师死了,而你找不到小提琴。” “呃,是的,当厄文总管在音乐厅发现布莱克时,就没看见那把琴。”玛丽夫人紧张的绞扭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把史特拉底瓦里的小提琴是先父留给我的,对我意义重大,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请厄文去布莱克房里寻找,那时琴就已经不见了,因此我才联络了苏。” “这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那把琴确实不见了。”罗维先生微恼的道:“你早上不是也说过,布莱克不是自杀,是被人谋杀再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案,不是吗?” “是的,当时我和杰克看了现场,便知道布莱克是被谋杀的。”屠欢看向那个男人,微微一笑,把话丢给了他。“是吧,杰克?” 被点到名,杰克眉一挑,但仍是上前,接着说:“是的,罗维先生,今天早上我到音乐厅时,很快就发现布莱克先生的死亡是来自于外力,但我当时不是很清楚他究竟是如何被杀,直到我在——”他看向屠欢,朝她点了下头,道:“乔依丝小姐的协助下,发现音乐厅并非是第一现场.布莱克先生的卧室才是。凶手先在西厢的卧室里引诱布莱克先生,趁他分神时,突袭了他,致他于死,然后才和共犯一起将尸体移到位在东厢房这边的音乐厅。” “共犯?”艾蜜莉脸色苍白,有些惊慌的捂住了嘴。 “是的,凶手一人无法搬移尸体,所以一定有共犯,且在凶手设计吞枪时,此位共犯协助凶手让布莱克坐着。”说着,他朝那摊血迹走去,并道:“我们都可以看见,血迹喷溅的痕迹在他脑后呈现放射性扩散,但请注意,他左方这里的地毯,却有一部分是空白的。” 他指出那块在喷溅边缘的空白处,“如果依照喷溅原理,这里在凶手开枪时,应该有东西挡住,但我询问过来宾与仆人,每个人都说,这钢琴椅旁并没有摆设过任何家俱,这张钢琴椅没有椅背,我想当时那位共犯是负责扶住已经死亡的布莱克,好让凶手可以开枪。” “等等。”始终保持安静的总管,在这时淡淡的开了口:“先生,照你这么说,布莱克在卧室就已经死了,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功夫的移尸,移动尸体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我认为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就只是小偷想要史特拉底瓦里小提琴,所以开枪杀了布莱克大师,然后趁夜深人静时逃走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屠欢看着那位老总管,道:“事实上,小捏琴失踪,是凶手故意要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这是外来的小偷做的事。” “等等,你这话难道是怀疑杀死布莱克的凶手,是我家里的人?”罗维先生脸色难看的问。 “不是怀疑,我们确定是在这屋子里的人做的。”屠欢收起了笑脸,看着罗维先生说。 “你怎能确定?”罗维恼恕的道:“就像刚刚总管所质疑的,如果是小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移尸?即便是在三更半夜,要把尸体从西厢搬到东厢,还是有很大的风险。” “罗维先生,贵府的警报器从头到尾没响过,也不曾被人破坏,这证明这必定是内贼所为。”屠欢瞧着眼前众人,道:“而死在卧室里,和死在音乐厅中,有很大的不同。卧室太私人了,音乐厅则是公共场合,凶手不想让我们从卧室联想到布莱克的私事,像是昨天晚上,有谁上了他的床。” 闻言,安利队长轻咳了两声,道:“咳嗯,乔依丝小姐,容我提醒你,布莱克大师的床是干净整齐的,他昨晚上并没有上床。” “我不这么认为。”屠欢瞧着安利队长:“要重新把床铺好,并不是件难事,事实上,那只需要几分钟而已。” 安利队长一愣。 “凶手只是不想让人以为布莱克曾经上床,想掩饰这件事。” “为什么?” “我想昨天晚上,凶手也在那张床上。”说着,屠欢看向玛丽夫人,道:“因为布莱克卧室的门窗都没有强行入侵的痕迹,我认为是布莱克让凶手进门的,因为布莱克和凶手认识,他们认识很久,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危险。” 玛丽夫人脸色一变,捂着唇柔弱的说:“噢,天啊。” “乔依丝,你现在是要指控我妻子非但和布莱克有染,还杀了布莱克?”罗维不敢相信的瞪着她,大发雷霆的道:“这实在太扯了,布莱克和我是二十多年的好友,玛丽还将我岳父的小提琴借给他使用,现在你们竟然来指控玛丽谋杀了他,这实在可笑。况且,如果真的是玛丽,为什么她要偷自己的小提琴?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好友?何况她没有任何杀他的动机啊!” 玛丽夫人握着脸色苍白的女儿的手,微恼的看着她道:“没、没错,这太荒谬了,你没有任何证据,你和他都没有任何证据就来指控我。何况若我是凶手,为何要主动请你来调查?” “因为你以为我只是个三流的侦探,若我是一流的,为什么会需要去当模特儿兼差呢?所以我的调查技巧想当然不怎么样,你找我来,同样只是为了掩入耳目。”屠欢直视着她,一扯嘴角:“至于你的动机?今天下年,我和杰克一起到布莱克先生的卧室里查看,我在床底下发现了这个。” 屠欢说着,把那装在证物袋里的蕾丝内裤拿了出来。 那一秒,一直勉强维持镇静的玛丽夫人,脸色刷得和雪一样白。 “那不是我的……我没有……那有可能是任何人的……”她抖着雪白的唇道。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衣物。”屠欢看着她,说:“但我相信警局的鉴识专员,可以藉由上面残留的dna,验出这件私人衣物是谁的。” “是我的。” 娇女敕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艾蜜莉气恼的上前,怒瞪着屠欢道:“这真是够了,你不需要去请人验证,那件衣物是我的,和布莱克上床的人是我,不是我母亲,你不用再指控我妈是杀人凶手,因为她没有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是我。” “艾蜜莉!”原本气愤不已的罗维不敢相信的呆掉了,震惊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女。 玛丽双眼含泪,脸上血色尽失的捂住了唇。 艾蜜莉义愤填膺的红着眼眶和父亲说:“我只和布莱克上床而已,我没有杀了他,他是我的音乐老师,我爱他!” 这番宣告,让安利队长傻了眼。 “我们知道你没有杀了布莱克,动手的人是玛丽夫人。”杰克开口道:“我调查过,玛丽夫人和布莱克在学生时期曾经交往过,后来因为家道中落而分手。” “那又如何,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艾蜜莉生气的说:“布莱克这么高大,母亲的身材只有他的一半,怎能杀得了他?而且安利队长也说了,布莱克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啊!” “她用了胰岛素。”杰克看着那年轻貌美的女孩说:“厄文总管有先天性的糖尿病,需要每天注射胰岛素。玛丽夫人和总管要了高剂量的胰岛素,趁布莱克不注意时,注射到他身上,高剂量的胰岛素会引发休克,今天稍早我打电话去警局问过了,法医已经在他耳后发际处发现了注射的针孔。” 屠欢走上前,来到玛丽夫人前面,看着她:“我们人体中本来就会自行产生胰岛素,而且会被人体自然吸收代谢掉。你本来可以让他躺在床上,当做是自然死亡的,但为了掩饰你真正的动机,布莱克昏迷后,你让厄文总管进门,重新铺好了床,一起把布莱克抬到音乐厅,再安排他开枪自杀。但你还是担心自杀太可疑,所以便要厄文总管去拿了小提琴,再安排了强盗杀人的谋杀动机——” “够了!”她话未完,玛丽夫人就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屠欢,气愤的道:“够了!别再说了,不准你再胡说!” 屠欢愣了一下,有些傻眼。 ok,她没想到这女人会真的随身携带枪枝,当然也没料到有警察在场,她竟然还傻得会动武。 “嘿!别激动!”安利队长吓了一跳,立刻掏出手枪来,对着玛丽夫人警告:“把枪放下!” “夫人——”厄文总管担心的想上前。 “别过来,我会开枪的!”玛丽死白着脸,警告他人。 “玛丽,你在做什么?!”罗维大惊失色的看着妻子。 听见丈夫的声音,玛丽分了下神,正当屠欢伸手想制止她时,在那瞬间,一只大手从旁抓住了那把枪,动作快得连屠欢也吓了一跳,然后她才发现那位杰克不知何时,已趁着其他男人吸引玛丽的视线时,悄无声息的从另一边来到她与玛丽身旁,他没有硬抢那武器,只是稳稳的抓着那把枪,她看见他压住了保险,手指还卡住了扳机。 “相信我,你不想这么做。” 他握着那把枪,直视着那个女人,沉稳的声音徐缓的回荡在空气中。 玛丽瞪着他,泪水盈满眼眶。 就在这时,屠欢看见在玛丽身后的艾蜜莉试图上前,但艾蜜莉才动,杰克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无声警告并阻止了她前进。 在这之中,他的视线完全没有转开,只是直视着眼前的女人,全身上下除了那只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玛丽。”他开口叫唤她。 听见自己的名字,玛丽一颤,泪水滑落眼角。 他温声道:“你并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对吧?” 她吸着鼻子,紧抿着唇,眉头蹙在一起,握枪的双手无法自制的颤抖着。 他低头看着她,沉声再诱哄:“来吧,把枪给我。” 女人保持着沉默,但屠欢能看见她松动的意志,然后下一秒,在众人的屏息中,玛丽松开了抖颤的双手,遮住自己的唇,痛哭失声。 他松了口气,抓着那把枪退了一步。 艾蜜莉震慑的看着母亲,颤声道:“母亲……告诉我你没这么做……” 玛丽夫人望着女儿,哑声道:“他诱惑了你,我要他住手,要他离开,他不肯——” “因为他爱我啊,我们是相爱的!”艾蜜莉崩溃的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当年为了钱抛弃了他,现在怎么还能阻止我和布莱克在一起?你怎么可以?” “噢,你这傻瓜,他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我的代替品,他只是要报复我而已!”玛丽夫人紧捏着双手,歇斯底里的道:“布莱克在音乐方面确实是天才,在金钱方面却是白痴,他投资失败,已经快破产了,所以才拿你威胁我,要我给他钱,我对他仁至义尽,那个可恶的人却要我拿你父亲的钱给他才愿意和你分手!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对不起布鲁斯!是他逼我的——” “你们……你……”布鲁斯·罗维大受打击,脸色涨得通红,他双手捂着心口,下一瞬间,他痛得跪倒在地。 “天啊,布鲁斯——”玛丽夫人朝丈夫扑去。 “罗维先生!”安利队长也吓了一跳。 “父亲!”艾蜜莉更是哭着飞奔而来。 “老爷!”老总管临危不乱的掏出药瓶,倒出主人心脏病的药丸,匆匆送上。 在这混乱之中,屠欢只见身旁那男人,冷静且镇定的掏出了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天黑了,气温迅速下降。 救护车闪着刺眼的红灯,响着惊人的警示声开走了。 布鲁斯·罗维被送医急救,艾蜜莉一起上了救护车,玛丽夫人与厄文总管以谋杀罪被安利警探铐上手铐。 眨眼间,音乐厅只剩下她与身旁的男人,她站在窗边,看着玛丽夫人被押送上警车,那女人在上车前回头仰望着她,一脸死白,然后才转身上了车。 “布莱克真的是个烂人。”屠欢看着远去的警车,淡淡说。 “嗯。”身旁那男人点头同意。 “你知道,她找我来,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是女人,若不小心发现真相后,或许会站在她那边,或者被她贿赂。” “你没有。” 她转过身,把刚刚在混乱中被撞掉在地上的罗维全家福照片捡了起来。 “是啊,我没有。”低头看着手中那在照片中一脸高雅温柔的女人,屠欢开口说:“我不认为杀掉布莱克是她的唯一选择,她大可以选择警告艾蜜莉,或者告知丈夫去处理这件事,但她没有,她选择杀了布莱克。” 屠欢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一点,实在很难让我同情她。” 眼前的女人看着那张全家福照片,脸上再次浮现下午在车上时,那种柔软的神情,他看着那个女人,意外发现她显然在那时,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而且,即便她嘴上说不同情,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样。 他想她确实为这一家子感到难过,甚至为那谋杀情夫的玛丽夫人感到难过。 他看着她把相框上的脏污拭去,然后小心的把那张虚假的幸福照片,放回壁炉上摆好,仿佛他们一家子都待在那小小的相框之中。 然后,她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瞧着他。 “我应该要谢谢你。” “没人想到她会带着武器。”他告诉她。 “我应该想到的。”屠欢看着他,苦笑道:“她已经杀了一个人,你不需要为我找借口。” 说着,她自我厌恶的皱着鼻子:“我靠近她真的很蠢。” 他看着她,聪明的对这件事保持沉默,只改口道:“我想,玛丽夫人是不会付你调查的费用了。” 耸了下肩,屠欢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我们老板是小气鬼,他规定接案子得先收一半的钱当订金,以防万一。” 他闻言,不禁轻扯嘴角。 屠欢转头瞧着他,问:“你呢?会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她歪着头,笑问:“玛丽夫人从头到尾没有承认她拿了小提琴,她还是可以咬定它被偷了,你若找不回它,保险公司依然要依约赔偿,不是吗?” 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替他担心这一点。 他望着她,道:“你要知道,它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栋屋子。”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提醒:“可这栋房子很大,能藏小提琴的地方很多。” “是没错。”他说。 这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她忍不住好奇的问:“所以,你晓得它在哪里?” 他走向那架平台钢琴,掀起上头的防尘布,打开它被放下来的琴盖,将它架好,再弯腰伸手从钢琴的音箱中模索着,然后拿出了一只琴盒。 她惊讶的上前,看着他打开那琴盒,里面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把小提琴。 “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她扬眉问。 “昨天晚上有音乐会,这架钢琴的琴盖是开着的,但早上就被盖起来了,还铺上了防尘布。”他将小提琴拿出来检查,“当然,也许是因为这家的主人很爱整洁,仆人很勤劳,但音乐会原本是打算举办三天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桩命案,今天音乐会还会继续举行,那么为什么要费事盖上防尘布?” “因为不想让人打开它。”她醒悟过来,微笑回答。 他点点头,道:“如果这时要藏一个大家都在找的东西,还有什么地方比命案现场包好?每个人都以为这把琴从这音乐厅被偷走了,没有人会想到东西还在这里,就在尸体旁边。” 说着,他把小提琴拿出来检查。 “是那把史特拉底瓦里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她,只将小提琴架上了肩,握着弓,试了几个音,然后拉起了一首曲子。 清亮的琴声在瞬间回荡在室内,流泻入夜空。 第3章(2) 屡欢惊讶的看着眼前这男人,只见他轻松的操控着手中的乐器,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如流水般从他指间滑出。 那是一首既优美又浪漫的曲子,带着些许的哀伤,和淡淡梦幻的情调。 他半垂着眼,拉着琴,几乎像是身在独自一人的旷野中,将这首短短的曲子,诠释得万般温柔,让听者为之心暖,不觉放松。 悠扬的乐曲一再回旋,然后消散在夜空。 有那么一瞬间,她完全忘了人还在命案现场,直到看见他放下了弓弦,她才遗憾的领悟到不会再有下一个音符出现,他已经拉完了那首曲子。 “是的。”他抬起了眼,看着她。 直到这一秒,她才真正看见他深黑的眼,他的眼里和那首曲子一样,有着淡淡的哀伤,与让人着迷的温柔。 “这是那把史特拉底瓦里。”他说。 她想它确实是,但那是因为眼前这男人拉的音乐,让她觉得是。 虽然她不是家里最有音乐天赋的那个,但她确实有一个很会弹钢琴的老爸和小扮,她清楚要把音乐演奏得好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更别说要感动人心了。 而她在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真的被他的演奏打动了。 他放下小提琴,小心翼翼的将琴与弓都收好,几乎是有些依依不舍的,他再次抚模着琴弦与那长年被使用者模得发亮的枫木琴身,然后才把琴盒盖上。 “这是什么曲子?”她柔声问。 “小夜曲,恩里克·托塞里的小夜曲。” 他本来只是想试几个音而已,也许一小段,几个小节,但那琴音真的很美,而他的听众又如此入迷专心,她脸上的神情整个和缓起来,不再那么紧绷虚假,像戴着搪瓷面具,因为如此,他不自禁的拉完了整首曲子。 “你拉得很好听。”她真心的说。 “谢谢。”他垂下眼,不知怎,竟真的觉得有些尴尬,或许是因为她的黑眸如此真诚明亮,他像是能从那双清澈的大眼中看见自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桌,他能感觉到她的注视。 他将琴盒的扣头扣上,拿起那黑色的琴盒,正当他不确定是否该问她是否要搭便车时,他听见奇怪的声音响起,不禁好奇的抬眼,只见她不好意思的模着扁平的小肮,笑了出来。 “抱歉,我每次用脑过度就会觉得肚子好饿。”她笑看着他,问:“你知遁哪里有不错的小陛吗?不会很贵,便宜又好吃的那种。” “嗯。”他点头。 “太好了。”她露出微笑,问:“你不介意再载我一程吧?” 他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 她是在约他一起吃饭吗?他不是很确定,也许他误会了她的意思。 “你也饿了吧?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错过了晚餐。”她笑着再说。 ok,她确实是在约他。 这不是个好主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一起用餐,更别说是个女人了。 况且,他需要把小提琴送回保险公司,好让保险公司正式把琴交还给罗维先生,而比起吃饭,他更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可当他看着眼前这聪明又美丽的女人时,他听见自己回答。 “当然。” 月上枝头。 巴黎的月夜,冷凉如水。 天一黑,气温就骤降许多,当他从保险公司的分部出来时,空气已经从白天的二十三度,掉到只有十五度。 那个女人乖乖坐在他那辆租来的破车里,低头玩着手里的手机,她已经套上了一件轻薄有兜帽的白色小外套,那双穿着紧身牛仔裤的长腿曲缩到了椅子上,远远看去几乎像是十七岁的小女孩。 当然,那只是错觉,当他靠近时,她将手机收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他。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上了车,发动车子。 她摇摇头,将双腿放回椅子下,瓜子般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ok了?” “ok了。” 他将车开上大街,两旁的行道树上挂满了灯,远方的巴黎铁塔不时会在建筑物中出现,他绕过会塞车的几条大路,将车开到了那间小小的餐馆。 一路上,身旁的女人难得的沉默着,他注意到她的眼皮也一样沉重,途中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看来像他一般疲倦。 他把车开到目的地之后,她和他一起下了车。 那是间很小的餐馆,因为快要打烊了,里面的客人没剩几个,大部分的人已经用完了餐,在喝饭后酒了。 当她说想吃道地好吃的小陛时,他只想到这间,那时它像是个不错的主意,这间餐厅的主人是个老顽固,可是东西很好吃。 可是现在看着那个门窗老旧,灯光灰暗的小店,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地方,这间小陛子已经很多年了,来的都是老客人,装潢也已过时,他应该带她去别的地方才对,或许时髦一点,干净明亮的餐厅。 正当他还在迟疑,慢半拍的想改变主意时,她已经上前推门走了进去,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不管怎么样,至少皮诺的料理真的好吃。 他带着她到靠墙的角落坐好,皮诺上前来,在看见她时,对他挑起了眉,那一秒钟,后悔又浮现心头,他绷紧了神经等着那老人调侃他,但老皮诺难得的没多说什么,只替他俩点了菜就离开了。 他松了口气,瞟了眼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她已经月兑掉了外套,露出她明媚的面容和乌黑的秀发。即便灯光昏黄,她那头柔顺的秀发依然黑得发亮,他觉得仿佛能闻到她的发香。 她真的很漂亮,他很少和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漂亮的女人需要被讨好,他向来不擅长讨好别人。 察觉他的视线,她抬起眼,瞅着他,歪着头微笑。 “怎么?” 她歪着头时,额际的发丝也随之晃动,他忍不住好奇,她是否有练习过这个表情与姿势,但他只是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来兼差当调查员?” “事卖上……”她轻扯嘴角,喝了口矿泉水,才道:“模特儿才是兼差,但当模特儿能让我在从事这一行时,得到一些优势。” “像是什么?” 她以手撑着脸,微笑说:“像是没想到我除了长腿,其实也有一颗脑袋。” “我不这么认为。”他说。 “别说你一开始没这么想过。”她放下水杯,伸出食指指着他,噙着笑说:“我看见你瞪着我,好像我跑错了地方,你们都一样。” 他承认他确实有闪过这个念头,他点点头,道:“当模特儿让人们低估你。” “没错。”她点点头,往后靠到椅背上,放松的说:“不过我确实也很喜欢穿漂亮的衣服走伸展台。” “但那只是临时的工作。”他指出重点。 “是的,那只是临时的工作。”她嫣然一笑,“调查员才是我的正职。” 他了解,她当模特儿或许很称职,可她在调查员这一行干得更好。 “你呢?这份差事是你的正职吗?” 这个问题让他差点呛到,他放下水杯,道:“当然。” 她瞧着他笑了笑,没再多说,只转了话题,问:“你常来这间小陛吗?” “偶尔,这家的面包和浓汤很好吃。” 皮诺再次上前来,这一回他端着一些热好的面包和一瓶上好的红酒。 他没有点酒,不过他也不想和这老人争执,皮诺是好意,他知道。 老人替他开了酒,摆上高脚杯,还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放在宽口杯中的小蜡烛,甚至弄来一枝插在水瓶里的玫瑰花,这之中还不断对着屠欢微笑。 “谢谢你。”她露出客气有礼的笑容,和那老人道谢。 “别和我客气。”老人瞧着她,张嘴呵呵笑着说:“杰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尴尬再次上涌,但他忍着没有解释,解释太麻烦了,同时也像是对皮诺的关心泼了冷水。 等皮诺离开,他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我想皮诺有些误会。” “我猜出来了。”她好笑的看着那在杯中水上燃着小小火焰的蜡烛,和两人都不曾点过的红酒,那老人真的很努力要增添一些情趣:“你很少带女性朋友出现?”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从来没有。” “为什么?”她好奇的扬眉,这男人虽然乍看不起眼,但她相信凭着他那身藏在衣服下的精壮体格,如果他愿意,他能吸引到不少女伴。 “这里是放松的地方。”他看着她,耸动有些紧绷的肩颈,补充道:“我放松的地方。” “那你带我来?”她微讶的问。 “在经过这样的一天之后,你确实值得吃一餐好的。”他瞅着她,扯着嘴角说:“而皮诺的食物,真的能让人感觉好一点。” 屠欢愣看着眼前的家伙,轻笑出声:“希望我不会毁了你在这里的平静。” 他再次扬起冷硬的嘴角,这次更柔软了一些,那几乎像是一抹真诚的笑了。 第3章(3) “所以,杰克,你真的叫杰克吗?”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杰克·史派罗。”她笑着说:“那是神鬼奇航里的海盗。” “是啊。”他扯着嘴角,隐约记得那部电影。 “你和那个杰克·史派罗一点也不像。” “是吗?”他希望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傻,但感觉上就是那么傻,可他想不出别的话来回答。 “当然,你不是海盗,也没有金牙。”她倾身,认真的说:“而且你没他那么帅,不过倒是比他干净一点。” “谢谢你的称赞。”他瞅着她道。 “嘿,那不是赞美,我其实很喜欢金牙,你知道,那可以卖钱。”她笑着说:“紧急的时候,可以救命。” 那一秒,他听到自己沙哑低沉的笑声逸出唇角,那让他愣了一下,可是那感觉很好,笑出来的感觉很好。 “谢谢你的忠告,如果有机会,我会装上金牙。”没有多想,这句话就冒了出来。 那让她的笑容扩大,“聪明的决定。” 这很傻。 聊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很傻,可是这种傻话莫名让人放松,他猜她不想让思绪或话题回到白天那教人不开心的案件上,他配合着她,和她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傻话。 从巴黎的交通,到他的破车,从她当模特儿的八卦,到不小心踩到街上狗屎的糗事。 她与他瞎扯着、胡聊着,但没再多问和他身分有关的事。 当她忍不住再次以手撑着脸时,他可以看见瞌睡虫爬上她的眼,她尽力不让自己睡着,但他想她很累了,她的面具渐渐无法戴在脸上,偶尔他能看见她流露出她原本自然的表情。 模特儿也不是多轻松的行业,而今天一整天,真的很折腾人,不过她依然努力的撑着她沉重的眼皮。 半个小时候,皮诺终于送上了两人的餐点,那甜美温暖的食物香气让她振奋了起来,专心的开始进食,补充她欠缺的能量和过低的血糖。 那不是什么高级的料理,但却十分的温暖,面包香暖又q,以月桂叶炖煮的牛肉软女敕入口即化,女乃油浓汤更是让她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用窑烤出来的脆皮披萨上满是甜蜜的水果干与焦糖和起士。 吃完皮诺的料理之后,真的让她感觉好上许多。 在那些温暖的美食之中,她慢慢放松下来,感觉累积在身体里的紧张从毛孔中,一点一滴的流走。 饭后,她到化妆室去洗手,当她出来时,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位子上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他站在门外讲手机。 她套上外套,上前要到柜台结账,老皮诺却只说杰克已经结好帐了。 “你知道,杰克是个好人。”他笑咪咪的看着她。 “是的,我知遁。”她回以微笑。 “他可能不擅长甜言蜜语,但他人很好,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皮诺见杰克还在讲电话,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看着她道:“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他的吗?” 她扬眉,配合的问:“怎么认识的?” “我妈迷路了,你晓得,老年痴呆,她在路上乱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没有人管她,没有任何人,但杰克看见了她,耐心的安抚我那高龄八十八的老妈,在发现她脖子上戴的项链上有地址之后,把她带了回来。” 她愣了一下,不自觉抬头去看那个在门外的男人。 “真的?” “真的。”皮诺点点头说:“我家老妈很怕坐车,她痴呆了,害怕车子把她吃掉,但好杰克背着她,走了二十公里。” 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是二十公里。” ok,这真的让她惊讶到了。 “他是个好人。”听见门上的铃铛响了,皮诺快快对她眨着眼,交代道:“对他好一点。” 说着,他在杰克靠近前,迅速的溜回了厨房。 杰克看着那老好人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尴尬的看着她说:“别相信他和你说的任何事,皮诺很爱夸大其词。” 这句话,让她笑了出来:“他说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他苦笑,转过身替她拉开门。 她笑着走了出去,门外的冷风迎面而来,她忍不住瑟缩,下一秒,一件风衣披到了她身上。 她讶异的回过头,只看见那男人说:“你知道,九月的巴黎,入夜后很冷,你需要换一件更厚的外套。” 这男人真是让人惊讶。 屠欢笑看着他,“你不是个好人?” 他一怔,有些微窘,跟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你逮到我了,但你要知道,我真的没有那么好。” “但你确实好到会送我回旅馆,对吧?”她调侃的说。 他苦笑摇头,“是的,我会送你回旅馆。” 她笑着和他一起上了车,告诉他地址。 因为夜已深,街道上不再处处塞满了车,他很快就将她送到了那间旅馆,甚至坚持她继续穿着他的风衣,直到她来到旅馆大门边,他才让她把风衣还他。 当他在大门前接过那件风衣时,屠欢站在阶梯上瞅着他,道:“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他套上风衣,微微一笑,然后转身下了阶梯,往车子走去。 霏霏细雨在这时从夜空中飘落,沾湿了他的发,和那件有些肮脏的风衣。 她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叫唤他。 “嘿,杰克。”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走下阶梯,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愣在当场,只见她抚着他的脸,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然后,她嫣然一笑,温暖的手抚过他的脸庞,这才转身,重新踏上阶梯,消失在那扇大门之后。 他愣看着那扇合上的大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掉头走入巴黎雨夜中。 当他上车后,忍不住抬头看向那栋旅馆,没多久,五楼右侧的一扇窗户亮了起来。 他猜他不会和这个女人有更多的交集。 他发动引擎,开车上路,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却模到外套口袋中有一张名片,她的名片,她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杰克船长,好好照顾你自己。 看着那行英文,他不自觉扬起嘴角,莫名的暖意在心头升起。 她的字体很凌乱,几乎有些随性,像她的人一样。 他翻转她的名片,上面有中文和英文,记载着她的电子信箱和手机及公司电话,她的法文说得不错,但显然中英文才是她最熟悉的语言。 他将风衣挂到衣帽架上,把她的名片和自己的手机搁在桌上,走进浴室冲了澡,才躺回床上。 疲倦在他上床的那一瞬间上涌,满布全身,他闭上眼,昨天的案子几乎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快睡着时,他嗅闻到一缕淡淡的发香,脑海中浮现那甜美的笑容,和那句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有时候,困难又疲累的一天结束,除了人们的贪婪、痛苦和丑恶的真相,以及那些许的酬金之外,他什么也没得到,但某些时候,像这一天,他会得到一些什么,一点回报。 像那个感谢的吻。 像她。 深深的,他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感觉身体再次被疼痛占据,但这一次,他还是睡着了,因为她的微笑与感谢,都在那里。 第4章(1) 虽然她留了名片给他,但屠欢真的不认为那个男人会再和她联络,所以当几天后,她收到一封他传来的简讯时,她愣了一下。 那封简讯里,有一张照片,一张女用风衣的照片,照片下则有一行英文字。 它在特价。 然后是那间店的店名和地址。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天后,她搭车去机场时,意外经过那间店,它还在特价,她一时兴起,进去把它买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她发现那件风衣莫名的好穿,它有不少口袋,而且是双层的,用的是特别的科技布料,防水通气又防风。 因为和阿磊跟监一个王八蛋时太无聊,她拍了自己穿风衣的照片,回了简讯给他。 谢谢你的讯息,我喜欢它。 他没有马上回那封简讯,而是又过了几天,才传了另一张照片过来,那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蓝色小花,照片的背景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那是在山上。 然后,等她发现时,她已经在和这个家伙互传简讯,他不是传得很勤劳,只是想到时会传一张照片,打几个字,有时几天传一次,有时二三十天才会来一封。 但她喜欢他拍的照片,喜欢从他的目光看到的世界。 一只在海边小小的寄居蟹,一个在街上牵着狗散步的老人,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枫叶。 她也会拍照片给他看,在她无聊又有空的时候。 她爱吃的甜点,她喜欢的小店,她每回去纽约一定会光顾的热狗摊。 某一天,他传来了一张街景,她认出桌,照片中的街景是伦敦。 那个伦敦,在下雪。 那张照片很美,他拍的照片总是很美。 雪花轻轻的飘落在她身上,她扬起嘴角,用手机拍了张街景,回了一封简讯给他。 你吃了吗? 半晌后,她的手机轻响,收到了一封简讯。 还没。 她微笑,按了拨号键,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你在哪?”她看着前方的街景,开口问。 “对面。”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他刚好转过对面的转角,不自觉露出微笑:“这么巧?” “是啊。”他微笑,隔着大街看着她:“我看到你传来的照片也吓了一跳。” 看来他对伦敦也比她熟。 对街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和皮手套,但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撑伞,片片的雪花,落在他发上。 “最近还好吗?”她笑问。 “还好。”他等灯号变绿,穿过街道,来到她面前,然后按掉了手机,问:“你呢?” 她也将手机按掉,收进口袋里,无法克制的冲着他微笑,“还不赖。” 他看着她,清楚她不是很好,她的下巴有道擦伤,而她在伍德伯爵府前,老伯爵夫人前两个星期才刚刚意外身亡。 看来,那并不是意外。 “所以,你饿了吗?”他瞧着她,问。 “嗯,很饿。”她点点头,道:“饿死了,你知道好吃的餐厅吗?” “知道。”他说。 于是,在经过三个月后,她和他吃了第二次饭。 那一晚,他没有多问她什么,她也不曾提及他的工作,她与他继续闲聊着,最近的天气、皮诺的近况、喜欢的食物…… 那是另一个愉快的夜晚,他再次让她忘了那些烦忧。 因为那间餐厅离她住的地方不远,饭后他与她一起走了一段路,送她回饭店。 然后又是简讯,还有照片。 断了线的风筝、结冰的窗户、倒映在水洼之中的跨年烟火…… 她回传给他夏日艳阳下的湛蓝大海、堆满新鲜水果切片的蛋糕、一颗差点打倒她的椰子…… 黑暗的夜幕里,星光点点。 当他交出那幅画时,感觉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没在理会,没有低头查看,他一直忍到上了车,离开了那栋建筑,走进车站里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在开往哥本哈根的火车座位上坐好,才把手机拿出来看。 他有一封简讯。 是她。 刹那间,胸中微微一悸,轻颤。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鸣动,在胸中奔跳。 那感觉,就像第一次收到她回覆的简讯时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该传简讯给她的,但他在电视新闻上看见她走的那场秀,只是一个几秒钟的片段,却让他不禁好奇她不知是否还在巴黎,所以当他看见那件在橱窗里的风衣时,他发了那张风衣的照片给她。 他从没想过她会回他的简讯,也许会因为礼貌回个一两次,然后就会不了了之。他是如此认为,所以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超过两封没回,他就不再传了。 但她回了,不只一次。 她说她喜欢那些照片。 有那么瞬间,他怀疑那是客气话,可她也拍照给他看,所以他继续拍下生活中那些少之又少的美丽时刻,和她分享他微不足道的生活点滴。 火车开动了,车窗的景物往后倒退,他没有看着窗外的夜景,只是打开了手机里的那封含有照片的简讯。 那张照片里没有别的,只有一颗长出叶子的椰子。 你相信吗?它竟然发芽了,现在我该拿它怎么办?种起来? 他笑了出来,那瞬间知道这是那颗差点砸到她的椰子。 她把它放在玻璃水盘里,椰子上还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张可爱的脸。 他应该要戒掉传简讯给她的习惯,但他忍不住,她美丽又大方,幽默又风趣,而且她一样在分享她的生活点滴。 她不曾提及过去数个月经手的案子,可他清楚她处理过什么,他是调查员,他自有他的消息管道。 很难想象,在经过那些事之后,这女人竟然还能开玩笑,他不知道她如何能保持这样的乐观,他猜想她必定有着很好的家庭。 他曾经想调查更多关于她的事情,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女人,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他,但他不曾再往下查探。 那样不对,他说不出什么不对,可是感觉起来就是不对。 看着那颗可爱的椰子,他不觉再次扬起嘴角,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不对了,他希望她和他分享她的生活。 他不该对这女人如此着迷,这样不好,可是当他到站下车时,看见书店里卖着一本以她当封面的杂志,还是忍不住走进去,拍下那杂志在书店柜台贩卖的样子,然后付钱结帐买了一本回去。 只是当个朋友而已,他与她也很难再见面,或许这并没有关系。 屠欢到洛杉矶,才进饭店,柜台就交给她一个包裹,上面的署名是杰克船长。 那是他留给她的。 她回到房里打开来,里面有一张卡片,和一顶粉红色的安全帽,卡片上写着: 小心你漂亮的小脑袋。 再一次的,她打了电话给他,劈头就是一句:“我的脑袋才不小。” “看起来很小。”他轻笑:“我记得你的脸还没我的巴掌大。” “那是你手太大了。”她哼声批评,笑着问:“你?” “上星期。”他告诉她。 一瞬间,她有些遗憾,她喜欢这家伙,和他聊天很愉快,没有压力。 她盘腿坐在床上,问:“你怎知道我住这间饭店?” “我在杂志上看到你接了一件广告代言,上面说你这周会到洛杉矶拍照。”他语音带笑的说:“要查到你住哪间并不难。” 也对。 “你还在美国吗?”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在雪梨。” “可惜。”她叹口气,微笑道:“我还在想也许我们能碰个面,吃个饭呢。” “也许下次吧。”他说。 “也许。”她轻轻一笑,真诚的道:“对了,谢谢你送的安全帽。” “不客气。” 屠欢笑着和他又聊了一下,直到工作人员来叫她了,才不舍的收线。 是的,不舍。 她真的很喜欢和他聊天。 他和善、亲切,没有攻击性,不会以有色的眼光看她,他知道她不是个花瓶,是除了家人与红眼的同事之外,唯一知道她真面目的人。 没多久,她发现她不需再对他多做掩饰,在他面前,她可以放松的做自己,而不是扮演出来的模特儿乔依丝。 几天后,她经过曼谷,在机场的服务柜台里留了一个纪念品给他。 她拍下商店的照片,传了简讯,要他回欧洲时到曼谷转机。 他收到了那个纪念品,当场戴了起来,拍给她看。 那是一顶黑色的毛帽,而当地气温将近三十五度,即便是在冷气直送的机场里,他那模样看起来还是很好笑。 不觉中,她与这个男人越来越熟悉,他与她天南地北的聊,从全世界最干净的厕所,聊到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从他最喜欢的运动,到她最讨厌的服装设计师。 当她生日时,他在另一间饭店柜台,留了一只信封。 信封里面有一个随身碟,还有卡片写着生日快乐。 随身碟里有两首古典乐,她播放了一遍,第一首就是上次他拉过的那首小夜曲,她认得出来,她回家时还曾找了cd来听。 但这不一样,这是他拉的,她知道。 里面没有钢琴的伴奏,只有小提琴的独奏。 不知是否她偏心,总觉得他拉得比那些知名的音乐家好上许多。 第二首是大提琴,她因为太好奇那是什么,还打电话回家,播放给老爸听。 “柴可夫斯基的夜曲。”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告诉她答案。 “夜曲?” “嗯。”男人应了一声,道:“有问题吗?” “没有,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很好听。” 她笑着道了谢,老爸收了线,她则继续坐在床上,听那琴音。 小提琴、大捏琴,托塞里、柴可夫斯基…… 他送她的随身碟里,两首歌,都是夜曲。 这个答案,让她讶然失笑,心头却莫名微暖。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最近没睡好,没什么时间睡觉,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拍照时总是画着大浓妆,可不知为什么,那个身在千里远之外的男人却发现了。 那一夜,她着迷的听了又听,让那温柔的琴音,将她包围。 她好奇他为何能这么贴心。 他不是在追她,她知道,如果男人想追她,她通常能清楚感觉到,他只是把她当朋友,一个可以分享生活点滴的朋友,可这几乎是她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每当她在黑夜中辗转难眠,他拉的琴音,总是能莫名安慰她的心。 第4章(2) 冬去,春又来。 那三个月,她很忙,他也是,他只传来了三封简讯,三张照片。 初春冒出头的女敕芽、破冰而出的鲸鱼、在壁炉中燃烧将尽的炉火。 最后那张照片,不知为何,看来有些寂寞。 也许是因为那火快熄了,也许是因为壁炉前地板上那瓶快要见底的酒。 那一天,那景象一直在她脑海里萦回不去,晚上回到家时,她按下了通话键。 手机响起时,他原本不想接的,他断了三根肋骨,起身只会让他原本就在痛的胸口更加疼痛。 而他真的受够了止痛药,所以早在两天前就停了那会让他手脚发软的药品,改用烈酒代替。 可是他认得那个特定的铃声。 他撑起自己,靠着沙发,掏出那支滚到沙发底下的手机。 “喂?” “杰克?” 天啊,她的声音真好听。 他捂着疼痛的胸侧,往后倒回地板上,闭上眼,哑声回答:“我是。” “你还好吗?” 他牵扯嘴角,苦笑:“还好。” 她沉默着,他怀疑她知道什么,原以为她会追问,但她却放过了他。 “我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杂志上有写。”他告诉她,然后握着挂在胸前的礼物,沙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 “皮诺。” 他猜也是,他这辈子很少和人多说什么,就是和皮诺的老妈讲了太多的话,谁知她痴呆归痴呆,关于他说过的话却记得不少。 “你喜欢那条项链吗?” 他能感觉到悬挂在胸前那颗黑色的石头,它早已被他温暖,和他的体温一样,他两个月前收到后,就一直戴在身上。 “我喜欢。”他告诉她,再问:“你喜欢你的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道:“谢谢你,它们很好听,我每天晚上都听到睡着。” 他想告诉她不客气,但那一瞬,他什么也说不出口,话语都梗在喉中,只有热在心头。 在那短短的沉默中,他能透过手机,听见她轻浅的呼吸,仿佛她就在身边,和他坐在一起。 “杰克,你需要什么吗?” 我需要你在这里。 那句话,几乎就要滚出喉咙,他硬是将它咽了下去,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冰淇淋。” “冰淇淋?”她微讶的问。 “上面有淋莓子酱的那种。” “你在哪里?”她认真的说:“我带去给你。” 她是说真的,他知道。 那一秒,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他的位置,但他不能,她在工作,而且远在地球的另一边。 而他不确定,跨越朋友这条线,会是个好主意。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朋友。”他让自己笑出声来,那笑听起来很干,有点假,可他尽力了,只能继续干笑的道:“可我现在其实不适合吃甜的东西。” 在那其实很短,却莫名可怕的短暂沉默后,她开了口。 她没有笑,但也没逼迫他,只打趣的说:“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吃掉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才发现自己刚刚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他太在乎她了,但他没办法不去在乎,他喜欢这个女人,喜欢当她的朋友,喜欢被她当成朋友,喜欢和她这样轻松的聊天,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那帮我多吃两口吧。”他语音干哑的笑着说。 “没问题。” 她笑着保证,然后将话题带到她最近遇到的摄影师身上。 那是个安全的话题,他放了心,听她告诉他,她如何不着声色的教训了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她风趣的叙述方式,让他一再笑了出来,他一笑就会扯痛伤口,他会忍不住抽气,但她装作没听到,只是说着那个搞笑的故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喜欢听她说话,这女人的声音让他安心,时间在闲聊中流逝,日光也是。 然后他想起来,她那里其实应该已经三更半夜了。 她很累了,但她不放心他。 他晓得,所以他强迫自己找了个借口,让她收线。 “我得去吃饭了。”他说。 “当然,我差不多也该去睡了。”她说。 “那……”他吸了口气,哑声道:“晚安。” 他等着她和他说晚安,却听见她柔声说。 “杰克,我喜欢你的壁炉。”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前方那座几乎已经熄灭的炉火,怀疑她怎么晓得这是他的。 他到过很多地方,住饼很多饭店和旅馆,这有可能是任何一处暂时的住所。 可她知道这是他的。 “帮我替它保持温暖,好吗?”她要求。 他喉咙发干,胸口热又紧,好半晌,才应了一声。 “好。” 听见他的承诺,她才轻声说出那句话。 “晚安。”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他把那因为通话过久,热到发烫的手机轻轻放在地板上,强迫自己起身,替那将熄的炉火,加了几根干柴。 星星之火在他的协助下,没多久就再次冒出火舌,舌忝噬着木柴,释放出烫人的热力,温暖了整栋小木屋。 他喘着气坐回壁炉前的地上,拿起半空的酒瓶,替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想滋润干渴的唇舌,可才沾唇,她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杰克,我喜欢你的壁炉。 他注视着那杯酒,和那快空掉的酒瓶,然后知道她这么担心他,是因为看到这个。 她没要他别喝酒,也没逼问他是否受伤了,她只是叫他顾好壁炉。 他的壁炉。 她担心他。 垂下眼,他看着手中的酒杯。 他不该吃甜的,因为那对伤口的愈合不好,可说真的,他其实也不该唱酒。 他转动着玻璃酒杯,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反射着火光,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将它放了下来,再次强迫自己起身,去弄了一壶真正的水来喝。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夏天过去。 他与她继续在世界各地当空中飞人,交换照片与简讯,偶尔在这个城市那个机场,互相留给对方纪念品。 他给她一盒蛋糕,她送他一把匕首;他寄来一条黄色的丝巾,她留下一瓶上好的红酒;她告诉他新发现的美食餐厅,他介绍她一个滋味绝赞的蓝乳酪起士。 她越来越了解他,就像他越来越了解她一样。 他晓得她很懂得吃,她也明白他其实会挑食。 他清楚她看似爽朗的性格下,其实有着纤细的心;她知道他虽然看似沉稳冷静,内心深处却有着火一般的热情。 她越来越常打电话和他聊天,有时一聊就好几个小时,她遇到开心的事会打电话给他,遇到不开心的事也会打电话给他。 他会听她说话,而且真的在听,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件事。 可惜,他只想和她当朋友。 她不只一次接受到这种讯息,每次她稍微越过那条线,他就会缩回去。 抽了条毛巾,把自己包起来,看着境子里的女人,屠欢故意摆了一个性感的姿势。说真的,她知道自己漂亮又性感,可偏偏她和他见的那几次面,这男人还真的不曾对她显示出任何朋友之外的兴趣,除了上个月那次在罗马…… 第4章(3) 罗马。 那一夜月好圆,那个义大利的小旅馆有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栽满了花,连窗台上都有花儿探头,当她依依不舍的站在房门前,回首要和总是会送她回旅馆的男人道别时,只见月光下,那男人温柔的看着她,他眼里的神情让她心头一停。 他伸出了手,粗糙的指月复抚过她的脸,她记得月光洒落他微卷的黑发,记得自己心跳飞快,在那短短一刹,当他倾身靠近,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要吻她,终于要吻她了。 她不是没被男人吻过,可那一秒,却好紧张,紧张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能嗅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已经变得熟悉的味道,带着咖啡、汗水、刮胡水或牙膏的味道,他总是会疏忽掉那些不小心溅出,残留在他的下巴或衬衫的液体,那让在平时做事严谨的他,看起来添了些人味,可爱许多。 因为紧张,她垂下眼,因而可以看见他脖颈上,那在皮肤下快速跃动的脉动,上下滑动的喉结,她猜他也紧张,不知怎,那让她几乎微笑起来。 她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会紧张,和她一样。 她等着他的唇贴上,无端莫名想知道他尝起来的味道,他靠得更近了,她只感觉脸上每一寸被他触模的肌肤都因此而发烫,期待、渴望充塞心头。 可下一刹,他只在她颊上印下一个礼貌的吻。 温暖,有礼,但一点也不湿润热情的吻。 然后他退了开来,和她道晚安。 她不敢相信,但他就这样走了,当她那么期待他会更近一步时,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还退开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那让她怀疑他可能是个同性恋,没有出柜的那种。 或者他已经有老婆了—— 这念头才浮现,她立刻否决了它。 不可能,他手上不曾戴过戒指,也没有戴过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吐了下舌头,吹干了头发,转身走回房里,坐在床上擦乳液。 那该死的男人,搞得她心烦意乱的,他严重了影响她的思绪。 罗马的那一夜,她差点忍不住当场质问他,但那会毁了一切,而她真的觉得为了朋友是不是不想要她而毁掉一段友情很蠢,他不曾引诱过她,一切都只是她的绮思狂想。 可恶。 当她看见桌上的手机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想恶作剧拍一张出浴图的性感艳照给他看,不过那大概会让他吓得下巴掉下来—— 陡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欢。” 听到那叫唤声,她回过神来,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她家的小嫂子,红眼最可爱的行政助理兼管家婆丁可菲。 “可菲姊,怎么了吗?” “有你的包裹。”可菲将一只国际快递交给她,道:“你上网买东西啊?” “没啊。”她接过手,看见熟悉的字迹,忍不住露出微笑:“只是个朋友。” 说着,她心急的将它打开来。 包裹里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她打开来一看,黑色绒布上,摆着一条缀着几颗小珍珠、一些小铃铛和一朵银玫瑰的银链,和一张小卡。 它让我想到你。 “哇,好漂亮啊。”可菲看着那银链,好奇的问:“这是手链吗?” “不是,是脚链。”屠欢坐回床上,将那银链挂上脚踝,笑看着她问:“好看吗?” “好看。”可菲跟着进来,坐上了床。“你的朋友是男的还女的?” 她话声方落,一道身影经过门口,听到这八卦问题,立时脚跟一旋,从门外晃了进来,抢着回答。 “我打赌是男的。”在红眼兼差的鉴识员梁铃红手捧着一杯兰姆葡萄口味的冰淇淋,一也坐上了床,边吃边说:“只有男人才会送女人脚链。” “为什么?”可菲睁大了眼,好奇再问红红。 “因为脚链很性感啊,而且链子有拴住的意思。”红红倾身凑到屠欢面前,贼笑道:“欢欢,你交男朋友啦?” “啊,所以你最近一直讲电话,就是打给男朋友吗?”听到红红说的话,可菲领悟过来,也移到屠欢身边:“小欢,你何时交的男友?怎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他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 “带回来?!小肥,你开玩笑吧?你也不想想你家那口子多可怕,一听妹妹交了男友,不把人家祖宗八代都挖出来才有鬼。她要是把男人带回来,那铁定是不会有下文的。” “哪、哪有,阿震才不会这样咧……”可菲闻言红着脸抗议,但说着自己听了也心虚。 “瞧你口气虚得咧。”红红咯咯笑着调侃她,跟着转回头瞧着屠欢道:“喏,欢欢,你听我的准没错,要是才刚开始交往,你可千千万万别傻到把他带回来,或是和你那几个哥哥透露口风——” “你们误会了啦。”屠欢笑了出来,摇摇头道:“人家对我没有兴趣,就只是个朋友而已。” 她话声方落,一个粉女敕女敕,满头卷发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洋女圭女圭,探头出现在门口。 “妈咪,我的冰淇淋呢?” “宝贝,乖,冰淇淋在这。”看见自家宝贝女儿,红红露出大大的笑脸,道:“看到人要叫什么啊?” “可菲姊姊好,欢姊姊好。”小女孩乖乖的站在门口和两人问安。 “你好。”屠欢和可菲异口同声的一起笑着回答。 看见女儿照做,红红开心的道:“好乖好乖,来,把嘴巴张开,啊——” 小女孩开心的跑上前来,乖乖张开嘴。 红红笑着将冰淇淋送进女儿小嘴中,边转头瞅着屠欢笑道:“没兴趣?你别傻了!脚链带有很强的性暗示,这男人绝对不是把你当朋友而已,我赌他八成想和你这个尤物上床。” 听到她说的话,可菲惊呼出声,忙伸手遮住小女孩的双耳,可惜还是慢了半拍,只听小女孩仰着白胖胖的小脸,万般好奇的问。 “妈咪,什么是尤物?” 可菲红着脸,小声的又叫一声,倒是当妈的梁铃红处变不惊的拉开可菲的手,笑着凑到女儿面前,说:“这个嘛,小痹,你现在去问爹地,爹地会和你讲清楚的。” “噢,好。”小女孩听了母亲的交代,一脸认真的点头,然后就跑了出去。 “等一下——”可菲惊慌失措的忙要伸手抓住那小丫头,却被红红拉住了手。“红红,你做什么?” “唉哟,严风可以解释的比我清楚啊。”梁铃红睁大了眼,一脸无辜。 “你怎么老找严大哥麻烦哪?”可菲好笑又无奈的问。 “你不知道,我是在增进他和我们家宝贝之间的父女情谊啊。”而且他为女儿烦恼时的模样超认真超可爱的,她实在是百看不厌,真的忍不住啊。 “严大哥到底上辈子做错了什么啊?”屠欢笑得停不下来。 红红闻言睁大了眼,一脸自信的甜笑说:“你这丫头,瞎说啥?是他上辈子到底做对了什么才是,否则哪娶得到我这种可爱的老婆,还能生下那么认真乖巧,和他那龟毛个性一模一样的女儿呢?你想想,如果没有我,那两个大小迸板的生活会多无趣啊?” 听了她这似是而非的谬论,屠欢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是一下子想不出任何反驳,只能道:“ok,你说服我了。” “总之呢,相信我,男人没事是不会送女人脚链的,他想要拥有你,把你绑在他身旁,所以才送你脚链。不管他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那家伙想要你,而且铁定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你自己好自为之啊。”红红说着摆摆手,甜笑的捧着冰淇淋下了床,尾随女儿的脚步去看好戏去了。 可菲好气又好笑的摇着头,跟着下了床,道:“你别听红红胡说,我认为他送你这么漂亮的礼物很浪漫又贴心。” “为什么这么说?”屠欢好奇的看着嫂子问。 “因为这条链子刚好能遮到你脚上的疤啊。”可菲指着她的左脚,“当你戴着这脚链时,人家就只会注意这条链子,不会注意到疤了。” 是这样的吗? 屠欢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戴着银链的左脚,可菲姊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注意听,只随口应着,没多久可菲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 她抚着那条精致的脚链,上面的玫瑰与珍珠确实将她脚上的旧疤遮住,也将她的皮肤衬得更白。 她不知道他曾经注意过她的脚,她不晓得可菲说的是不是对的,抑或这只是巧合?她也可能把脚链戴在右脚上,她可是有两只脚的,不是吗? 但她确实是反射性就把脚链戴到左脚上了。 那个男人有那么了解她吗? 一瞬间,心头微微悸动。 他想要拥有你,把你绑在他身旁,所以才送你脚链…… 是这样吗? 她凝视着那美丽的银脚链,拨动上头的银铃,当它们发出低低的轻响,她不觉扬起嘴角。 所以,他不仅仅只把她当朋友? 罗马的月夜,悄然又浮上心头。 难道那……不是她的错觉? 她记得他在月夜下的神情,那专注的凝望着她的眼,那么深、如此黑。 他是否真想吻她?想要她? 心跳蓦然又再加快。 说真的,她并不讨厌这个念头。 真的不…… 第5章(1) 枪声响起。 那记枪响如此大声,几乎要震聋她的双耳。 当她抓住那杂碎持枪的手时,她能感觉到那股子弹被击发时的震动,灼热的子弹从耳边滑过,她能闻到火药的味道,但她成功的将那王八蛋以一个爽快俐落过肩摔摔倒在地,然后顺便以右膝击碎了他高挺的鼻子。 惨叫声和咒骂声几乎在同时响了起来。 “该死的!小欢,你疯了吗?” 她回首,看见阿浪哥火冒三丈的冲上前,一脚踩住那家伙持枪的手,精采绝伦的脏话如江河开泄般,从他的嘴里源源不绝的冒了出来。 “抱歉。”她起身将那倒地的家伙交给阿浪哥,露出微笑安抚他:“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反射性动作。” 阿浪弯身把那家伙的枪给卸掉,一边火大的说:“我警告过你,不要单独靠近这变态的。” “我没有啊,是他自己来靠近我的。”她一脸无辜的露出甜笑,在阿浪哥把那王八蛋交给随之而来的警员后,才道:“好了,你别气了,现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吗?他亲口承认他杀了那个女人,我们结束了这件案子,你可以来得及赶上今天的班机,回去陪如茵姊待产,我呢也可以好好放个假,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阿浪着恼的看着眼前这胆大包天的丫头,拧着眉头道:“你要是等一等,我会搞定他的。” “他看见外头有动静,已经拿着枪对着门口了,如果我多等一秒,他会开枪射杀你的。”她说着上前拍拍他的心口,亲吻他英俊的脸庞:“但如果你这么坚持,我保证下次定会高举双手,让你结实挺翘的小被子弹开出一个洞,ok·” 她的话和那记吻,让他嘴角抽动,破坏了他严肃的表情。 拿她没办法,阿浪只能好气又好笑的说:“你这丫头,不要以为这招每次都有效。” 屠欢轻笑出声,她清楚这男人就是吃这套啊。 “可菲姊帮你后补到机票了,这是电子机票的代号。”她笑着将写在便条纸上的号码塞给他:“你得尽快赶到,否则就只能等明天了,快去吧。” 他挑眉,“你不一起回去吗?” “阿浪哥,今天可是圣诞夜,每班飞机都客满了,可菲姊能弄到一张票就很偷笑啦!”她好笑的说:“我等过两天再回去就好了。” “你有地方住吗?”阿浪拧眉看着她问。 “当然,我本来住的饭店还没退房啊。”她笑着推着他的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去去去,快点去赶飞机,后续我来处理就好。” “你确定?”他仍有些犹豫。 “确定,百分之一百确定。”她故意看了下手表,“快来不及了,你再拖拉下去,小心塞在路上,快去吧,我到住的地方后会打电话给可菲姊报备的。” 听她这么说,他又交代:“不要惹麻烦,回饭店后先好好睡上一觉,知道吗?” “知道,我发誓保证,绝对会好好休息的。”她嘻皮笑脸的说着。 闻言,阿浪这才放心的转身去赶飞机。 等他人走了,她才转身应付那些员警。 半小时后,她离开那栋高级大厦,回到自己住的饭店,谁知她在几十公尺外,就看见那大楼的前门挤满了记者和狗仔,甚至还有sng转播车。 好极了,看来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她是可以想办法挤进大门,但接下来几天她都别想得到清静了。 翻了个白眼,她拉紧了外套,转身穿越斑马线,走进对面的中央公园。 鲍园里因为下雪,来往的行人比平常少了许多,她走在步道上,掏出手机,试着查询哪里还有空房间。 但在圣诞节这种假期,这实在是个艰困的任务。 天越来越黑了,片片的飞雪开始飘落,她站在街头,然后打了电话给那个男人。铃声响了许久,对方没有接,她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往前走,随便找了间餐厅坐下。 因为习惯,她点了杯咖啡,但她清楚自己在过去几天,已经摄取了太多的咖啡因,她不应该再喝下更多,所以她让咖啡冒着烟,蜷在格子上,看着窗外的行人发呆。 对面的街上,霓虹灯不断闪烁,她偶尔还能看见一个圣诞老人开车或走路经过,三不五时的,会有小家庭提着大包小包走过,还有情侣依偎而行。 正当她决定冒险打电话给模特儿同行借住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找我?” 听见那男人的声音,她松了口气,道:“我不想麻烦你,但我的饭店被狗仔包围了,你在纽约有认识的旅馆或饭店吗?我需要一个休息过夜的地方。” “圣诞假期,饭店或旅馆应该都客满了。” 她苦笑,说:“我想也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纽约有间公寓。” “真的?”她一愣。 “嗯。”他告诉她:“不是很大的房间,但基本的家俱都有。” 他的房子?也许她应该要介意,但她只感到松了口气,道:“我只要能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她累到都快在这间店睡着了。 “钥匙在管理员那里,我会打电话通知他你会过去。” 他和她说了地址,那一区她知道,坐地铁就能到。 “杰克,谢了。”她感激的说。 “不客气。”他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吗?” 这句问候,让她不自觉扬起嘴角,哑声回道:“还好。” 他又停了一下,再道:“没人知道那里,不会有人去那里找我,你想住几天都行。” 她闭上眼,轻言浅笑:“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我会记得的。”他说。 这一句,让她又笑,只道:“bye。” “bye。” 她按掉了通话键,深吸口气,振作起精神,搭地铁过去。 因为太累,她差点坐过了站,幸好及时回过神来,匆忙下了车,走了几条街,才来到他说的那个地址。 鲍寓的管理员一看到她,确认了她的身分,就把钥匙交给了她。 他住五楼,她搭电梯上去,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所有的家俱都套了防尘的布,看来他也不常待在这里。 她没力气撤掉所有的布料,所以只拆了罩着床的。 他的门上有三道锁,都是从内上的锁,显然他虽然把钥匙交给了管理员,可也不是真的信任楼下那看来有些散漫的家伙。 她先检查了门窗,确认了安全,开了暖气,才把自己拖到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然后爬上了那张大床。 三秒后,她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她在恶梦中辗转。 那是梦,她知道。 她总是知道自己在作梦,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却很难做到,她的梦总是如此真实的重复白天的事,有时甚至更加恶劣,知道真相之后,它们会自行添加她原本不清楚的细节,在梦里重新上演那些罪行。 黑夜沉沉,她热到汗如雨下,床单有如蛛网般纠缠包裹着她,而恶梦只让一切变得更糟。 满地的鲜血,冰冷的尸体,锐利狂暴的刀伤。 她追查着那个变态,愤怒和恐惧充塞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当那个人吻她、触碰她时,她只感觉恶心想吐,她用尽了所有的心力才忍住想痛扁他的冲动。 她套着他的话,假装成和他一样的人,诱哄他说出犯下的罪行。 然后枪声又响,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来得及阻止他,灼热的子弹划过她的脸,穿过阿浪哥的身体。 她听见自己喊了出来,几乎在同时她清醒过来。 天色很暗,她心脏狂跳,搞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一瞬间搞不清楚她在什么地方,然后在看到那些覆盖家俱的白布时想了起来,她爬下床去喝水上厕所,看了下时间,是下午三点。 她睡了十几个小时,但依然觉得很累。 窗外飘着雪,恶劣的天候让她完全提不起出门的兴致,只是再次爬回床上继续睡。 恶梦依然不肯放过她,可她也不愿意认输爬起来。 她在梦里挣扎着,然后下一瞬间,她后颈寒毛倏然竖了起来,屋子里有人,当她意识到这点,几乎在同时,她强制将自己从梦中拉了出来,抓出枕头下的刀,朝那站在床边的家伙挥了过去。 黑暗中,那人拿某种金属挡住了她的攻击,她抬脚踹去,反手又是一刀、再一刀,接二连三的,完全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但那人很厉害,闪掉了她挥出去的每一次攻击,甚至挡下了她在黑暗中从奇怪角度砍去的一招。 然后他夺下了她手中的匕首,她没有和他争,她让他抢走那把刀,趁他松懈时,旋身一个扫堂腿,将他扫得倒地不起,那男人伸手撑住了地板,试图滚出她的攻击范围,她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一脚跪在他胸月复上,将他压回地板,同时用藏在左手的锋利刀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她警告对方,冷声道:“否则我宰了你。” 男人没有动,连一根指头都没举起来。 这家伙是个男的,她在和对方过招时她就知道了。他的体型高大,肌肉结实,闻起来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那让她愣了一下,她飞快伸手模向他的颈项,上面挂着一条项链,她送的那条。 “嗨。”他说。 杰克。 她松了口气,哑然失笑:“你怎么进来的?我检查了所有的门窗。” “防火梯。”他告诉她,道:“你忘了厨房那扇窗。” “我以为那扇窗是封死的。”她歪着头说。 “它没有,只是看起来像是封死的。”他无辜的道。 “你不该在我睡觉时接近我。”她看着他,以冰冷的刀刃压着他颈上跳动的脉搏,“我可能会伤了你。” “我不知道你醒了。”他一扯嘴角,开玩笑的说:“下次我会记得先开灯,然后离床三步远。” 她轻笑着从他身上爬起来,他跟着起身,打开了灯,回头只见她顺手把刀插回绑在大腿外侧的刀鞘皮带中。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有点过大的灰色t恤,t恤的长度要长不短的,只刚刚好恰恰遮住了她的臀部,露出她修长雪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长腿。 一抹银光,在更低的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盯着她脚踝上的那抹银,心头无端抽紧,然后狂跳。 她戴着他送的脚链。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你在美国。”她双手叉在腰上,瞅着他问。 这句话让他回过神来,强迫自己看着她的脸,镇定的道:“你没有接电话,我刚好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累坏了,她有着足以和熊猫媲美的一双黑眼圈,长发散乱得像稻草一样,原本白皙的左脸上还有着明显的淤青,美丽的黑眸里更满是掩不住的疲倦。 可即便如此,她看起来还是美的,尤其当她笑起来的时候。 “手机没电了,我太累了,忘了充电。”她解释着,边笑看着他,问:“你在附近?有多附近?” 他看着她绝美的笑颜,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道:“你饿了吗?我外带了中国菜。” 说着,他还不忘走到沙发前的桌子那儿,搁下手中从她那儿夺来的匕首,和汽车的钥匙圈,打开刚刚事先放好的纸袋。 屠欢挑起眉,百分之百确定他没有在“附近”,至少昨天晚上不在,他是特别赶来的。 他已经月兑下了大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毛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卖场里买来的那种。 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是饿了。 所以她没再逼问他,只是走上前,在他已经拆下防尘布的沙发上盘腿坐下。“你带了什么?” “宫保鸡丁、粉蒸排骨、开阳白菜、白饭。”他边说边把装着食物的纸盒递到她面前。 “太好了,我饿死了。”她接过手,像个饿死鬼般,毫不客气的开始进食。 他陪着她吃了一些,然后去替她洗了些水果,削了皮、切成块送上。 她有如秋风扫落叶般将那些食物一扫而空,然后帮着收拾清洗餐具和回收的垃圾。 第5章(2) 等吃饱喝足,她忍不住又开始打起呵欠。 他见状,只开代:“坐下。” 她没有抗议,她累死了,补充完热量,只让她更加想睡。所以她往后靠坐在他厨房里的餐桌边。 他将剩下的餐盒收拾干净,然后从上方的橱柜拿出一只医药箱,摆放在她身边,打开来拿出碘酒替她擦伤的右额擦药。 屠欢看见他在做什么,但她没有阻止他。 “你怎么伤的?”他边替她上药,边淡淡的问。 “这里被人甩了巴掌。”她指着左脸,然后笑着指着右额:“这里是被甩巴掌之后,撞到了吧台。” 她轻笑着,好像那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但他一点也不觉得。 他直视着她的眼,然后伸手轻触她右边的肋骨。 “这里呢?” 因为疼痛,她黑眸收缩了一下,轻喘了口气,微讶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就连阿浪哥都没看出来。 “你攻击我时,右手比较不灵敏,左手的动作快上了一倍,但你是右撇子。”他淡淡的告诉她,然后问:“断了吗?” “没有。”她再扯了下嘴角,看着前方眉头微拧的男人:“只是瘀青,我自己检查过了。” 说着,她故意掀起t恤,给他看那块瘀伤。 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她的肌肤很白,如凝脂一般,而那身侧的青紫,在对比之下看来十分触目惊心,可让他心跳加快的,却是那被遮掩在衣下那一抹柔软。 他垂着眼,感觉心跳莫名跳快了两下。 “顺便一下吧。”她笑着说。 他帮她脸上的擦伤上了药,没道理不能处理她身侧的。 她等着他退缩,他却淡然的替她那处瘀青也抹上了药膏,然后闲聊般的说:“这是我的t恤吗?” 她瞅着他的脸,扯着嘴角道:“抱歉,我需要一件睡衣,只好和你借一件,我没办法穿那东西睡觉。” 他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袭缀满着夸张亮片的小礼服挂在他的椅背上。 “我昨天本来要陪人去参加电影首映会。”她补充。 “那个电影金童。”他点点头,转身收拾着药箱。 她轻笑:“我不知道你看八卦杂志。” “我是不太看,但我认识你。”男人一耸肩,跟着笑:“而你和他是娱乐大头条,占据了这阵子的报纸和杂志封面。” 她再笑,“封面拍得好看吗?” 他轻松的笑着回答:“你美到冒泡。” “因为我塞了钱给狗仔。”她说。 他一怔:“你塞钱?” “没错。”她看着他,狡狯的笑着道:“我塞钱给狗仔,要他们把我拍美一点。”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口再问:“你和他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她又歪着头看他了,好像他是个什么有趣的事物。 他压下被看透的感觉,只再扯着嘴角,忍住想闪避她澄澈的双眼,哑声道:“我记得他在纽约有豪宅。” “那里不是给人休息的地方。”她瞅着他说:“是拿来炫耀的。” 她没有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她和那漂亮的小白脸是认真的吗? 他感觉胸口莫名的闷,他不该再追问或评论下去,那是她的隐私,但那句话就这样反射性的冒了出来。 “所以他也拿你来炫耀?” 这一句,让她黑眸中的笑意,消失无踪。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他垂下了眼,扯着嘴角道歉,试图淡化他造成的伤害。“我不认识那家伙,我想我只是开了太久的车,看了太多八卦杂——” 她伸出了食指,压在他说话的唇上,阻止了他继续下去。 “杰克,你嫉妒吗?”她问。 他僵住,一瞬间无法动弹。 “杰克,看着我。”她抚着他的脸庞要求。 他抬起了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中隆隆作响,看见她美丽的黑眸,映着他因为倦累而泛着血丝的眼。 他张开嘴,却只觉喉咙干哑。 她抬起另一只手,捧住他渗冒出胡碴,万般粗糙的脸,凝望着他,望进他眼底,悄声再问:“你昨晚在哪里?” 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被吸进了她那有如一汪幽泉的黑眸里。 “告诉我,我打电话给你时,你在哪里?” 她靠得那么近,几乎就在他怀里,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她发上的香…… “在哪里?”她凝望着他,追问。 “迈阿密。”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屠欢心头一紧,迈阿密不是附近,那有一千多公里,她清楚所有的机票都早已销售一空,那表示他是开车来的,而那几乎要开上一整天的车,更别提还遇到可怕的圣诞假期。 他整天都没睡,一直在开车,所以眼里才满是血丝。 不管他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那家伙想要你…… 红红姊说的话悄悄浮现,她凝望着他,再问。 “为什么?” “你没有接电话。”他眼角微抽,语音嗄哑的说:“那家伙在纽约有房子,你不应该还需要住饭店……” 他以为她和那男人分手了,所以他才从千里之外而来。 她几乎要笑了,心头却莫名紧缩着,因为眼前这浑身紧绷的男人。 他是那么累,却还是只顾着要照顾她,却还是不畏风雪和恐怖的交通而来,那一定代表着什么。 也许她不该在这时逼迫他,可是在经过昨天那一切之后,她需要感觉人体的温暖,需要感受一些更好的东西,感受一点不是那么邪恶的情绪,只是纯粹的、简单的,让人温暖的事物…… 像是他。 她需要他承认,即便只有那么一点,承认他对她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关心,还有更深的,别的什么…… 哀着他因天冷而变得干燥的皮肤,看着他阴郁的双眼,她忍不住,靠得他更近了,近到嘴唇几乎贴到他唇上,悄悄再问。 “杰克,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会嫉妒吗?” 他应该要退开,但他能尝到她的呼吸,感觉到她的体温,甚至她柔软的肌肤,香甜的气味…… 他只想她是朋友,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来,不应该对她起心动念,可他忍不住,当她在电话中听起来那么疲倦、如此孤单,当他知道她接受了他的提议,当他晓得她就在这里,就在这地方,在他的屋子里,他忍不住就想过来,想看看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属于另一个男人—— 饼去这段日子,关于她的那些八卦绯闻几乎要搞疯他。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乎,他只想和她是朋友。 朋友能是永久的,情人不能。 何况他不应该也不能和任何人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但他就是在乎,当他看见这个女人几乎半果的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当他看见她笑得如此开怀,当他看见她在杂志里洋溢着幸福的模样,他完全无法思考。 那个电影金童不可能懂得她的好,不可能知道她有多聪明,不会欣赏她美丽面具之下的强硬性格,那个空有一张脸皮的男人只会看见她魔鬼般的身材和绝世的美貌—— 这只是他的偏见,他知道。 他嫉妒那个男人可以拥有她,可以匹配她,可以站在她身旁。 但他还是需要过来,他需要看看她,需要亲眼确认这一切。 他需要知道她爱上了那个家伙,而且确实过得很好。 然后,他就能死心。 他会让自己死了这条心。 可是,她却站到了他怀中,近在他眼前,用那红唇,哑声轻问。 “你嫉妒吗?” 他黑眸一黯,再张嘴,想否认,“我……不……” “嘘……”她没给他机会,她的手指再次压住了他的唇,制止了他。“嘘……” 他喉咙一紧,只能看着她。 她黑眸深深的看着他,以食指来回轻抚他的唇,然后那可爱的指尖往下,画过他的下巴,溜过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滑到了他的胸前,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襟,他感觉到她的额抵上了他的,柔软香甜的红唇在他干涩的唇上低语。 “你应该说,是的,我会。” 她轻柔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美丽的黑眸里透着些许的脆弱。 “告诉我,你会……” 他无法拒绝,不能否认。 当她这样看着他时,当她那样眷恋不已的抚模他时,他没有办法掩饰他的渴望,而他清楚她已经知道,早就明了他有多想。 他不能说谎,也骗不了她,这女人早靠得太近,近到他的身体因她而发烫,火热的无法控制的抵着她,急切的想嵌入她的柔软甜蜜。 “是的,我会……”嘶哑的字句,滚出唇瓣,他看着她那双水漾的瞳眸,喑哑开口承认,“我会嫉妒。”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低低的笑声,像银铃那股响着,温暖的手指抚过他的下巴,滑上他的眼角,接着他的脸庞,女敕白的双颊,染上了让他心跳飞快的色彩。 “我很高兴你会嫉妒。”她悄悄说着,唇角带着迷人的笑,沙哑的说:“我喜欢你会嫉妒……” 然后,她微微扬起那小巧的下巴,吻了他。 她的吻,像玫瑰花瓣,轻轻飘落在他唇上。 他黑眸变黯,不自觉轻抽了口气,她的味道也像玫瑰,那触感如此柔软。 她伸舌舌忝着他的唇瓣,他无法控制的张开嘴,将她柔女敕的唇舌纳进口中,低头品尝她诱人的小嘴。 她轻喘着,揪紧了他的毛衣,如猫一般的美目微眯,但她没有退缩,只嘤咛一声,张开了嘴,让他攻城掠池,和他唇舌交缠。 天啊,她尝起来无比甜美,温暖、潮湿,如蜜一般,比过去两年的每一次想象都要好上千万倍。 他贪婪的将她紧拥在怀中,让她柔软的娇躯紧贴着他的,无法相信这一切正在发生,可她没有消失,她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胸膛,热情的回应着他,好像他是一块甜糕,而她已经饿了千万年。 她的右手探进了他的毛衣里,抚模着他,左手紧攀着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像是怕他会溜掉。 就算他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可能在这时抽手。 他想要得到她,需要得到她,需要和她在一起…… 第6章(1) 怀中热气蒸腾的男人尝起来有海的味道。 他的汗水和她的交融在一起,她可以感觉他激昂的心跳如她一般狂跳着,像战鼓,似夏季的暴雨。 性感诱人的气味,充塞在空气中。 再一次的,他将她抱了起来,她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的吸了口气,因那亲密的感觉,微微轻颤着。 他也是。 她一直知道可以很美好,但不知道竟然也可以如此疯狂,感觉像是世界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难怪岚姊喜欢用这招纾解压力,她想她也喜欢。 他很重,但她没有力气,也不太想推开他,她喜欢他这样和她贴在一起,所以她让他继续压着,然后他缓缓抱着她翻了个身,不再压在她身上。 这样更好,她喜欢这样。 趴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她神智不清的想着。 这男人的味道真好…… 下一秒,睡意席卷而来,她全身放松的进入梦乡。 天亮了。 罢睁开眼时,他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晨光在女人的肌肤上洒落,将她果背上几不可见的细微寒毛染上金光,如一层薄薄的金色草原,而她乌黑的发似奔窜的黑河,四处流泻、蔓延。 女人站在前方,背对着他,她没有急着穿上衣物,只是自在的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起身如猫一般无声的走动着,也似猫一般的在屋子里巡回。 她慢悠悠的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晃进了厕所,再回到客厅,将他昨晚夺去搁在桌上的另一把匕首插回刀鞘。 她走路的姿态很美,轻松又自然,及腰的长发在她浑圆挺翘的臀部上,随着她款摆的移动,诱人的来回轻扫。 她让他想到牛女乃与蜜,丰收的大地和巴黎的夜。 而这性感的女人,全身上下只穿戴着三样东西,她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右大腿上的皮制刀鞘,和左脚踝处的银色脚链。 他送的脚链。 她走起路来没有声音,但脚链上的铃铛会轻响,像昨夜她在他怀中时一般,那铃响没有那般清脆,但低低的铃音却无比诱人。 他着迷的看着她移动着,看着她戴着他送的银链。 当初他一时冲动买下那银链时,并不确定她真的会喜欢,也不知道她是否会穿戴上,但他想着她戴着他的东西,想她就像每次他看见她送的项链,就会想起她那样的记着他。 她在杂志上没有戴,她不曾戴着它拍照,所以他以为她不爱,以为他过了那条朋友的线,然后一个月前她开始和那个男人传出绯闻,他则苦涩的停止了寄送简讯和照片,却依然忍不住在网路上查看所有和她有关的消息。 嫉妒与钦羡啃蚀着他的心,让世界变得灰暗,直到她打了电话给他,即便知道不该,他依然如飞蛾扑火一般,跨越千里来到她身边。 她银铃般的笑声突然迸发出来,轻轻充塞空气中。 他回神,只见她拎起他残破的车钥匙,在阳光下查看。 那把钥匙已经毁了,金属的部分被她的匕首砍得七零八落,让他想起她昨夜灵巧俐落的身手。 蓦地,初相遇时,她被那女人拿枪威胁的画面闪现。忽然间,他知道当时就算他不出手,她也能轻松处理那个危机。 就在这时,像是知道他已经醒来,她拎着钥匙转过身,瞅着仍躺在床上的他。 “一把车钥匙?”她挑眉,漫步朝他走去,轻笑着说:“我还在想你拿什么挡我的刀,我希望你还有另一把备份的。” 他看着她来到面前,爬上了床,倾身俯视着他,笑问:“昨天晚上,如果你没让我,你想我能将你制服吗?”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 她是个好强的女人,八成是希望她能赢,但他猜他要是说谎,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就不能。”他老实告诉她。 “你怎知我不会杀你?那时那么黑,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他继续躺着,却忍不住抬手抚模她柔软的腰,“你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我不曾真的攻击你,我想你知道。” 所以他让她击倒。 那很冒险,他怎能如此确定?他真有如此了解她? 她抬手抚着他的脸庞,故意说:“可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他看着她,下一秒,瞬间翻身将她压倒在床上。 她不是没有反抗,但他动作太快,她抬脚以膝盖攻击他的两腿之间,他以手挡住,她握拳痛击他的下巴,他转头卸掉了那拳的力道,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扯一转就反身将她压制在床上,他的手抓着她的手,他的脚压制着她的脚,教她完全动弹不得。 但她没有放弃,试图以头锤撞击他高挺的鼻子,这在过去向来有用,但他比她更快,而且用了所有教她柔道寝技的男人都不曾用过的一招,他低头以吻堵住了她的嘴,制止了她的攻击。 那个吻太赞了,她放弃反抗,笑着臣服在他的热吻之下。 然后,他停下了那个吻,贴着她水女敕的红唇,凝望着她,哑声道:“我喜欢你喜欢强壮的男人。” 屠欢气喘吁吁的看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开心的轻笑出声。 “早安。”她抚着他的脸说。 “早安。”他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出来。 等到她笑声稍歇,他才凝望着她,陈述最新的发现:“那电影金童,不是你的情人。” “不是。”她微微一笑,抚着他依然有着倦累痕迹的眼眶,告诉他:“如果你昨天没只顾着开车,而有停下来吃点东西,就会从电视上看到,他是我的嫌疑犯。” “他做了什么?”他问。 她眼里的光彩消逝,笑容缓缓离开,但她开了口,告诉他:“他杀了他的助理,用刀早毁了她的容,戳了她十七刀,然后拿走她皮包里的钱,将她丢在暗巷中,伪装成抢劫案。” 那家伙没有成功逃过的可能,毁容代表有私仇,十七刀更不是拦路抢匪会做的事。这女人一定一开始就晓得那家伙嫌疑重大,她和那嫌犯周旋了一个月才将他逮捕,显然不是她找到了证据,她大概是诱出了对方的自白。 看着她深黑的眼,他再问:“为了什么?” 她一扯嘴角,道:“为了那女人不爱他。” 她在笑,但笑意只在嘴边,没上眼,不在心。 他心疼的抚着她的脸、她的眼,然后低头亲吻她。 那个吻,好轻好柔,让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她不由自主的回吻着他,直到他吻遍她全身,教她再次遗忘所有的一切。 当她又一次攀上高峰,原以为他会如昨夜那般激狂的占有她,但他没有,他只是拥抱着她,等她平静下来,然后将她抱着进了浴室,和她一起冲了澡。 有那么一瞬,她还以为自己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但她很快感觉到身后男人的依然生龙活虎的挺立着,她好奇的在他怀里转身,试图朝他伸手,却被他飞快抓住。 “你没有……”她挑眉,“我以为这样会很难受。” 他抵着她的额,轻笑:“是很难受。” “那为什么……?” “昨晚之前,你从来不曾真的和男人在一起。”他凝望着她,哑声道:“你需要休息。” “你怎么……”她一愣,脸微红:“我并没有……流血……”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不小心把那层处女的证明给搞丢了。 “没有流血,不代表就不是处女。”他抚着她红女敕的唇,看着她放大的瞳孔,悄声说:“你的吻功很好,但你……太紧了,而且对有些部位很敏感,像是不曾有人触碰过……亲吻过……” 他是早上醒来,脑袋清醒了才领悟过来的,眼前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和真正的她有些差距。 红晕飞上双颊,屠欢面红耳赤的看着他,她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很有经验,但显然有些事情是她再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他笑看着她,问:“你是骑马还是练武?” “都不是。”她尴尬不已,却还是回答了他。“是脚踏车前面那根杆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红着脸,瞪着他道:“嘿,那一点都不好笑,我当时差点撞到人,连忙紧急煞车,一个不小心却往前坐到那上头,痛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回家一看都是血,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 “抱歉。”他忍住了脸上的笑,却还是忍不住耸动的肩膀,和喉中的笑声。 她羞窘的拍打他的胸膛,结果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讨厌,你好可恶。” 他将她拥入怀中,又笑着道了一次歉:“抱歉。” “你才不呢。”她好气又好笑的说,她还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因笑意而起的震动呢。 “好吧。”他拥抱着她,在她耳边老实承认:“我不是真的那么抱歉,因为如果不是那台脚踏车,你一定会比现在更痛,而且还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又变得沙哑了。 “如果我知道你会痛,我会尽量小心一点。” 屠欢脸又红,耳又热,却为了完全不一样的原因,她轻靠着他的肩,在他耳畔悄声道:“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你很……我想你的技巧还不错……” 一瞬间,他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她感觉到他全身绷得很紧,然后下一秒,他松开了她,哑声道:“我想你应该出去了。” 她愣看着他:“为什么?” 他伸手耙过湿透的发,扯着嘴角,苦笑:“我需要冲个冷水澡。” 她一呆,然后醒悟过来,笑着说:“你知道,我可以帮你——” “你不行。”他坚持的将她转过去,轻推她湿滑的后腰。 “你确定?”她妩媚的回眸一笑,道:“我知道还有别的方式。” 他差点因为这个邪恶的提议而动摇,但他不相信自己的克制力,他清楚他不可能只满足于那些替代的方式,所以他很快打开了冷水。 那冰冷的水刷过果背和臀部,让屠欢惊呼一声,飞快跳了开来:“杰克?!” 他抓了浴巾丢给她,“把自己擦干。” “你真的不考虑?”她捂住浴巾,坏心的笑问。 “不。”他说。 她听了还要再讲,他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那可恶的女人,只能拿下莲蓬头,对着她的脚边喷,她又笑又叫的,飞快闪避着那些冰冷的水,这才终于退出了浴室。 直到她的笑声消失在门外,他才叹了口气,把莲蓬头放回架上,让那冰冷的水冲刷因而发烫的身体。 然后希望这一招,可以让他忍到……至少忍到晚上。 话说回来,她今晚还会在这吗? 下一次他和她碰面会是什么时候?到时她还会想要他吗? 这念头,让他差点转身出去找她,他强忍住那个冲动站在原地,将冷水开得更大。 懊死的,他希望她今天晚上还会在这里。 她喜欢他的吻。 而且昨夜他出现之后,她不再被恶梦纠缠,顺利的一夜安眠到天亮,在尝过他之后,那杂碎恶心的吻像是上辈子的事。 真好。 窗外虽然在下雪,她却觉得世界闪闪发亮。 第6章(2) 当她用吹风机吹干她那一头长发时,他才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这男人的该死的诱人,让她莫名口干舌燥,她很想上去舌忝干他湿透的身体,不过她怕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他会拿绳子将她绑起来。 他对要让她休息这件事,无比认真。 虽然她刚刚一直故意闹他,但老实说,他这贴心的行为真的让人心很暖。 所以她忍住了继续调戏他的冲动,乖乖坐在床上看他穿衣服,因为拥有诸多兄长,她还满常着男人穿衣服的,可不知为何,眼前这男人穿衣服时,特别的赏心悦目,或许是因为他会害羞,虽然他没有刻意转过身去,但和她已经被人家看习惯了不同,她可以感觉得出来,他确实很不习惯有人盯着他的身体看。 她很少遇到对自己身体会害羞的男人,尤其是他明明有一副很好的身材。红眼的男人从小看她长大,对她的注视早已习以为常,可他不一样,他很明显的有反应,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而且对她拧起了眉,然后有点太过迅速的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套上。 真好玩。 她咬唇轻笑,收好了吹风机,上前放到五斗柜上。 看见她靠近,他反射性的退了一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这男人真可爱。 她笑看着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能穿那小礼服出去。”他试图说服她,那件衣服太单薄了,她的风衣不够挡风。 “我没这么打算。”她晃进浴室,把她昨晚洗好晾在里头的内衣拿出来套上,再笑着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他之前留在这里的毛衣套上。 “我的衣柜里没有适合你的裤子。”他套上自己的衣裤,告诉她,“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谁说我打算穿裤子?”她轻笑着抽出一条较宽的围巾,抖开之后环在腰上绕了两圈,再在腰侧打了一个结,然后把盖住臀部的毛衣拉出来拉好。 眼见她只花了几秒,就把他的围巾变成了及膝的毛裙,他瞬间有些傻眼。 她婀娜多姿的朝他走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将两手叉在腰上,笑问。 “好看吗?” “好看。”瞧着眼前这亮丽性感的女人,他哑声开口称赞。 她笑着套上她的风衣,勾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那走吧,我饿死了。” 因为她裙下长腿的风光,他顺从的让她拉着走,甚至在她穿高跟鞋时充当扶手,但等到了电梯里,他终于回过神来,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你里面还是没穿内裤吗?” “我穿了。”她眼也不眨的调侃他说:“所以你不用期待你的围巾若是不小心掉下来,能看到什么太秀色可餐的东西。” 她穿了?他疑惑的看着她,月兑口:“我以为你的被我扯坏了。” “是没错,等一下你要赔我一条。”她笑着说:“所以我先拿了你的。” “我的?”他又傻眼。 “衣柜里啊,有好几条全新的。” 他想起来了,为了以防万一,他在每个落脚处都放了备用衣物。 电梯门开,她笑着走了出去。 “笑什么?”见她那么开心,他忍不住问。 走出公寓大门时,她神色自若的说:“我啊,在这之前就一直觉得你一定是穿四角裤。” 他一愣,问:“为什么?” 一出门,一阵冷风袭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偎得他更近,瞅着他笑着说:“你看来就是那种老古板啊,不爱被紧身的衣服束缚住。” 他有些窘,耳根子微微泛红,只能道:“我不知道你之前对我有兴趣。”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她皱着鼻子说。 他喉微紧,只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拉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对他的行为,她没有反对,只是笑,然后在他的口袋中,和他交握在一起。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但地上还积了些雪。 他不再试图劝她回屋里等,只特地绕过积雪的地方。 “你平常还会想什么?” “关于什么?”她迈开白皙的长腿,轻松地跟着他的脚步。 他停顿了两秒,才哑声问:“关于我。” “想你应该很喜欢泡澡,想你八成不喜欢雨天,想你就算放假每天至少大概会跑上十公里维持体能,想你应该是很擅长一心二用的人,想你一定是那种懒得把衣服分门别类全丢进洗衣机里洗的家伙,但你绝对喜欢手冲咖啡胜过机器煮的,而且你一定很喜欢果睡。” 他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这女人竟如此了解他。 她歪着头,笑看着他:“我是对的吗?” “你是对的。”他轻扯嘴角,点头承认。 “我就知道我是。”她又笑,轻松的跨过一个融雪造成的小小水洼。“你半夜把自己月兑得精光。” “我以为那是你月兑的。”他调侃道。 “才不是。”她笑着用手肘顶了他腰侧一下:“少冤枉我,我只月兑了你的毛衣,其他都是你自己月兑的。” 他没有闪躲,只是笑。 长裤确实是他月兑的,他也的确在半夜爬起来,把挂在腿上的内裤月兑掉。 即便是初尝禁果时,他也从来不曾如此急切过,急切到在做完之后,还有衣服留在身上。 她说得对,他不喜欢被束缚住,而且他喜欢她果身贴着自己,那感觉很好。 她像是也喜欢这样,整个晚上,她一直贴靠在他身上。 只是因为冷。 他告诉自己,却还是宁愿认为是因为她喜欢偎着他。 让这想法扩散很危险,他却无法自己。 拨开那扫兴的念头,他不让自己去想,只与她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说笑着走进最近的咖啡店,叫了三明治、生菜沙拉和咖啡与牛女乃,很有默契的挑选了靠墙角的位子坐好。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取暖,让他只能空得出一只手端餐盘,但她也空着一只手,和他合作无间的拿取餐巾纸和吸管,然后硬是挤在他身旁贴在他腿边,而非坐到他对面。 不是说他介意这一点,他知道她和他一样不喜欢背对着门口,只是他从来不曾和谁如此亲密过,可这感觉很好,她拿叉子叉起生菜,和他分享她的生菜沙拉,他则喂她吃了几口三明治,她问他借了几口他的黑咖啡,而他忍不住在她喝牛女乃沾了一嘴牛女乃胡子时,挡住旁人的视线,吻了她。 她的牛女乃胡子太可爱,他不想让旁人看见。 她吃完第一轮早餐时,放他去点了第二轮食物,他回来刻意要她坐到里面去,她看起来太亮眼,已经引起了一些男人的目光。 他坐下来,以身体和长腿挡住她诱人的春光,冷冷的瞪着那些家伙,直到他们一一转开了视线。 他的行为让她轻轻笑了起来,撑着脸,瞅着他说:“你让我想到我二哥,他光是用看的,就能让人闪避他的视线。” “你有哥哥?”他不知道,她从没提过。 “三个。”她拿刀叉切割他新拿回来的煎蛋与火腿,撒了些黑胡椒和盐巴,包在吐司里,卷成一卷,切了一半送到他嘴中,“户籍上登记有案的。” 他挑眉,咀嚼着她送来的吐司卷,半熟的蛋汁在嘴里化开,莫名的好吃。 “其他没登记在案,自以为有权利义务把我当妹妹的,那就族繁不及备载了。”她翻了个白眼,笑着补充,将另一半送进自己嘴里。 “你二哥很凶?” 她摇摇头,歪着头仔细想了一下:“事实上,他脾气还可以,他只是不喜欢男人那样看我。脾气比较差的是我小扮,他一瞪眼,就能让地狱结冰。” 她的说法让他笑了起来。 “你大哥呢?” “他是个超级好好先生。”她一边在第二片吐司上抹上女乃油,加了糖,一边吐了下舌头说:“但你要知道,平常不生气的人,火大起来最可怕了。所以我宁愿得罪小扮,也不想惹恼我大哥,至于二哥,他其实心超软,小时候每次我做错事被处罚时,他都会假装找事情做,只为了在旁边陪我。” 她说着将第二片吐司也分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 “你有姊妹吗?”他边吃边问。 “户籍上登记在案的有一个,其他的你知道——” “族繁不及备载。”他轻笑,接着说。 “没错。”屠欢眼中带笑,道:“你呢?有兄弟姊妹吗?” “没有。” 他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瞬,眼角微微一抽,那瞬间很短,连一秒都不到,可因为她一直看着他,仍是捕捉到了那些微的变化。 他的资料上也说他没有,她问出口时,才想起他的资料上写说他是独生子。 可是,这男人在说谎。 那表示他的背景资料是假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追问,但最后还是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她清楚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只是和他上床而已,又不是打算牵手一辈子,她不需要去挖掘得更深。 她喜欢这个男人,喜欢他的温柔与细心,喜欢他的陪伴和身体。 他喜欢她,关心她,对她很好。 而暂时,这就够了。 所以,她改口问了别的问题。 “你急着要赶回去吗?” 他摇摇头:“我刚忙完,才要开始休假。” 她扬起嘴角,瞅着他:“你能休几天假?” “一个星期。” “我的行李在饭店,你去帮我把它弄出来好吗?” 他看着她,忽然了解她的意思,眼里露出愉悦的情绪,哑声开了口。 “好。” 第7章(1) 她没有问他要如何帮她退房,或拿行李出来,她清楚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那男人聪明得很,自有他的办法。 所以她在他去处理这件事时,自己晃回了他的公寓,用已经充好电的手机,打电话回去,在听完可菲的唠叨之后,她又打了电话给母亲,告诉她,她会在纽约再待几天。 “你新年不回来吗?”桃花问。 “我买不到机票。”屠欢笑着道:“新年赶不上了,但农历年一定会来得及回去。” “你受伤了?”桃花挑眉。 母亲的直觉每次都会惊吓到她。 “没有。”屠欢压着心口,眼也不眨的说谎,笑着道:“只是刚好遇见了朋友,我答应要陪他一起跨年。” “朋友?”桃花一听,忙压低了声音,好奇的问:“是送你脚链的那个吗?” 老天,她应该猜到小肥对老妈藏不住秘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已经急匆匆的再问:“他和你上床了吗?他有没有戴?” 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羞,她俏脸微红,单手叉腰嗔了一声:“妈咪,我真的不认为在电话中适合讨论这件事。” “我只是要提醒你一下。”桃花好笑的道:“要知道亡羊补牢,总比完全不补的好。” 天啊,这真是尴尬。 “我有分寸的。”她以手抚着额头,又羞又窘的说。 “相信我,当干柴遇上烈火时,是没有分寸这回事的。”桃花好笑的说:“总之,你记得叫他戴。” 屠欢满脸通红,忍不住月兑口回道:“他戴了。” “噢。”桃花轻呼出声。 刹那间,沉默在电话中蔓延。 天啊,她是猪头,如果她妈之前不确定,现在也百分百确定了。 屠欢抚着红逶的脸,只觉万分尴尬,谁知下一瞬间,母亲却冒出了一句。 “他技术好吗?” 她羞得无地自容,斩钉截铁的道:“我不要和你讨论这件事。” 桃花又笑,然后才柔声问:“小欢,你开心吗?” 她停顿了一下,才羞怯的应了一声。 “嗯。” 桃花抚着心口,微微一笑,温柔的说:“开心就好。” 屠欢心头一暖,只能道:“帮我和爸问好。” “我会的。”桃花又轻笑,说:“他今年弄了一棵好大的圣诞树呢,耿野和莫森一起在上头装了灯,我们打算一路摆到农历年,你回来应该还看得到。” 她可以想象家中此刻热闹的模样,只能哑声说:“妈咪,抱歉我没来得及赶回去。” “没关系。”桃花摇摇头,柔声交代道:“好好照顾你自己,知道吗?受了伤就不要到处跑来跑去,知不知道?” 显然无论她再怎么说谎,都还是瞒不过母亲。 她轻笑,只能点头道:“嗯,我知道,很晚了,你早点睡吧,bye。” 然后,她终于不舍的收了线。 屠欢抓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坐在沙发上,思乡的情绪莫名上涌,可她清楚,如果她带着这么大一块的瘀青回去,老妈会更担心,老爸铁定会再次将她扛上床,把她软禁在房间里,然后用那双大眼睛沉默但担心的看着她,与其如此,还不如继续待在这里放假。 至少她在这边真的可以放松下来。 她放下手机,环视这到处都被防尘布盖满的屋子,只觉得这儿没有半点生活的气息。 既然接下来她和他得在这里待上好几天,她想那些防尘布不需要继续盖着。 思及此,她站了起来,将那些白布一一收到了洗衣篮中,她记得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有看见自助洗衣店,好像还有间超市,也许她可以过去买点食物回来。 早上她在咖啡店看到新闻说,这两天还会再下雪,备点粮食总是没错的。 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他才刚出门半小时,她住的饭店离这里有段距离,她想她应该能在他回来前去买些东西。 他打开门时,没想到会看见一室的缤纷色彩。 屋子里甚至传来了食物的香味,他忍不住退了一步,查看自己的门牌。 门牌号码没错,而且他的钥匙确实能开这扇门。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屋内,屋子里的家俱,确实也都是他的,只是防尘布都被人拿掉了,沙发上出现了他从没见过的两只拼布抱枕,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饼干,旁边还有一株人造的小型圣诞树,它大概只有一百公分那么高,但上面挂满了不同颜色的led彩灯,它们不时闪烁变幻着,这里亮一下,那边闪一会儿,不停的发出五彩的光芒。 他迟疑的拖着她的行李走进门,穿过玄关之后,看见那个女人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像个美艳的女巫般,拿着一只木勺子在搅拌汤锅里的东西。 他确定那只锅子是他的,但他没有木头勺子。 她还穿着他的毛衣,但裙子依然是那件他的围巾,赤着脚踩在木头地板上.看起来性感得要命。 而她身后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热腾腾的食物,切好的面包、削过皮的水果、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 她在这时转过身来,看见他时,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 “嗨,你回来啦。”她端着盛好的汤,将它放上桌,瞧着他道:“真刚好,我的汤刚煮好呢,来吧,把外套月兑了,东西放着,洗洗手来吃饭。” 他眨了眨眼,只能乖乖听话月兑掉了外套,走上前洗手,然后在桌旁坐下。 “我刚去买了些必需品。”她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笑问:“你不介意吧?” 他摇摇头,他不介意,他只是…… 环顾四周温暖欢乐的气息,他想他只是不习惯…… 这里对他来说,一向只是暂时停留的地方,与其说是家,它更像个旅馆,他从来没想过,它能是这个样子的。 “你去哪弄的这些东西?”他盯着那被她垂挂在灯罩下及窗户上的金色雪花装饰,她甚至沿着窗户也装饰了那些led灯。 “前面的超市。”她心虚的赶紧把炸好的鸡块分到他盘子里,“快,趁热吃。” 见他低头看着餐桌上印着圣诞红的餐垫,她忍不住解释道:“它在特价。” “我没见过这盘子。”他好奇的再问。 “它也在特价。”她辩解的说:“很便宜的,我想说反正盘子是消耗品,多一点比少一些好。” “我想,沙发上的抱枕也在特价?” “当然。”她眼也不眨的说。 他安静了下来,没再追问,只是抬起头,瞧着她。 眼前的女人一脸镇定,仿佛她没有狂买一堆东西回来,把这边布置得像圣诞嘉年华。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但她只是低着头,红着脸。 “我想,那间超市是在疯狂大出清吧?也许我等一下应该也去看看。”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说到后来,已经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教屠欢也不禁笑了,只得抬起头,尴尬的承认。 “噢,好吧,我承认我有点过头了,我本来没打算弄成这样的,我只是想去买些食物存粮以防下雪,但我妈说家里弄了棵圣诞树,害我在超市里看见它时,忍不住一时手痒就买了。” 她好气又好笑的自嘲着说:“然后你知道,弄了这个,没弄那个好像又哪里不对,我妈总是什么东西都要配上一套,过节时一定会搞得热热闹闹的,等我回神的时候,情况已经失控了。” 他想她确实不是故意的,他笑着将热烫的炸鸡送入口,没想到一吃之下又愣住了。 那味道真好,比市面上卖的好上太多了。 他惊讶的看着她问:“你哪学的厨艺?” “我妈教的。”屠欢笑着说:“好吃吧?” “嗯。”他没空再多回答,只忙着将那外酥内软肉多汁的炸鸡送入嘴里。 “我还是我家厨艺最差的呢。”她笑着告诉他,然后一顿,举起叉子更正:“不对,我爸比我还差,他只负责吃,我还多少会煮一两道菜呢,虽然我对煮饭没太多兴趣,但我妈坚持我太挑嘴,外面食物若是太难吃,我要是自己不会煮几道菜,一定会宁愿饿死。” “我相信。”他笑着回答。 “嘿,你可比我还挑嘴耶。”她抗议的一挑眉。 “但必要时,我什么都吃得下去。”他轻松的吃掉手中最后一口鸡肉,还忍不住舌忝着手指上的肉汁,另一手伸手再去拿另一块炸鸡。 她猜他确实是,几次相约吃饭,他虽然挑食,但他不浪费食物,他还是会把那些难吃的食物吃下去,而且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先吃掉难吃的,然后把他最爱的留在最后慢慢吃。 那是个奇怪的习惯,她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看见过,而那几个人童年都过得不是很好。 看着眼前这慢条斯理,但却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炸鸡的男人,她心中莫名一紧,忽然间,知道他以前一定挨饿过。 他吃到甚至忘了再找话说,她好笑又心疼的瞧着他,帮他眼前那不知不觉被喝光的汤碗,再盛了一碗番茄汤。 他抬起头,冲着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抹笑,如此单纯而简单,那是吃到真正好吃的美食时,才会露出的笑。 那一秒,胸中的心欢欣鼓舞跳动着,突然间她终于了解母亲为什么那么喜欢做料理,早知道她就多学几道菜了;话说回来,或许现在还不迟吧。 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把自己的份也推到他面前,柔声轻笑着说:“我吃饱了,你吃吧。” 饭后他和她一起洗了碗,收拾着餐具,再一起坐到沙发上把那些金色与银色、红色和蓝色的彩球挂到那棵小小的圣诞树上。 等到两人忙完,天色也开始暗了。 “天啊,累死我了,现在我真的开始佩服我妈了。”她瘫坐在沙发上,笑看着那闪闪发亮的圣诞树,和一室的缤纷色彩,道:“怎么样?很有圣诞节的感觉吧?” “嗯。”他笑着点头,看见她买杂货的纸袋底还有一些白色的棉花,不禁问:“这些棉花是要做什么的?” “噢,那个啊。”看见他拿出来的那包棉花,她轻笑出声,道:“你知道,我住的地方不会下雪,所以我们总是拿棉花假装成雪。” 他一愣,不禁又笑了起来。 “纽约这里会下雪。” “我知道。”她将他手中的棉花抽了过来,嗔了他一眼,道:“可屋子里没有雪啊。” 说着,她拉开棉花,把那些棉花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圣诞树上,然后回身叉着腰,骄傲的说:“看,很像吧?而且它可是不会融化的呢。” 她那得意的模样,让他笑得停不下来。 屠欢故意抬脚踢他,却被他一把抓住,将她拉到了身上,让她跨坐在他腿上,抓住她攻击自己的手,倾身亲吻她。 噢,她真的喜欢他的吻。 所以她不再作势要扁他,只是攀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张开嘴和他唇舌交缠。 那感觉真好,教她全身发热。 但他又停下来了,将脸埋在她肩头上厮磨着。 她喜欢这样,不禁仰起脖子,让他磨蹭。 “你信上帝吗?”他啃着她的肌肤,悄声问。 “我是众神论者。”她舌忝着他颈上跳得飞快的脉动,道:“这很重要吗?” “不,我只是想你怎么这么喜欢圣——”他的声音,因为她探进他裤头的小手一顿,他抓住她不规矩的手,“你在做什么?” “做我想了一下午的事。”她笑看着他说。 “你需要……” 她没让他说完话,她倾身吻住他,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吻,然后贴着他的唇,悄声道:“杰克船长,你要知道,我们只有七天。” 他屏住了呼吸,黑眸一黯。 “而第一天,已经快要结束了。”她将手贴在他心口上,凝望着他说:“相信我,我休息够了。” 他舌忝着干涩的唇,黑瞳更深,心跳更快。 哀着他的唇,她娇笑着,瞅着他,轻声道:“你知道我的英文名为什么叫乔依丝吗?” 他知道,他去查过,他喉咙发干的道:“因为你的中文名,那个欢,是愉悦的意思。” “是的,愉悦、开心、快乐……”她贴着他的唇厮磨,悄声告诉他:“我喜欢我的名字,喜欢及时行乐,而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想尝试的事?” 他无法思考,只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多少?” “很多很多……”她倾身贴在他耳朵旁,告诉他,她曾有过的绮思幻想。 当她悄声说着那些私密的话时,他全身上下都变得越来越紧绷、坚硬、热烫,他的呼吸与心跳也变得更加急促。 “怎么样?你想让我试试看吗?”她悄悄的问,淘气的说:“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去找别人。” “你知道你是在惹火上身吗?”他喑哑的开口问她。 她心头跳得飞快,红霞早已因之前鼓起勇气说的言语,染红双颊,但她依然故作镇定的说。 “当然。”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惊呼出声,然后攀着他的肩头,在他带着她进房上床时,再次发出银铃般的笑,直到他把那些笑声,全变成了无尽的娇喘与申吟…… 雪花,轻轻的飘。 一朵又一朵,一片又一片,积累在玻璃外的窗台上。 “欸,我真的很喜欢你一把就能把我抱起来。” 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他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还醒着,不禁哑声问:“为什么?” “我很高啊。”她枕在他强壮的胸瞠上,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景,看着两人在窗上的倒影,说:“也还满重的。” “我不觉得。”或许以模特儿来说,她确实有点超标,但那些模特儿都瘦得像皮包骨,而他真的很喜欢她身上那些多出来的重量,喜欢她在他掌心里那种滑女敕饱满的感觉。 她笑了笑,蠕动自己的脚趾头,说:“我以前很重啊,高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女巨人,手长脚长,骨头又粗又大,我觉得自己丑死了,而且好担心自己以后交男朋友时,男朋友根本抱不动我。” “你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抚着她的背说。 “才没有。”她笑出声来,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不过当时我爸也这样对我说。因为身高的问题,我在学校被男生取笑,本来我好气自己遗传到他的身高,结果他这样一说,我反而气不起来了,而且他还真的把我抱起来了,害我只能笑着威胁他把我放下来。” “你应该知道小男生总是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他告诉她。 “你也是吗?” 一瞬间,他的眼瞳黯淡了下来。 她原以为他不会回答,但他缓缓开了口,哑声道:“我没那种机会。” “没有什么样的机会?”她看着窗中男人的倒影轻问。 他舌忝了下唇,从玻璃窗中回望着她,说:“没有遇到喜欢女生的机会。” 她想再追问,好想。 可当她以手撑起自己,低头看着身下男人阴郁的表情时,那个问题却卡在喉中,所以她改了口,悄悄问了另一个问题。 “现在呢?你遇到了吗?” 男人仰望着她,怀疑她知道此刻脸上透出了什么样的情绪,就如同昨夜,她问他问题时一样,她的行为与言语总是表现的很大胆很有自信,可她的眼里却不是如此。 像她这样的女人,为何还会没有自信呢? 他不了解,却清楚知道,感觉得到。 “你遇到了吗?杰克?”她抚着他的脸,轻轻再问。 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在她掌心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抱着她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抚着她的脸,她吐气如兰的唇,凝望着她,告诉她。 “是的,我遇到了。” 她眼里再次露出笑意,水女敕的红唇弯弯,如月。 情不自禁的,他再次低头吻了她。 旧日的梦魇,总是在最没防备时,赫然偷袭。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黑暗笼罩一室,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灰泥的味道。 他不喜欢那个味道,他想离开那里,却无法动弹。 嘿,你还好吗? 必心的话语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他惊恐的抬起头来,忍着身体的疼痛往后退缩,以为会再看见那个可怕的男人,但潮湿的暗影中,只有一个比他大一点的男孩端着一碗冷汤蹲在那里。 别怕,这个可以吃,你看。 那个大男孩将加了面包的肉汤吃了一口,才放到他面前。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接过那碗肉汤,开始狼吞虎咽。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那个脸上也有伤的大男孩,口齿不清的回答。 杰克。 大男孩伸手抹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叫杰克,知道吗?下次有人问你,你要说你不记得了,懂不懂? 可是我叫杰克。 你不叫杰克,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们就会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不要回应杰克这个名字,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这样就不会挨打了,你懂吗? 他不懂,但他点了点头,然后悄声说。 我想回家…… 大男孩看着他,一瞬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然后硬挤出微笑,干哑的道。 想回家,你就要忍耐。还有,不要哭,他们喜欢看人哭,所以不要哭,这样会结束的快一点。 远处传来脚步声,大男孩浑身一颤,匆匆将他手中空掉的肉汤碗抢过来,拿肮脏的棉被盖住,站了起来。 斑大黑暗的身影提着一盏灯,走进铁栏杆里,粗声问。 你在做什么? 没有,没做什么,我只是进来看他死了没。 他死了吗? 没有。 那可怕的怪物哼了一声,一边解着裤头朝他走来,即便有先得到警告,他依然忍不住惊恐的往后缩爬,泪水更是几近夺眶。 大男孩见状,鼓起勇气挡住了那黑色的怪物。 他太小了,还受了伤,也许再过两天。 黑色的怪物眯着眼,然后抓住了那大男孩细瘦的肩膀,将他拖出栏杆外,转到转角之后。 那盏灯的灯光摇晃着,将这地底的世界照得更恐怖吓人,他看不见大男孩和怪物了,但他能看见那映照在墙上的光彩,听得见那痛苦又可怕的声音。 不要。不要。 想回家,你就要忍耐。 大男孩的警告,在耳中响起,他惊恐的缩在角落,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吓得完全不能动弹。 不要哭,这样会结束的快一点。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捂着耳朵前后摇晃着。 他会忍耐,会忍耐,然后他就可以回家了,一定可以回家的。 这是梦、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 第7章(2) 男人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才发现那是梦。 身旁的女人依然熟睡着,没有被他惊扰。 胸中的心,在深夜中跳得飞快,他浑身都是冷汗,背却是热的、烫的,隐隐作痛。 那让人羞愧作呕的景象,似如在眼前。 发冷的臭汗满布全身上下,宛如那时一般。 恶夜里,一切都显得如此肮脏污秽,只有身旁的女人带着沁入心头的幽香,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害怕玷污弄脏了她。 他很脏,污秽又肮脏。 他不想这样拥抱她,不想带着那样恶臭的汗水拥抱她。 悄无声息的,他下了床,替她拉好了毯子,走进浴室里,站到莲蓬头下,打开水龙头,让热烫的水冲刷战栗不止的身躯,直到那些污浊的臭汗和旧日残留的触感全被洗净,冲刷离开他的身体。 三天了,白天夜晚交替着,他不让自己思考不确定的未来,只沉浸把握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成年之后,除了汤姆,他从来不曾和谁相处那么久过,他以为他很快就会觉得不自在,希望能独处,或是她会很快就厌倦了他,可是那情况未曾发生。 他总是想和她在一起,想看着她,想触碰她,想亲吻她,想完完全全的拥有她。他无时不刻都宛如上瘾的青少年,完全无法控制,不能节制。 这几天,大部分的时间,他和她几乎一直待在床上,他却依然觉得要不够她。 站在莲蓬头下,他思索着。 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属于他,才会让他如此渴望,他这辈子总是渴望得不到的东西。 家人、朋友、恋人…… 如她一般的女子。 他关掉水龙头,抹去一脸的水,跨出了浴白。 朦胧的镜子里,映照出他强壮的身体,他看着那不清楚的形影,缓缓抬起手,抹去镜上的水气。 镜子里的男人很强壮,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知道不是。 有时候,在某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报着一张人皮的野兽,而在人皮之下的那头兽,只能挣扎的生存下去。 背上的旧伤,在一瞬间似乎又隐隐热了起来,无端抽痛。 他在镜子前转过身,清楚知道镜子上会映出什么。 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擦干身体,套上衣裤遮住它们,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不需要更多的提醒。 当他从浴室里出来时,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轻快规律,甚至像种旋律,当他循声而去,只看见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磨着她的刀。 她的刀,他之前就看过了,但这回才仔细的瞧清。 她有两把刀,说是刀,其实是匕首,一把是像军刀一样,刀背有锯齿的黑色钢刃,一把则弯如新月,带着银白光泽的小弯刀。 她就是用后面这把匕首,制服了他。 饼去几天,她几乎随身带着它们,就算和他在一起,即便是在床上,她也总将它们置于触手可及之处,他看得出来,她不是刻意,那已是种习惯。 “嗨。”察觉到他的气息,她唇角微扬,但仍没有抬首,两眼依然盯着手中的刀刃,轻快的处理打磨着它。 “嗨。”他靠在桌边,瞧着她处理那两把刀。 即便不是专家,他也能看得出来,那不是随处可见的小刀,是专门为她订制的,它们都有着特殊的刀柄,完全符合她的手形。 黑色的那一把,没有丁点光泽,黑得像是乌炭一般,即便在晨光中,也不反射半点光源,银白色的小弯刀则亮得像银牙,薄扁如柳叶。 她将银色小弯刀磨好,上了油,她这才满意的露出微笑,转身朝他看来,银色的刀刃在她指尖上如风中飞燕般快速翻转,反射着耀眼的寒芒,然后落入她左手的刀鞘中。 “这匕首很特别。”他看着她问:“是特制的?” “嗯。”她点头微笑,“匕首是我爸特别为我做的,让我防身用。” “他教你用刀?” 她又笑,歪头瞧着他:“没错,让我对付想占我便宜的男人。” “曾经有人成功占过你便宜吗?”他扬起嘴角,问。 她拎着另一把刀晃到他面前来,将刀柄贴在他脸颊上,笑着挑眉道:“有啊。” 他没有闪避那冰冷的黑刃,只好奇问:“谁?” “你啰。”她轻笑,将那黑色钢刃轻轻滑过他的下巴。 渗冒出来的胡碴,在那黑刃所经之处,全都纷纷掉落。 这把刀很利,太利了。 他以为自己会后退,他从来就不喜欢刀,不喜欢冰冷的金属贴在身上带来的威吓感,他还记得,记得利刃划过身体时,那可怕的疼痛,但当那把匕首被握在她手上,那些厌恶感都消散了。 她的刀极利,很冰,但她的手异常的稳。 她的动作很轻柔,不带半点的威胁感,他只觉得她手中的钢刃不像刀,反而更像她手指的延伸,引来一阵酥麻。 他还是没有后退,只在她的刀刃滑落到他颈上时,垂眼看着她水女敕的唇。 她一下一下的刮过他的脸颊,他的下巴,他的喉咙,甚至是他的颈动脉,他连眼都没眨,只有心跳得更快了。 “杰克?” 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他看着她的唇,轻轻应了一声。 “你不怕我会失手吗?”她问。 这问题,让他抬起了眼,瞧着她带笑的眼,缓缓吐出一个字。 “不。” 他的声极沙哑,脉搏跳得飞快。 可她知道,眼前这男人还真的不怕。 她放下刀,手指抚过他的喉咙,已经变得光洁的下巴,然后小手滑过他的颈,穿过他发,笑着亲吻他。 家里的男人每当她拿起刀都闪得好远,而老爸的胡子是妈咪的地盘,她看过父母之间的相处,她总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我一直想帮男人刮胡子,可从来没人想让我试。”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她喜欢他这样看着她,虽然紧张,却仍任她为所欲为,那感觉很好,让她莫名愉悦。 “你不是在刮胡子。”他哑声说。 她一怔,挑眉问:“那我是在干哦?” 他抚着她柔软的唇,黑眸深深的张嘴告诉她。 “调戏我。” 这论调,让她轻笑出声,然后才发现他是认真的,因为当他将她拥入怀中时,她清楚感觉到他的抵着自己,教她全身发软。 “噢。”她轻抽口气,脸红心跳的看着他。”我以为你才刚把衣服穿上。” “我是。”他看着她,哑声道:“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再月兑掉。” 她的脸更红,心跳加快的说:“我们应该要先吃点早餐。” “可是……”他的手溜进她的毛衣里,抚着她滑如凝脂的腰,悄声再说:“我想先吃你。” 红霞遍布她全身上下,他能看见与羞怯在她眼里浮见,他倾身亲吻她,诱哄她张开嘴,抚模她温暖迷人的娇躯。 她好甜,好香,干净又温暖,像春天的风,像夏日的花。 她申吟着,因为他的触碰;她战栗着,因为他的吮吻;她喘息着,因为渴望他…… 他喜欢她渴望他,如他渴望她一般。 “乔依,你想我月兑掉我的衣服吗?”他贴着她的耳,悄悄再问。 “是乔依丝……”她轻喘着说。 “我喜欢乔依,比较简单。”他用鼻子磨蹭着她细致的肌肤,他不想和别人用同样的名字称呼她,他想要自己在她心中是特别的。 唉,她也喜欢他这样叫她,虽然简短却莫名亲匿。 “你考虑得怎么样?”他沙哑的声音再起,催促。 屠欢满含的星眸半闭,红唇微颤,吸了两口气,才终于攀着他的脖颈道:“好吧……我想,早餐可以等一下再说……” 一股可怕的得意与释然冲刷过全身,他将她抱了起来,带回床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他,但他会把握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喏喏,你来纽约那么多次,去过帝国大厦吗?” 激情过后,她侧躺在他身旁,笑问。 “没去过。”他老实回答。 “我也没去过。”她瞅着他,乌黑的长发垂落她雪白的身子,问:“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与其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出门,他其实更想和她待在屋子里,待在这张床上,但只要她想,他愿意陪她到任何地方,所以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笑得灿烂如花,跳下了床,飞快穿上衣服,戴上墨镜与帽子,还套上了一双黑色的长靴。 “你知道那双靴子会让你看起来比我高吧?”他在她穿到一半时,告诉她。 “但它让我很漂亮。”她咯咯笑着说,然后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那记吻太轻浅,他将她拉了回来,给了她一记真正的吻,然后才笑着道:“现在你可以把另一只靴子穿起来了。” 她羞红了脸,瞪他一眼,这才弯身把另一只长靴套上。 他原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算了,但她和他一起搭电梯下去时,忍不住开口问:“告诉我,你真的在意我比较高吗?” 这个问题,让他转头朝她看去,身旁这女人看似镇定的低头戴着手套,嘴角还挂着一贯的笑,可她过于紧绷的肩膀却显示不是如此。 “我不在意。”他说。 “真的?你知道我可以去把靴子换下来的。”她知道有些男人嘴上说不在意,但内心深处其实在意得很。 “我不在意。”他重复。 “我行李中还有另一双比较没那么高的短靴。”她扯着嘴角碎念着。 虽然他说了两次,但她显然没听进去。 “如果我真的介意,我想我还是可以把你的靴跟敲断。” 这句话让屠欢一愣,猛地抬头看他,却见男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我不介意,我刚刚在屋子里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以为你介意。”他柔声道:“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的身高对我不会造成威胁,我喜欢你和我一样高,喜欢我不需要低头就能看进你像小鹿一样美丽的大眼睛。” 他的话,让她的脸微红,然后那红,扩散到耳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眨了眨眼,轻轻应了一声,“噢。” 这女人害羞的模样可爱极了,她不羞于展现自己的身体,却对他的称赞有这么可爱的反应,这一点,莫名的迷人。 他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到怀中,亲吻她。 这男人的吻总叫她痴迷,虽然还觉得有些羞,屠欢还是不由自主的张开嘴,任他的唇舌将她占据。 电梯门在这时开了,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婆,发出一阵惊呼,一副他俩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似的。 他笑了出来,她也是,然后他抓着她的手,一起大步溜了出去。 那一天,他与她不只去了帝国大厦,还跑去看了自由女神,之后又去逛了中央公园,因为积了雪,天气不好,公园里没有平常那么多人。 他租了冰刀,教她如何在冰上旋转滑行。 她的运动神经很好,只跌了几次就掌握到技巧。 一整天,她的笑声不断回荡在空气中。 当她迎面朝他滑来,笑着故意撞进他怀中,将他撞倒在冰上时,他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听着她开心的尖叫与笑声,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看起来几乎就像是天堂,而她就是那个带给他欢笑的天使。 他从来不觉得滑冰有多有趣,但对她来说,这新鲜得很,在冷得要死的冰天雪地中吃冰淇淋也很有趣,经过冰淇淋店时,她还特别选了有淋了莓子口味的泳淇淋给他。 她记得他的嗜好,他不曾再提过第二次,但她记得,一直记着。 那让他喉头微紧。 他一手握着手中红色的冰淇淋,一手牵握着她的手,突然间,好希望这一天不要结束。 翌日,他与她继续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观光客,逛遍观光客会去的地方,她和他一起在洛克斐勒广场的圣诞树前拍照,一起去逛第五大道和梅西百货,一起跑去麦迪逊花园广场看球赛。 那一天要结束时,天又飘起了雪,他带着买了大包小包的她回家,和她一起泡了一个长长的热水澡。 他没有和她,因为她还没爬出浴白就睡着了。 他抱着她离开浴白,帮她擦干身体和头发,然后才和她一起在床上躺好。 他一上床,她就缩进了他怀中。 他喜欢这样,喜欢她毫无戒心的偎着他,仿佛她与他是天生相属的那般。 怀抱着这可爱又性感的女人,他看着又飘起雪的冬夜,只觉心又暖又紧。 罢开始认识她时,他以为她是个聪明大胆又自信的女人。 可久了,他才发现,在那些亮丽自信的外表之下,她其实有颗非常纤细温柔又小女人的心。 来到她身边之前,他以为,多少以为,也许得到了,他就能放下,也许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许这两年来,他所感觉到的,只是他的幻觉。 但她却比想象中更好,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自信,却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热情、还要可爱、还要温柔迷人,而且仿佛天可怜见,她竟然像是真的…… 真的喜欢他…… 屠欢突然醒了过桌。 黑夜寂寂,到处都好安静,然后才发现身后的男人不见了,她背后好冷,所以才会醒来,过去几天,那家伙总是会抱着她睡,曾几何时,她竟然习惯了? 半梦半醒间,她翻身朝他睡的那一头模去。 那儿的床单已经冷了。 她微愣,不觉微拧眉,睁开惺忪的眼。 窗外的天色还很黑,那男人能去哪里? 这想法才冒了出来,男人的身影就挡住了窗,弯身握住了她在他枕上的手,悄无声息的爬上床来,将她拥进怀中。 他没有穿衣服,赤果的胸膛好暖,几乎有些热,但他的唇是冷的,脸也是。 她喟叹了口气,窝在他怀早,问:“你去哪?” “厕所。”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悄声回答。 他才不是去厕所,她能闻到他身上有风雪的味道,他到外面去了。 屠欢微拧起秀盾,想再问,但他没有给她机会,他舌忝吻着她颈上的脉动,还用那双神奇的大手转移她的注意力,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但她的身体迅速就有了回应,才短短几天,这男人就模清了她身上所有的敏感处。 她试图想再开口,却完全忘了她张嘴是想说些什么,他是如此热切而专心,而她的思绪除了身上这个男人,早已容不下其他。 噢,管他的。 她抓着他强壮的臂膀,长腿攀上他有力的腰臀。 下一秒,他再次和她在一起了,炽热火烫,真实的存在。 他抓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缠,然后再次亲吻她。 夜,黑得像是没有尽头。 深深的夜里,她只感觉到他,只能紧紧和他交握着手,试图将他拉得更近,试图感觉更多的他。 紧绷的肌肉、粗喘的气息、蒸腾的汗水…… 他紧紧与她相贴,冲刺、厮磨、拉扯,只为求得她更多的回应,他的一切,强势的将她笼罩包围,将她占为己有。 他是如此热情又迫切,几乎是有些绝望,仿佛没有明天那般的,需索着、要求着、渴望着,让她无法也不想拒绝。 她想告诉他,不会没有明天的,但她无法思考太多,他带来的感觉太好,所以她只能给予他,他想要的回应,只能让他索取他想要的一切。 当一切再次归于平静,她倦累不已,只感觉到男人翻过身,不再压在她身上,然后重新从身后拥抱着她。 又一次的,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第7章(3) 天亮了,她在晨光中醒来。 男人在她身后贴靠着她,大手横过她的腰,长腿跨过她的腿,他像个三岁男孩抱着布偶一样的抱着她,只不过他的手正覆握着她柔软的ru房。 这姿势如此亲昵,她应该不自在,却觉得万分自然。 轻手轻脚的,她从他手脚中钻了出来,溜下了床到浴室解决生理需要。 再回来时,他已经从侧睡改为趴睡,在她原先睡的那一侧,渗冒出胡碴的脸枕在她睡过的枕头上,盖在身上的毯子,也因翻身而滑落,露出他黝黑强壮的背肌和腰臀。 眼前的画面看起来万分秀色可餐,只除了他背肌上那老旧的x形伤疤。 稀微的晨光下,那道旧疤看来依然十分狰狞可怕。 这些天她曾模到过这个疤,但不曾真的看清过,当他月兑去衣物时,他总是面对着她,他也不爱开灯,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疤。 他身上有些伤,那不奇怪,她身上也有,但他背上这道伤,特别的吓人。 她想,这是他为何不习惯别人注视他身体的原因。 不自禁的,她坐上了床,在晨光下抚模那个伤疤,它长达二三十公分,因为存在的时间太久已经变淡,但模起来仍凹凸不平,显然当时伤害他的人下手相当狠,事后也不曾有人给他应该有的照料。 她看得出来,它溃烂过,甚至可能差点夺去他的性命。 这道伤,至少有十几二十年了,那表示这是他童年遇到的事。 他长大了,伤疤也跟着延展扩大。 一颗心,微微的抽疼着。 虽然这两年,她和他真正相处的次数不多,可她依然察觉到,他对人总保持着距离,即便是皮诺也不知他真正的住所。 饼去这段日子,他从来不曾和她聊过家人、朋友,她原以为是他故意的,然后才发觉他不谈,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家人和朋友,就连皮诺也算不上是他的朋友,只是个认识的人。 他不信任人,任何人,包括她。 那让她为他感到难过。 一个人应该要有能够信任的人,一个可以真正安心休息的地方。 虽然她和他一样,总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为了工作而奔波,但她有一个大家庭,有疼爱她的家人与朋友,当她累了、倦了,总有地方可以回去,有人可以安慰她、照顾她、保护她,但他却没有。 就连这个公寓,也只是他暂时的住所,她清楚他不曾把这里当家,这地方在她来之前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没有个人的标记,就连放在衣柜里的衣物也多是全新未拆封的。 这只是一个他暂时落脚的地方。 她无法想象孤单一个人在这世上要如何过活,她怀疑他曾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才变成如今这样的人。 杰克,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史派罗当然也不是他的姓。 她猜他曾经有过家人,兄弟或是姊妹。 他失去了他的家人,也失去了对人的信任吗? 轻轻的,她在他身边躺下,一边抚模着他背上的伤痕,然后情不自禁的将整只手掌都平贴上去,忽然间好希望能就这样抚去他背上这陈旧的伤疤,也抚去他对人的不信任。 睡在枕上的他,看起来好疲倦,也好放松。 卷曲的黑发顽皮的悬在他脸上,两年前初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以为这个男人的发是去整烫过的,故意弄成这样引入注意的发型,有些浪荡、有点不羁,教每个遇见他的女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但她很快注意到他不是那种那么注意门面的家伙,他的外套上有咖啡渍呢,而且一整天也没试图去处理它。 他的发是自然卷,天生的。 天生就这么卷翘,像希腊的众神。她认识许多人,花了大把金钱就只为吹整他这个样子,但她猜那也无法使那些人如他一般自然随性。 这念头让她扬起嘴角。 明明这男人长得不是特别帅,但他看起来就是很对她的眼。 他醒来的那瞬间,她轻易就感觉到了,他徐缓的心跳稍稍加快了节奏,在她掌心下的背部肌肉不自觉绷紧,只有徐缓的呼吸没有改变。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张开了眼。 乌黑的眼,倒映着她也枕在枕上的脸,那半合的双眸中透着微微的忧郁,而他的眉宇之间,再次挤出了像是万年都抹不平的深刻印痕。 昨夜你去了哪? 她想问,想再问,却知道那会超过他的界限,会让他再次对她说谎。 而她,不想听他说谎。 所以,她只是轻轻抚着他背上的老疤,凝望着他。 他是那么紧张,像是怕她开口,怕她询问更多,关于这个疤、关于昨夜的行踪、关于他真实的身分…… 就是这份紧张,和他眼中的那抹忧郁,以及昨夜那份刻意转移她注意力,无端透出他内心情绪的激情,让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 这个男人在乎她,只是还无法信任她。 她不急,她可以等。 等他愿意信任她,愿意自己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 于是,她把手缓缓往上移,她才动,他的眼就变深了,且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她轻轻的将手滑过他的背、他的肩,溜上他的后颈,慢慢穿过他调度乱翘的黑发,抚上了他略略紧绷的脸庞与眼角,微笑悄声开口。 “早安。”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从他深黑的眼中闪过,他没有如往常一般回以她微笑,只是用那双忧郁的眼凝望着她,然后抬起手,抚模她的脸。 他的抚触无比轻柔,好似怕她一碰就化了、碎了,消失无踪。 她当然不会,她不是玻璃做的,但她也没有阻止他,她让他轻抚她的脸,她的唇,然后在他缓缓将她揽进怀中亲吻时,伸出双手拥抱他。 天亮了,天又黑了。 一天又过去。 她与他窝在彼此的怀抱中聊天,闲聊两人各自去过的地方,她和他聊着几个国家的风土景色,和曾经看过最让人惊讶的风景。 “你知道海豚和鲸鱼的差别在哪吗?”当他提到有次他去阿拉斯加时,曾听过鲸鱼的叫声时,屠欢忍不住热切的问。 他闻言不确定的笑答:“鲸鱼比较大?” “当当当当,没错,你答对了。”她伸出食指,笑着道:“四公尺以下的叫海豚,四公尺以上的就叫鲸鱼喔。小时候,有一次我爸和叔叔带我出海,结果竟然遇到一头蓝鲸耶,它的眼睛超大的,有这么大喔。” 她从他怀里坐直,像个孩子般兴奋的用两手比画着:“我一开始吓死了,它比我们整艘渔船都还要大,我发誓连我爸都愣住了,你要知道,他身高超过两百公分,除了去动物园之外,他很少看见比他还要巨大的生物。” 她对父亲的比喻让他笑了出来。 “我爸和我叔叔们都是业余的渔夫,有空的时候才会出海,在这之前根本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鲸鱼,而且还靠得这么近,那只鲸鱼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船边浮出来,还用其中一只超大的眼睛盯着我们看,我们船上的每个人都僵住了,然后我记得耿叔用好小的声音说——”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板起了脸,学着她的叔叔,一脸严肃认真的道:“喂!你找了同类来吗?” 话一完,她自己就先哈哈大笑出来,道:“我爸没好气的瞪着他,说这一点都不好笑,他声音也压得好低,但莫森叔叔忍不住笑了出来,害我也跟着喷笑出声。后来是双胞胎先清醒过来,他们兴奋的飞奔到船舷边,把莫森叔叔吓了一跳,然后阿光认出那是蓝鲸,还说它只会吃很小很小的虾子,再大的食物了不起就是乌贼和一些小鱼,它嘴巴虽然很大,好像可以把我们吞下,但喉咙很小,大概只有足球那么宽而已,所以就算我们不小心掉进它嘴里,也不可能会被吞下去的……” 她边说边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可说到最后,她的笑声缓缓淡去,脸上浮现一丝怅然。 笑容还残留在她脸上,但她的表情变得五味杂陈,透着淡淡的哀伤。 “怎么了?”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问。 她摇摇头,扯着嘴角,看着他说:“我好久没想起来这件事了。” 水气又在她眼里浮现,他抚着她的脸,温柔的看着她问:“为什么?” 这男人温柔的触碰,像渗进了心中,然后下一瞬,屠欢听见自己说:“双胞胎是莫森叔叔的孩子,但阿光、阿磊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发生了什么事?”他再问。 她又扯了下嘴角,才道:“我们十几岁的时候,笨蛋阿光在台风来时跑到堤防上,为了救一个落海的钓客,反而被疯狗浪卷进海里,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 他看得出来,即便她看似已让这件事过去,但儿时玩伴的意外,仍深深的在她心里烙下了一道很深很深的伤。 心疼不舍的,他将她拥入怀中。 她没有反抗,只伸手环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瞠。他能感觉泪水浸湿他的衣,察觉到她颤颤的吸着气。 他抚着她的发、她的背,等她终于好一点了,才问:“他是你成为意外调查员的原因?” 她听着他的心跳,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说:“嗯,阿光走了,阿磊后来一直无法接受这件事,莫森叔叔不得不将他送离老家到北部念书,他刚开始情绪很不稳定,我没有办法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就一起跟着上来了。我们住在岚姊家,她和老公是开意外调查公司的,然后我发现,阿光虽然真的是意外,可有很多人的遭遇,却是人为的,我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人们上门来找答案,我能够理解他们想要真相的感觉,后来事情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他能够理解。 她生长在一个大家庭,还有疼爱她的兄弟姊妹与双亲,那让她乐观爱笑,大胆且勇敢,相信正义的存在。 台风是天灾,但刻意的谋杀不是,刻意将谋杀掩饰成意外让她无法忍受。 之前,他曾好奇像她这样一名得天独厚的女子,为何会来从事这种既不舒服也不愉快的行业,可他现在已经明白。 “你需要正义。”他听见自己说。 屠欢微讶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一秒,知道他真的了解明白,他真的懂,懂得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 “是的,我需要正义。”她扬起嘴角,含泪微笑。 他心口微紧,眼前的女人如此美丽,她长得很好看,但她的心更美好,她对那些受害者有同理心,她替他们找到真相,导正这个不公不义的世界的天平。 他不相信正义,他从事保险调查员的工作,只是因为那让他有事情做,有正当的收入。 可她不一样,她让他想要变好,让他也想相信正义。 情不自禁的,他抚着她的脸,温柔的亲吻她的唇,悄声道:“你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我才没那么伟大呢。”她轻哼了一声,重新缩入他怀中。 但他能看见她红透的耳朵,听见她的语音带笑,她这害羞又开心的逞强模样,让他扬起嘴角。 他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她则顺势和他十指交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十二点整时,她的手机轻震了一下,她没伸手去拿来检查,她不想离开他。 她安静的待在他怀里,然后说。 “新年了呢。” 他喉头紧缩着,轻轻应着:“嗯。” “新年快乐。”她听着他的心跳,悄悄说。 “新年快乐。”他怀抱着她,真心诚意的道。 然后,她没再多说什么,他也没有。 他与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听着感觉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十指交握的静静窝着。 一天又过去了。 那一夜,她没睡,他也没有。 他舍不得睡,也睡不着,只是温柔的拥抱着她,希望这一夜不要结束,希望太阳不要升起…… 第七天。 七天好短,他从来不知道,七天竟然可以这么短。 当日光从窗外透进,他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时间,有那么一秒,他只想要把时间往回调到七天之前。 但她已经起身去穿上了衣服,收拾了行李,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他。 这念头不公平。 她的公司替她订了今天早上的飞机,她得去赶飞机。 他知道她也不舍,她一晚都没睡,只是和他一起窝着,她没有迫不及待,她只是应该要离开了,她有工作。 可是他应该还有一天的,如果她的飞机是晚上的班机,他至少还能再和她相处一天。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飞窜,可他不敢透露出丁点愤慨,因为他根本不应该有这些不满。 她不是他的,她不欠他什么。 所以他强迫自己下了床,冲了澡,穿上衣服,开车送她去机场。 她重新在脸上化了妆,看来如此美丽,美得不可思议,自信如雅典娜一般。 可那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不是真正的她。 现在他晓得了,知道她其实有多么温柔可爱,有多么娇美动人。 当她下了车,回头看着他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想将她拉回车里,月兑掉她身上的套装,弄乱她的长发,再一次的将她吻得晕头转向,再一次的让她为他意乱情迷。 那冲动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心口都痛了起来。 但最终,他只是强迫自己也开门下车,帮她把行李从后车厢里拿出来。 然后她来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交握。 他一怔,转头朝她看去。 “再陪我一下,好吗?”她瞅着他,微笑:“一个人等飞机好无聊。” 他一直以为她不受影响,急着离开,但显然,她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一时间,心好紧。 他紧握住她的手,帮她拉着行李,陪着她一起进机场。 确定了机位之后,她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和他一起坐在椅子上,脑袋靠着他的肩,小手握着他的手,看着人来人往、时间流逝。 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眷恋,察觉到她的不舍。 他也难舍,几乎想开口要她留下来,或者上前多订一个机位和她一起走。 可是,那又能如何? 她有她的生活,有她该做的工作,他也有。 而他清楚知道,能拥有她这七天,已经是他生命中的奇迹。 他不该奢求太多,更多太难。 她不知道真正的他,不了解真正的他,她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但是,或许他可以告诉她,也许她能够理解。 第7章(4)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像是一点一滴的抽去他周遭的空气。 莫名的绝望,无端紧揪住心头。 一瞬间的冲动,让话语几乎就要冲出喉头,但广播开始要求她的班次登机,她没有动,只是悄悄收紧了手。 他屏住了气息,她则深吸了口气。 “在叫我了。”她说。 “嗯。”他应着。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道:“我得上飞机了。” “嗯。”他再应一声。 “谢谢你陪我。”她站起身,回头和他道谢。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小绺黑色的卷发在他额前散落飘荡,整张脸都被阴郁占据。 情不自禁的,她抚着他落落寡欢的脸,在他薄薄的唇上印下一吻。 饼去七天,她的吻总能改善他的心情,但这一回,她的吻失去了应有的魔力。 那让她心头微疼,隐隐的痛。 她怀疑他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她清楚他其实比她还擅长掩饰情绪,但他却忘了要藏,他乌黑的眼里满布忧伤。 从来不晓得,离别那么难。 然后才知道,因为那些离别,都会再相聚,可对他,她却没有一点把握。 这不是最后,她知道,但却有种这是最后的感觉。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这男人表现得像是再也不会见她了,而那个可能性,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他有秘密,她清楚;她不能逼得太紧,她知道。 但这好难,真的好难。 七天前,她还以为,事情很简单,她喜欢他,所以和他在一起,这是她的选择,没什么不好。 可是,谁晓得,竟会动了心,深深被他动了心。 “好好照顾自己。”她悄声要求。 他没应,只是悲伤的凝望着她。 她真想开口逼问他,问他究竟拿什么挡在他与她之间,问他真实的身分,问他隐藏的所在事情。 但她要的,是他的信任,他的甘愿与真心。 所以,她深吸了口气,扯出一抹笑,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转身离开。 他跟在她身旁,她知道,他一直陪着她,直到不能再往前行,她在入关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个人站在那个人来人往的入口处,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看起来好孤单,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孩。 可恶。 这男人真的好可恶。 胸口紧得像被人拿东西堵住,当她发现时,她已经松开行李,转身穿过人群,快步朝他而去。 她吻了他,在汹涌的人潮中,用所有的力气与热情,吻得他晕头转向,然后捧着他的脸,开口命令。 “打电话给我,听到没有?” 他错愕的看着她,但脸上已不再布满阴霾。 她贴着他的唇,抚着他冰冷的脸庞,再说:“我等你电话。” 说着,她故意惩罚的咬了他一口,才再次转身,穿越人群,抓住行李,快步走入海关里,进门前,她抽空又看他一眼。 他愣站在原地,伸手抚着被她咬了一口的唇瓣,一脸的傻。 那模样,比刚刚那被抛弃的样子好多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真的赶去登机。 她的飞机还没起飞,他已经开始想念她。 他一直待在机场,直到看见她的班机离地,飞越过天际,才转身回到公寓。 她离去之后,屋子里变得好冷清,他收拾着垃圾,将冰箱理的食物清空,把那棵圣诞树拔去插头,拆下装饰,装回盒子里。 半天过去,他将一室清扫干净,将防尘布盖回家俱上,让这屋子里,再也着不见她曾经存在这里的痕迹,但他知道,这间公寓对他来说,从此不会只是个落脚处。 她不在了,他却依然能清楚看见她在厨房磨刀,在客厅弄那棵圣诞树,在窗户上悬挂那些可笑的节庆装饰,在床上陪伴着他。 打电话给我。 她说。 当他躺回床上时,他听见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我等你电话。 他很想,但不能,他已经做得太超过了,他不该再靠近她,不该再和她联络。 他有七天的回忆,那已经足够。 他该知足了。 必上灯,他转身离开这间屋子,提着简单的行李,重新开车上路。 虽然街上人潮汹涌,霓虹闪烁,他却只觉莫名孤寂。 有的人,生来就只属于黑暗,他就是那样的人。 可是他能感觉她的吻,就在唇上,她咬伤了他,故意的,要他记得她。 哀着破皮的唇角,他无声苦笑,心中又甜又酸,他怎么可能忘得了,怎么可能忘记她?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想追着她,走到天涯海角。 可他不行。 他是黑暗中的怪物,属于黑暗的世界。 将车停在阴暗的巷子里,他开门下车,走进中央公园里,他在森林中等待着,看着时间流逝,看着灯火渐熄,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然后戴上手套,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 除夕。 夜半十二点,钢琴声在黑夜中轻轻响起。 她洗好了澡,吹干了头发,蜷缩在床上,第一百次检查自己的手机。 萤幕里,没有半点动静。 会打电话给她的人,在这一夜,都聚集在这里。 她与那些疯狂的亲人与朋友,才刚刚吃吃喝喝闹了一夜。 窗外无月无星,只有寒风呼啸。 这一夜,那男人不知在哪?是否还只是一个人孤单的过? 她明明叫他打电话给她的,但一个月了,他却从此无声无息。 着恼的,她把手机扔回桌上,往后倒在床上。 月光透窗而进,她遮住自己的脸,只觉得心好痛。 她其实可以打过去,可是她不要,她需要他主动一点,甘愿一些,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她需要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需要知道他并不是被她强迫。 温柔的钢琴声淡淡飘散在空气中,悄悄远扬,过去那些年,阿震哥的琴声总是能安慰她,让她羡慕且渴望,可如今,那却只让她觉得想哭。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如果她够幸运,或许也能找到一个属于她的男人。 然后她就可以不再只是羡慕,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会拥有和她的男人之间的私语和甜蜜,拥有除了他与她之间,没人能懂的默契。 家人很好,朋友很好,但没有人如他一样,完完全全的了解她,他总是能察觉她低落的情绪,知道她为什么开心或难过。 和他在一起时是那么愉快放松,她完全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本性,他在乎她在乎的,懂得她懂得的。 她还以为她找到了,终于遇见,一个真的关心她、在乎她的男人。 那七天,她以为他和她一样,有着相同的感觉,那种心灵相知的契合,好像她出生在这世上,就是为了遇见他。 可显然,那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爸琴声慢慢淡去,然后旋律一转,换了一首她万分熟悉的旋律。 那是小夜曲。 恩里克·托塞里的小夜曲。 她不知道这首曲子原来也有纯钢琴的版本。 忽然之间,她没有办法呼吸。 她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悄无声息的,她起身下了床,套了布鞋,溜出房间,绕过在餐厅里弹琴的那对爱侣,快步离开那栋从小长大的屋子,匆匆走了出去,一直穿过了空空的大街,走到那面海的公园。 二月的风好冷,冷到教她牙打颤,她却还能听见那如影随形的音乐声。 她继续沿着那狭长的公园走着,远离那温柔又哀伤的旋律,然后她开始小跑步起来,顺着海岸线一直往前跑,试图把那可恶的男人和那首小夜曲抛在身后。 当冰冷的细雨飘落,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钢琴的声音消失了,她却还是听见小提琴清幽的琴声,她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化成了氤氲的白烟。 她不断交换双脚,从公园的步道,换到单车道,经过太阳与月亮会升起的转角,穿过曾经是火车铁轨的木桥。 她一次又一次的在细雨中迈开脚步,直到心口发疼,直到几乎筋疲力尽,直到她累到再也不能思考。 然后,她才停了下来,拖着沉重的双脚走回家。 当她回到老家,只看见屠爱站在那里。 “怎么还没睡?”她扯着嘴角问。 “我睡一轮了,起来准备早餐。”屠爱把手中的毛巾塞给她,“把汗擦一擦,爸快起床了,别让他看见。” 早餐?她不知道那么晚了。 她接过妹妹手中的毛巾,低头问:“需要我帮忙吗?” 屠爱挑眉,叉着腰,仰望着姊姊低声道:“帮忙?你行吗你?还是先回去补个眠吧。” “谢了。”她苦笑。 屠爱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催促她快些上楼。 屠欢朝楼梯走去,却听见妹妹又低低叫唤她的名。 “屠欢。” 她转过身,只看见那个如同母亲翻版的小妹,伸手轻触她的手臂,仰头看着她,直视着她的眼,悄声道:“不管是什么事,它都会过去的。” 她喉头一紧,只希望一切真是如此。 “你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你吗?”屠欢看着妹妹,忍不住悄声开口说。 “我知道。”屠爱扬起嘴角,只道:“但你应该晓得这件事是相对的,看看你,你是我梦想中的样子呢。” “你知道你也是。”屠欢悄声说:“我想成为的模样。” 屠爱轻笑,只道:“那你下次投胎跑慢一点,让我走前面就好。” 这话,让她笑了起来。 “我考虑看看。” 屠爱笑着轻嗤一声,“没诚意。” 她笑着回身上了楼,在主卧房的门打开前,及时溜回自己的房间里,老爸沉稳的脚步经过门前,他走起路来其实没有声音,但木造的房子老了,总会在人经过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尤其他又特别高壮。 当他来到她门前时,脚步停了一停,她靠在门上,屏住气息,猜老爸还是听见了她上楼的声音,她等着他敲门询问,但他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继续前进。 屠欢松了口气,她不喜欢和老爸说谎,但她也不想和他讨论她的感情问题。 等到他终于远去,她这才走进浴室冲澡,然后上床睡觉。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猎物(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4:猎物(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5:困兽(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