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下)》 第1章(1) “我需要工作。” 大清早,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的大老板,才刚刚晃进自家公司,方把他大老爷的长腿搁上了桌,然后拿起了报纸,正要端起公司小女佣帮他泡好,放在桌上的咖啡,他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了开来。 那个被他勒令休息的男人背着一袋行李走了进来,丢下了这句话,然后说:“给我一件案子,任何一件都行。” 韩武麒挑眉瞧那家伙一眼,然后抖开了报纸,淡淡道:“我叫你去休假。” “我休过了。” “我说的是,你得把你累积的假都休完。”他将咖啡拿到嘴边,轻颐一口。 “我已经休了四十天了。”他握紧了行李背袋。 他没抬头看那家伙铁定很臭的脸,只浏览着报纸标题,道:“你积了三年的假,那是六十天。四十天和六十天是两回事,就像四十万和六十万是两回事一样。” “武哥——” 韩武麒伸出一根食指,阻止他的抱怨,道:“有话去对你岚姊说去,我今天晚上还想回床上睡觉。如果你没地方去,想待公司里可以,楼上还有房间,小肥一直保留着你的那间房。” “但工作?”他抬起他的脸,露出超级亲切和蔼的微笑,说:“抱歉,没有。” 死小孩用那双蓝眼瞪着他,一张俊脸果然其臭无比。 要和他大眼瞪小眼?没问题。 韩武麒放下报纸和咖啡,老神在在的将双手交抱在胸前,看着他露齿微笑。 三十五秒后,那家伙终于死心,不爽的转过了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男人僵硬的背影,韩武麒忍不住好心的开口。 “阿磊,如果你想要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韩武麒笑咪咪的看着他说:“你回老家住两天,我就让你抵那二十天。” 他眼角微抽,蓝眸收缩着,有那么一秒,韩武麒以为他会同意,但下一瞬,那小子还是抿着唇,转过了头去,推开门上楼去了。 “啧。” 他一弹指,有些扼腕,如意算盘果然没那么好打,亏他还想说只要这小子愿意回家,他就能赚到十八天的,小岚那边他也多少可以交代一下,可惜这家伙顽固得和石头一样。 莫森当初真是取错名字了,没事取蚌什么磊啊?三个石头迭在一起,那性格能好吗?一整个是龟毛顽固加三级! 说到这个,他本来以为这臭小子撑不到一个星期就会滚回来找他了,他这次倒厉害,四十天呢。 四十天,可不是四天,这臭小子是跑哪去了? 绝对不是去度假。 那家伙要是知道该如何度假,他妈的太阳都会打西边出来了。 他知道阿磊不喜欢住在公司里,红眼那群娘子军的过度关心让他喘不过气来,因为如此,他才会同意他可以住外面,而不是待在公司里,当初他答应让阿磊搬出去住时,小岚还和他冷战了好几个晚上,小肥更是碎念到他耳朵都快长茧。 但他比谁都还清楚,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面对,有些无底深渊,只能靠自己努力爬出来,他若不想,旁的人硬逼也是没用的。 话说回来,死小孩脸上的万年黑眼圈是不是消失了? 黑眼圈是不会自己消失的,有人让他睡觉了? 韩武麒撑着脑袋,挑起左眉,瞅着那扇门。 他刚拿着行李,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他清楚那小子没什么太多的杂物,全部塞进去也就那么多,他去租房子时,就只装了那一袋。 他带着所有的行李回来了,他刮了胡子,他身上的t恤是烫过的,就连裤子都干净得像是刚从卖场买回来.,它当然不是,他清楚那件裤子和他的是一样的,都是小肥在去年底周年庆时买的,但它看起来真的是很新很干净。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他还修了指甲。 不是剪而己,是拿控刀修过了。 若不是他太了解这小子,他真的会以为他去度假村度假了。 他十根手指都干干净净的,他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太干净了,真的。 他好像还闻到熏衣草和玫瑰的味道,他嗅了嗅那残留在空气中的香味。 没错,熏衣草和玫瑰。 韩武麒以食指敲着桌面,笑了。 下一秒,他伸出手指按下内线通话键,微笑开口召唤门外那个小女佣。 “小肥,别装忙了,我知道你刚都贴在门上听见了,进来吧。” am2:07:20。 他睡不着。 一个星期了,时间又开始变得像个行动缓慢的老头。 不想再瞪着手机上的时间看,他关掉电源,将手机丢开,闭上眼,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枕在曲起的手上。 小肥把他的房间保持得很干净,还特地帮他开了除湿,屋子的门窗是气密隔音的,窗帘也己经被拉上,他听不见屋外的雨声,也看不见那绵绵的阴雨。 他的棉被是晒过的,非常干爽,有太阳的味道,那应该会让他很好睡,可是他没有。 他做着深呼吸,告诉自己放轻松,可是脑袋却紧绷着,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铁爪,紧紧的抓着,用力的往后拉。 他需要想些别的事,能够让他放松的事,一些温暖又舒服的事。 我喜欢纯棉的布料,模起来很舒服,触感也很好…… 她带笑的声音,无端冒了出来。 虽然真丝的等级更好,也比较透气,可是盖起来好冷,冬天盖在身上,丝织帆感觉起来好冰凉……还是棉的比较好…… 胸口,莫名的紧揪着。 他可以看见她,和他一起躺在床上,把那纯棉的白色床单拉到了头上,看着他微笑,低语。 小时候我常这样,躲在棉布下面,假装我在雪洞里,和企鹅一起住在北极…… 企鹅不住北极,是住南极。 他听见自己笑着告诉她。 我知道,但我那时才七岁嘛…… 她轻笑,躺在枕头上,小脸有一半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她和他一起躲在透着天光的布料里,悄声说。 阿磊,你知道北极的夏天不会天黑吗? 耐心。 她伸出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金发,抚着他的脸。 小时候,我觉得以前的人一定以为那里是天堂,所以才不会天黑,所以天使都是金发蓝眼白皮肤的,就和你一样。 她天真的话,让他心口紧缩,他看着她说。 那只是因为,画天使的人都是白种人。况且,虽然在北极夏天没有黑夜,但一入冬,无论日夜,天永远都是黑的。 闻言,她不气不恼,只将粉唇轻扬,又笑。 我当时才七岁呀,我很爱作白日梦嘛,我是个爱作梦的小女生啊。 他可以想象,她七岁时躲在床单下作白日梦的可爱模样,那让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她抚着他嘴角的笑,柔声道。 阿磊,你以后要是睡不着,就假装是在北极的雪洞里吧。在洞里和你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我不是在说我啦。 她羞红了脸,但仍是强忍着尴尬,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用那双乌黑的星眸看着他说。 那样一来,就算睡不着也没关系,因为你和你最喜欢的人在北极啊,管他外头天黑天亮,到底几点几分了,对不对? 看着眼前那单纯又可爱的小女人,心头莫名又暖。 不自禁的,他抬手轻抚她女敕红发烫的小脸,在透着白光的棉布中,亲吻她。 她轻轻抽了一口气,小手攀上了他的脖颈,爬过他强壮的背脊。 他喜欢她抚模他的感觉,那么羞怯,又如此恋恋不舍。他喜欢她虽然害羞,却总会张开嘴,任他攻城掠池,和他唇舌交缠。他喜欢她会不自觉的弓起身体,情难自禁的用那双女敕白的小腿勾着他,将他拉得更近。像是在品尝她最热爱的美食,像是他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喜欢吃的东西。 他想将她压在身下,想和她在一起,想重新回到她甜美湿润,热到发烫的身体里,感觉她将他包裹。 但是当他翻过身,却扑了个空。 他睁开眼,怀里的女人己经不见,而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舌忝着干涩的唇,他只感觉浑身发烫,他硬得像根铁棒。 那是个回忆,半个月前的事,那几天,每当他被恶梦惊醒,她都会陪着他,她陪着他日夜颠倒,哄着他睡觉,那很有效。 一直很有效。 但她不在这里,她远在半个城市之外。 他坐起来,检查手机。 am4:15:18 两个小时了,他以为才十分钟。 和她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好快。 深吸口气,他闭眼抹着疲倦的脸,却只感觉到她的小手爬上了他的肩背。 没关系的…… 她柔声说,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我以前也常失眠。 为什么?他很想问,却不敢,怕她也问他同样的问题。 可是她从来不曾间,她只是安慰他,纵容他,将他紧拥。 他几乎能闻到她熟悉的香味,就在鼻端,钻入心肺,安慰了他。 不自禁的,他深吸口气,但那味道却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着灰暗寂静的房间。 懊死的,他想念她。 盯着那支黑色的手机,忽然间,好希望他曾经拍过她的照片,但他没有。 除了回忆,他什么也没有。 他想念她,想见她。 好想。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起身下楼,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找她。 他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或者他根本不需要理由,她会开门的,他知道,即便他是个王八蛋,她还是会为他打开门,对他伸出双手,拥抱他。 阿磊我爱你…… 他能听见她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包裹住他,温暖了他,烙印在他心上,让他为之战栗。 第1章(2) 我爱你…… 颤颤的,他深吸了口气。 她会开门的,他知道。 或许她会生气,会恼他之前的不告而别,但她仍会为他打开那扇门,欢迎他、安慰他,帮他加热牛女乃,给他需要的温暖。 想见她的渴望是如此的深,不断啃蚀着他、诱惑着他,每一分、每一秒,想见她的渴望都不断在加深。 但回去找她,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只会将她伤得更深。 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他甚至不该就这样离开,但他太过惊慌,他必须离开那里,必须离开…… 她是个好女人,值得一个好男人。 万分苦涩的,他躺回床上,重新闭上眼。 暗夜寂寂,好黑,好静。 半晌,他缓缓伸手将那纯棉的被,拉过了脑袋,包裹住自己,那让他好过了一点,感觉……他几乎能感觉……她就在身旁…… 和他一起,陪他躺在这温暖的被窝里。 只要他不伸手、不睁眼,她就会一直在那里,和他一起躺着,枕在同一个枕头上,用那双乌黑的瞳眸,温柔的看着他。 阿磊……我爱你…… 她微笑,凝望着他,悄声说。 这虚假的幻想,揪紧了他的胸口,却也莫名安慰了他。 我爱你…… 八公里。 他在公司健身房的跑步机上,刚跑过八公里时,一个身穿运动服,绑着马尾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岚姊。 看见她,他放慢了速度,从快跑变成快走。 她来到他身边,靠在另一台跑步机上,看着他。 “你武哥说你要工作?” “嗯。”他谨慎的看着那个女人。 “你有睡觉吗?”她问。 “有。” “睡得好吗?”她再问。 他下颚紧绷,道:“南哥说我的身体健康检查都在正常范围内。” 封青岚挑起眉,清楚这小子逃避了这个问题,简而言之,他还是睡不好。 不过他也说的没错,她刚看过阿南帮他再次做的检查,和一个多月前相比,他的身体确实恢复了,而且韩说的也没错,这小子的万年黑眼圈不见了。 她很清楚,过去几年来,阿磊一直靠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但最近两年,他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紧,甚至有好几次做出太超过的危险行为,那真的让她很担心。 有时候她会觉得,他把自己逼得像是在走没有安全网的高空钢索一样。 当初几个长辈会同意让他过来,是因为知道他无法再在老家待下去,再住下去会让他崩溃,她和其他人都以为只要离家几个月,他就会好转,怎样也没料到,这小子一直没有走出来,他在这里念完了学业,当完了兵,然后一头栽进工作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回家过。 他用工作来逃避面对那件事,他甚至绝口不提那个人,只要有人提起,他就会转身离开。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她向来不喜欢插手管闲事,可她真的希望这次老公说的是对的。 话说回来,他还真的很少错过。 这实在是他最讨人厌的缺点。 想到那痞子,她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深吸口气,双手抱胸的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弟宣布。 “你从今天开始归队。” 他楞了一下,按停了跑步机,站在跑道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以为还有五天才满六十天。” “你武哥和阿南说服了我。”她眼也不眨的看着他,道:“而且我们确实需要人手,不过你若是想休满六十天,我可以另外找人。” 封青岚挑眉,问:“你需要吗?” “不需要。”他想也没想就答。 “我想也是。”封青岚一扯嘴角,从旁抽了条干毛巾丢给他,说:“去冲个澡,然后到楼下找你武哥,他会带你去见客户。” 说完,她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抓下毛巾,却见岚姊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交代。 “阿磊,别搞砸了。” 他双瞳一黯,承诺。 “我不会的。” “看见身穿金色礼服的那个女人了吗?她就是周莉馨,我们这次的客户,也是朝代这个服装品牌的大老板。” 黑色加长大礼车里,韩武麒指着手中萤幕里最亮眼的女人,道:“朝代是她在三十年前成立的公司,她设计的衣服,随便一件都要好几十万,无论东西方的政商名流,或影视明星,都抢着要买她的衣服。因为过去这十年,华人市场兴起,加上她丈夫的行销手腕高明,她很快就把这个品牌推广出去。周莉馨和她丈夫是第一个把服装秀弄得像电影一样的人,她厉害到让电视公司争相竞标抢购她服装秀的实况转播权,昨天新闻才报过,今年朝代服装秀的转播费已经创下天价。她是现今世上最知名,也最赚钱的华人设计师。” 他知道这个女人,他在秀秀家中的服装杂志上看过和她有关的报导。 想到秀秀,他心头微微一扯,有些恍神。 车子在这时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空手道服的女人打开门从外面钻了进来,挤到他旁边。 “嗨,阿磊。”她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她一上车,车子立刻就继续往前开。 他朝她点了下头,当做是招呼。 看见她那模样,韩武麒脸都绿了,忙道:“屠欢,我半个小时前就叫你换衣服了,你搞什么鬼?怎么还穿着空手道服?你的礼服呢?” “放心,我有带,都在这里了。”她把行李丢到韩武麒腿上,一边踢开运动鞋,伸手就拉开了腰上的黑带,动作迅速的月兑掉了上衣,边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要走的时候,刚好有人来踢馆,我就多留了一下。” 眼看她月兑完上衣就要月兑内衣,两个男人立刻同时把头转到一旁,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 可她那大胆的行径,还是让韩武麒头大的苦笑道:“屠欢,你要知道,再怎么说,我和阿磊都是个男人,你也注意一下好吗?” “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没看过。”她边说边把裤子也月兑了,拉开行李袋,迅速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汗。“我和阿磊还一起让你洗了好几次的澡呢。” “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闻言,莫磊脸上满是黑线,忍不住道:“那都是我们上小学之前的事了。” 她笑了出来,从行李袋中抽出一件正红色的真丝小礼服拿出来套上,然后在裙子里月兑掉小裤裤,换上干净的内裤,“你们知道当超级模特儿最不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韩武麒好奇开口。 “羞耻心呀!”屠欢开心的笑着说,拉好了那贴身的真丝长裙,从行李的暗袋中掏出一包卫生纸,打开来拿出项链,塞进身边的男人手里,转过身道:“阿磊,帮我戴一下项链。” 他转回头,帮她把那串钻石项链戴上。 韩武麒见状,嘴都要歪了:“我的大小姐,这项链要两百万啊,你就卫生纸这样一包随便乱塞啊?它的盒子呢?” 她拿着化妆棉沾了化妆水快速的清洁脸部,一脸无辜的说:“盒子很占位置啊,卫生纸有什么不好?它还可以防震呢。” 她两光的回答,让两个男人都无言。 韩武麒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只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再次进入正题,开口道:“总之,朝代打算在下个月推出最新的服装秀,但最近几次的预演,一再出现意外。” “像是什么?”莫磊问。 闻言,坐在他身边改擦着乳液的女人,开口回道:“像是照明灯无缘无故的掉下来,或舞台螺丝没锁紧,在半夜整个塌掉。上星期他们测试烟火效果,竟然搞到爆炸失火,烧掉了他们排演的剧院。” 他知道这件事,新闻有报过。 “最近这一次,是有个模特儿在回家时遭蒙面歹徒袭击,被打断了腿。”屠欢把镜子塞到坐对面的武哥手中,对着镜子拍了拍脸,然后在几近全空的行李袋里又翻找了一下,才捞到那盒眼影和唇蜜。 韩武麒认命的举着那面镜子,乖乖当她的镜子架,让她化妆,一边和莫磊解释:“总之,周莉馨怀疑有人恶意要破坏她的服装秀,所以委托我们调查这几起意外。屠欢本来就在当模特儿,周莉馨安排她进去顶替那个断了腿的模特儿,为了避免太多外人加入,会让人起疑,所以你陪屠欢一起,负责那些模特儿和公司高层,去套套口风。” “今天大老板在她家豪宅举办酒会,所有参与服装秀的模特儿和朝代的相关人员都会到场。”屠欢迅速化好了妆,将所有东西全塞进行李袋中,拔掉绑头发的发圈,随便抓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两个男人,嫣然一笑。 “好看吗?” “好看。” 两个男人训练有素,先异口同声的点头回答,然后才真的有将她看入眼,跟着相继露出欣赏的微笑。 “哇靠,小欢欢,你真的美呆了。”韩武麒捂着胸口,笑着说:“妈呀,你让我一颗小心肝跳得好厉害,我要是还没结婚,一定第一个把你娶回家。” 屠欢笑了起来,明知他是开玩笑的,还是很高兴,眉开眼笑的说:“真的啊?那我一会儿回去帮你和岚姊说,叫她把你让给我。” “那可不行。”韩武麒眉一挑:“你岚姊没有我会死的。” “拜托,是你没有她会死吧?”屠欢噗哪一声,笑着调侃他。 车子在这时停了下来,屠欢推开门,抢着跳下了车,莫磊跟在她身后,然后就听车内的韩武麒好气又好笑的喊道。 “丫头,你的鞋。” 屠欢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根本忘记月兑掉运动袜,忙又钻回车里月兑袜,穿上武哥递来的凉鞋。 “瞧你脚上袜子的痕迹,松紧带都压出印子来了,下次记得先月兑袜子。”韩武麒叹了口气,真不知该拿这丫头怎么办。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啰唆死啦!”屠欢笑着说:“没人会注意我的脚踝啦。” 说完,她转身再次下车。 这一回,莫磊已经站在车门口,朝她伸出了手。 差不多在这时,屠欢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阿曼尼的西装,帅得不输电影明星。 她挑起眉,将手搁到那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手里,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优雅的伸出了长腿,下了车,站到他身边。 “你哪来这套西装?” “武哥租来的。”他一扯嘴角。 “租的?难怪胸部尺寸太小,武哥真的很小气耶,这样很丑啦。”她伸手毫不客气的解开他最上面三颗钮扣,拍了他胸口两下:“ok,这样好多了,保证你进去后马上迷倒一海票超级模特儿。” 说着,她这才笑着挽着他的手,在他的陪伴下走进那栋豪宅。 第2章(1) 屋子里,早有不少人已经到了,屠欢挽着莫磊和人聊天说笑,一边抽空和他一一解说现场状况。 “那个穿白色迷你裙露大腿的模特儿叫艾莉莎,是这次负责走主秀的。她也是今年维多莉亚秘密的主秀模特儿。她旁边那个男人你应该认识,他是踢美式足球的。周莉馨你知道了,听说她已经五十六岁了,看不出来吧?环着她的那个男人是她的小狼狗——”她顿了一下,嚼着笑改口道:“抱歉,是她最新的爱用模特儿。再过去那边的那个,是周莉馨的老公,杂志上说他和李月正打得火热,不过我看再热也没多久,最近好莱坞的一个大导演看上了李月,她大概很快会琵琶别抱。” 屠欢轻啜了口手中的粉红香槟,笑着和另一个迎上来的模特儿假装拥抱一下,然后等她走了,才继续说。 “妮妮是个蕾丝边,她的女伴也是模特儿。”她说着,开口警告他:“噢,这个朝我们走过来的设计师,你最好小心守护你。” 他没有被模到,但那家伙真的很像八脚章鱼,他必须摆出他最凶狠冷酷的表情,才有办法阻止对方对他上下其手。 “你平常工作时,遇见的都是这种人吗?”当那个设计师离开后,他忍不住对屠欢拧起眉。 “也还好,其实大部分的人都是好人,只是个性有点奇怪。”她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甜蜜的环着他的腰,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前,小手搭上了他的胸膛,轻笑。 “不过人嘛,哪个没有一点龟毛的小毛病?这些人可是世上顶尖的设计师呢。” 秀秀也是设计衣服的,他比较喜欢她设计的衣服,她做的衣服比这里所有的人穿得都要精致好看多了。 “ok,重点来了,看见九点钟那个在酒吧那边拿酒的男人吗?看起来一脸斯文的那个。” “嗯。” “他是我的一号嫌犯。” “怎么说?”他挑起眉,不着痕迹的侧身,朝那边看过去。 那个男人和调酒师要了两杯酒,一杯是琥珀色的,另一杯是粉红色的,上面放了樱桃。 屠欢带着甜美的笑,继续道:“他是朝代的设计师,叫王朝阳,谣传老唐想让他接班,但周姊不肯。” “为什么?” “一是因为周姊还不想退休,二是因为王朝阳不够格。朝代里真正够格接班的设计师只有一个,就是周姊的女儿。” 他的视线跟着那个端着两杯酒的王朝阳行进的路线往前,寻找他前进的地点,却在扫到一个人影时,心头一震,瞬间拉回视线,定住。 那个女人挽起了长发,穿着一袭简单的露肩黑色小礼服,披着一条粉红渐层的披肩,她站在三扇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的人,看着外面。 她不可能是那个人,可他认得她的身体,认得她颈背上优雅的线条,认得她总是顽皮垂落的微卷秀发。 然后他看到她垮下了肩膀,微微侧过脸,将额头靠在玻璃上,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疲倦的样子。 那是她。 秀秀。 因为看见她,胸中一颗心猛然大大力跳动了起来。 他有多久没看见她了?一个星期?十天?感觉起来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确实站在那里,一副累到了极点,想从那扇玻璃窗逃出去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举步走过去,将她揽进怀中,把她带出这地方,但下一秒,一个男人靠近她,和她说话,她吓了一跳,立刻站直身体,转了过来,挤出勉强的笑容,试图拒绝对方递给她的酒。 “噢,她在那里,就是那个王朝阳拿酒给她的小可爱。” 屠欢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谁?”他嘎声问。 “周莉馨和唐贺的女儿啊,那位小鲍主才是朝代里有天分的那个,过去这几年,周莉馨真正受欢迎的几件礼服都是她做的,不过这件事是不能说的秘密。” 屠欢勾着他的手,报着八卦,道:“王朝阳若是想接班,就一定要搞定她,她才是朝代里的那只会下金蛋的金鸡母。唐秀秀设计的衣服,真的美到不行,只要是女人都会想要拥有一件,我听说有社交名媛放话说,若是能拥有一件她做的衣服,叫她出卖灵魂她都愿意。” 他无法思考,只能看着那个隔着大半个房间的女人。 “来吧。”屠欢勾着身边那完全呆掉的男人,拉着他往前走,“我们去打个招呼。” 他没有反应过来,他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将她拥入怀中。他被屠欢拖过了大半个房间,来到她身边,然后才想起自己对她干了什么好事。 他醒过来,想要退开,但来不及了,她看见了他。 有那么一秒,她的眼睛瞪得好大,原本就很苍白的脸,在那一瞬变得更白。 一颗心,困她的反应而抽紧,疼痛。 “嗨,朝阳哥。”屠欢勾着他的手,随便和王朝阳挥一下手,就转过身,朝她伸出手,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秀秀,你好。我是屠欢,很高兴见到你,我将接替艾琳,参加这次的服装秀。” “呃,你好……”她虚弱的回应着,一双眼却还是瞪着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偶。 “我好喜欢你设计的衣服喔。”屠欢装出娇滴滴的声音,回头模着阿磊的胸膛,问:“对不对,亲爱的?我才和你说过的呢,有没有?秀秀设计的衣服最漂亮了,人家超想要一件的。” 他无法反应,只能僵站着,看着眼前那个死瞪着他的女人。 屠欢回过头,再瞧着唐秀秀,娇笑道:“啊呀,瞧我这么没礼貌,都忘了介绍。阿磊,这位是秀秀,是周姊的女儿。秀秀,这位是莫磊。” “屠欢,这位莫先生,该不会就是你那位传说中已经订婚半年的未婚夫吧?” 王朝阳在这时开了口。 那一秒,她的眼瞪得更大了,一张小脸从死白变成惨白。 “唉呀,朝阳哥你好讨厌。”屠欢娇羞的拍了王朝阳的手臂一下,“人家我们还没订婚期呢,你这样会让阿磊以为我在逼婚啦,到时他不娶我,看你怎么赔人家。”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要昏倒了,她完全没有在呼吸,但下一刹,她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伸手从王朝阳手中拿过她刚刚一直拒绝的酒,喝了好大一口。 “哇,秀秀,原来你是酒国女英豪啊,好厉害。”屠欢瞪大了眼,笑着称赞她的豪爽。 这句话,让她的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转到屠欢身上。 因为那口酒,她的脸在瞬间红了起来,她又喝一大口,这次她把它干掉了。不过她没有因此停下,她把酒杯塞回王朝阳手里,将他手中另一杯也抢了过来,一口干掉。 “哇。”她喘了口气,笑了出来:“这酒真是有够呛的。” 跟着她转过头,看着屠欢,礼貌的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想我需要去一下化妆间,恕我失陪了。” 语毕,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掉头就走。 屠欢瞧着身旁脸色铁青的男人,拎着粉红香槟,勾着他的手,晃到另一边,加油添醋的在他耳边悄声补充:“周姊本来是想女儿接班的,但唐秀秀很不喜欢应酬,说真的也不太会做生意,本来如果王朝阳若是能娶了唐秀秀,那一切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偏偏小公主对他没兴趣,他本来还老神在在的,因为据说那小公主虽只把他当朋友,但也没男人追,可惜美国那边却突然杀出程咬金,一位金主想要购并朝代,开出了让周莉馨难以拒绝的天价。” 屠欢再轻顾一口香槟,甜甜一笑道:“那些意外,差不多就是在那时,才开始发生的。如果朝代被购并了,那王朝阳就人财两失了。这场秀若是失败了,对方或许就会打退堂鼓,所以他是我的一号嫌疑犯。” 她要吐了。 未婚夫?未婚夫?未婚夫? 她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这么愚蠢。 订婚半年?! 他当然已经订婚了,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可能? 所以他才要落跑,才要夜逃!他可是屠欢的未婚夫啊!他要娶的可是那位最近两年急速窜红的超级名模! 他不逃怎么可以? 要是被她撞上,他要怎么娶那个身高一七八,拥有一张天使脸孔,和傲人魔鬼身材,才刚被时尚杂志票选为全亚洲超级名模? 她是个笨蛋才会爱上那个劈腿的王八蛋! 天啊,她真的要吐了。 化妆室感觉像是远在好几百公尺之外,她转向阳台,快步走了出去,将刚喝进去的酒,全对着花园吐了出来。 结果这一吐,害她的眼泪鼻涕都冒了出来。 该死! 秀秀以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意,全身发冷,腿颤心抖的想着。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不要待在这里面对他,这太恐怖了,她要离开这里。 “秀秀,你在搞什么鬼?噢,天啊,你又喝醉了吗?” 她才直起身子,妈咪严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害她的胃又是一阵绞扭,本来只是晕眩的头痛了起来。 “我和你说了几次,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所有的人都会来,这场派对很重要,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点面子?你的披肩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吐了吧?天啊,这味道——” 受不了那刺耳的责备,她转身就走。 “秀秀,你要去哪里?”周莉馨恼火的斥责着。 “回家。”她含泪恼怒的说。 “不准你给我披着这脏东西回屋里去丢人现眼。”周莉馨火速挡在女儿身前,把那披肩抽了下来。 她不是要回这个家,她想回她自己的家。 秀秀气恼得想大声咆哮,但她还没开口,眼前的女人就倒抽了口气,冷着脸又开始数落她的不是。 “天啊,你是不是又胖了?瞧你的肉都被挤出来了,早知你会变胖,我就送另一件大一号的礼服过去给你换。我知道你很爱吃,但你就不能稍微节制点吗?”周莉馨翻着白眼,受不了的叹了口气,伸手抽掉了她头发上的警子,将她的长发撩开,遮掩她过度圆润的手臂,挥着秀眉说:“我和你说过,你这么胖,不要把头发绑起来,那只会让你的脸看起来更圆,身体看起来更大只。拜托,你已经没有那么漂亮了,若还是不会打扮,怎么可能会有男人想要你?” 第2章(2) 她没有变胖,事实上,打从开始运动之后,虽然吃得很多,但她还是瘦了好几公斤,不过显然不管她再怎么瘦,都不可能达到母亲眼中的标准。 突然之间,她受够了,忍不住月兑口就道:“你知道吗?我的体重是标准体重,是卫生署公布的健康标准,最标准的那种!像你瘦成这样才是不正常的!你这种纸片人是上个世纪的流行,早就已经过时了!” 这串话,让周莉馨脸色刷白,她捂住心口,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看见母亲那样子,让秀秀的愧疚感一下子冒了出来,忍不住立刻就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话未完,就见母亲连珠炮的说:“天啊,你在胡说什么,流行是我在创造的!你脑子到底是装了什么浆糊?卫生署?标准体重?你发疯了吗?你在外面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周莉馨受不了的抚着额,摇了摇头,道:“在这里待着,我进去拿件披肩,让你遮手臂。” 是啊,她脑子到底是装了什么浆糊? 秀秀含泪苦笑,无力的想着。 都已经那么多年了,她怎么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能伤害她呢? 周莉馨的心是铁打的,她拥有无坚不摧的过人自信,没有任何人、任何话,可以打击到她。 她翻了个白眼,趁跋扈的母亲去拿披肩,转身下了阶梯,想干脆直接从花园里绕到前面离开,可她一回身,竟然看见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阳台角落的阴影里。 老天,他何时站在那里的?他听到了多少? 看见那可恶的家伙,她整个人又是一阵晕眩,想到他可能什么都已经看见,包括她没用的呕吐,听见她应付母亲的懦弱,愤怒与羞窘更是一齐上涌。 不想再看见他,她立刻再转身,想要冲回那些闪亮的水晶灯下,但她才动,他已经拉住了她。 不要—— 反射性的,她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松手,倒是打人的她,觉得手痛得要命,心也该死的痛。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秀秀心痛难忍的瞪着他,怒斥着:“放开我!” 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正在出任务,而且他是屠欢该死的未婚夫,可是她刚刚一副要昏倒的样子,他没有多想就跟着她走了出来。 然后,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拉住她,他完全无法思考,当她转身离开他,他只是本能的就伸了手。 “放手啊!”她扯着手,怒瞪着他,泪水飙了出来。 她的泪,让他松开了手。 他手一松,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跌倒,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她拍开。 “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一步,避他如避蛇蝎般,以双手环抱着自己,含泪看着眼前那个可恶的男人,颤声道:“不准你再碰我。” 他蓝眸一缩,整个人僵住不动。 一瞬间,只感觉被她在心上插了一刀。 “你已经订婚了,却还和我上床?你怎么可以?你这个混帐!” 秀秀死白着脸,气苦的看着眼前那可恶的家伙,羞愤难当的道:“一开始或许是我不对,是我自作多情,但你大可以早点和我说,我会有自知之明,我清楚我比不上屠欢,可你没有,你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说的字字句句都如长鞭,朝他鞭答过来。 那些痛苦,如此鲜明而清楚,从她乌黑的大眼里满溢而出。 他想辩解,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说的没错,他应该要早点说清楚,说他不能爱她,不能和她在一起,他故意在占她便宜,他比谁都还清楚这件事。 她愤怒的抹去那些泪水,冷声道:“没关系,之前是我蠢,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但我现在和你说清楚,我不是那种玩咖,你要玩要劈腿,都请另寻高明,我唐秀秀玩不起!” 丢下这些话,她再次转身掉头离开,回到那间奢华的屋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拉住她,他只握紧了拳头。 “秀秀,你想去哪里?我不是叫你在阳台等着?” “我累了。”好不容易来到门口,秀秀又再次被母亲拦截,她红着眼眶,看着母亲说:“我要回去了。” “回去?不准!”周莉馨冷声道:“我都还没吹蜡烛,切生日蛋糕,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过生日要是你不在,叫我这当妈的脸面要往哪放?你就不能为我忍一忍吗?” 那谁来为她忍一忍呢?谁啊?! 她好想对着那任性又跋扈的母亲尖叫,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保证一定会立刻登上明天的新闻头条,就连她那长袖善舞、政商关系良好的父亲,都无法把这件事化为乌有,而在现今网路如此发达的世界,那表示那条新闻会在网路上流传到永远,即便她死了,那些新闻都还是会被人一再传开。 那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事。 所以,她忍了下来。 但,这真的是她这一生,目前可怕又恐怖的一夜。 她的母亲带着新欢满场飞舞,她的父亲拥着即将变成旧爱的女友到处吃别的女人豆腐,而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则从头到尾和那个有着一双长腿的蛇蝎美人粘在一起。 她尽力闪避着他,不去看那对站在一起宛如现代金童玉女的未婚夫妻,却总是会在一转身时,就看见他和那女人站在那里,和人说笑聊天,互相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每一次看见他和屠欢,都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女人美得不可思议,最可恶的是,她非但高,身材还凹凸有致,肌肤如牛女乃般光滑细致,长发似子夜般乌黑亮丽。 即便是在众星云集、模特儿到处是的这里,她依然非常显眼,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看见女人眼里的妒嫉,男人眼里的爱慕。 那女人热力四射,散发着无形的光芒,她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她再怎么闪避,都还是会看见那一对活像爱情电影看板的俊男美女。 偶尔,她会看见他在看她,隔着遥远的距离,阴郁的盯着她看,仿佛他想过来,想站在她身边,而不是站在那里。 纵然对他痛恨不已,她还是无法控制心头因此轻颤,没有用的兴起希冀。 然后下一秒,屠欢就会拍拍他的肩,抚模他的胸膛,或是凑到他耳边说话,吸引他的注意。 每一回,她都好想冲上去,拍开那女人的手,警告她别碰她的男人。 但他不是她的。 天啊,他从来就不是她的。 他是那个女人的,不是她的! 为此,她想拿球棒痛殴他一顿,然后把自己也痛殴一顿。 她明明知道他有多可恶,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她好想哭,可她不行。 她很想吐,但她不想再在他面前吐一次。 这真是恐怖。 秀秀面无血色的逼自己站在墙角,小心的维持着呼吸,努力的忍耐着,度日如年的等待时间快点过去。 她原以为事情不可能再更糟了,没想到,这个夜,竟然还可以更糟。 他是个混帐。 他清楚知道,她的痛苦不断辐射出来,穿越了整个房间,笼罩着他。 她没有看他,大部分的时候,她都试图在躲避他,像是想把自己藏到空气的夹缝之中。 他不知道她如何还能留在这里,然后他看见她那高傲自信的母亲,想起她刚刚在阳台上对秀秀说的话。 那瞬间,他清楚秀秀还留着,是被那女人逼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即使她身后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她整个晚上,却连一样东西都没入口。 就在这时,王朝阳又拿了一杯酒给她,她接过手,却没有喝,只对王朝阳露出勉强的微笑。 那个男人陪伴着她,偶尔会伸手扶着她的后腰,触碰着她的手臂,他看得出来她的不自在,但她忍耐着。 他也忍耐着,一直忍耐着。 他应该要工作,应该要打听这些人的底细,但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她,不去注意那个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当夜渐渐深,那家伙靠她靠得越来越近。 他看见他低头对她说话。 别碰我。 她说。 不准你再碰我。 她含泪愤怒的瞪着他说。 她不准他碰她,但她却让让那男人对她上下其手。 那一秒,难以控制的妒火熊熊烧了起来,涌上心头,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他仍想走过去一拳打断那家伙的鼻子,然后拆了那只在她身上游走的手。 蓦地,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有那么一秒,她屏住了呼吸,黑眸中闪现水光,看起来似乎又要哭了出来。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抿着唇,转过头去,对那王八蛋露出笑容。 她不小心把那杯酒洒了,那男人又去拿了一杯来。 该死的,那家伙不安好心! 他不悦的拧起了眉,待回神,他已经拖着屠欢朝她走去。 “阿磊,你搞什么?”屠欢没有准备,被他这一扯,踉跄了一下,碎念着。 “我和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我饿了。”他眼也不眨的说:“而且你应该多和你的一号嫌犯多聊聊,你今晚和他还说不到两句话。” “也对。”屠欢乌黑双眸灵动一转,长腿一伸,粉唇一扬,再次勾着他的手,配合的和他一起往那长桌而去。 第3章(1) “朝阳哥,我刚听安妮说下星期她要办派对,你有要去吗?” 他松开手,让屠欢和那家伙说话,一边走到秀秀身边,拿起一块被切成四份的小三明治吃。 乏人问津的三明治因为在桌上放太久,吐司都干掉了。 他可以感觉到她因为他的靠近,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了起来。 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王朝阳被屠欢转移了注意力,但他碍眼的贼手仍在秀秀腰上。 “屠欢,要不要吃点?”他站在原地,拿起一块插着牙签的三明治,故意隔着秀秀和王朝阳问。 屠欢挑起眉,但还是巧笑倩兮的点头,配合的道:“好啊。你不问我都忘了,我一晚上都还没吃呢,朝阳哥,麻烦你帮我递一下。” 他把三明治拿给王朝阳,那男人一手拿着酒,只能礼貌的将他的贼手空了出来,接过那一小盘食物,转头送去给美人。 现在,她的背看起来好多了。 处理完那只碍眼的手,他挑了一个看起来还可以的草莓塔,开口问那个虽然站在他身边,却完全背对这长桌的女人。 “唐小姐,要不要吃点?” “谢谢,我不饿。”秀秀紧抓着那杯酒,没有回头,僵硬但礼貌的说。 他吃掉那个草莓塔,味道还可以,但草莓太酸了。 屠欢尽卖的和王朝阳瞎扯淡,让那男人整个朝她转了过去,忘记了身边原来的女伴。 “你要喝吗?”他客气的问。 “什么?”她愣了一下。 “血腥玛丽。”他指着她手中的酒,“那里面加了伏特加。” 秀秀僵住,像碰到蛇一样,回身把酒放到桌上。 她一放下,他就把那杯酒拿起来,喝掉。 秀秀瞪大了眼,有些恼,却拿他没办法。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他喝完之后还把杯子放回她手中。 几乎在同时,王朝阳发现她手中的酒空了,转身离开长桌,走向酒吧。 那家伙一走,空气顿时甜美了起来。 有那么一秒,他以为她会趁机溜走,但屠欢机灵的绊住了她。 王朝阳回来了,手上又拿了一杯橘色的饮料回来,那看起来像柳橙汁,但他知道不是,他敢打赌那是加了伏特加的螺丝起子。 秀秀微微一笑,将那杯饮料接过手,凑到唇边。 当王朝阳一转过去面对屠欢,他在第一时间,抓着她的手拉到嘴边,把她手上的酒给喝了。 因为没有料到,秀秀完全来不及反应,她倒抽口气,涨红了脸瞪着他,低斥:“你在做什么?那是我的酒。” “抱歉,我以为是屠欢站在我旁边。”他没看她,只是拎起桌上的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你当我是白痴吗?我和屠欢差了至少一个头。”她恼怒的转过身,轻斥着:“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饿了。”他拿起一块抹茶蛋糕,放进嘴里,这东西好多了。 他再拿一个放到手中的小盘子里。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小手紧握成拳头,低声道:“拜托,你就不能离我还一点吗?” 他不能,他也希望他可以,但他做不到。 他想要待在她身边,即便只是这样站着也好,就算会让她更加痛恨他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很讨厌他了。 所以,他开口以问题反问:“如果你那么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还要留下?”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她着恼的说:“我不能不留下。” “她这里不差你一个。”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很薄的小刀,把本来就已经切成片的苹果切得更薄,削掉了有些氧化的外层。 “有没有差不是你说了算。”他的行为让她一楞,不禁瞪着他灵巧的双手看。 他把那个苹果片和一小块起士,用火腿片夹起来,然后拿牙签插住,放到他堆放食物的小餐盘,一边说:“像她那种人,就算你做到一百分,她还是会认为你应该要做到两百分才行,你永远达不到她的要求的。” 真可恶,她刚刚才有同样的领悟。 他又做了一个那种小点,只是里面这次是用烟熄灭鲔鱼和哈密瓜。 “你已经到场了,告诉她你想吐,说你要昏倒了,她不会想让女儿昏倒在她生日宴会上的,对她来说,太丢脸了。” 他是对的,但她不想要同意,所以她只是抿唇不语。 王朝阳发现她的酒杯又空了,再次殷勤的拿了杯酒来,递给她。 那是白色俄罗斯,一样有含伏特加。 莫磊眼微眯,下颚紧绷的看着。 他是个混帐,但那姓王的比他更差劲,他摆明了想灌醉她。 察觉到他的怒气,秀秀握着那杯酒,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竟无法将那杯酒凑到嘴边。 等她发现时,她已经将酒杯放到桌上。 那无形的压力莫名一松,然后她看见他伸手拿起那杯酒,而他那盘小点,不知何时,已经被放到了她手迁,就在她指头前,她只要抬起手指就能拿到。 他替她喝完了那杯酒,她则瞪着那盘看起来好吃得要命的小点心,只觉得莫名想哭。 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一滴泪,毫无预警的掉了下来,滴进空酒杯中。 她的眼泪,扯着他的心,莫名的痛。 她没有伸手拿他为她做的点心,她只是握紧了拳头。 “不要再喝我的酒。”她哽咽沙哑的说。 这一句,让妒火又上心头,明知不该,他还是忍不住冷声开口。 “放心,虽然你已经喝了三杯,不对,加前面那两杯,一共是五杯酒,但等一下王朝阳会再帮你拿一杯来的,他是个绅士,不像我那么混帐。” 秀秀再笨,也听得出他的嘲讽。 “就算他想灌醉我又怎样,那究竟关你什么事?” 那不关他的事,只除了他疯狂的认为她应该是他的,疯狂的想要将她扛上肩头离开这里,疯狂的想把她纳为己有。 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要专心在工作上,他不该继续骚扰她,这样对她很不公平,他已经伤害了她,他的存在对她就是种伤害,他应该滚远一点,滚得远远的,远离她的人生。 但,他就是走不开。 他垂着眼,看着她的手就在他旁边,那么近,就只有那么一个酒杯的距离,他只要伸手就能握住她,可是她将拳头握得更紧,她是如此用力,用力到指节都已泛白。 一滴泪又落下,在杯中洒起。 “你这个混蛋。” 她低低的哽咽咒骂着,然后转过身去。 他无法动弹,只听到她告诉王朝阳,她累了,想离开。 王朝阳殷勤的开口要送她回去,她答应了。 她清楚那个男人想做什么,但她依然答应让他送她回家。 回那个家。 有那么一秒,他没有办法呼吸。 他无意识的转过身,看见她与王朝阳和屠欢道别,然后一起穿过整间房,那男人环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门口走去,一步步的远离他。 某种无以名状的恐慌,袭来。 等他发现,他已经再次上前,大踏步穿越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们,跟着她到了门口,王朝阳去更衣间拿衣帽,他及时抓住了她。 秀秀吓了一跳,原以为是母亲,回头却看见莫磊。 “别和他回去。”他紧盯着她,绷着脸,粗嘎的要求。 呼吸,蓦然一窒。 她瞪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无法置信他竟然说了这句话。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还要在这里纠缠她? 他明明,明明在离开的那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心,好痛好痛,痛得像是正被火烧,但是但是,即便不该,当他这样开口,当他眼里似也隐含着痛,她还是忍不住怀抱希望。 他看着她的样子,甚至让她觉得,他是在乎她的,只是有说不出口的原因,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才不得不伤害她。 “给我……”她含泪看着他要求。“给我一个说不的理由……” 他眼一抽,又沉默了。 她好想殴打他,这个可恶的、卑鄙的,该死的杀千刀! 咬着唇,她心痛不已的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她脸上难掩的痛苦和失望,让他喉咙发干,更慌,终于胡乱捞了一个理由,哑声吐出一句:“他只是想把你弄上床而已。” “你错了。”她笑了,哭着笑了,睁开眼,告诉他:“他不只是想把我弄上床,他想要的,是和我结婚。” “为了你妈的公司。”他蓝眸一缩,哑声指出。 “那又如何?”她看着他,痛苦的说:“至少他要我。” 一句话,如刀般,狠狠的戳上心头。 “你不要,他要。” 第3章(2) 她的指责那般狠,透着愤怒与自卑,但更多的,却是那无以名状的痛,这一刻,才知道他伤她伤得那么重、那么痛,这深切的领悟,让他脸上刷白,狼狈不堪。 她痛恨他那好像她打了他一巴掌的模样,痛恨自己竟然会觉得心痛,所以她气愤的抽回手,推开他,继续说。 “走开,回去找你的未婚妻,别再来找我,别再骚扰我!” 然后,她走了。 再一次的,离开他,快步走向那个能够娶她,和她携手白头,与她长相厮守的男人。 他要失去她了,他知道,这一次是永久的。 她不会再给他机会,他把所有她给过的机会,都搞砸了。 他不是那个能够给她幸福的人,他没有拥有她的资格,她甜美的笑容不会再给他,她温暖的怀抱不会属于他,她不会再替他撑伞,不会再牵着他的手,不会再帮他温热牛女乃,也不会再陪着他一起躺在床上,爱恋的抚着他的脸,和他说那些傻气的话。 刹那间,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夜,身处那狂风暴雨的大海中。 他有一种快要窒息,即将被淹没的感觉。 世界,突然变得好黑好黑,只剩下她离开的背影是明亮的,但她和那个男人走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在她身后合上,带走了所有的光明,只剩下黑。 黑。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他以为他知道,早就晓得,她不是他的。 所以他走了,但那时她爱他,还爱他,那安慰了他。可是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爱他,她会把他忘了,去过她的人生,过那没有他的人生—— 忽然间,湿咸的海水从四面蜂拥而来,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 他应该要认命,他本来就没有资格,但他无法移开视线,没有办法将视线从她离开的那扇门移开。 脚下的地板像是忽然消失了,他猛地往下沉,所有的家俱都开始扭曲,和他一起往下被卷入海水中。 哗啦一声,他陷入深海之中,那么深,那么蓝,蓝得几近全黑。 所有的东西都和他一起缓缓下沉,柜子、门窗、水晶吊灯、玄关镜—— 然后,他在那深海中,从那扇一起被卷落海的落地玄关镜里看见他。 那个男人,一脸死白,像个死人一般。 男人变成少年,少年拧眉看着他。 他不想死。 不想。 因为不想,所以他死命的挣扎着,即便愧疚难当,即便被满心的罪恶感包围,他仍挣扎着活下去。 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得到幸福,渴望遇见能够填补他灵魂的另一半。 在内心深处,他知道她在,一定存在,他的家人们,证明了灵魂伴侣是存在的。他知道如果能找到她,如果他能遇见她,她必然能拯救他。 他张开嘴,喘了一口气,海水没有灌进他嘴里,他吸到了空气。 你欠我的。 少年恼怒的说。 “我知道……” 少年用那双如同大海般蓝色的眼,瞪着他,生气的说。 你应该要和我一起。 他抬起头,再喘口气,哑声开口:“对不起……但我不能……我需要她……” 话出了口,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 是的,他需要她,真的需要她,他不要她忘了,他需要她爱他。 他一直不知道,一直不敢承认,直到现在。 忽然间,海水如来时般迅速退去,扭曲的家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但少年仍在那里,一脸的寂寞,俊美的脸庞上还悬着泪水。 “我很抱歉。”他告诉镜子里的少年,“但我要活下去。” 话语方落,镜子里的少年模糊了起来,恢复成男人的模样,男人的脸上,还有泪在其上。 他喉咙紧缩,看着镜中另一个自己,忽然明白那少年不是阿光,一直不是,那只是他的罪恶感。 苦涩的,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门,走了出去。 屋外,下着雨。 风是冷的,天是黑的,她的眼眶是红的,一颗心则疼痛欲裂。 站在屋詹下,秀秀看着那个想娶她的男人掏出了车钥匙,撑着伞,走去开车。 下雨了,所以他要她在这里等着,他会把车开过来。 但她不想等,她不能留在这里,不敢待在这里,她害怕自己会心软的回到屋子里,转身的渴望是如此的深,让她害怕。 所以,她下了阶梯,快步跟在他身后走进雨中。 王朝阳很体贴,即便是假装的也没关系,至少他在乎她,至少他要她,不像屋里那个男人—— 明知如此,可是一想起他那僵硬的模样,想起他眼里的痛苦,她依然觉得无法呼吸。 他那么可恶,他欺骗她,玩弄她,明明选择了屠欢,却又来骚扰她,他这么恶劣、卑鄙,她不应该再想着他了,她应该要往前看,把他丢在脑后。 她明明知道,明明晓得那个男人有多恶劣,她的理智很清楚,但一颗心却还是因为必须离开他而觉得疼痛,明知道那有多愚蠢,她还是疯狂得想要转身回到屋子里,投入他的怀抱,强迫他选择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浮现,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要她当地下夫人也没关系的想法,这念头让她心更痛。 不,这些年她看过太多,她父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教材,外遇永远不会有好结果,只会让身在其中的人互相伤害,让事情越来越糟,变得更加可怕。 她不敢停下脚步,她害怕那个男人会让她做出蠢事,害怕她会把自己变成天大的笑话。 王朝阳很好,再怎么样都比他好,至少他还对她有所求,至少她拥有他想要的。 冷风迎面而来,让雨打在脸上,同泪水和在一起。 她快步跑到王朝阳身后,他已经走到车旁,就在她抬手张嘴要叫唤他时,一只大手从后出现,巴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则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拖进黑暗中。 秀秀吓了一跳,惊声尖叫,但她的叫喊全闷在嘴中,传不出去。 “别叫,是我。” 那个抓住她的人将她拉进了树丛里,在她耳边吐出这句话。 她僵住了,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但那真的是他,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强壮的身体在身后紧贴着她。 在她僵住的那一秒,王朝阳上了车,关上了门。而身后那个男人,在这时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你做什么?你疯了吗?!”她不敢相信的在雨中挣扎低斥着,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如一把铁钳,无论她怎么动也无法挣开。 然后下一秒,她看见他掏出一把手枪,将装设在屋墙上,面对花园的监视器打爆了。 她瞪大了眼,倒抽口气,僵在当场,一时间无法反应。 那不可能是枪,枪应该会很大声,但他用右手握着它,长臂就在她耳边,那东西就在他手上,近在她眼前,不管她怎么看,它的模样就像枪,而且监视器破掉了,她能看见它震了一下,镜头的玻璃碎片掉了下来。 他对着第二台监视器开了第二枪,那东西只轻轻发出咻的一声,那台监视器就整个被打得歪掉,银白色的小火花跳了出来又消失。 好吧,那是枪,装了灭音器的枪。 她震惊得无法动弹,直到他突然将她扛上了肩头,迅速往反方向离开。 “你做什么?”她回过神来,惊慌的在他肩头上奋力挣扎着。“阿磊,放我下来!” 他没有松手,没有放她下来,他只是扛着她在花园中飞奔,而且一路开枪破坏那些有可能会拍到他的监视器。 他正在搞砸他的工作,武哥如果知道一定会气到爆血管,岚姊这次大概会坚持把他拖回老家关起来,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让她和那个男人离开。 “阿磊!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放我下来!满屋子都是记者,屋外还有狗仔,我们会被发现的!我不想上新闻头条,你听到没有?这太夸张了!”她拍打着他强壮的背脊,压低了声音斥喝着:“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快放我下来——” 他扛着她绕过了整栋屋子,连开数枪打坏了后门的门锁,和其上通了电的电线,然后一脚踹开它,将她带了出去。 刺耳的警报声在同时间响了起来。 看着那个被他踢坏,歪倒在地上,而且离她越来越远的铁门,秀秀张口结舌、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但他就这样把她带了出来,前后大概花了不到二十秒。 然后,他转过了街角,她连那栋豪宅都看不见了。 第4章(1) 风仍在吹,雨仍在下,街上所有的房舍都安静异常,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唐秀秀才领悟到一件事—— 她被这个男人绑架了。 秀秀在他肩上喘着气,脑袋里一片混乱,不敢相信他做了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竟然绑架她?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有枪?还有那种神准的枪法? 他扛着她,在风雨中左弯右拐,然后慢下了脚步,从快跑变成快走。 她没有再试图挣扎,也没再继续责骂他,她应该要大喊救命的,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当然他绑架了她,她知道,可是为了什么?钱吗?还是—— 蓦地,他转进了一条巷子,停下了脚步,她屏住了气息,却仍可以感觉到他的喘息,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 慢慢的,他将她从肩上移到身前,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她喘着气,抬头看他,只见他在雨中喘着气,垂着眼,用那双迷人的蓝眸,凝望着她。 一瞬间,无法动弹。 他那美丽的眼里有着某种让她心狂跳的什么,他那模样看起如此……深情…… 天啊,那才不是深情,他是个疯子,他玩弄了她,又绑架了她,但她的脑袋坏掉了,她的脑袋每次一遇见他就会坏掉。 可是,当他这样看着她,好像他很渴望她,好像他很需要她,她真的没有办法清楚的思考。 忽然间,某种声音由远而近,钻进脑海。 那是警笛声。 他看着她,蓝眸深深。 他没有再试图抓着她,没有再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只是垂着手,握着那把枪,站在她身前,等着。 没多久,警车闪着红蓝色的灯,从旁呼啸而过,一辆过去了,两辆过去了。 她应该要大声呼叫,冲出暗巷,向那些警察求救,但她没有办法动。 因为他有枪,她告诉自己,可她知道不是因为那样。 他也知道。 第三辆警车呼啸过去了。 然后,警笛声渐渐远去。 他蓝色的眼里浮现某种接近愉悦的情绪,她仰头看着他,突然好生气,这男人知道她不会喊、不会叫,知道她不会求救,他心知肚明。 泪水,蓦然上涌。 想也没想,她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闪。 她火大的反手再挥他一巴掌。 他没有躲。 那让她好气好气,更火更恼,她气苦的卯起来握拳殴打他,抬脚攻击他,对着他就是一阵乱打。 这个无耻的恶魔、卑鄙的魔鬼、可恶的混蛋! 他没有闪躲她的拳脚,甚至没有举起那把枪,一次也没有,他乖乖的让她打。 结果到最后,反而是打人的她气得哭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愤怒的将他推开,掉头就走。 但他不让,她一转身,他就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低头吻了她。 这太过分了,她想推开他、咒骂他、踹死他,但她好想念他,好想好想,即便他对她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即便他是这么的可恨又可恶,当他这样亲吻她,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为此燃烧了起来。 明知不应该,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张开嘴、伸出手,拥抱亲吻身前这个英俊的魔鬼。 她是个笨蛋、是个白痴!都是他害的,都是他! 他尝到了她的泪水,感觉到她颤抖的哽咽。 “对不起……”他紧抱着她,吻去她滚烫的泪水,哑声道歉:“对不起……” 他的道歉,让她心更痛,哭得更惨了。 怀里的女人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哭得泣不成声,但她吻着他,小手环抱着他。 他是个王八蛋,但她又在他怀里了。 风雨变大了,将两人都淋得湿透,可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紧抱着她,然后在她终于不再哭得那么厉害之后,牵握着她的手,离开那条暗巷。 她不曾再反抗过,她让他牵着,甚至不曾问他要带她去哪。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 他在路上招了一辆计程车,带着她到了一栋老旧的公寓,上了楼,推开其中一扇房门走进去。 他帮她洗澡洗头,替她擦干身体、吹干头发,给了她一件他的t恤穿,然后让她坐到床上。在街上崩溃大哭之后,她一直好安静,他只随便套了件运动裤,然后替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没有拒绝,她很快就喝完了。 坐在他床上的女人,双眼又红又肿,她穿着他的衣服,长发披散着,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他替她再倒一杯热水,她没有看他,只是接过手,然后盯着手中冒着氤氲白烟的水杯。 看着她那垮了双肩的模样,他忍不住,又再和她道歉。 “对不起。” 她咬住了唇,深吸口气,然后说。 “我不能……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不想……”秀秀盯着水杯,哑声开口:“我不要和另一个女人分……我值得更好的……” 一滴泪,又落入了那杯水中,噗通一声,兴起一圈涟漪。 他真的是很混帐,他知道;她确实值得更好的,他也晓得。 只是他真的无法让她走,他需要她。 所以,即使如此,他还是哑声开了口。 “屠欢不是我的未婚妻。” 他低沉的声音,回荡一室,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秀秀无法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凝望着她,一脸的抱歉,沙哑的开口:“她和我一样,是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的员工。” 她像个玻璃女圭女圭一样,动也不动的瞪着他,就连呼吸都忘了。 他担心的在她面前蹲跪了下来,抬手抚着她苍白的小脸。 蓦地,她整个人一震,往后瑟缩。 “不要……” 她的拒绝,让他僵住,心头紧缩。 下一秒,热泪突然从她的眼眶中滚落,她抖颤着唇,痛苦的盯着他,悄声哀求:“不要骗我……拜托你别再骗我了……” 她硬咽的话语,破碎的表情,眼里的痛苦,都如针一般,戳刺着他的心。 “我没骗你。”他喉咙紧缩,喑哑的道:“这里是我在红眼的房间,屠欢的在隔壁,但她应该还没回来。不过我们的办公室就在楼下,楼上这里是我们的宿舍,我不确定今天还有谁在公司,如果你想,我可以把还在公司里的人叫醒,你可以自己问。” 她以手背捂着唇,泪眼蒙胧的看着他。 她好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好希望这一切都如他所说,她应该要走出去查看,去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 她好害怕,怕他又骗她。 泪水又落下一串,浸湿了她的胸口。 他能看出她的痛苦和挣扎,情不自禁的,他抬手想安慰她,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又怕遭到拒绝,最终只能将手握成拳头,搁在她腿侧,凝视着她哑声解释。 “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订过婚,屠欢确实是我的青梅竹马,但她就像我的姊妹,她从来没把我当男人看,我也很难把她当女人看,她会说我是她的未婚夫,只是因为我们在出任务,你妈的服装秀排演遭人破坏,所以我才会和屠欢一起去参加今天晚上的酒会。” 她确实听说过那些事,但—— “我以为那些只是意外。”秀秀怀疑的看着他,喷咽着说。 “那不是,所以你妈才私下请了我们调查。”莫磊深吸口气,直视着她的眼,嘎声道:“在今天之前,我被强制休假,直到下午才临时被叫去帮忙,我不知道周莉馨是你母亲,我不知道你会在那里,否则我不会答应扮演这个角色。” 她喘了口气,含泪摇了摇头。 “相信我,我知道我很混帐,可我从来不想……”他将拳头握得更紧,喉头紧缩的望着她,说:“我不会故意那样伤害你……” 他的眼里,涌现教她渴望的柔情。 她咬着唇,无法承受的闭上泪眼,那让另一串泪水,再次滚落。 “对不起……”他再忍不住,抬手抚着她的脸,抹去她的泪。“我很抱歉……” 他的手是那么热烫、如此温柔,教她难以抵挡。 “那……为什么?”秀秀抬起泪眼,看着那跪在身前,近在眼前的男人,哑声问:“那天……你为什么要走?” 他微微一僵,难以言喻的痛楚蓦然浮现他眼中。 有那一瞬,她以为他又会再次保持沉默,可下一秒,他吸了口气,张开嘴,哑声开了口。 “因为你。” 她一楞,呆住了,却感觉他温柔的抚着她的脸,拭去她的泪,真挚的道:“你让我快乐。” 你让我快乐。 她让他快乐,所以他才走?这什么道理? 秀秀无法理解,傻眼的看着他,几乎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是,眼前的男人是如此认真,那般严肃又痛苦。 “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问。 他凝望着她,舌忝着干涩的唇,喉结上下滑动着。 她知道这很重要,她不曾看他如此紧张过,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她看见他张开嘴,试了一次,然后又一次,才有办法发出声音来。 “我……有个弟弟……” 他的声音很沙哑,好小声,像是被硬挤出来一样,好像光是要讲出这句话,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她不由自主的屏住气息,看着他。 他凝望着她,深吸了口气,才无比艰难的开口再道:“他……叫莫光……” 那么多年了,他终于说出来了,那个名字。 “阿光……”他嘴角有些扭曲,几近苦笑的让那熟悉的字眼在舌尖滚动。“阿光……我是阿磊……他是阿光……” 莫名的心酸在胸中翻滚,让热泪上涌。 他苦涩的牵扯嘴角,看着她,告诉她。 “阿光和我,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 秀秀楞了一楞,好难想象,眼前这英俊的魔鬼,会有两个。 他舌忝着唇,困难的再道:“从小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从来就不需要照镜子……我是他的镜子,他就是我的镜子……我们会互相提醒对方衣服有没有穿好,头梳了没,偷吃完之后,脸上是不是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我们一起恶作剧,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和人打架,一起被处罚……” 像是想起那些年和兄弟一起胡闹的时光,他的表情变得复杂,有些像是在哭,又有点像是在笑。 “我们胆大包天,做起事来无法无天我们是家里的捣蛋鬼、学校中的小霸王……我们很像,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比起出去玩,我更喜欢待在家里看书,但他在家里待不住,与其待在家,他宁愿出门去踢球、去游泳……年纪越大,我们的差异越来越明显……那本来不是问题……我们不可能一直一样,我们知道……国中时,我们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想和海洋、阿震学写电脑程式,他打算去欧洲踢球……但是……” 说到这里,他像是无法承受的闭上了眼。 她看见他又吸了口气,再吸口气,像是胸中有无法压抑的疼。她能看见他收回了在她脸上的手,握紧了双拳,能感觉到他身上辐射出来的痛。 那么痛。 他紧抿着唇,下颚紧绷,英俊的脸庞痛苦的扭曲着。 他看起来那么难受,无法自已的,秀秀伸出手,抚着他僵硬的脸。 那一瞬,他屏住了呼吸,有那么一秒,他几乎像是想要退开,她可以感觉到那份挣扎,但他没有,他只是再吸了一口长气,才抬起那满布罪恶厉的眼,看着她坦承。 “他死了。” 嘶哑的字句,滚出他的唇瓣。 “我害死了他。” 他死了。 秀秀气一窒,震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害死了他。 他说,美丽的蓝眸里满是伤痛。 简单五个字,震耳欲聋的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天啊…… 她没有办法想象,她知道发生了很糟糕的事,但不知道是这样的。 他的兄弟死了,那个双胞胎,那个和他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长大的兄弟—— 死了。 难怪她从来没听他提过,难怪提起他的家人时,总是会有奇怪的停顿,难怪他那么想念他的家人却连放假也不回家。 忽然间,觉得好难过、好难受,她没有办法不为他失去的感到伤心,无法不为他经历的觉得难过…… 情不自禁的,她将手中的水杯放下,朝他伸出双手,将他拥入怀中。 莫磊跪着,坐在自己的后脚跟上,感觉她跟着跨坐上了他的腿,只为拥抱他、安慰他。 因为她温暖的拥抱,他湿了眼眶,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的反应,让秀秀心好痛,她收紧了双臂。 终于,他情难自己的抬起双手,环抱着她,像溺水者抓着浮木一样,紧紧拥抱着。 “发生……发生了什么事?”她听见自己开口,感觉好虚弱。 他将脸埋入她如云的秀发中,沙哑的说:“我们国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他要我和他一起去环岛,庆祝毕业,他说。我以为他是八月才要去,所以我说好。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打算毕业那天就出发,我不愿意,我手中的程式还没写完,我还需要一个星期。那天下午,我们大吵一架,打了起来他跑了出去……” 她可以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湿了她的肩颈,他将她抱得好紧,喑哑的说:“我知道他会去港口的堤防生闷气,他每次都这样,我以为他气完了就会回来,所以我没去找他……但他一直没回来……我妈恼得直碎念,因为台风快来了,她一直打他的手机,想叫他回来帮忙做防台准备,但他没接。我还是觉得他在闹脾气,他不接电话让我更生气。快黄昏时,我才开始觉得不对,那天浪很大,打在堤防上有七八层楼高,我觉得很不安,骑着脚踏车到港口……” 莫磊喉头一梗,顿了一下,方道:“我看见他的单车倒在那里,但海巡队员也在那里,还有救护车,有个浑身湿透的人包着毛毯坐在车尾,颤抖着。我一问之下,才知道,阿光救了落海的钓客,自己却被疯狗浪卷落海,失踪了……” 即使事隔多年,他依然清楚记得自己听见这个消息的感觉,那种血液像是在瞬间被人抽干,浑身无力的感觉。他记得自己冲上堤防,却被人在半途拉住,他记得自己打倒了好几个大人,记得他被人压倒在地上,记得爸赶来了,耿叔和海洋叔叔都来了,记得老妈下车听到消息时,那张惨无血色的脸。 “他泳技很好,比我还好。他不可能就这样死掉,他在海上,我知道。我想去找他,我们有船,但港警不让我们出海……台风要来了……浪大大、风太大了……我爸和叔叔他们不顾警告,坚持要出海找他,他们甚至用尽了关系,弄到了一辆救难直升机,可是天黑了,要找的范围又太大……那天晚上,风雨越来越大,台风来了,妈不准他们再找下去,坚持要他们回来……那是十七级的强烈台风,她哭着求他们回来……” 第4章(2) 秀秀热泪再次泉涌,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环抱着这个男人,听他说。 “他们回来了……”他握紧了拳头,一再吸气,却还是无法过止热泪一再溢出眼眶,“但我知道他在海上,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在那座海上……但海太大、风太大、浪大太……那一夜好长……长得我以为永远不会天亮……” 想起永无止境的那一夜,他战栗的再吸一口气,痛苦的说。 “后来,天亮了,台风走了,他们派出了救难队,渔船和海巡都一起出海帮忙找人,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风浪太强,海太大……” “那不是你的错。”她抱着这个因为太过痛苦而颤抖的男人,告诉他。 “我知道。”他干涩的哽咽道:“每个人都这么说。” 但她晓得,他没有办法这样认为。 “我叫他去死。”他吸着气,热泪盈眶的告诉她,“我最后和他说的一句话,是叫他去死,他踢坏了我的电脑,我气疯了,我对他吼说:你去死——” 天啊。 她心痛难忍,再次的屏住了呼吸,难怪他没有办法让这件事过去。 “你去死。”他痛苦的喘息着,嘶哑的悄声道:“那是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在吵架……”她抚着他紧绷的背,将他紧拥在怀中,感觉心好痛,为他觉得疼,为当年那个男孩觉得痛。“吵架都会口出恶言……” “那个程式可以等,坏掉的电脑可以买——”他含泪愤怒的说着,深藏在心中十年的后悔冲出了口:“我应该和他一起去,我答应过他了,我说好。如果我和他一起去环岛,他会愿意等台风走之后再出发。如果我好好说,他会愿意等我,那是我的错,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我愿意承认,我们就不会打起来,他就不会在台风天还跑去那座堤防,不会被浪卷走——” 他气一窒,再说不下去,只有泪满脸。 秀秀心疼不已,完全忘了自己的痛,只为他感到伤心难过,那么多年来,他一直无法遗忘,他责怪他自己,把兄弟的意外,怪在自己头上。 “后来,我开始作恶梦,我梦到他在海上,梦到我在海上。我没办法待在老家,所以武哥收留了我,让我转学到这边,但我忘不掉,我还是能看见他在海上,感觉他在那座大海里……” 所以他才失眠,才睡不着。 她终于能够了解,他为何总是那么阴郁,总是那样闷闷不乐。 “我睡不着,我靠工作转移注意力,我把自己累到不行,然后才能睡觉,但武哥强迫我休假,我又开始作那个在海中的梦,直到我遇见了你。” 他拥抱着她,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响。 “你让我睡着了,让我不再作梦……你让我觉得……好开心、很快乐……” 秀秀震憾不已,听见他自责的说。 “但那是我欠他的。”莫磊将怀中的女人紧抱着,嗅闻着她温暖的味道,感觉她的心跳,嘎哑的粗声自责着:“我害死了阿光,我不应该感到快乐,不能够觉得幸福,不可以那么开心……我怎么能够?” 她能感觉到他那深沉的愧疚和罪恶感。 “你让我忘了他,和你在一起,我就能让他过去,我觉得很内疚,我又开始作恶梦,你让我越快乐,恶梦就越频繁。我知道那是在提醒我记得,但我不想走,我装作不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告白,让她心头一震,还以为自己听错,但他又说了一次。 “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嘎哑的声音充满了渴望,那么渴望,如她一般。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语带鼻音的颤声道:“然后,你说你爱我。” 她咬着唇,感觉视线再度模糊了起来,感觉到他将双臂收紧,感觉他的心跳得好快,撞击着她的。 “我想要你爱我,但我不值得,你那么好、那么好,你值得更好的,而我是个疯子,我知道。从小,我和阿光就一直在一起,可我长大了,他没有。我必须记得他,我能做的只有记得他,我很害怕,害怕你会让我忘了他,所以我离开你。我以为这样对你最好,我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我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我比谁都还清楚,我不值得……” 那低哑苦涩的话语,让秀秀忍不住哭了出来。 怀抱着那个哭得比他还厉害的小女人,他心紧喉缩,抱歉的说:“我不值得,不值得你爱我,我知道我应该要离你远一点,让你忘了我,让你去过你的生活,我以为我可以,我都离开了,从你身边逃走了,但是……” 他吞咽着口水,舌忝着干涩的唇,承认。 “我做不到。” 她可以听见,可以感觉,他的痛苦、他的挣扎,都在其中。 “这几天,我还以为我会继续作恶梦,但我没有,离开你之后,我睡不着,却不是因为那些恶梦,而是因为你,我想念你。” 他颤颤再吸一口气,用鼻子摩擦她的肩头,将她的温暖吸入心肺血液中,让她的味道充满他的每一个细胞。 “很想……好想……” 他的告白,温暖了她,让顿在喉中,压在心底的话,上涌。 “我也想,好想好想……但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 秀秀哭着承认:“我不敢让自己去想,我怕自己一想就会哭出来,我怕我会忍不住去找你,我怕我会像个笨蛋一样求你……哀求你和我在一起……” 他喉头紧缩,胸中满是对她的深情。 “对不起,我错了,我很抱歉……” 他和她道歉,又一次道歉。 “我没有梦到他,我只梦到你,我以为你会害我忘记他,但你只让我想起那些在老家的美好时光,那些在台风夜之前,在我和阿光大吵一架之前,一起生活的日子,你和他一样热爱生命、对人生充满希望,和他一样爱吃,你甚至和他一样爱打抱不平,你让我想起他曾说过的话,那些他曾经有过的梦想,那些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想的事…… “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已经伤了你,我知道我是个混帐,所以我强迫自己待在这里,不让自己去找你,然后突然之间,我看见你。” 他退开来,看着她泪湿的眼,抚着她女敕白的脸,渴望的哑声道:“我看见你,我还以为是幻觉,但你就在那里,如此漂亮、那么甜美,我无法呼吸,没有办法思考,然后屠欢拖着我朝你走过去,我太想靠近你,忘了我对你做过什么,忘了我是个多么糟糕的家伙……” 她看见他眼里的深情,听见他说的话,不自禁轻颤着。 “我很抱歉,是真的。”他爱怜的拭去她眼角滑下的泪,“我应该要离你远一点,我活该被你抛在脑后,但当你真的转身离开,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我以为我可以这样活下去,可那,不是活着。” “过去十年,我一直梦到阿光,我看见他,我以为那是他,但那不是他。”他凝望着她,沙哑开口。“只是我,十年前的那个我。” 秀秀捂着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罪恶感太深,有如冰冷的铁链,长年将他紧裹纠缠,几乎就要将他拖入深海里。 “那真的不是你的错。”再一次的,她告诉他,她知道他或许听不进去,但她还是得说,如果要说上千万遍,才能让他好过一点,她说破嘴皮子也愿意。 “可当年的我觉得是,他不让我忘记。”他看着她,干哑的说:“我不让我忘记,我不能忘记。” “你不会忘记的。”她含泪看着他,捧着他的脸,心疼不已的说:“他是你的兄弟,你不可能忘记的。你不需要忘记他,你懂吗?不需要。阿磊,你和阿光那么像,你们一起长大,做什么都一起,你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对不对?”他心口紧缩着,点头。 秀秀吸着鼻子,柔声再问:“你想想,如果那天,跑出去的是你,被浪卷走的是你,你会愿意他这样责怪自己吗?你会想他一辈子都不快乐,不开心,不能幸福吗?” 他沉默着,蓝眸里又现水光。 “你不会。”她温柔的替他把话说出口,然后道:“如果你不会,你觉得他又怎么可能会愿意你这样?” 他楞住了,他从来不曾这样想过。 秀秀将他垂落的发往后拨,抚着他阴郁泪湿的脸庞,自嘲的笑了笑,告诉他:“我爸妈你看见了,他们一直都是那样子的,不是现在才变成这样,我十岁之前,是给爷爷女乃女乃带的,爷爷过世的时候,我好难过,但女乃女乃告诉我,爷爷虽然死了,但我们会记得他。只要我们记得,他就会活着。” 她将手搁在他的胸口,含泪微笑,告诉他:“在这里。” 一开始他不懂,但她温柔的表情,让他领悟了过来,浑身一震。 “他会永远活在你心里,和你在一起。” 哀着他泪湿的脸,模着他跳动的心,秀秀悄声说:“我小时候不相信,但那是真的。我一直记得爷爷,记得女乃女乃,他们俩教会我什么是勇气,教我如何明辨是非,我知道只要我活着的每一天,他们都将和我在一起。你和阿光一起长大,你不可能忘记他的,你只需要继续活下去,让他和你一起,在这里和你一起,活下去。” 她所说的一切,深深撤动了他。 不由自主的,他覆住她搁在心上的小手,紧握。 “就算哪天你忘记了,也没关系,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你,如果他真的和你有那么像,那他一定不会在意。” 她含泪微笑,道:“即便你睡眠不足,你依然救了喝醉的我.,在我忘了吃饭时,是你在照顾我;当我节食减肥时,也是你陪着我运动;纵然你想和我在一起,你还是为了我而离开……” “我没有真的做到,我做不到。”看着眼前这可爱又温柔的小女人,他老实承认:“我以为我可以,但我不行,我没办法看你和那家伙一起,我嫉妒他能站在你身边,能拥有你,能和你一起。” 他嫉妒呢。 原来真的是……在乎她的。 她好难想象,几乎不敢去这样奢望。 但这个英俊的魔鬼,为了她吃醋,为了她疯狂,做出那样的傻事。 “你绑架了我。”秀秀轻抚着他的眼尾眉角,虽然不该,她还是忍不住粉唇微扬,指出重点。 他瞳眸放大,下颚紧绷。 “我不能让你和他走……”他凝望着她,缓缓的开口:“我知道我有问题,我也晓得我有多糟糕,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她的左手还在他心上,可以感觉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我需要你爱我……” 一颗心,因他的话语而悸动。 他的声音如此干哑,他的手心冒着汗,她知道他有多紧张,他是如此小心翼翼,那般的忧虑,像是怕说错了一个字,她就会拒绝他。 他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他的担心,她能清楚从他脸上、从他眼中、从他狂跳的心,看见他的紧张,感觉他的恐慌。 他不需要担心的,即便以为他错待她、玩弄她,她依然无法狠下心来将他瞬弃在外,这个男人早已在她来不及防备之前,就住进了她的心。 轻轻的,叹了口气。 “阿磊……”她凝望着他的眼,靠近他,再靠近他,她能感觉他屏住了气息,能模到他的心跳,她几乎贴上了他的唇,心疼的悄声说:“你说你不值得,但你是值得的。” 她尝到了他的喘息,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我爱你。”她捧着他的脸,亲吻他微颤的唇,认真的告诉他:“即便我想,我还是无法停止爱你。”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难以相信她真的这么说了,一瞬间感觉耳鸣,他好怕自己听错,但她又开口。 “我很高兴你绑架了我。”她含泪微笑,坦白:“我很高兴做蠢事的不只是我。” 他吸气、再吸气,这回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不断在胸中翻涌,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小女人,抬手轻触她的面容。 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像是把碰坏了她,像是怕她会消失似的,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才敢把手整个贴在她脸上。 这个女人,那么的美丽,如此不可思议。 再忍不住,他低头亲吻她,吻去她的泪,吻着她的笑。 他无法自已的将她紧拥在怀中,她热情的回吻着他,她湿热的甜蜜隔着运动裤抵着自己磨蹭着,好像她也如他这般渴望,像他一样需要。 他太想念她了,太想要她,那么久了,感觉好像已经经过了一整个世纪,他需要和她在一起,重新感觉她。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下一瞬,他的裤子不见了,他已经在她身体里了,她紧紧的包裹住他,那感觉那么好。 她羞红了脸,紧攀着他的肩头,湿润的小嘴贴着他的喘息。 “阿磊……” 她轻喊着他的名,神情那般娇媚艳丽。 “我爱你。”他拥抱着怀中的小女人,再也无法压抑胸中那澎济的心,他贴着她的唇,难以自已的哑声道:“秀秀,我爱你。” 她抽了口气,乌黑水漾的瞳眸,微微睁大,然后透出星光。 她喘息着,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紧抓着他的肩头,达到了高chao,将他裹得更紧,那阵阵的浪潮,让他也难以忍耐,那感觉实在太好,他没有忍,只再次亲吻她,和她唇舌交缠,将她拉得更近,将自己更深的和她合而为一,感觉她的喜悦,她甜蜜的索取。 秀秀羞窘不己,只能趴在他肩头上,但那对他是不够的,只是这样还不够。他需要感觉更多的她,需要得到她更多的反应。 所以,他伸手月兑去了她身上太过宽大的衣,然后抱着她上了床,爱她。 屋外,雨还在下。 第5章(1) 天快亮时,夜总是最深的。 他以前不爱黑夜,不爱下雨,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害怕漫长的夜,不会再讨厌那潮湿的气息。 因为黑夜中有她,因为雨天时她和他在一起。 她枕在他的枕头上,和他蜷缩在一起,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莫磊抚着她的脸,她的唇,还是难以相信。 以前他不敢合眼是怕作恶梦,现在他不敢开眼是怕这是梦。 她是真的,不是梦。 他可以感觉到她吐出的气息,嗅闻到她甜美的芬芳,他不应该吵她睡觉,所以他握住她的手,枕在枕头上,看着她。 她看起来瘦了一点,眼下还有点黑眼圈,他猜她这几日都没好好吃,也没真的睡好。 心口,微微的疼,更加的愧疚。 她需要吃点东西,等她醒了,他可以到楼下弄些东西给她吃,他喜欢看她吃东西。或许烤个苹果派,他记得昨天才帮小肥搬了一整箱的苹果到厨房。她喜欢苹果派,他记得她吃派时的模样。 也许他应该去和小肥借一件衣服给她穿,他不认为她会想要穿着他的衣服下楼去吃东西,但他喜欢她穿着他的衣服,这样大家就会知道她是他的。 他的秀秀。 好多好多的思绪在脑海中掠过,都是关于她的…… 以前他没想过他能和谁有未来,他不敢想,可现在他敢了,她让他能够想,能够看见。 天渐渐亮了,秀秀因天光而转醒,才睁眼就看见他在眼前,含情默默的凝望着她,害她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好快。 恍惚中,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可他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拢着,然后收紧。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嗨。” 他说,声音性感又沙哑,像轻纱般拂过她的耳朵。 “嗨……”啾着眼前那英俊的男人,她害羞的开口,只觉脸好热,就连耳朵都是烫的。 缓缓的,他以手撑起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扬起嘴角,将她的小手拉到唇边,亲吻,再说。 “早安。” “早安……”秀秀脸红心跳,羞得几乎想缩回手,却又舍不得,她喜欢他这样握着她的手。 看着那在晨光中帅得不可思议的男人,她露出羞怯的笑容。 那抹笑,那般甜,教他不禁也回以微笑。 他的笑,让她忍不住以指尖轻触他的薄唇,抚着,模着,他的笑容。 她好喜欢他的笑,好喜欢看他笑。 但他的笑容,在她的下消失了,他的蓝眸变深,然后张开了嘴,伸舌轻舌忝她的指尖。 她轻抽口气,他的唇舌好热,让她全身发热。 下一秒,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教她心跳急速狂奔。 好吧,他不是梦。 绝对不是。 半个小时后,她全身虚软的和他一起泡在他的浴白里。她完全不想离开他,她的手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挪开,她好喜欢舌忝吻他身上的汗水,好喜欢贴在他身上感觉他的心跳,好喜欢他用那种火热的眼神看着她,好喜欢他在她身体里,和她在一起。。 她听人说过这个形容词,以前听到总只觉得羞,不是真的了解它的意义,直到现在。 。 这个词如此贴切,她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字句能代替。 她好爱和他。 他没有用,她不介意,她喜欢这样,她爱他,她希望能感觉所有的他,感觉和他如此紧密的相贴着,感觉他的需要。 她想要拥有他的孩子。 她知道他也想,他不可能忘记那么多次。 事后,他和她一起冲洗干净,他再一次的帮她吹干头发,那感觉好舒服,让她昏昏欲睡。 然后他给了她另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再拿了皮带给她系。 她没有多想,她的礼服昨天就湿透了,现在早已像个梅干菜一样,被扔在他浴室的洗衣篮里。 他带着她一起离开那个房间,下楼去找食物。 她在楼梯间听到人声时,有些紧张,但他握紧了她的手,对她微笑。 她从来无法抗拒他的微笑,所以她跟着他走。 十点了,二楼的公共客厅里没有人,但厨房里有两个女人,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厨房时,她们正在研究冰箱。 “鸡肉没有了,排骨还有三斤吧,牛肉也没了,起士剩半包……” 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长裙,绑着长辫子的女人埋头在冰箱里,一一点着数量。 另一个将头发拿簪子盘起来的女人,姿态优雅的坐在餐桌旁,将需要补货的东西写下来,一边问。 “牛女乃呢?” “最后几瓶被孩子们带去上学了。啊对,学姊,可可粉也没了,rain她月月来,她先拿力刚的巧克力挡着了。” “难怪早上没看到rain下来吃早餐。”那位学姊笑了笑,用极快的速度写着补货单,然后她看见了莫磊,露出了微笑:“阿磊,早。” “小花姊,早。” “阿磊?”辫子女楞了一下,终于将她的脸从冰箱门后探了出来,惊讶的看着他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 那女人话说到一半就因为看见她而楞住,嘴巴开开的瞪着她,但那女人反应极快,下一秒马上闭上了嘴,收起惊讶的表情,迅速关上冰箱,露出笑脸,飞快上前,热切的握着她的手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有客人。阿磊你也真是的,有客人你怎不早说,你好你好,我是丁可菲,早安。” “早。”秀秀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你好。” “你吃了吗?”可菲拉着她坐到了那大长桌旁的椅子上,用那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万分热切的看着她问:“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喝些什么?牛女乃好不好?” “可菲,牛女乃已经没了。”静荷好笑的提醒她,“你刚才说过。” “那就吃点粥?我早上煮的蔬菜粥还有一点。” “呃……”秀秀有些受宠若惊,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静荷笑着再说:“那个也没了,阿南刚刚出门时,全部打包带走了,恬恬早上太赶,没来得及吃早餐,他去帮老婆送爱心早餐了。” “咦?”可菲楞了一下,马上跳起来道:“那我弄一下三明治好了,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好。” “小肥,你不是还赶着要去买菜?秀秀的早餐我会弄。”不知何时已经晃到料理台旁的莫磊好心提醒她,“今天超市不是有特价?快十点了,你再不去就要迟到了,阿震哥在等你吧?” 他一提起这件事,那叫可菲的女生就惊叫了一声。 丙然下一秒,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她忙冲到电话旁接电话:“阿震,对不起,我来了,马上就下来。” 然后她朝餐桌上的秀秀抱歉的笑了笑,跟着转过身,偷偷和电话里的人嘀咕了两句,跟着惊讶的月兑口就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知道我不知道?” 静荷忍俊不住,捂嘴轻笑。 “好啦好啦,我马上就下来了。”她收线挂了电话,匆匆跑了回来。 没等她说,静荷就自动把写好的补货单递给她。 “学姊,谢谢。”可菲笑着和她道谢,然后一坐到唐秀秀身边,握着她的手,道:“秀秀,我去买个菜就回来,阿磊会做早餐给你吃,他厨艺很好喔,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然后吃东西时,要记得细嚼慢咽知道吗?细嚼慢咽比较不会对肠胃造成负担,你慢慢吃,我马上就回来,一下就回来,你记得慢慢吃喔。” 再三交代之后,她才依依不舍,真的是依依不舍的起身,然后飞奔下楼。 她一走掉,屋子里顿时安静不少。 静荷这才朝那女孩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江静荷,是阿磊的大嫂,你可以和阿磊一样,叫我小花姊。” “小花姊。”不知为何,有些害羞,秀秀握住她的手,道:“你好,我是秀秀,唐秀秀。你叫我秀秀就行了。” 看着那可爱的女孩,静荷收回手,温柔一笑,说:“我得到楼下去上班了,你慢慢吃。” “谢谢。”秀秀脸微红,乖巧道谢。 静荷又笑,转身离开了厨房,也下楼去了。 她一走,秀秀忍不住就看着阿磊问:“你大嫂?你们是家族企业吗?” “不是企业,只是间小鲍司。”他弄了一杯蜂蜜水给她喝,顺手递上刚刚烤热的面包。“红眼的老板是武哥,他娶了我大姊,招揽了我哥他们一起在这里工作,但公司里还有其他人。” “噢。”她捧着那杯峰蜜水,吃着面包,见他没坐下,还在料理台旁忙着,忍不住晃过去看。 “你在做什么?好香喔。” 他不知何时已经削了好几颗苹果,而且将它们全切成丁了,正在锅子里炖煮着,她过来时,他刚好把火关了,徒手挤了一颗柠檬的汁进去,撒了些肉桂粉,加了点糖,和一些别的东西。 “苹果派吗?”她双眼闪闪发亮的问。 “嗯。”她嘴馋的样子,让他扬起嘴角,“帮我去冰箱里拿点派皮出来,小肥应该有先做一些起来备用,在下层,白色的面团。” 秀秀闻言立刻去开冰箱,很快找到那派皮,拿出来给他。 “小肥,是刚刚那位可菲吗?我看她不肥啊,你怎么这样叫她?” 他笑了起来,在台子上撒了些面粉,把派皮构平,道:“她小时候圆滚滚的,所以武哥才帮她取了这个外号,大家都一起跟着这样叫,虽然她后来瘦一点了,但我们已经叫习惯了,她也没抗议,就继续喊了。” “那阿震是谁?”她帮着他把派皮涂上蜂蜜。 “屠震,他是我三哥。”他一边把煮好的苹果馆料放进派皮里,一边告诉她:“他娶了小肥。小花姊,就是静荷姊,她嫁给我大哥,屠勤。我还有一个二哥叫屠鹰,他和他老婆水净姊现在在国外出任务。阿南哥是公司里的医生,他娶了恬恬。” “等一下等一下,你说慢点,我都昏了。”她慌张的说,深怕自己记错了哪一个。“阿南哥是你第几个哥哥?” “他不是——”他开口之后,顿了一下,笑了。“不过要说是也算是啦。” 她傻眼的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有几个兄弟姊妹?” “有血缘关系的就阿光一个。”他边说边豪迈的把另一张备好的派皮迭到馆料上,将边条压实,泰然自若的算给她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我刚说的屠家三兄弟,他们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就屠欢和屠爱。耿家老大是岚姊,老二是初静,然后是念棠,还有一个最小的小妹。对了,差点忘了,屠家那里还有一个肯恩,他算老四吧。基本上就这样,其他都是公司里的大哥。” 秀秀嘴巴开开,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把整个苹果派涂上一层蛋汁,放进预热好的烤箱,然后把门关上。 她听他说过他家里人很多,没想到竟然这么多,而且听他刚刚说的意思,那些人大概有一半都娶老婆或嫁人了,难怪他之前说在家里吃饭时要用抢的。 他看她那震惊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以后等见到本尊了,久了你自然就会知道谁是谁。” 他说以后呢。 “噢。”听见他说的话,秀秀脸又红,她咬着唇,应了一声,心里却无端乱冒泡,有些喜致致的。 见他忙完了苹果派,又开始清洗那些厨房用具,舍不得他早上起来到现在都还没吃,她没多想,忍不住把自己方才吃到一半的面包撕下一口,送进他嘴里。 平常老是他在喂她吃东西,难得她有机会呢。 不像她,他半点没有抗拒,张嘴就吃了。 她再撕一口喂他,这次沾了点蜂蜜,他还是一口吃掉。 “好不好吃?”她好奇的问。 “嗯。”他看着她,说:“你给的都好吃。” 这句话,让她耳朵都红了,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心花朵朵开,再喂了他一口,然后问:“你要不要喝水?我拿蜂蜜水给你好不好?” “好。”他微笑点头。 她满心甜蜜的回身去餐桌上拿蜂蜜水给他配面包,谁知一回身,就看见那张大桌子旁不知何时坐了两个男人,他们俩以手撑着脸,一副看戏的样子,笑咪咪的看着她,因为根本不曾听见脚步声,秀秀被他俩吓了一跳,惊叫一声。 可他俩不惊不慌,其中一位还抬手和她招呼。 “嗨,唐小姐。别怕,我是阿磊的姊夫,韩武麒。”左边那个抬手和她招呼的男人,主动开口介绍,然后他指着身旁那满脸胡碴子的家伙说:“这只是凤力刚,我公司的员工。” “嗨,你是秀秀吧?”那痞子抬起手来,和她打了声招呼。 “呃,是。”想到他们俩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搞不好什么都看见了,让秀秀小脸瞬间烧得红烫烫的,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好这时阿磊洗完了东西,走了过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武哥,凤哥。”莫磊看着那两个看起来就是一夜没睡的男人,主动替他俩倒了杯水。 韩武麒接过手,笑咪咪的说:“你这小子,昨晚很快活嘛。” 他微微一僵,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秀秀更是羞得从头红到了脚,忍不住偷偷缩到了他身后。 韩武麒继续笑,和蔼可亲的道:“我叫你去打听消息,结果你倒厉害,把人都给绑回来了,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不知道?没关系,力刚,报给他听。” 凤力刚万分配合的从裤口袋中掏出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摊开来看,装模作样的一条条的念道:“八台最新型的监视镜头,一扇锻铁后门,一条电线,一台后门上的保全新机,三只在墙外偷拍的狗仔,五名好事的记者,六位特地赶来的警察大人。我不得已还打昏了监看画面的两名保全,不过因为他们以为是外面闯入的破坏者,所以我们不需要付这一条医药费。但是屠欢说你欠她一件西装的干洗费,因为有个好奇心旺盛的讨厌鬼一直往外看,她只好把酒整杯倒在人家身上。噢,对了——” 第5章(2) 凤力刚说到这里,看向那个几乎完全缩到阿磊身后的小可爱说:“还有一位坚持他女伴失踪了的设计师。” 秀秀楞了一下,猛然惊醒过来,咒骂一声:“噢,惨了!我把王朝阳忘记了!对不起,电话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当然可以。”韩武麒眼也不眨的笑着,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她的小宴会包,推到她面前说:“不过你最好用自己的手机打,你若是从我们这里打出去,我怕对方会以为我们是绑架犯。” 他说着,还不忘笑笑的看着那满脸尴尬的把宴会包拿过去的臭小子说:“虽然也没差到哪里去啦。” 莫磊有些窘,知道武哥在嘲笑他。 他带她走时,完全忘记她的宴会包了。 他把包包拿给秀秀,提醒道:“说你喝醉了,所以去厕所吐,后来遇见朋友就顺道载你回家了。” 秀秀羞窘的接过手机,溜到客厅去讲。 她还没走远,凤力刚就忍不住笑着调侃他说:“阿磊,你很行嘛,她的裙子呢?被你吃啦?” “昨天晚上在下雨。”他脸微红,镇定的道。 凤力刚听了,只露出他一嘴白牙,嘎嘎嘎的笑着,“小子长大啦。” 他那模样让莫磊更尴尬,却只能模模鼻子认了,他知道昨天晚上,他们整晚都忙着帮他擦。 “好了,力刚,你别糗他了。”韩武麒难得良心发现,开口制止了凤力刚,只看着阿磊说:“既然你都把人带回来了,那也没什么好说了,昨天那些鸟事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你对她有什么打算吗?” 这男人知道他对她有什么打算,他从没带女人回来过,他已经把她带回来了,但他要他说出来。 “我想和她在一起。”莫磊看着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男人说。 “她爸妈很难搞的。”韩武麒笑笑,警告他。 “我知道。” 韩武麒神色自若的说:“你得告诉莫森和如月。” 他喉头一紧,再道:“我会的。” 韩武麒看着他的眼,又笑,这一回,他没再逼迫他,只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凤力刚听了,也咧着嘴笑了,然后问:“阿磊,关于朝代这件案子,你还要参与吗?” 莫磊神情一凛,斩钉截铁的道:“当然。” “ok,那我也不多说废话了。”韩武麒开门见山的看着他,说:“这件案子一开始是我主动去接治的。” 武哥主动? 他楞了一楞,跟着猛然醒悟过来,俊脸又微红,尴尬的再问:“所以,没有那些意外?” “不。”韩武麒往后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两手在月复部上交叉,道:“前两次意外真的是意外,那个断腿的模特儿则是我们为了让屠欢卡位进去所制造的意外,那模特儿腿没真断,她只是收了我们的钱,把位置让了出来。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意外都是真的。” 他又一楞,有些惊讶,只听武哥又说。 “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才去调查了那间公司,但说真的,钱一多,意外自然就会多,像朝代这种规模的公司,总是多多少少会有点问题,只是大或小而已。他们的排演会意外频传,确实是人为的,老实说我本来以为昨天晚上,那人会趁机搞鬼,破坏周莉馨的生日酒会,但除了你绑走了唐秀秀之外,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所以你们还不知道是谁在制造那些意外?”秀秀讲完了电话,回来就听见武哥说的事,忍不住开口问。 “不知道。”凤力刚转头看着那女人,笑着说:“所以我们才需要阿磊继续当欢欢的未婚夫。” 此话一出,让秀秀一楞。 “阵前换将,很容易引起注意。”韩武麒笑看着她,说:“但你若是不愿意,我也是可以另作安排,你怎么说?” 咦?问她。 “呃,我……”秀秀脸又红,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知道你不喜欢阿磊和欢欢一起,是我也觉得看了碍眼。”凤力刚整个人在椅子上转了过来,跨坐在椅上,把脑袋搁在椅背上辙着她,笑间:“男朋友成天和个蛇蝎美人粘在一起,像什么话,对吧?” 男、男朋友? 秀秀脸红心跳的,飞快瞥阿磊一眼,只见他温柔的看着她,道:“我没有成天和她黏在一起。” “没错,而且我也不是蛇蝎美人。” 这声音近在身后,让她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那个身材高佻的大美女穿着一件小可爱和一条超短的牛仔短裤晃过她身边。 “嗨,秀秀。”屠欢笑着和她打招呼,看见唐秀秀身上的衣裤,她挑起眉,调侃着:“好帅的衣服啊,石头牌的吗?哪儿买的啊?” “我不知是哪个——噢,啊,噢……”她一下没反应过来,话出口才领悟屠欢指的是什么,轰的一下,她的小脸瞬间更红,只差一点就要冒烟了。 “天啊,你脸超红的耶,难怪阿磊会喜欢你。”屠欢吃惊的看着她暴红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我那个……衣、衣……衣服湿了……”秀秀抬手遮着脸,窘迫的忙解释。 “所以才……才和阿磊借一下……” 她那羞窘的模样,让莫磊忍不住上前,拉开一张椅子,让秀秀坐下,然后护在她身旁,瞪着屠欢,重申:“昨天在下雨。” 屠欢抚着心口,倒退一步:“唉哟,你那么凶干嘛,秀秀衣服湿了,你可以和我借,或者和小肥、小花、恬恬或rain借啊。” 说着,她还不忘弯身和被藏在阿磊身后的小女人说:“秀秀,我告诉你,这颗臭石头让你穿他的衣服,根本不安好心眼,八成是你太可爱,他怕你被其他人看见,会被抢走,所以先贴个标签上来。” 咦?是这样吗? 秀秀眨眨眼,还有些怀疑,抬眼却见身旁也拉开椅子坐下,挡住她和屠欢的男人右耳竟在那瞬间泛红,而且他也没有张嘴抗议或解释,只是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刹那间,又羞又喜,不自禁也回握着他的手。 眼尖的屠欢见了,笑得更甜,“唉哟,原来你也很想被贴标签啊,早说嘛。” 闻言,韩武麒和凤力刚都笑了。 秀秀真的是觉得脸在冒烟了,全身从头到尾都烧烫烫的,她甚至能看见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都是红的,不过还是舍不得缩回手。 “好了好了,小欢,你就别玩阿磊和秀秀了,先谈正事。”韩武麒笑着提醒她。 “ok,说到正事。”屠欢替自己倒了杯水,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我倒觉得经过昨天晚上,阿磊八成是漏了馅,还不如让阿磊抛弃我,和秀秀一起,这样更能切入重点。” “不行。”莫磊拧着眉抗议:“秀秀和这事无关。” “怎么会无关?她可是朝代的小鲍主呢。”屠欢挑眉说:“当年周莉馨开公司,用的是唐家的钱,唐家上一代过世之后,把股权全留给了秀秀,她才是朝代最大的股东,所以王朝阳才会想娶她啊。” 他一楞,转头看她。 秀秀看见他那惊讶的表情,突然间知道他真的不晓得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她的身家有多少,他回头找她不是因为钱,不是为了财。 他爱她。 刹那间,对这男人的爱意充满全身上下,她忍不住对着他露出微笑。 “我不是。”她红着脸,看着身旁的男人说:“我不是朝代最大的股东,我早在二十岁那年,就把大部分的股票捐出去了,只留了一点以防万一而已。” “你捐出去了?”凤力刚好奇的问:“为什么?那是很大一笔钱吧?” 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有些害羞,她不好意思回答,但身旁的男人鼓励的握紧了她的手。 秀秀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中更暖。 秀秀,我爱你…… 他说这句话时,她还难以相信,以为他只是因为一时激情才月兑口,但这个男人真的爱她呢,不是因为她的钱,不是囡为她的才华,只是因为她是她。 压不住的甜暖在心头,秀秀吸了口气,才看向他与他的家人朋友们,有些羞性的回道:“我不需要那么多钱,总觉得这世上有其他人比我更需要它们,再多的钱,也换不到一个爱我的人,只会让人们用钱计算我的价值,所以我把钱全捐出去了。” “那是股票,不是钞票,你把股票卖给谁?”屠欢问。 “我妈的律师,苏玉玲。”秀秀乖乖回答。 “苏玉玲?”凤力刚一楞,跟着问:“等一下,这位苏律师我有印象,她该不会是王朝阳他妈吧?” “是啊。”秀秀点点头。 “秀秀,你原先的股权占了朝代整体的多少,你记得吗?”韩武麒问。 “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吧。” “你手边还持有多少?”韩武麒再问。 “大概百分之五。”秀秀说。 此话一出,凤力刚和韩武麒互看一眼,眉一挑,心里有了底。 秀秀不安的看着那两个男人,问:“怎么了吗?” 凤力刚告诉她:“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妈现在的股权是百分之三十,你爸的是百分之十,加起来是百分之四十,我们原以为你持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但照你的说法,你手中的股权有百分之二十五转卖给王家了,而这几个月美国的金主已经陆续买进了百分之十五的散股,如果再加上你的百分之五,那就是百分之四十五,超过你爸妈所持的股权了。” “所以?”她不懂。 莫磊这下也懂了,他在红眼待得够久,看多了这种事,他和她解释,“王朝阳想娶你,是因为他需要你手中剩下的股票,那些意外恐怕是他或他母亲制造的。” “为什么?”秀秀愣了一下。 “为了拖延时间,降低股价。”韩武麒说。 “可是这样一来,不也会让他们手中的股票贬值吗?”秀秀越来越困惑了。 “贬了才好,那会让美国的金主就算想打退堂鼓,也不会马上抽手,而是会先观望一下。”屠欢看着她,说:“趁这空档,王朝阳若能弄到你手中剩下的百分之五,那他们就拥有百分之三十了。” 她心头一跳,忙又问:“可是,那还是没超过我爸妈的股权啊,不是吗?” “对,但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拿着这百分之三十,以高价卖给那个美国佬了。”凤力刚瞧着她,说:“美国佬手中握有百分之十五,加上去就百分之四十五了,那就真的能改朝换代了。” 秀秀楞住了,这才恍然大悟,不敢相信的说:“但……苏阿姨她和我妈认识好几十年了,她们从高中就是好朋友……” “这只是假设,我们的猜测。”屠欢告诉她:“一切都还需要调查。” 秀秀看着她,知道这只是安慰的话。 她有些茫然,然后领悟到,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等于是她把公司卖了。 “老天,我妈知道会心脏病发的……” 一时间,她有些惊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看着阿磊,道:“朝代是我妈的命,我当初就是因为苏阿姨说绝不会卖,才会把股票卖她的。” 她太单纯了,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人家。 “那不是你的问题。”莫磊抬手抚着她苍白的小脸,“况且最后这百分之五还在你手上,不会有事的。” 她希望真的是如此,不然她怕老妈会因此崩溃,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我妈这一生,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得听别人说话,要她照着旁人的意思去经营公司,甚至将公司的经营权拿走,那绝对会让她抓狂的。” “放心,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可能是谁在作怪,那一切就好办了。”韩武麒一弹指,道:“欢欢,等阿震陪小肥买菜回来,你和他一起负责监听王家。力刚,你和阿南处理美国佬。” 以为自己被排除在外,莫磊正要开口,那男人就主动开口了。 “别急,你和秀秀与我一起去拜访委托人。”韩武麒说。 “我一起?”秀秀微愣。 “周莉馨是你妈吧?”韩武麒笑笑的说:“你当然得和我们一起去见她。” 想到要去见母亲和她坦白自己所做的事,秀秀小脸白了一白,但身旁的男人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看见他凝望着她,沉声道:“没事的。” 秀秀扯出一抹笑,可他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有多勉强。 再多的钱,也换不到一个爱我的人。 她说,这么说。 她有钱,很多的钱,但她把钱捐出去了。 而他清楚,那个生她的女人,是怎样对待她的,她的母亲没有殴打她,但她长年压迫她、羞辱她,在她心里刻划下一道道伤痕。让她变得自卑,让她羞于展示自己,让她不敢穿自己制作的美丽衣裳。 “我会和你一起。”他凝望着她,承诺着,“你不需要害怕。” 他的保证,让秀秀心一紧,她不晓得她表现得那么明显。 说真的,她很不想去面对母亲,她确实觉得害怕,如果可以,她宁愿像小时候听见爸妈吵架时,跑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直到所有事情都过去。 可是再怎么说,事情是因为她把股票卖了才造成的,虽然那些股票是爷爷女乃女乃留给她的,但朝代是母亲一生的心血,她确实欠母亲一个解释。 他的支持,给了她勇气。 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秀秀深吸口气,道:“好,我去。” 第6章(1) 正当两人深情默默对看时,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哇,好香啊,小肥烤的是啥东西啊?”嘴谗的屠欢一早闻到那香味,早已等在那里,一等它响就打开门,拿隔热手套把那苹果派拿出来。 “苹果派吧。”韩武麒晃悠到屠欢身边,迅速拿了根汤匙,挖了一口又吹又呼的,然后塞进嘴里,边吃边喊:“烫烫烫……” “武哥,会烫你就少吃一点啊。”屠欢笑着把苹果派放到桌上,赶紧也拿了汤匙来挖。 凤力刚更是早拿了汤匙挤在武哥身边,一起攻击那又香又甜,教人口齿生津的苹果派,还不忘说:“唉哟,小肥怎么这么小家子气,烤那么小一盘,给我塞牙缝都不够呢。” “有得吃你要偷笑了。”韩武麒笑笑的再挖一口。 “哇靠,这味道真不错。”凤力刚贼笑跟着又挖一口。 “没错没错,好好吃喔,深得我妈真传啊。”屠欢吃得可开心了,说完不忘再挖一口。 那不是小肥烤的,他知道这三个人根本一清二楚。 见他们三人轮番攻击那苹果派,莫磊只能淡淡开口。 “力刚哥,小肥说rain好像身体不舒服,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你怎不早讲?”凤力刚一听老婆大人身体微恙,立时收起笑容,拍拍走人,不过临走前不忘拿小盘子盛了一大块苹果派。 “喂,力刚,你也太贪心了吧?”韩武麒开口抗议。 “这是要孝敬我老婆的,这东西平常可吃不到的。”凤力刚无耻的说着,笑着逃走了。 韩武麒回头要再吃剩下的苹果派,阿磊又道:“武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参加某人的校庆?” “该死,我忘了。”韩武麒一听,跳了起来,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边往外跑:“小岚,你到了吗?对不起,我快到了,真的真的!” 然后,莫磊看向屠欢。 屠欢端着那盘苹果派,用那双又大又黑的美目看着他,然后在他张嘴时,非常刻意,且大大力的,打了一个喷嚏——对着那盘苹果派。 莫磊撑起眉,闭上了嘴。 “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阿磊,谢啦。”屠欢得意洋洋的露齿一笑,开开心心的哼着歌,端着那盘苹果派走人了。 他拿那女人没办法,只能回头看着秀秀,道:“抱歉,我再烤一盘给你。” 秀秀瞅着他,蓦然领悟过来,方才那三人根本是故意的,而他是在为她抢那盘苹果派。 一时间,只觉心口又甜又暖。 “谢谢。”她亲了他脸颊一下,羞怯的和他道谢。 那让他露出了笑容。 他又亲手为她烤了一个苹果派,但像是在鼻子上装了苹果派雷达似的,红眼的人们陆续出现。 “阿磊,听说你烤了苹果派?派呢?” “阿磊你下厨了?我的份呢?” “怎么那么小?阿磊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有苹果派?在哪?我也要——” “什么?秀秀的?你这小子怎么那么见色忘友?一块而己,一块就好了。” “秀秀,分我一块好不好?一点点就好——” 秀秀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从他们的对话中,她才发现,这男人手艺虽然好,平常在红眼却根本就不下厨,所以大家才会那么稀罕。 结果到最后,他不得不烤了好大一份派,然后坚持的守在烤箱旁,不准任何人靠近,她才终于吃到了一块。 那是一栋美丽的白色豪宅,屋前有玫瑰花园与造景喷泉,屋后有游泳池和网球场,屋子里还有设备齐全的健身房,与超过三十个的房间。 当秀秀回家换了衣服,和阿磊一起跟在韩武麒身后,再次回到这栋屋子坐在客厅的皮制沙发上等待母亲时,她忍不住悄声告诉他。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但我从来不觉得它是家。” 他能了解,他看过她如何布置她的房间,那里才是她的家,那地方充满了她的特色,温馨甜美、一团混乱,他总能在地上踩到钮扣,在料理台上看见线头,或在椅子旁发现她钩到一半的毛线。 可那些混乱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有种随意的美丽,不像这里虽然一尘不染,却冷冰冰的,没有丁点人味。 就在这时,周莉馨穿着一袭大红真丝长袍,宛如女王一般出现了。 瞧见她和那两个男人,周莉馨秀眉微拧:“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和这些人在一起?” 母亲看他们俩的眼神,好像在看蟑螂一样,透着掩不住的鄙夷。 那一秒,秀秀只觉得好丢脸。 周莉馨走上前,从装饰性壁炉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点燃,瞅着那位意外调查公司的老板,挑眉:“我请你调查意外,不是要你调查我女儿,还是你要说,那破坏者就是她?” 说着,她嗤笑一声,道:“如果是,那我是绝不会买单的,秀秀没那个胆,她有几斤几两重,我还能不知道?” 这嘲讽般的话,教秀秀心头一缩,但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紧握。 “周董,唐小姐当然不是破坏者,不过她和这件事确实有关。”韩武麒微笑开口:“所以我才请她一起过来,她有事要亲口告诉你。” “什么事?”周莉馨吸了口烟,将美目标向女儿。 看着那风姿绰约的站在壁炉旁,吐出白色烟雾的母亲,秀秀鼓起勇气,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把股票卖了。” 周莉馨楞住了,震惊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做了什么?!” “二十岁那年,我就把股票卖了,卖给苏阿姨。”秀秀告诉她,“而且我把钱捐出去了。” 苞着,她很快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周莉馨脸色刷白,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下一秒,她捂着疼痛心口,跟胆的退了一步。 秀秀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母亲。 “妈,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周莉馨死白着脸,吸着气,抬起头来看着她,不可思议的颤声道:“我还好吗?你卖了我的公司,我怎么可能还好?!怎么可能还会好?我知道你不聪明,但你怎么能这么蠢?” 她越说越气,美丽的脸变得如恶鬼一般挥挥,她毫无预警的抬起还夹着那根烟的手,反手就朝女儿那张近在眼前的脸挥了过去。 “你这蠢货——” 没想到母亲真会动手,秀秀来不及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亮着星火的烟朝她挥来,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只大手从后伸来,抓住了母亲的手。 那根烟的烟头因挥动而发亮,微燃。 她可以清楚感觉到那烟头的热度,闻到它的味道,它就在她眼前闪烁着,散发着光与热,只差一寸,它就要烫到她的脸,就会戳到她的眼。 因为惊恐,她的心头不由自主的狂跳,秀秀不敢相信的看着母亲,看着那只保护她的大手。 她认得这只手,那是阿磊的手。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他,她脸上定会因此留下伤疤。 然后,她听到他冷酷的质问。 “你疯了吗?” “我疯了?”周莉馨愤怒的说:“她才是疯了的那个!那可是我的公司啊!” 莫磊眼角微抽,他冷着脸将她手上的烟抽开,扔到地上踩熄。 “你做什么?放开我!”周莉馨怒瞪着他,斥喝着:“我教训女儿,关你屁事,你是什么东西,还不快给我滚开!” 他眯起了眼,额角青筋冒起,第一次考虑对女人动手。 从没看过他那么生气,秀秀有些心惊,赶紧转身安抚他。 “阿磊,不要。”她轻压着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道:“我没事,真的。” 看见女儿安抚那男人的样子,周莉馨瞬间倒抽口气,无法置信的咒骂起来。 “shit!秀秀,不要告诉我你和这穷酸鬼搞在一起?你是瞎了眼还是太缺男人了?竟然看上他这种没礼貌的下三滥!你是看上了他这张脸还是身体?你要挑男人玩,也找点有水准的,像他这种做工的——” 母亲尖酸刻薄的话,字字句句钻进脑海,将她的惊恐、愤怒和羞惭一次推过了极限,她能忍受她对自己的批评,但她真的没办法接受母亲这样说他。 这真的太超过了! “做工又怎样?”她回过头,怒瞪着母亲,火冒三丈的冲口就道:“他自食其力有哪里不好了?怎样才是有水准的?像楼上那个在你面前阿误奉承,一转过头就拿你的钱出去玩女人的小狼狗吗?还是像那些为了上你的服装秀,宁愿爬上你的床做牛做马的模特儿?或者那些以为你没空,就能拿我代替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我——”周莉馨脸色刷白,才张嘴说没两句,就被大发雷霆的女儿喝止。 “你闭嘴!” 秀秀气得满脸通红,愤怒的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你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次我在睡觉时,就有男人会模上我的床?每次你办派对,一定会有男人来找我,害我成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他们来找我,因为他们觉得有其母就有其女,以为我一定和你一样饥渴,即便我说不要也阻止不了他们,而我每次跑去找你,你都没空,因为一定会有别的男人在你床上!所以拜托别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挑男人!” 周莉馨瞪着女儿,恼羞成怒的月兑口道:“你胡说,他们才不会去找你,像你这种吃东西不懂得自我节制,胖得不成样的——” “拜托,你难道不知道,有点肉的才好抱吗?”秀秀握紧了拳头,镇定的冷声说:“如果我是男人,我宁愿抱一个暖呼呼的女人,也不愿抱一个冷冰冰的白骨精!” 周莉馨倒抽口气,再次捣住了心口。 可这一回,她没再心软,秀秀义愤填膺的说:“我告诉你,阿磊再怎么样都比那些在你面前讨好你,却在你背后嘲笑你的男人好,他比他们好上千百倍。噢,事实上,你心知肚明,他就连外表也比你那些宠物帅上干万倍,他帅到掉渣,即便是他掉的渣,都比他们全体加起来都好!如果他想当模特儿,他们全都得闪一边去!” 从没见过女儿这般违抗她,周莉馨张口结舌的,震惊得忘了该如何回嘴。 “那些股票是我的,爷爷女乃女乃留给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能怎么处理,我很抱歉我的买卖行为对你造成困扰,所以我今天才会把这剩下的百分之五带来!” 秀秀从侧背包里掏出一份牛皮纸袋,生气的递给她:“全都在这里了,你想怎么做都随便你!” 周莉馨一听,立刻伸手抓住了那封牛皮纸袋。 秀秀收回手,转身握住阿磊的手,道:“我们走!” 眼看着女儿拉着那个男人快步走出大门,周莉馨还有点忱神,等到女儿离开了,她才发现那个意外调查公司的老板还坐在沙发上。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她恼怒的瞪着那将两只脚交迭搁在她美丽的水晶长桌上的男人,质问。 “当然是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和周董你报告啊。”他笑咪咪的瞅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道:“我的员工刚刚得到了目前新的证据,能证明破坏者是谁,你难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找你麻烦?” “你不是告诉秀秀,是苏玉玲吗?”她择居。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但你知道,我们也有可能冤枉了她,在幕后操作的人,也有可能是美国佬,或者其他人。”他提醒她。“你总不想浪费力气制造敌人,对付了错的人吧?” 她一楞,她确实不想。 “怎么样?你想听吗?”他挑眉问。 周莉馨一瞪眼:“废话。” 韩武麒露出了无赖般的笑容,眉开眼笑的朝她伸出了手,开心的说:“你先付钱,我就告诉你。” 因为太生气,秀秀一直到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竟是拉着他走的。 一瞬间,有些羞,她松开了手,但他反握住她的。 秀秀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尴尬道歉:“对不起,我妈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自以为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要绕着她转。我知道她很糟糕,她真的没有资格这样侮辱你——” 话到一半,她喉头一哽,眼眶泛红,只觉得万分难堪,有那样的母亲,她真的觉得很丢脸。 “没关系,我不介意。”莫磊啾着眼前这勇敢捍卫他的小女人,还有些晕然。 他不需要她的保护,他知道该如何对付那种女人,那些尖酸嘲弄的言语对他来说,全然不痛不痒,可即使如此,当她站出来为他说话,那依然让他心头发热。 他喜欢她觉得她应该保护他,他喜欢她为他破口大骂。 抬手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莫磊扬起了嘴角,道:“如果她不这样说,我就不会知道你觉得我帅到掉渣了。” 咦? 秀秀一怔,小脸瞬间暴红,一下子结巴了起来,“呃,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他挑眉。 “不、不对,我是那个意思没错,你很漂亮,你的五官立体分明……”她仰望着眼前那个挑起眉的男人,小嘴微张、心跳狂奔,最后终于红着脸,老实的说:“你……知道你本来就很帅……” 第6章(2) 他确实知道,但已经很久没人提醒他这件事了,而且他从来没有因此觉得那么乐过。 “帅到掉渣?”他低头瞅着她,故意问。 虽然羞,秀秀还是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 “连掉下来的渣都比那些男人好?”他将她拉近,再问。 她脸更红了,但她还是看着他,点了头。“嗯。” “秀秀,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和那些男人在一起……”但她没有,和他在一起之前,她不曾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她见过许多好看的男人。 莫磊看着眼前这可爱的小女人,好奇的哑声问:“为什么是我?我有哪里比他们好?” 他靠得太近,让她好紧张,那些难堪的过往如此丑陋,可她还是告诉了他。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挂着金牌的丑小鸭,和我上床只是他们的打赌游戏。”她一扯嘴角,苦涩的道:“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国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戴着眼镜、太过肥胖,又蠢又呆的大女乃妹。有很多人一开始都以为我只是个女佣,对他们来说,女佣根本不是人,所以他们就当着我的面,嘲笑周姊女儿的身材,谈论打赌谁能先上了那个胖妹,我听到之后,立刻回房锁上门。” 闻言,他眼角一抽,只觉得火上心头。 没有女孩子应该被这样对待,她的父母应该要保护她才对。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糟,可会特别来的人,几乎都是有目的的,他们不喜欢我,他们看见我,也只看到我的身家,他们想要我,只是因为我有钱,因为我是我妈的女儿,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喜欢我。” 秀秀仰望着他,羞涩的道:“但你不一样,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看到的是唐秀秀,不是周莉馨的女儿,不是朝代的小鲍主,就只是唐秀秀,可是你依然受我吸引,你依然想要我、渴望我……你喜欢我……” “你令人渴望,我没办法不要你。”他抚着她的脸,凝望着她说:“我爱你。” 那句话,暖着心,让她漾出甜美如花般的笑。 阳光下,她看来如此美丽,闪耀着光芒。 情不自禁的,他低下头来亲吻她。 秀秀一下子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能伸出双手拥抱他,直到武哥来到两人身旁,用力的咳了好几下,她才羞窘的清醒过来。 韩武麒好笑的交抱着双手,挑着眉瞅着这对在人家大门口就亲得如火如荼的爱情鸟,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不过我记得现在好像还是上班时间,我们可以先谈一下公务吗?” 莫磊有些尴尬,但仍牵握着秀秀的手,镇静的看着武哥。 “当然。” “那就先上车吧,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说。” 韩武麒笑着穿过两人之间,轻松的走下楼梯,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我们走吧。”莫磊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秀秀看着眼前的男人,再次露出微笑,她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下阶梯,头也不回的离开身后那一栋奢华美丽却无比空虚的豪宅。 她从来没有这么穷过,但她也不曾感觉如此轻松。 那一天,天气很好,蓝天万且无云。 她清楚,梅雨季已经过去。 夏日将临。 “服装秀?” “对。”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二楼客厅里,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的聚集在一起,听见老板说的话,屠欢举手发问。 “武哥,有这必要吗?不是已经找出是谁搞得鬼了?” 韩武麒看着屠欢,露齿一笑:“亲爱的小欢欢,虽然我们手边有了证据,但那并不是百分之百能让对方定罪的东西,我和周董建议不要打草惊蛇,这一连串不是意外的意外,若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对方必定会在服装秀上搞破坏,因为服装秀若失败,会造成最大的伤害,让朝代的股价下滑,所以我们还是要参加那场服装秀。” 莫磊注意到身旁的秀秀脸色微微泛白,虽然她和母亲处不好,但她和那女人毕竟是母女。 他握住她的手,安抚她。 韩武麒道:“朝代服装秀是时尚界一年一度的盛事,但朝代的服装秀,却与过去以往的服装秀有很大的不同,它是有故事性的。我相信在场的女士们都应该知道。” 几个女人各自点头,朝代的服装秀非常引人入胜,只要是女人多少都听说过,但男人就不一定了。 “怎么你们都知道?”阿南好奇的问身旁的老婆。 恬恬好笑的看着他,还:“那就像是你们男人都会跑去看车展一样,朝代服装秀的入场券可是有名的贵呢,有钱都还不一定拿得到的。我解释可能不是很清楚,秀秀来说吧。” 被点到名的秀秀一楞,“我?” 恬恬点点头,说:“你是朝代的小鲍主,应该比在场的人都还清楚。而且我听说,当年这点子,一开始就是你提出来的吧?” 秀秀有点害羞,看了眼阿磊,他朝她露出鼓励的微笑,她方看着眼前这些人,开口解释:“我那时还小,只是觉得,看人穿着漂亮的衣服,在伸展台上走来走去,好像有点无聊。人穿着衣服时,一定会走会站会坐会蹲,光是站着,没有办法表现出衣服真正的模样。所以我才说我觉得有故事情节的服装秀会比较好看,后来我母亲就采取了我的建议,把服装秀加上了剧情。” “我知道,我看过,就像演舞台剧那样。”可菲插嘴说:“只是那些走秀模特儿事后会穿着衣服下来,走入人群中,对不对?” “对。”秀秀点点头。“这样人们才能靠近,看见衣料在各种灯光下真实的模样,而非只是在舞台上被打光的效果。” 静荷开口补充:“朝代的衣服能卖到天价去,就是因为它们有自信让人靠近看,让穿的人更漂亮,可以接近的美丽,比只能远观的更让人心动。” “不过它的价钱就很不美丽了。”屠欢笑着道:“一般的人还真的是买不起的呢。” 说着,她看向秀秀:“抱歉,不是针对你。” 秀秀摇摇头,朝代的衣服确实很贵,贵到连她都觉得有些没天良的地步,她笑着说:“朝代的衣服本来就是主打名媛贵妇,那个等级的客户,要求一切都要最好的,相对单价就一定会提高。” 始终沉默的坐在一旁的rain微微一笑,指出:“不能否认的,一件美丽的衣裳,确实能增添主人的风采。” 这句话,在场的每个女人都认同。 莫磊将手中的水杯放了下来,看着武哥,问:“所以,既然我们要参加这个服装秀,你现在想怎么做?” 韩武麒露出他洁白的牙齿,瞧着那些员工,宣布。 “我想来个瓮中捉鳖。” 韩武麒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红眼的人,全面混进朝代服装秀的工作人员之中。他分配着每个人的工作,让屠勤、阿浪、凤力刚去当舞台的技术工程师,屠欢走秀,封青岚是她的经纪人,阿磊还是屠欢的未婚夫—— 秀秀一听到韩武麒的打算,心中蓦然一惊。 韩武麒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没仔细听,只心乱如麻的拉着身旁的男人,低声道。 “阿磊,这次的服装秀,是在邮轮上举行的。” “我知道,武哥和我说过了。” 他那么镇定,反而让她更加忧虑,咬了咬唇,再提醒他:“那个,你知道,那艘船是会开出海的……” 方才见她神情不对,他以为她还介意屠欢,谁知她却是在担心他。 莫磊垂首瞧着身旁的小女人,抚着她的小脸,微笑:“如果我不行,武哥就不会让我去了,没事的。” 虽然他这么说,秀秀还是忍不住担心,蓦地,冲口就道:“那、那我也一起去。” 莫磊愣了一下:“你确定?我以为你很不喜欢那种场合。” 她是不喜欢,她不擅交际,不喜欢别人把她当珍稀动物八卦议论,但是她更不喜欢他上船时,她人不在那里。 她清楚他的恶梦是什么,他和她说过,她也知道那往事有多困扰他。 紧张的舌忝了舌忝唇,秀秀扯出一抹笑,看着他道:“我是我妈的女儿,我也去,对你们的作业比较方便啊。” 这是借口,他知道她只是担心他。 瞅着这可爱的小女人,他抚着她嘴角勉强扯出来的笑,心中涌现万般柔情。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不勉强。”她摇着头,说:“虽然你名义上是屠欢的男友,但还是不能自由出入后台,但我可以,你们不能进去的地方,只要我在,都能带着红眼的人一起进去,如果有什么状况,我多少能帮上忙的。况且,这事情打一开始就是我惹出来的,若我当初没有卖股票,就不会有后续这些问题,朝代毕竟是我爸妈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我希望自己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她话方落,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你知道,秀秀说得对。” 秀秀吃了一惊,回首就看见凤力刚不知何时已嘻皮笑脸的蹲在沙发后,把脑袋搁在椅背上偷听——不对,是光明正大的听他与她说悄悄话。 然后,她这才发现客厅里早就没了说话声,所有的人都盯着她与阿磊看,而且显然都听见他们俩的悄悄话了。 好吧,她到后来也忘记压低音量,她真的很担心他。 一时间,好尴尬,秀秀小脸再次羞红,却听坐她另一边的封青岚开了口,帮她说话。 “阿磊,你应该很清楚,秀秀如果愿意去服装秀,那当然是最好,她确实能进去我们不能光明正大进去的地方。” 他大姊一开口,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莫磊知道岚姊说得对,也清楚秀秀需要帮这个忙,所以他退让点头同意。 “好,你一起去,但我有条件。” 听他答应了,她笑逐颜开的主动举起手,道:“放心,我不会胡乱吃你和屠欢的飞醋的。” 这个保证,教满室人都笑出声来,让他嘴角微扬。 莫磊握住她的手,道:“那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的安全,我没有办法一直在你身边,我要你答应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听我们的人的话。” “好,我听。”秀秀点头。 “ok,那就这样定了。”韩武麒一弹指,道:“小肥,投影机。” 可菲打开投影机,下一秒,韩武麒身后的白墙就出现了一艘邮轮的设计图,秀秀发现那正是朝代服装秀的现场时吓了一跳。 “这轮船的设计图哪来的?” 莫磊嘴角微扬,说:“阿震去借的。” “借的?”她楞看着他,“这东西能说借就借吗?” 莫磊啸着笑,意有所指的道:“阿震哥可以。” 秀秀偷看那个从头到尾站在可菲身边,一脸冷漠的金发帅哥一眼,没再多加追问。那男人也帅,但真的冷得可以,她到现在没见他笑过一次呢,但他对可菲很好,常帮着可菲做事,似乎也只有在面对自己老婆时,他的神情才会温和一些。 虽然来这里不久,但她很快发现这间公司,人与人之间相处得非常好,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或许和他们全住在一起有关吧。 武哥开始说明情况了,她安静的听着,然后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收拢了手,光明正大的和她的交扣在一起。 偷偷的,她瞅他一眼。 身旁的男人似也专心的听着武哥说话,她有些羞,但又觉得莫名心安。 她喜欢红眼这里的人,喜欢这种大家一起解决事情的感觉。 武哥在说明船图时,不时有人会举手发问,她则在需要时,帮忙回答一些现场可能会有的情况。 然后,事情就这样定案了。 第7章(1) “为什么?” 第二天,秀秀回到母亲家里,说要参加服装秀,周莉馨冷冷的看着她问。 好奇怪,以前母亲这种眼神和态度,都会让她莫名紧张害怕,但如今,当她知道阿磊在楼下等着,给了她面对的勇气,她才发现这一切,其实只是母亲不由自主的防备。 忽然间,她觉得眼前这被媒体称为时尚界冰女王的女人,有点可怜。 “你知道我只是想帮忙,你清楚我能帮忙。”秀秀吸了口气,告诉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很抱歉。” 周莉馨看着女儿,只冷漠的道:“随便你。” 这是母亲的极限了,她清楚。 秀秀转过身,母亲又开了口。 “秀秀,你有没有和那男人说过,即使我死了,我也不会把遗产留给你吗?” “我不需要你的钱。”秀秀回首,看着那穿着真丝刺绣睡袍,坐在化妆台前,貌美如花的母亲:“阿磊也是。” 周莉馨冷笑一声,把视线拉回镜子前面,重新在自己的眼皮上画上粗厚的眼线,嘲讽的说:“是人都需要钱。” “我们自己会赚。”秀秀说。 周莉馨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秀秀离开了母亲到服装秀会场帮忙,陆陆续续的,她看见红眼的男女穿梭在其中,有些是现场堡作人员,有些竟是船上的作业人员,还有些是某人的助理,甚至餐听里的服务生,或舞台的灯光技师,她不知他们是如何办到的,只装作不认识他们。 正式的服装秀是在维多利亚厅表演的,那是个很大的图形厅堂,中央足足挑高了五层楼,天花板上悬挂着八座巨型水晶吊灯,两旁则装饰着壁画与雕饰,它仿造了剧院的型式,每一层楼都由最上方呈阶梯式往下,朝中央凸出的半图形舞台区这里靠拢,舞台前面和左右两侧,以及每层楼的走道上现在都是空的,但她知道,之后会摆放许多能边用餐边看秀的餐桌。 秀秀帮忙整理服装,并在红眼的人需要时,上前帮忙。 王朝阳在九点出现,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有办法对他微笑,并和他周旋。 早上十点,母亲到了秀场,模特儿们早已到了现场,其中还有两位特别请来客串的电影巨星,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练习走台步对台词。 屠欢当然也在其中,她真的很高很漂亮,让人们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她打着赤脚走台步,在舞台上活动着,一举手一投足都优雅而自然,即便面对超级巨星也一样泰然自若,她在和那人对戏时,甚至没有讲错一句台词。 这场秀和歌舞秀没两样,要一边演戏一边唱歌,来参加的人都是硬底子。 他们还没穿上衣服,气势己经很懂人心魂,她相信当天的服装秀,一定会更华丽磅礴。 “不!不对!不是这样!李月你在这里得快速的旋转过来,才能展现裙摆上的刺绣!安妮塔,坐下来的时候慢一点,优雅一点!像这样,挺胸,坐下,打开扇子遮住脸!娇羞一点!东尼,我知道你很帅,但麻烦你不要一直仰高你的头,那会让你显得很像白痴!ok,这一段再来一次。” 秀秀抱着一堆披肩经过观众区时,忍不住停下来观看,当她羡慕的看着那些美丽的女人和超级巨星在舞台上被母亲呼来喝去的,有那么一秒,她几乎以为自己还是十三岁。 “你母亲很厉害。” 听见阿磊的声音,秀秀回过神,看见他,她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嗯,她是很厉害。”她点头同意,再看向舞台上的母亲,道:“小时候我觉得她好像女王,而她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我好希望自己和她一样,我学着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却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说。 “我不是那样的人。”她苦笑同意,道:“那次的尝试,让我清楚了解到,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小鲍主,我也永远不会是,我和她不是同一种人,我没办法像她一样,宁愿放弃一切,也要成就她的事业。” 他接过她手上那迭像山一样高的披肩,只留给她小小两条,问:“这要放哪?” “到后台。”她好笑的看着手中只剩两条的披肩,没有多加抗议,他确实减轻了她的负担。秀秀带头往前走,离开舞台前的观众区,边说:“因为如此,我爸开始外遇,爸的外遇,让她更加看重公司,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已经貌合神离,没有离婚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们的事业早已不可切割,在这一块,他们是命运共同体,也有相同的目标。” 她带着他到人潮汹涌的后台,挤过一群工作人员,来到模特儿们更衣处,分门别类的把披肩一条条挂上衣架,他在一旁帮她拿着那些披肩,看着她把鼓肩挂上衣架,道:“你知道,我很高兴你没有变得像她一样。” 秀秀楞了一下,转头看他,只见他温柔的看着她说。 “我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燥热一下上了脸,她瞅着他,有些羞,“谢谢。” 莫磊告诉她:“况且,她有她的厉害,你有你的能干。” 秀秀笑了笑,从他手上再拿下一条披肩,挂上衣架,说:“我知道,小时候我很羡慕她那女王样,但长大后,我离得远一些了,反而觉得她很可怜。” “怎么说?” 她一耸肩,感叹的说:“每个靠近她的人,都是为了她的名与利,连我爸都是。她在外面的敌人很多,有些人羡慕她也嫉妒她,到处中伤她,说朝代后来卖得好的经典款礼服是我做的,说她已经江郎才尽了。” 他听过这个,不只是屠欢说过,整个秀场里,到处都有人在说那女人的小话。 “但你知道吗?她是真的有才华的。”秀秀深吸口气,摊开手上的披肩,道:“你看这,很漂亮吧?这种立体刺绣的针法本来已经失传了,但她为了要让它重现,特别拆了一件古董衣,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亲自检查研究其中的针法,然后原原本本的重现,再教人重新绣出花样,而且她设计的花样,比原先的还要漂亮许多。还有好几种布料,连法国那边都宣布不可能重制,她却拚着一口气也要做出来,与在地的布料厂商一起研究试验,打破了那个不可能。” 那件刺绣的披肩真的很漂亮。 现在他知道,她那执着的性格是从哪来的了。 秀秀抚着那美丽的刺绣,一扯嘴角,将它挂回衣架上,道:“我妈不是坏人,她只是不适合当母亲,但她真的是一流的设计师。” 收回感伤,她将他手上最后一件披肩挂好,带着他走到一处较为隐蔽的礼服衣架中,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在注意,才抬手抚着他的手臂,问:“你还好吗?” 这艘邮轮还停在港口,没有出海,方才上船时,她看见他在船头,她本想过去,但武哥已经走了过去,所以她没有上前。 莫磊清楚她在问什么,他老实的道:“还好,这艘船太大,感觉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不同。” 他原以为他会因为要上船而感觉不舒服,但一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他看着那宽阔的海洋,感觉海风吹拂过他的脸,只觉得无比熟悉。 “事实上,我想我其实很想念在海上的感觉。”他一扯嘴角,和她坦承。 “是吗?” “嗯。”莫磊点头,道:“我和阿光以前很常和长辈们一起出海,我们常常和海豚一起游泳,还曾经遇见鲸鱼。” “真的吗?”她吃了一惊。 “真的。”他瞧着她,微笑:“在海上,天气若好,晚上的时候,可以看见月亮洒落海面,星星近得像是随手就能捞上一把。” “感觉真好。”听到他这么说,她心头微微一松,露出笑容,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他泰然自若的说。 “况且,你在这里。” 这一句,让她再次羞红了脸。 她一上船,他就注意到了,然后其他的想法都消散,只剩她。 他忍着不靠近她,直到她抱着那一大迭像是能压垮她的披肩站在舞台前,羡慕的看着台上那群教人目眩神迷的模特儿。 “你知道,你其实比那些模特儿漂亮多了。”他告诉她。 “才没有。”她面红耳赤的辩驳,却忍不住嘴角的笑。 趁没人注意,他在那些华丽的衣裳中,低头飞快偷了她一个吻。 秀秀吃了一惊,心头小鹿乱撞的搞住红唇。 “你疯了吗?会被人看到的。”她急急的说。 “看到也没关系,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想巴结你?”他轻笑。 “可你是屠欢的未婚夫啊。”她提醒他。 “所以你看我多可怜,为了她,我还得卖身讨好你。”他露齿一笑。 秀秀傻眼,登时有些哑口无言。 只见他唇边噙着笑,蓝眸透着柔情,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一招,让她心又一抖,只能红着脸结巴的说:“都……都可以……” 他又笑,只抚着她湿润的红唇交代:“我得走了,你离王朝阳和那些男模特儿远一点,让别的人去帮他们换衣服。” 她楞了一下,反射性的问:“为什么?” “我会嫉妒。” 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然后转身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在那些华丽的礼服中捧着羞红的小脸,压着狂跳的心头。 老天,这男人个性原本是这样的吗? 然后,下一秒,她想起可菲和她聊天时,曾说过双胞胎儿时有多顽皮的事迹,而且他之前也曾在公园里故意抱她。 第7章(2) 他是故意的,刚刚也是。 刹那间,她确定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好极了,现在她知道,她真的是爱上了一个英俊的恶魔。 不过说真的,她还真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真的是,害她以为自己要心脏病发作了…… 哀着心口,她咬着唇,怀疑就算过了一辈子,她也无法抗拒他迷人的笑容。 她脸红心跳的喘了两口气,抚着心口走出那些衣架,突然有人开口叫她。 “秀秀。” 她飞快转身,只看见王朝阳不知何时竟来到身后,吓得她魂差点出窍。 “你还好吗?那姓莫的是不是在骚扰你?”王朝阳拧着眉,看着她问:“我看他跟在你后面。”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秀秀压着心口,忙摇头道:“他只是好心帮我拿东西。” “那就好。”王朝阳露出和善的微笑,说:“下次你需要帮忙,可以和我说一声,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见外,我们毕竟也算是青梅竹马。” 咦?是吗? 虽然她确实是从小就见过他,但他很早就出国留学当小留学生,从小到大,他和她连话都没讲过几次耶,这样也能算青梅竹马? 她傻眼看着他,只露出客套的笑,敷衍了两句。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记得的。” 说完,转身要走,谁知下一秒他却拉住了她的手臂。 “秀秀,等等,我知道你很单纯,这一行里,很多人心思不正,做事的背后,都另有含意,你要小心别被骗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他微微一笑,道:“你应该知道,那些模特儿为了能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极了,刚刚阿磊才说过呢,没想到马上就有人来警告她。 秀秀看着眼前的男人,装傻的抽回手,道:“对不起,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不耐,但笑容仍维持在嘴边,他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秀秀,那姓莫的是屠欢养的小白脸,他会来讨好你,只是希望能让他的未婚妻能因此得到更多走秀的机会。” 她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说:“王大哥,你真的误会了,莫先生只是单纯的帮我拿点东西,一时好心罢了,况且我只是来帮忙而己,我在朝代里没有实权啊。” “但你是你妈的女儿,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够了。”他拧眉说。 他脸上开始浮现她是笨蛋的神情了,她怀疑他知道这点。 秀秀再微笑:“是吗?你放心,我下次会和他说清楚的。” 闻言,他像松了口气,又露出微笑,往前朝她靠近。 “你知道,平常我不是那种会在人背后说小话的人,我只是担心你。” 他靠得太近了,让她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忍不住退了一步。 “谢谢你的关心。”秀秀客气的说着,试图想绕过他,但这男人却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秀秀,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吧?” 他一脸笑容可掬,但她却只觉得心里发毛。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约了。” 她告诉他,再次试图绕过他,那男人却再次挡住了她,朝她伸出手,将她困在墙边,还低下了头。 “秀秀,你不需要害羞。” 等一下,他想做什么? 眼看他越靠越近,一副想亲她的样子,秀秀吓得忙伸手推他,一边抵住他的下巴,不让他低头,慌张的道:“王大哥,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 “你知道,其实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真的很喜欢——” 他话没说完,后面有个工人拿着铝梯经过,喊着。 “对不起,借过、借过,请让让!” 这一句喊得极响,却慢了半拍,铝梯砰的一下子撞到了王朝阳的脑袋。 “唉呀,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还好吗?”那工人大呼小叫的说。 “你搞什么?!”王朝阳抚着后脑匀,恼怒的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果着上半身的肌肉猛男,足足高了他有一个头。 “抱歉,我没看到你。”肌肉猛男低下头嘻皮笑脸的看着他。 “他妈的,你没长眼吗?!”王朝阳恼怒的咒骂着。 肌肉猛男闻言,蓦地收起了笑脸,冷酷的瞪着他,凶狠的朝他逼近,道:“干!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老子他妈的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王朝阳被他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流氓样吓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退了一步,抚着脑袋,瞬间改口,“我……我哪想怎样……我只是,你下次小心点。” 丢下这一句,他扯了扯自己西装外套的领口,飞快绕过那扛着梯子的粗俗工人,大踏步的落荒而逃。 秀秀有些傻眼,只能看着眼前的凤力刚对她露出白牙。 “嗨,你还好吗?” “还还好”她惊魂未定的点点头,喘了口气道:“谢谢你。” 在这之前,她没想过王朝阳会试图强吻她,但他刚刚确实是想那么做,真是吓坏她了。 “不客气。”凤力刚笑着说:“幸好阿磊被武哥叫到甲板上去了,不然我看王朝阳恐怕会被他大卸八块。” 闻言,秀秀一惊,忙道:“你别和他说。” 凤力刚挑眉。 “我不想让他操心。”秀秀红着脸,小手在身前绞扭在一起,道:“他才要我离王朝阳远一点的。” 凤力刚笑出声来,道:“ok,我不说,但你下次真的要注意那姓王的,我看他逼急了,恐怕会霸王硬上弓的。” 她满脸通红,忙点头:“我会注意的。” 瞧她那模样,凤力刚不再逗她,只笑道:“现在,你可以带我去后台的电脑机房吗?我需要进去处理一下事情。” “当然。”秀秀羞窘的匆匆点头,忙带着他往电脑机房去:“这边走。” 服装秀那一天,天青气朗。 虽然前几天,工作人员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那天早上,所有人还是忙得晕头转向。 早上九点,客人就陆续上了船。 秀秀有点紧张,昨天晚上的排演,一切都非常顺利,武哥他们一早就出了门,有些人甚至没有回来,她知道他们人在船上。 九点半,王朝阳与苏玉玲上船了。 “秀秀,好久不见。”苏玉玲看见她,微笑朝她走来,甚至伸出了双手。 虽然不想,但面对母亲的好友,她只好伸手让她拥抱,客套寒喧:“苏阿姨,你好,好久不见。王大哥,你好。” “唉呀,秀秀真有礼貌,朝阳,你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陪秀秀四处走走。” 苏玉玲说着就要把儿子往前推。 秀秀见状,忙匆匆微笑道:“苏阿姨,对不起,我妈好像在叫我,不好意思,你与王大哥请自便,我就不招呼了。再见。” 说完,不等人家回答,她赶紧脚底抹油往前溜。 但王朝阳很不死心,竟然一整个早上都试图跟在她身后,她只好真的跟在母亲身后,而天知道,那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秀秀,去帮我倒杯茶——” “秀秀,我的丝巾呢?” “秀秀,你是怎么挂那件礼服的,瞧它裙摆都皱了。” “秀秀,别挡我的路!” “噢,天啊,你是白痴吗?” ok,她受够了! 她转身离开总是忍不住要批评她的母亲,幸好王朝阳也因为母亲的难缠,放弃了继续纠缠她。 第8章(1) 十二点,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抵达,政商名流、影视明星们,全都穿得花枝招展的来参加这场盛会,有了这些名人,当然更少不了媒体记者与狗仔。 佰口上,上船的红毯两旁,挤满了来围观的民众和影迷粉丝,时不时就会因为来了某位大明星或歌星而传出骚动。不少政治人物和电影明星,都会很适时的站在楼梯上频频朝下方港口上的人群微笑挥手,并让记者们拍照。 这一切真是虚假得可以,但她知道这种宣传还真的有其必要性。 因为她的身分,她不得不去陪着父亲招呼那些政治人物与富豪仕绅,但除了点头微笑、微笑点头,她还真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 就在她笑得脸上肌肉僵硬,都快要抽筋的时候,阿磊陪着屠欢出现了,引起了另一阵喧哗骚动,他贴心的挽着屠欢的手,一张俊脸带着浅浅的笑,适当的扮演着衬托红花的绿叶,扶着脚踏三寸高跟鞋的屠欢,天知道她本来就高,踩了三寸高跟鞋,几乎都快比阿磊高了。 她这两天看了报纸,知道武哥确实的给了他一个小白脸的身分,媒体大费周章的将他特别报导了一番,但即使如此,他英俊的面容、阴郁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一大票的女性粉丝,甚至传出有经纪公司想找他签约。 当然,他通通拒绝了。 屠欢在阶梯上站定,攀着他的肩膀,朝下方人群抛出一记飞吻,开心的笑着。 这一次,因为心中已有了底,她看得更加清楚,发现屠欢还真的只把阿磊当成背景支架在用。 阿磊不知和屠欢说了些什么,屠欢在上船时,故意踩了他一脚,他眉微挑,忍下了那口气。 秀秀忍不住想笑,可他与屠欢已来到面前。 三个人在她父亲面前假装寒喧一番,屠欢刻意松开了阿磊的手,改勾住她的,道:“唐先生,不好意思,秀秀借我一下,我有些姊妹话想和她说说,可以吗?” “当然当然。”一听到有人要把这反应迟钝的女儿带走,唐贺可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谢谢唐先生。”屠欢笑着说完,勾着她就往船舱里走。“秀秀,来,我们到我房里说,你还没来过我的房间吧?有提供香槟喔,周姊人真是细心,对吧?” 秀秀听了,只能微笑。 说实话,只要能逃离这地方,要她干什么都行。 一路上,她感觉到阿磊就跟在身后,她却不敢回头看他,好不容易她们终于到了屠欢的房间,一进去屠欢就月兑掉了高跟鞋,跳上了那张大床。 “妈呀,高跟鞋真的不是人穿的,怎么会有女人那么爱啊?” “因为我们矮啊。”秀秀笑出声来,告诉她。“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一样有一双长腿的。” “那倒是。”屠欢坐起身来,盘起腿看着她,笑问:“情况怎么样?那些人都到了吗?” 莫磊走进门,将房门关上。 秀秀点头,道:“王朝阳和他妈都来了,美国那边的金主我不认得,但我刚遇见武哥,他说他们都到了。” “你还好吗?”他走到她面前问。 “嗯,还好。”她脸微红,道:“只是笑得脸有点僵。” 趁他俩卿卿我我,屠欢翻过大床,打了通电话。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等开船吗?”秀秀好奇问他。 “嗯,暂时应该还不会有事,我们估计对方会等到晚上服装秀正式开场时才动手,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他知道她太紧张,昨晚没睡好,眼下都浮现淡淡的黑眼圈了。 闻言,秀秀松了口气,她真的不想再出去面对她的双亲或满船的客人。 “你中午吃了吗?” 她摇摇头,苦笑:“我没胃口。” “我削点水果给你吃。”说着,他牵着她的手来到餐桌旁。 秀秀开心的跟在他身后,看他俐落的使用刀真,莫磊很快的削好了一颗苹果,切了一片递给她。 “王朝阳还有再骚扰你吗?” 秀秀一楞,才领悟凤力刚还是和阿磊说了。 “没了。”她脸微红,摇摇头,道:“我没给他机会。” “改天我教你一些防身术。”他淡淡的说,再削了一片苹果送到她口中。 “你生气啦?”秀秀咀嚼着那清甜的水果,偷瞄他冷漠的脸,忍不住问。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要先想到这件事。”他抬手抚着她的唇,垂眼看着她道:“或许你晚上还是应该待在房间里就好,别出去了。” 她摇摇头,微笑道:“我来都来了,晚上没出现会很奇怪。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王朝阳不会靠近我妈,她对谁讲话都很难听,今天晚上他的衣服也会上场展示,他没办法忍受我妈对他作品的批评。”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客房服务。” 秀秀本要去开门,屠欢却戴着墨镜,抓着那瓶被她打开的香槟,快速的跳下了床,“别忙,我来就好,是我叫的。” 她刷的打开门,一男一女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门,屠欢一等对方进门就把门关上。 来的不是别人,是武哥和岚姊。 “欢欢,你没事在屋里戴什么墨镜啊?”封青岚好笑的看着妹妹,问。 “唉哟,岚姊,你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成天和老公男友如胶似漆,一大早就一直放闪光,本来还有阿磊陪我,现在连他也被秀秀迷住了,我要没配备墨镜,我这双美目早就被闪瞎啦!” “呿!胡说八道什么你!”封青岚好气又好笑的瞪她一眼。 “我才不是胡说八道呢,你瞧阿磊一进门就顾着喂秀秀吃东西,我早餐都还没吃呢,他也没问我一下。” 秀秀脸微红,莫磊却道:“别理她,她就会叫,她五点就爬起来吃饭了。” “那是点心、是点心好吗?”屠欢抗议,“我饿到醒过来啦。” “好了好了,大小姐,这不就给你送吃的来了吗?”韩武麒打开餐盘,将一个巨大三明治交给她。 “喔耶!还是武哥对我最好啦!”屠欢乐得欢呼一声,放下香槟,抓着巨大三明治就往嘴里送。 除了巨大三明治小山之外,餐车里全是一些电子设备。封青岚撩起餐车的桌巾,拿出藏在下面的笔电给老公,韩武麒很快的在小客厅的桌上接起线路来。 不一会儿,又有人敲门,屠欢再次去开门。 这一次是送行李的,阿浪和屠勤穿着房间服务员的制服,推着三个大行李箱走进来,上面还有一个帽盒。 “我说屠欢,你带这么多行李不会太可疑吗?”负责搬行李的阿浪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和行李放到地上,好笑的道。 “拜托,阿浪哥,我是超级名模,行李不多才可疑呢。”屠欢笑着说:“那个圆的是帽盒,方的是鞋盒,小心点,里面的仪器一摔就会坏的,小心武哥把帐算你头上。” 阿浪苦笑,还是小心轻放那些盒子,屠勤则帮着和武哥接线。 再一次,又有人敲门。 屠欢把门打开,干脆站在那边不走了。 静荷和夏雨一起进门,静荷说:“欢欢,情况怎样?” “很好,武哥在接机器,阿震哥最好已经把监视器搞定了,我们这间房里的人都快可以凑成一队踢足球了。” 她才要关门,门就被一只大手挡住了。 “阿震昨晚早搞定了。”一副工人样的凤力刚挤进门中,看见她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嗨,欢欢,你戴墨镜干嘛?” “防止你和rain放闪光啊!”说着,她探头出去看,又把头缩回来,“阿南和恬恬呢?怎没看到人?” “他猜拳赢了,和恬悟在餐厅用餐,顺便监视美国佬。”凤力刚丢下这句话,持着一个沉重的背包,就往他宝贝老婆的方向走去,“亲爱的,我好想你喔,你有没有很想我?哇,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别闹了,瞎扯什么。”夏雨好笑的看着他轻斥,不过还是把一进门就先拿在手里的三明治分给他。“睹,你还没吃吧?快点吃,一会儿还要工作呢。”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说完,他伸手就将那面冷心热的宝员拥在怀中,大大力亲了一口。 夏雨抚着脸,又羞又恼,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恶。 屠欢看得抖了一下,把掉下来的墨镜往上推回去。 妈呀,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戴了墨镜来,要不然真受不了这一室粉红泡泡啊。 就在这时,船动了起来。 “开船了。”封青岚抬起头,看了手表一眼,“船长很准时嘛。” “准时好啊。”韩武麒微笑,弹指道:“力刚,昨天晚上有动静吗?” “当然。”凤力刚边吃老婆的爱心三明治,边道:“排演结束,人一走光,就有人鬼鬼祟祟的在船上晃。” “我逮了三个,阿浪逮了两个,屠勤找到十三个。”说着,他弯腰拿起刚刚被他丢到地上的背包,扔给武哥,笑道:“喏,给你老婆的礼物。” 韩武麒一把接住,因为太沉,那包包还撞到后面的沙发椅。 秀秀一楞,惊讶的问:“十八个什么?人吗?” “不是人。”莫磊告诉她:“是炸弹。” “你怎么知道?” 秀秀转头看他,只见阿磊指着那被岚姊打开的背包,她再回头,就见封青岚从那大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又一个白色像粘土方砖的东西,她吓白了脸。 “那一袋里都是炸弹?炸弹可以这样用丢的?不会爆炸吗?” “放心,全是2,我们把电雷管都拆了。”屠勤开口告诉她。 莫磊补充道:“2是塑胶炸弹,稳定性很高,只能用引爆剂和电雷管引爆,没有这两样东西,它只是成分比较不一样的泥砖,就算被子弹打中也不会爆炸。” 秀秀闻言松了口气,然后才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狠,她实在不敢相信,但红眼的人搜出炸药却是真的。 这事实,让她背脊发凉,寒颤直上后脑。 身旁的男人,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的,你别想太多。”他说。 秀秀将脸埋在他怀中,揪着他的衣,莫名的有些难过。 “只是钱而已,我不懂……” 她太单纯了,才会无法理解。 莫磊将她拥在怀里,告诉她:“对我们来说,钱不是一切,但对许多人来说,那就代表了一切。” 服装秀在晚上六点,准时开始了。 夕阳西下,月儿爬上了星空。 海面上波光激涛,荡漾着一片月华,但如此美景却无人观赏,豪华邮轮上的人,全挤进了那座圆形的维多利亚厅,坐在餐桌旁,欣赏最新一季的朝代服装秀。 在蓝色多种河的交响乐声中,大厅上方的八座巨型水晶吊灯缓缓亮起,半圆形舞台的帘幕拉了起来。 舞台上,数位美丽的模特儿或坐或站的,动也不动,宛如音乐盒里的女圭女圭们,她们身穿最新一季朝代的衣裳,而在她们前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特别请来的超级老牌巨星。 那巨星是个老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朝其中一位模特儿伸出了手,仿佛女圭女圭被施了魔法一般,她站了起来,巧笑倩兮的和他绕着那些模特儿,在蓝色多璇河优美的乐音中,跳起了华尔滋。 他一一带着那些女圭女圭跳舞,唱歌,旋转着,演了起来。 这是现代版的美女与野兽,只是商人的女儿比旧版的多了许多。 野兽当然也不是普通人演的,那男明星才刚拿下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第8章(2) 这场服装秀非常华丽又生动活泼,剧情情节高chao起伏,十分引人入胜,演到一半,还不时会有角色出现在观众区里,让人惊呼连连。 秀秀被分配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主桌,虽然他们一家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不想,但她的身分让她无法坐到别桌去。 王朝阳和苏玉玲也在主桌就在她对面,再过来是美国那儿来的金主,然后才是她父亲,她坐在父亲身旁,当然不是因为父女俩感情好,而是因为她最不会说话。 可是,也只有在这种场合里,她的父母看起来才像是一对夫妻。 稍早的餐会时,他们坐在一起的画面很美,三十年前他们也是一对璧人,如今即便年华己逝,他们两人还是有各自的风采。 唐贺和周莉馨是一对天鹅,很不幸生了她这么一个丑小鸭。 每次和父母出席这种场合,她都有相同的感受。 看着身边的双亲,有时候她总忍不住会想,若是她够漂亮,能够达到他们的期望,或许他们的感情就不会那么不好。 不过,那当然只是她的猜想。 餐会一结束,母亲很迅速的离开了位子,到后台去指挥大局去了,留下她和爸一起面对这些豺狼虎豹。 偷偷的,她叹了口气。 然后,她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不禁抬起头来,只看见坐在半圆形舞台另一边的莫磊,他泰然自若的坐着,瞅着她,担心的挑起右眉。 你还好吗? 她几乎能听见他的问题。 他的关心,让她微笑,心情不由自主的飞扬起来。 轻轻的,她点了点头。 蓝色多喝河优雅的音乐再次在空气中飘荡,商人的女儿们又一次随之起舞,七彩的衣裳在舞台上翻腾旋转。 她不时会忍不住利用喝水时,抬头看他,偶尔在旁人不注意时,他也会抬眼朝她瞧来。 虽然红眼的人都在附近,岚姊就坐在她隔壁桌,武哥还是服务她这一桌的服务生,但阿磊的存在,才是她真正心安的原因,即便是隔了好几桌的距离,还是让她觉得不像以前那样孤单。 上半场的服装秀,随着音乐的高chao,野兽悲伤的怒吼,结束在一片灿烂的小型烟花之中。 凤力刚说,那些人本来是要安排炸弹和烟花一起炸开的,但一切当然没有发生,只有美丽的烟花引起一阵观众的惊呼。 她注意到苏阿姨和王朝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美国佬则冷眼旁观着,只有父亲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和观众一起起立鼓掌拍手。 中场休息的时候,武哥笑容可掬的靠近苏阿姨与王朝阳和他们说了些什么,把那对母子请了出去。 秀秀注意到红眼的人不知何时已不着痕迹的包围了他们,看着苏阿姨苍白的表情,她觉得有些难过,那女人是少数在她又丑叉胖时,都还是会对她露出微笑的人,没想到到头来,也只是为了钱。 不想再看下去,秀秀起身和静荷姊说她去化妆室一下,江静荷本来要陪她一起,被她拒绝了。 “我只是想洗把脸,喘口气,我自己去就行了。”她扯出一抹笑,“你在这里帮忙吧。” 静荷闻言,便没有勉强她。 秀秀转身离开维多利亚厅,才刚走进去化妆室,李月匆匆叫唤住她,一脸惊慌的说:“秀秀,对不起,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怎么了?”秀秀一怔,忙问。 李月死白着脸,万分紧张的道:“我刚不小心把下半场的裙子勾破了,你知道周姊的性格,我不敢和她说,拜托你帮我修一下,若让周姊知道,下回她绝不会再找我走秀。” 秀秀迟疑了一下,但李月抓着她的手,眼泛泪光的哀求:“秀秀,我知道只有你能修得天衣无缝,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就算是……看在唐哥的份上?” 见李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秀秀不由得有些心软,而她确实知道,这件事若让母亲知道,她会发多大的脾气,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服装秀顺利结束。 既然眼下的威胁已经解除,事情也算结束了,她离开一下应该也还好。 “衣服在哪?”她开口问。 “在后台我的化妆室。”知道她答应了,李月破涕为笑:“秀秀,谢谢你,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秀秀苦笑,只跟着她往后台去。 后台里人来人往,汗水、化妆品和香水味充斥其中,有些人忙着在帮模特儿弄发型,有些模特儿则处于半果状态在换衣服,她听见母亲的斥喝,看见人们东奔西跑的忙着。 她安静的拿了些针线工具,然后去李月的化妆室。 她一进门,李月把衣服塞给她,就迅速把门关上。 那件裙子裙摆上的蕾丝被扯破了十几公分,李月是在下半场十分钟之后才需要上场,她还有些时间修补它,但她还需要补充蕾丝。 “这个我没办法直接缝补,我需要去拿些蕾——”秀秀说着转身,却看见李月于上拿了把小手枪指着她,害她话语一顿,整个人僵在当场。 “不用了。”李月脸上慌乱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只冷冷的看着她,道:“周姊老说你不聪明,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是蠢得可以。” “你怎么——”秀秀呆楞的看着那女人,和她手上的枪,一时间有些错乱:“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李月轻笑出声,然后旋即露出挥挥的表情:“当然是破坏这场懊死的服装秀!我本来以为王朝阳应该会有点用,没想到他也一样的蠢,只是安排人放个炸弹也会失败,我只好自己出马了。” 说着,她抬起下巴,走上前以枪抵着她,冷声道:“现在,你要和我一起出去,你敢和任何人示警,我就在你身上开个窟雳,你不想身上多个洞吧?” 她不想。 “把门打开,往前走,出去后上左边那道楼梯。” 她不得己,只能往前走,李月用枪抵着她的后腰,跟在她身后。 门外,还是一片混乱,离下半场开演只剩三分钟,所有人都忙成一团,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走快点,不要慢吞吞的。”李月拿枪戳着她的腰,低声警告。 她看见屠欢,但屠欢己经换好了衣服,站在舞台后方入口处,离这里实在太远,而且已经准备要上场了。 秀秀没有办法,只能爬上铁制的楼梯。 那楼梯通往舞台上方,是让灯光师和技术人员走的地方。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爬到了最高处,一低头就能看见下方闪亮的舞台。 这地方离舞台至少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害她一下子有点脚软。 音乐再次响起,模特儿与演员又再次将戏上演,从这里看下去,她们更像音乐盒里的美丽女圭女圭了。 李月逼着她走到灯光师走的梁架上,跟在她身后走上那窄小的通道,一直到了舞台中央。 “现在,把你的衣服月兑了,动作快!” 秀秀傻眼,紧张的扶着旁边的扶手,回头看她:“月兑衣服?” “对,月兑掉你的衣服。”李月拿枪指着她,命令。“全都月兑掉,然后站到前面那水晶船上去。” ok,现在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那座升降的水晶船是拿来让仙女入场的,这女人要她全身月兑光站上去,然后把水晶船降下去,她要羞辱她。 秀秀脸色在瞬间刷白,她吞咽着口水,试图拖延时间,开口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羞辱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你真要恨,恨你投错胎吧。至于好处?”李月冷笑两声,道:“我的好处可多了。这场服装秀要是毁了,周莉馨的名声也会毁掉。唐贺早就应该要娶我,但他却怎样也不愿意和周莉馨那该死的婊子离婚——” 秀秀闻言忍不住说:“你在乎什么,我听说有导演看上了你,你打算去好莱坞发展——” 毫无预警的,李月生气的伸手甩了她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我爱他!”李月价怒的道:“我为他浪费了三年的青春!” 秀秀被那巴掌打得一阵头晕脑胀,差点摔了下去,幸好她及时抓住了扶手,那女人的手劲极大,那一巴掌害她流了鼻血。 可恶。 她搞住流不停的鼻血,回过头,只看见李月美丽的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三年!你知道三年对一个模特儿有多珍贵吗?但他却还是坚持要和那婊子在一起,我那么爱他,而那婊子把他看得比狗还贱,他却宁愿和我分手,也还是要和她在一起!”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秀秀擦着鼻血,忍不住道:“他们不可能离婚的,就算你羞辱我,毁了这场服装秀也一样。” 李月冷笑一声说:“我知道,但羞辱你可以同时羞辱唐贺和周莉馨那婊子,况且朝代的股票势必狂跌,然后我就能把王朝阳给我的股票卖给爱德华,狠狠的赚上一笔!” “王朝阳为什么要给你股票——”这一句让她一呆,然后领悟过来,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老天,你和王朝阳也有一腿。” 李月抬高了脸,不屑的道:“否则你以为他真的会对你这种胖妹有兴趣?如果不是为了我,他连靠近你都不想。” 她和王朝阳上床,但还能信誓旦旦的声称深爱着另一个男人? 秀秀哑口无言的瞪着这女人,突然觉得一切荒谬得可以。 李月凶狠的逼上前来,高傲的说:“好了!废话少说,快点把你的衣服月兑了!虽然丢脸,但你至少能留下一条小命,或者你想穿着衣服掉下去,那也可以。死了的朝代小鲍主,和没穿衣服的朝代小鲍主是一样的,我不介意,只要这场服装秀毁了就好。” 因为太过惊慌,秀秀白着脸,月兑口就道:“你知道,我事后还是可以报警。” “凭什么?凭你的一面之词?朝阳会证明我这个时候和他在一起。你呢?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在方才后台的混乱之中,没有人会注意你,在我们之间,你就像空气一样,没有人会看见你,或记得你。” 秀秀闻言,发现这女人不知道方才在大厅里发生的事,她考虑要和她说这行不通的,可秀秀正要开口,突然想到她要是说了,李月肯定会直接开枪把她杀了。 就像她方才说的,她是死是活对这女人来讲都没差,只要有丑闻就好。 如果她发现她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带走了,肯定会当机立断宰了她。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也不能当证人的。 “快点,站上去,把衣服月兑了。”李月泠冷的看着她,拉下了扳机,“别逼我开枪。” 秀秀脸色苍白的退了一步,然后走上那水晶船,水晶船因为她的重量晃了起来,她紧张的伸出双手,维持平衡。 没办法,她不想死。 李月说的没错,虽然丢脸,但至少她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她无法可想,只能开始月兑衣服。 第9章(1) 罢出了维多利亚厅,王朝阳趁机就想跑,莫磊一个过肩摔将那王八蛋摔倒在地,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不关我的事!这些炸弹又不是我放的!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王朝阳被压在地上,死命的挣扎着,他把那家伙提了起来交给凤哥。 凤力刚抓着他,笑道:“王先生,我们的人已经将你雇用来放炸弹的人都逮住了,你知道那些笨蛋安装的炸药有多少吗?足够炸沉这整条船,压根没想过你这位金主人还在船上。” 王朝阳一听,吓白了脸:“你说什么?” 韩武麒走上前,把那袋炸药扔他身上:“他们一开始就把你供了出来,犯案的过程我们也全录了下来,对方帐户还有你转进去的钱呢,你就别浪费口水了,教唆杀人,与犯案者同罪,你等着下船后去吃牢饭吧。” 闻昔日,王朝阳脸一白,月兑口就道:“那、那不是我,是李月用我的户头转的钱,是她请的人,不是我——” 莫磊一听,楞了一下,心中猛地一跳,他没继续听下去,只快步回转厅里,却没看见秀秀,某种无形的恐怖时趴在心里发酵。 “秀秀呢?” 他回到舞台前,抓住静荷姊,忙问。 江静荷楞了一下,道:“她说她要去化妆室,怎么了吗?” “李月和王朝阳有一腿。”他告诉她,道:“我去找她。” “我和你一起,那是化妆室,可不是餐厅。”静荷一怔,快步和他一起走向秀秀去的那间化妆室,本想要他留在外面,但这小子可不曾停下脚步,反而快她一步推开了门。 化妆室里有两个女的,看见他,两个女人一脸愕然。 他不理会她们,只是快速的扫过一遍每张脸孔,然后突然趴了下来,检查被关上的厕所门下方。 在门外的那两个女人见状又一阵骚动。 “嘿,你做什么?” “没有一双鞋是她的,她不在这里。”他不理会她们,只起身看着江静荷。 “抱歉,我是船上的安全工作人员。”静荷快步上前,掏出证件,和在场那两名女士询问:“请问有人看见唐秀秀小姐吗?” “没有,没看见。”她们异口同声的直摇头。 他心中那种有事情不对的感觉更严重了。 “也许她只是回房间休息了,我刚看她脸色不是很好。”静荷说。 “她不会。”他大踏步走出化妆室,扫视整个走道。“她会等我。” 静荷跟在他身后走出化妆室,打开手机,按下老公的快速键,边和他说:“你别急,我叫屠勤过来,他会找到她的。” 他不能,不能等屠勤来,那太慢了,他心中有种发毛的感觉。 事情不对,他知道。 上次,他忽视这种感觉时,阿光死了。 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他往两旁看,这条走道只通往两个地方,一边是维多利亚厅,另一边是后台。 她如果回到维多利亚厅,他不可能没看见她。 “我去后台看看。”他回身朝后台走去,道:“勤哥要是有她的下落,打我手机给我。” 没等静荷姊回答,他已经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 李月是唐贺的情人,怎么会和王朝阳搞在一起? 事情不对,他知道。 秀秀不可能自己离开,他知道她很难过,但她不会傻到离开现场,除非李月叫住她,她不会防范李月,她不会想到幕后还有黑手,就连他们都没看出来了。 懊死! “嘿,这是后台,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多事的保全挡住了他,他没有时间解释,只能直接出手解除对方的武装,将那保全放倒。 下半场服装秀开始了,他在音乐声响起时,打开了那扇大门,挤进了拥挤的后台。 他看见屠欢站在台后,正要准备上场,他挤上了楼梯,无视那些娇嗔怒骂的模特儿,开口叫唤她。 “屠欢!” “阿磊?!怎么回事?”屠欢看见他,楞了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朝阳和李月有一腿,秀秀不见了,你有看见她或李月吗?”说着,他站在这较高的地点,扫视后台忙乱的人群,但那些脸孔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她。 “shit,没有!” 屠欢咒骂出声,帮着回头寻找,谁知却听见在一旁的周莉馨开口催促道:“屠欢,你做什么,该你上场了!” 屠欢不敢相信的回头瞪着那跋扈的女人,道:“你有没有搞错?你没听见吗?你女儿失踪了!” 周莉馨冷漠的看着她,道:“那又如何?这场秀必须完成!你要就上场,不然就立刻把衣服月兑下,给我滚出去!” 闻言,莫磊青筋暴起,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那女人的衣襟,“你——” 他本想揍她,可下一秒,他揪住她衣襟的虎口上忽地出现一滴血,让他整个人一顿,那血是突然出现的,从上面。 他飞快抬头,只看见上方高空走道中,有两个女人在那边。 是秀秀,和李月。 李月手上拿着枪,指着她。 一瞬间,心脏差点停了,他浑身发凉,扔下周莉馨,直接跳下高台,往两旁的楼梯冲去。 屠欢很快就发现他看到了什么,跟着抬头,心也为之一停,立刻撩起裙摆,跟着他跳下高台,往反方向的楼梯冲去。 周莉馨见了,气急败坏的直踩脚,咒骂着:“屠欢,你给我回来!否则我让你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她没有回头,只边跑边仲高了手,对那贱女人比了个中指。 莫磊冲到一半时,看见秀秀突然走到那可以升降的透明水晶船上开始月兑衣服,李月对着她冷笑,那瞬间,他忽然领悟她想干嘛。 狈屎,那贱人要羞辱她! 他压低身子,看见屠欢在另一边,他和她打着手势,边爬楼梯边迅速沟通。 秀秀满脸通红的月兑掉了母亲给的小礼服,李月不满意的看着她,摇着枪挑眉,威吓着:“还有内衣裤,和高跟鞋,拜托,楼下那些模特儿穿得都比你少。” 她头皮发麻,在那支手枪的威胁下,只能屈辱的解开,月兑下内裤,然后把高跟鞋也月兑下。 舞台的音乐声从下方阵阵传来,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觉得那么赤果过。 “把衣服和鞋子扔过来。”李月说:“不准故意扔下去,否则我立刻开枪。” 秀秀照着做,把衣服和鞋子扔过去,道:“你满意了?” “满意?”李月把通往水晶船的安全栏杆关上,踩着她的礼服和鞋子,轻笑了起来,说:“你觉得我很蠢,对吧?以为你下去之后就能报警?噢,亲爱的秀秀,你真当我没脑子啊?你真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去告我的状吗?” 说着,李月把枪对准了她的胸口。 秀秀脸色刷白,瞪着她,说:“你骗我?” “亲爱的,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啊,一会儿等我处理好你,我再下去用遥控器,控制这水晶船的升降,当我走上舞台,你会同时出场。你瞧,多么明显的不在场证明啊?” 李月脸不红、气不喘的略咯笑着说:“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我就是凶手,你说对吧?” 秀秀听得一阵气恼,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生气的放话:“你会有报应的。” “唉,你真是蠢得可以,竟然相信报应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说法!”李月鄙夷的瞅着她,冷笑道:“下次投胎,记得先把眼睛擦亮点——”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屠欢的声音。 “嘿,李月,快到你出场啦,你怎么还和秀秀在这里玩啊?” 李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但她不笨,枪口仍对着秀秀。 “屠欢,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屠欢一脸无辜的往前走,说:“周姊叫我来找你啊。” “站住,不许动。”李月冷声斥喝。“再动我就一枪毙了她。” 屠欢停下脚步,秀秀在这时发现阿磊从另一边如猫一般,无声无息的迅速靠近,她瞪大了眼,只见他抬手放在嘴边,示意她安静。 她飞快闭上半张的小嘴,刚好李月在这时拉回了视线,往阿磊那儿的方向退了几步,开口命令。 “屠欢,你过来,和秀秀一起。” “为什么?”屠欢眨巴着大眼,装出一脸无辜的白痴样。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少废话!”李月斥喝着。 “过去就过去,你凶什么凶啊!”屠欢拖拖拉拉的上前,秀秀紧张的看着阿磊越来越加靠近,李月手上的枪口还是对着她。 然后下一秒,楼下舞台突然又爆出特效的闪光,很不幸的,那闪光照亮了一切,也将阿磊靠近李月的身影,映照在后台上方的墙上。 李月猛然醒悟过来,猛地回身,这一次她把枪口转了过去,秀秀吓得花容失色,想也没想就往前冲,伸手抓住了李月持枪的手。 莫磊趁机上前,抓住了那个女人,屠欢更是冲上前来,撩起裙摆,抬起长脚就往李月下巴踢去,但混乱之中,李月还是开了两枪。 那两枪都没击中人,但第一颗子弹打中了吊着水晶船的钢索,让船震动了一下,秀秀脚一滑,失去了平衡,因为反作用力,她连人带船一起往外晃去,不禁惊呼出声,抓住透明的船眩稳住自己。 很不幸的,第二枪李月好死不死打中了那艘水晶船悬挂钢索的连结处,秀秀跌坐在水晶船中,紧抓着船眩,惊慌的看着那被子弹击中的地方碎裂了一块,然后这艘船荡回走道旁,重重的撞了上去,她没来得及站起,这该死的水晶船滑得要命,而它在那瞬间,传来可怕的崩裂声,然后她看见它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哗啦一声的碎掉了,钢索往上抽动,船尾往下滑月兑。 水晶船又荡开了,她惊慌失措的回首,只看见屠欢痛揍了李月一拳,而阿磊翻过了栏杆,悬在半空,朝她伸出了手。 “抓住我!”他喊着。 她也想,她也伸出了手,但水晶船受地心引力的影响,倾斜向下,她几乎已经碰到了他的指头,但下一秒,她厉觉自己像是坐在溜滑梯中,咻的就往下滑了下去秀秀瞪大了眼,一时间,只感觉心跳停了。 她第一个念头是——她要死了! 她第二个念头是——可恶,她没穿衣服! 她第三个念头是——该死,她才刚刚找到她最爱的人啊,竟然就要死在他面前,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然后,她掉了下去。 但他的身影没有因为她的坠落而变小,秀秀惊慌的看见他竟然跟着跳了下来,她简直不敢相信,但他真的跳了下来,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他与她在空中翻转,秀秀心跳飞快,只能紧抱着他。 天啊,这个笨蛋! 她好气,又好惊,却又万分感动。 世界在旋转着,天花板、水晶灯、舞台照明灯、观众、盛装的模特儿,全都在旋转着。 然后,在那旋转的世界中,她看见了那不知何时,掀起了帘幕,仰头看着她的母亲。 母亲红唇半张,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眼里有震摄、有惊吓、有恐惧,但竟然还含着些许的……羡慕? 她还来不及思考,阿磊已抬起了左手,从衣袖中,咻地射出了一根连着细线的勾子,勾住了上方的梁架。 两人身形猛然一顿。 第9章(2) 噢,谢天谢地! 秀秀万分感激,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东西无法完全阻止他与她往下坠落,只让速度减缓,而她身上还是没有穿衣服,且楼下此刻有将近上千人在看服装秀,还有好几台摄影机正对着那舞台,对世界各地超过三十个国家做实况转播。 天啊?不会吧? 她紧张的把脸埋进他怀里,打算来个死都不抬头,这样一来,再怎么样,人家也只会看到她的果背和。 但她的恐怕会就此在网路上流芳百世! 一瞬间,她真的有种想死的冲动,没那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就在她怀里,那么真实热烫,而且他爱她。 “噢,去他的!”她咒骂出声,用力的抱紧了他,感觉两人往下滑降。 那一秒,他笑了出来。 她抬头看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舞台的灯光已经熄灭。 事实上,连观众席和走道上的灯都熄了,整个维多利亚大厅漆黑一片。 秀秀吃了一惊,往四处看去,只看见隐约的人影,到处都有人打开了手机当手电筒,像天上的星星,然后下一秒,他带着她荡过那些人影上方,降落在二楼左边最阴暗的角落,刷的收回那线勾,月兑下西装外套罩住她,拉着她就往最近敞开的电梯跑。 “怎么回事?停电了?” “是停电吗?” “各位、诸位,请稍安勿躁,只是一时跳电而已,船上有紧急备用电源,马上就会复电了——” 她听见音响喇叭里传出父亲安抚群众的声音,阿磊前脚才带着她冲进那座敞开的电梯,她后脚还没缩进去,灯火就恢复通明。 电梯无声无息的闭上了门,她喘着气,看着他按下通往她房间的楼层。 “怎么……怎么回事?”秀秀有些傻眼。 “阿震哥。”他将她拥在怀中,重重的亲了她一下,道:“他是骇客,他控制了船上的电源,还有监视器。” “噢。”她仍在喘,抬头看着他,羞窘的问:“所以他看见了?” “你的?”他轻笑,安慰她道:“放心,除了小肥,他对其他人的都没兴趣。况且,他也看过我的。” 他的安慰词,让秀秀笑了出来,“ok,那我想我可以接受。” 电梯门当的一声开了,让人欣慰的是,门外走廊上还是一片黑暗,而且几乎在门开的同时,电梯里的灯也熄了。 她吃了一惊,然后顿悟过来。 “噢,阿震哥真是个好人。” 他牵握着她的手,往外跑,走道上没有什么人,所有的人都在楼下看表演,只有紧急逃生的照明灯有亮着,他带着她很快回到她房里。 房门的电子锁适时的亮了绿灯,他推开门走进去,秀秀把门关上,房里的灯火瞬间亮了起来。 秀秀眨了眨眼,适应那明亮的灯光,忍不住悄声道:“提醒我不要得罪你。” 他笑了起来,回身将她拉进怀里,再次低头亲吻她。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飞快,如她的一般。 “天啊,你吓坏我了。”他哑声说,方才看见她冲上前拉李月持枪的手时,他吓得一颗心差点蹦出喉咙。 “你才把我吓坏了。”她仰头看着他,还是有点喘:“你怎么敢跳下来?你疯了吗?” “我不能失去你。”他蓝眸一黯,哑声告诉她,跳下去的那瞬间,他其实没有把握真的能抓住她,但在那当下,说真的他也无法思考。 这一句,让秀秀心头一热,忍不住又伸手将他拉了下来,用力亲吻。 差点失去对方的恐惧,让两人深深渴望感觉彼此。 他是如此温柔又热情。 那真的是……好可怕又好美妙的感觉…… 她从来不曾感觉如此完整,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活着,还活着,和他一起。 情不自禁的,秀秀哭了出来,笑了出来,用所有的心神、全部的灵魂,爱这个男人,也让他爱自己。 屠欢还好吗? 嗯,我知道。 不用了,她没事,脸有点肿而已,帮我谢谢阿南哥。 需要我下去吗? 好,武哥,谢谢你。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他说话的声音,秀秀睁开眼,只看见在昏黄的夜灯下,他全身赤果的坐在床边讲手机,才发现自己方才竟因为高chao而昏了过去。 他按掉了手机通话键,将那黑色的手机,放回床头上。 “屠欢还好吗?”她坐起身来,担心的开口问了同样的问题。 “她很好。”听见她的声音,他回过身,看着她道:“李月被她逮捕了,坦承了所有的事情,情况都在掌握中。” 闻言,秀秀松了口气,老实说,方才她被这男人冲昏了头,完全忘了应该要先确认这件事,幸好一切都没有问题。 蓦地,他抬起手,抚着她肿起来的左脸,剑眉微拧。 “抱歉,我不应该离开你。” 她摇摇头,覆着他的手,自嘲的道:“是我自己太笨。” “你不笨。”他看着她,爱怜又心疼的将她拉到怀中,拥抱着:“只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况且,我们都没想到李月才是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确实,没人想到,王家背后还会有人。 那让她好过许多,不再觉得自己有李月说的那么蠢。 秀秀依偎在他怀里,将脑袋靠在他肩头上,感觉他的手环过她的腰。 他的左手臂上,有个银色像护手一样的东西包覆着,那是他身上唯一还有的遮蔽物。 她知道,那就是刚刚救了她与他的东西。 “这是什么?”秀秀伸出手,轻抚着那银色护手,问。 “安全索。”莫磊将那护手拆了下来给她看,告诉她:“阿震和rain一起研发出来的,是用特殊材料仿造蜘蛛丝的结构编织出来的细线,可以承载数百公斤的重量,红眼的调查员都有配备一副,以防万一。” “数百公斤?”她愣了一下。“所以我们本来可以停在半空中吗?” 知道她很介意自己差点被看光的小,他笑了出来,解释道:“如果突然停住,梁架可能会支撑不住,也可能会让我的手月兑臼,所以这东西有个小型的制动阀,有点像安全煞车系统,我射出安全索时,它会自动弹出,让我可以握在掌中操作速度的快慢。” 她看着那精致的工具,忽然间领悟了一件事。 “你的工作很危险。”秀秀抬起头,看着他悄声说。 莫磊凝望着她,说:“我不能告诉你,它完全不危险,但红眼是一个很好的团队,我们像家人一样照顾彼此。” 她看得出来,但很难不去担心,她看过他身上有些伤疤,现在想来,那大概都是工作伤害。 放下了那个银色的护手,不自禁的,她转过身来,抚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 这男人脸上神情肃穆,显得有些紧张,她能感觉他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猜他等着她对这危险工作的评判。 他可以是很好的厨师。 她很想对他这样说,但她想他很清楚这件事,他的厨艺好得媲美三星级餐厅的厨师,可他依然选择了这个有点危险的工作。 她清楚他不会离开红眼,就像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工作,这是他的选择,她猜她若想和他在一起,也只能接受它。 轻轻的,她再次亲吻他的唇,悄声道:“阿磊,我爱你……” 他吸了口气,伟岸结实的胸膛因此而扩张。 她抚着他的脸,凝望着他说:“无论你是做什么的……都不会改变这件事……” 莫磊心口一热,眼角抽紧。 “我只希望,你可以小心一点。”她告诉他。 饼去,他很不小心,故意不想去小心,她知道,那是他为了阿光的意外,在惩罚自己。 她猜这十年来,他一直是这样的,所以武哥才会逼他放假,要他休息。 秀秀抚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柔声要求:“尽量不要再弄伤你自己,好不好?因为……就算你不在乎……但我……” 她拉着他的手,压在心口上,哑声说:“会痛。” 他可以严觉到,掌中她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下的敲击着他的手。 “很痛。”她说。 那轻柔的语音,好小声、好小聋,却异常清晰的钻入心头。 眼前的女人,如此美丽温柔,她的字字句句都如丝似发,将他包围紧里。 他能看见她水亮的黑眸,盈着爱怜,荡着深情,为他。 他不在乎,但她会为他痛。 “答应我,好不好?”她悄声要求。 那一秒,他知道,这辈子,到死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分一秒,不会忘记她此刻的模样,不会忘记她曾经这样在乎他、爱着他。 情难自禁的,他抬手穿过她的发,抚着她的后颈,将她拉近,亲吻。 “好……” 他吻着她,贴在她唇上,大手压在那为他而跳动的心上,真心承诺。 “好……我会小心……很小心……” 她扬起嘴角,露出了如新月般弯弯,浅浅的笑容,然后跨坐在他身上,环着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温柔又深情的吻。 他喜欢她这样坐在他身上,好像她是他的,而她也拥有他。 “阿磊,谢谢你。”她说。 他喉头一暖,心头更热,然后他听见自己嘶哑的笑声飘浮在空气中。 这个女人,如此可爱天真,她是他的奇迹,他灵魂的伴侣,她让他感觉完整,终于再次变得完整。 那一夜,他拥抱着她,和她,私语缠绵整夜,直到她累极,蜷缩在他怀中睡着。 他的心,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凝望着那个安心待在他怀中的女人,当朝阳从海面上升起时,他闭上眼,和她一起进入梦中。 第10章(1) 服装秀顺利结束了。 李月被逮捕了,王朝阳与苏玉玲也因从犯同样被周莉馨控告。 这件事,让媒体大害特害了好一阵子,修得沸沸汤汤的,但当事情进入漫长的司法程序之后,记者与人们很快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改而去关注更有趣的八卦新闻。 要下船的那天早上,她与阿磊在餐厅里遇见了母亲。 很难得的,母亲没有和她的小狼狗在一起,反而独自一人坐在前方甲板上的露天咖啡座,看着更前方的楼下。 然后,她看见母亲轻扯了下嘴角,不知怎地,那抹自嘲的苦笑,让她显得好悲伤、很苍老。 秀秀忍不住上前,阿磊拉住了她。 她朝他摇摇头,示意没有关系,他才松了手。 她来到母亲身后,才发现那让母亲苦笑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父亲。 那个男人,身穿着白色的衬衫,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的大海,海风吹拂着他的发。 三十年前,他是世界知名的模特儿,因为遇见了母亲,才甘愿退居幕后,和她一起打拚。 即便已经有点年纪,唐贺看来依然非常有魅力。 她可以理解,为什么李月会对她的父亲如此着迷。 “李月说,爸不肯和你离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听见她的声音,周莉馨转过头来,冷笑一声,想也没想就道:“当然是为了钱,否则还能为了什么?” 秀秀叹了口气,问:“爸当年娶你的时候,你很有钱吗?” 周莉馨一怔,抬起眼,看着那个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女儿。 “你没有。”秀秀指出重点,道:“你只有满腔的热情,是他和爷爷女乃女乃出的钱,也是他站在你身边,帮助你实现了梦想。” 周莉馨冷着脸,瞪着她。 “我知道,当年是爸先对不起你,你才会跟着外遇,但他会外遇,也是你逼出来的。” 周莉馨眼一眯,讥谐的道:“你现在是告诉我,当年是我逼着他去和别的女人上床的?难不成我拿了枪,还是抓着刀,不准他上我的床?” “你没有,我不是在为爸找借口,他确实不该外遇,但在你心中,面子与事业永远比我们重要,比他重要。” 秀秀吸了口气,道:“当年,女乃女乃过世,我搬回来住时,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刚开始我不晓得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怎么会这么讨厌我?” 她看向楼下甲板上的男人,叹了口气道:“直到我搬出去住,我才发现,你讨厌我,是因为我虽然是你的女儿,却也是他的孩子,所以你一看到我就忍不住想生气。” 秀秀小时候听过太多次,父母之间的争吵,直到他们俩再也不为这件事争执,反而改为争相包养情人的竞赛;每次唐贺只要在外面交了新的女友,周莉馨一定会包养一个更年轻的男人。 这实在很蠢,但他们却乐此不疲,只为气死对方。 “你对他的恨,比对我的爱更多,你不让自己爱我,因为那会让你想到他,想到你辛辛苦苦为他生了个孩子,他却那样对待你。但你知道吗?如果你不爱他,又怎么会这么恨他?” 闻言,周莉馨脸色一白。 她看着母亲,认真的道:“而他如果不在乎你,为什么要死守着这个可笑的婚姻?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爸把婚戒拔下来过。” 周莉馨冷冷的说:“那只是因为方便他事后能轻松摆月兑那些狐狸精。” 秀秀瞧着那生在位子上的母亲,道:“以前,我总是羡慕你那么聪明美丽,好像女王一样。但昨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我是被你羡慕的。” 周莉馨眼角一抽,瞬间静止不动,宛如石化一般。 那一秒,秀秀知道自己说对了。 “为了救我,阿磊冒着摔死的危险,不顾一切也要往下跳。”她看着母亲,道:“可你身边,却没有这样的人,所以你羡慕我。” 周莉馨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看着那始终高高在上,此刻却脸白如纸的母亲,秀秀再叹口气,道:“你一直说我很笨,但在感情路上,你的所作所为,真的比我还要愚蠢。爸一直觉得你不爱他,从来就不曾爱过他,你只是需要他的钱,真好笑,你和他都觉得对方想要的只是钱。但即便他觉得你只是为了他的钱,或者只是需要他处理朝代的政商关系,他还是不肯和你离婚,因为他和我一样,即便再讨厌你,即便大部分的时候,你真的可恶得让人想伸手掐死你,却还是忍不住被你吸引,你的才华、你对服装的热情,都让他着迷。” “他才不——” 周莉馨恼怒的开口,秀秀受不了的抬起手打断她。 “老天,你该找个时间去看看转播,看看昨天他在台下看秀的模样,他为你感到骄傲,每一次都是!” 女儿的话,周莉馨楞了一下,握紧了把手,不禁转头看向下方那个男人。 “妈,如果你还在乎爸,就去告诉他。”秀秀忍不住开口劝说。 “凭什么我要先——”想也没想,周莉馨愤愤月兑口,方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刷得更白。 “自尊值几斤几两重?”秀秀好气又好笑的劝道:“你退一步,换一个爱你的男人,有什么不好?” 周莉馨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脸青白。 看见母亲冷漠倔强的面容,秀秀叹了口气,她该说的都说了,母亲若听不进去,她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着,秀秀转过身,朝心爱的男人走去。 周莉馨听见女儿离开的脚步声,回首看去,只看见那个男人朝秀秀伸出了双手,将她紧拥在怀中。 莫名的,如昨夜般,心中又一痛。 饼去,她一直觉得她很成功,除了那个该死的男人,这个失败的女儿之外,她这一生一直很成功,直到昨夜,直到她看见那姓莫的,为了救秀秀,毫不迟疑的跳下了那座高梁—— 他没有犹豫,不曾考虑,当秀秀掉下来,他直接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纵身一跳,只为了拯救心爱的女人。 那一秒,她知道,这一生不会有任何人为她这么做。 所以,是的,她很羡慕,也非常嫉妒。 那个男人搂着秀秀转身离开了,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曾相信爱情,她不让自己相信,唐贺深深伤了她的心,可是…… 深吸口气,她转过头,再次看向下方甲板上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指上的婚戒。 忽然间,热泪上涌。 那一秒,她知道她其实很失败,非常非常的失败,但除非她死,她绝不会和任何人坦承这件事。 所以,她颤颤的深吸口气,将涌上眼眶的泪,一过了回去。 她是周莉馨,是时尚界的女王。 她举起桌上的马丁尼,一口饮下,告诉自己—— 她不需要爱情。 后来,秀秀和他一起回到了红眼。 她喜欢这栋老公寓,喜欢住在这里的人,喜欢他们之间的互动。 虽然总也有人爱糗他与她,但那感觉很好,很关心。 她喜欢心有所属的感觉,喜欢被标记为他的女人,喜欢和他一起。 那个月,他去出任务时,她就回家做衣服,她陆陆续续的往来家里与红眼之间,见到了更多红眼的员工与他们的老婆和孩子,听到了更多和他有关的事情。 她注意到,他们与她们,完全不在他面前提起阿光。 那是深深刻划在他心中的痛,她无法不为他感到心疼,也清楚感受到这些人有多好,她知道,如果没有他们,他不可能走过那一段艰难的人生。 为此,她真的深深感激。 然后有一天,可菲热切的拿他小时候的照片给她看时,她看见了他的兄弟。 那两个鼻青脸肿的男孩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和凤力刚一起在公园里,手中各有一罐正在喷可乐的特大瓶可乐,他们三个人拿喷出来的可乐互相攻击,在夏日阳光下笑得乐不可支。 “这个是阿光,这个是阿磊,大概吧,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其实分不太出来。” 可菲鸥观的笑了笑,告诉她:“不过阿震他们就能分清楚,当然莫森和如月也可以。双胞胎小时候真的超可爱的,一整个像天使一样,我之前在老家看过一张照片,真的是可爱得不得了。他们从小靶情就很好,有时候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后来出了那件意外时,我们真的很担心阿磊会想不开。” 提起那件事,可菲的笑容消失在嘴角,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知道他头上这里有个疤吗?” “嗯。”秀秀点点头。 “事情刚发生时,他常常梦游,有一次他半夜梦游时,竟然跑去港口的堤防,在上面跌了一跤,撞到了头,差点滚进海里,那伤就是当时造成的。幸好莫森发现得早,屠勤刚好也在家,及时帮忙找到昏倒在堤防上的他。但这件事把如月姊吓坏了,虽然舍不得,还是答应让他转到这边来念害。” 可菲叹了口气,听慨的说:“谁知道阿磊从此之后,就再也不肯回老家去。” 秀秀闻言一楞,他知道他说他不能回家,但她以为他多少有回去过,但可菲的说法—— “他来这里之后,就没回过家了吗?”她惊讶的看着可菲。 “嗯。”可菲点点头,说:“莫森有来看过他,但他没回去过,就连过年也不回去,他有一大堆的理由和借口,就连武哥和岚姊都拿他没办法。” “那……他妈呢?”秀秀再问。 “如月没来过,有一次我问她,如月说等阿磊准备好了,自然会回来。”可菲再叹口气,道:“不过我猜她也没料到阿磊会这么顽固。” 第10章(2) 蓦地,她想起那一天两人的对话。 阿磊,既然你在放假,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能。 他说,这么说。 我不能…… 想起他当时的表情,她喉头紧缩,心莫名的疼。 他不是顽固,他只是害怕,他觉得自己害死了阿光,所以不敢回家。 那一天,她回到家,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成眠。 她不断想起那些可菲给她看的照片,他和他的兄弟一起在碧海蓝天下骑着脚踏车,在操场上踢足球,在田里偷水果,在空地上烤地瓜。 她看见他们英俊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在海边一起散步,在月夜下相拥看着双胞胎玩耍。 十年了,他一次也没回去过,一次也不曾回家去…… 可菲说他妈说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回来,秀秀知道那女人是担心她若上来看儿子,他就更不会回家了,但他若不回家面对,就永远无法让那件事过去,这一生都会带着那伤痛。 所以她不来,她要儿子自己回家。 半梦半醒间,秀秀感觉到他回来了,将她紧拥。 她缩进他怀中,心疼不已的拥抱着这个男人,好希望好希望能为他挡去一切悲伤,抚去心中所有伤痛。 隔日清早,她难得比他还早醒来,枕边的男人睡得很沉很沉。 轻轻的,她在晨光中,抚模着他的眼角眉梢,抚着他额上的伤,想着他与他的兄弟,想着他勇敢的父亲、坚强的母亲,然后忽然间,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要做那件事,让她有些不安,可是她知道,为了他,她必须去打那通电话。 秀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阳台讲电话。 然后,她回到厨房,帮他煮了早餐,她厨艺没他的好,但她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她替他煮饭。 这是心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她特地布罩了餐桌,把餐具都摆好,然后等他。 他起床时,她正在煎那个他教她做的法式蛋卷。 “早安。”看见那个男人,她脸微红,和他问早。“我做了早餐,你洗把脸,过来吃吧。” 他晃进浴室,洗了脸,刷了牙,套上了长裤,然后才走到她身边,但他没坐下,只是将她拉到怀中亲吻,将她吻得晕头转向的,才松开她,露出微笑,沙哑的开口。 “早安。” 被他这样一吻,她手上装着煎蛋的盘子差点掉了,可他早料到,已用左手帮她抓得牢牢的。 她羞红了脸,只能看着那男人帮她把煎蛋放到桌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拉开椅子生下。 “有个客户要订衣服,和我约了早上十一点量尺寸。”她回过神,帮他倒了杯蜂蜜柠檬汁,她不像他是个人肉榨汁机,所以一早就用汤匙挤了半天柠檬,先弄好了一大壶。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刀叉,吃了起来,一边偷瞄他。 他一脸轻松写意,因为刚睡起来,他的头发还是翘的,像个十岁的男孩一般,不过他那身肌肉就一点都不像了。 意外尝到他留在她唇上的薄荷味,是牙膏。 不自觉的,脸又热了起来。 他一下子喝光了柠檬汁,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她有些老志的鼓起勇气,间。 “阿磊?” “嗯?” “你今天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她装作不在意的说:“你要是累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我知道你很晚才回来。” 他没有多想,只嚼着笑道:“我睡饱了。” 她露出笑容,“真的?” “嗯。”他将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然后道:“我和你一起。” 一瞬间,有种罪恶感爬上心头,她看着他,真心的道:“谢谢。” 他只是扬起嘴角,抬手倾身,抹去她嘴角上的番茄酱。 他那温柔的眼神,教她喉紧心缩,她希望等他发现事实真相时,不要太生气。 “阿磊,你知道,我真的爱你。”她认真的说。 “我知道。”他微笑。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希望自己没有做错,真的希望。 不敢让自己多想,吃完早餐后,她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就拉着他上了车。 “你还没告诉我地址。”上车后,莫磊好笑的问她。 “在机场。”她镇定的说:“那个客户在机场。” 他没多想,她和人约十点,那表示是在最近的机场,他直接将车开到那里。 她下车之后,牵着他的手一路往前走,然后说她要去上厕所,那时他还不觉得有问题,直到她出来之后,拉着他的手,带他穿过大厅,来到国内登机的入口,然后对那个门边的人,秀出了两张机票。 “身分证。”那个人对他说。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紧张,她的手心在冒汗,她根本不敢回头看他,但她依然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所以,她刚刚不是去上厕所,是去拿票。 他猜,厕所里,小肥早帮忙买好了票,等在那里。 秀秀咬着唇,心虚不己,一瞬间好害怕他会生气,会拒绝和她一起进去,但她没有退缩,只是从包包中掏出了她的身分证给那人看,然后她看向身边的男人,屏息以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垂眼问她。 “我知道。”她仰望着他,说:“我会和你一起。” 他蓝眸微眯,闪过某种情绪,但他没有生气,没有抽回被她握住的手,他只是看着她。 半晌后,缓缓的,他从口袋中,掏出了皮包翻出证件,给那人检查。 她没有办法呼吸,直到他握紧了她的手,举步和她一起走入那道通往他老家的门,走向那辆等着载他回家的飞机。 二十分钟后,飞机上了青天,穿过云霄,航行在蓝天之下,白云之上。 一路上,他一声没吭过,她弄不清他的情绪,只能安分的坐在他身边,偷瞄。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不知在想什么,但当飞机越来越靠近终点时,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她的手,几乎捏疼了她。 她没有吭声,她知道他不是故意。 蓦地,飞机转了一个弯,往一旁倾斜,她可以看见他看着窗外那座无比宽阔、湛蓝的海洋,浑身不由自主的紧绷。 然后,窗外的大海消失了,她看见城市、街道,还有机场。 没多久,飞机降落了。 从飞机上那小小的窗户里,她可以看见,那是一座在海边的城市,有着同样在海边的机场,还有如屏风一样高耸的青翠山脉。 飞机停了,机上的乘客一一下了机。 他没有起身,他坐在原位,盯着窗外看,她陪他坐着,让他握着手。 很快的,除了她与他之外,再没有任何一名乘客在机上。 “阿磊,对不起……”秀秀抱歉的开口。 颤颤的,他深吸了一口长气。 他看起来如此痛苦,他依然将她的手握得死紧,她不忍的道:“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去买回程的票。” 他还是没有动。 机上的服务人员走了过来,想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她站了起来,准备和人道歉,但下一秒,他已经跟着起身,他的高大让那服务人员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退到一旁。 秀秀楞了一下,回头看他,他仍握着她的手。 “走吧。”他看着她说。 她松了口气,点点头,牵握着他,下了飞机。 第11章(1) 飞机门外,是宽广的天地,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让她精神没来由的一振。 那机场不大,没有什么接送乘客的车子,她与他在艳阳下,走过机场跑道,一路走进强力放送冷气的建筑物里。 前面的人早走光了,她迟疑着,不知该往哪出去,但他知道。 不觉中,变成他带着她往前走。 他很快带着她走出机场大门,然后在经过那些排班计程车时,又放慢了脚步,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挣扎,感觉到他想往回走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没回机场里,也没叫车,他只是牵握着她的手,沿着人行道一直走了出去。 那一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 他走得很慢,像老狗逛大街一样,她没有催促他,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在经过一间路边的加油站时,他帮她买了一顶帽子,还有矿泉水。 他与她走过一个地下道,上了一座桥,又下了一座桥,她在桥上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座小小的山。 “那是美仑山。”他告诉她。 她楞了一下,回头看他,这是他下飞机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移开了视线,喝了一口矿泉水,但他依然牵握着她的手,然后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在那之后,他与她又经过了一座中学,一所园小,还有一条通往观光景点的岔路。慢慢的,他开始会告诉她一些事,那座中学的名字,国小的校名,那个有着石头海滩的著名海岸。 一点一点的,他和她说着那些地名,说着他曾经在那里做过的事,他和阿光一起在那边做过的事。 她知道他家越来越靠近,那座小小的山不知何时不见了,偶尔她会在路边的建筑物中间看见它。 然后,他在经过时,带着她去他念的国中里晃荡,带着她去看他小学时待过的教室,带着她去看那座在海边的操场。 他在拖延时间,她知道。 她也认得这座操场,她在照片中看过。 她甚至知道,前面那在海中长长的堤防,就是阿光落海的地方。 他家快到了,她很清楚,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站在看台上,他看着那座堤防,望着堤防外的深蓝大海,沉默许久。 忽然间,一颗球从草皮上飞了过来,他反射性的以胸口停球,抬起脚用膝盖将球轻顶回半空,再一脚踢了回去,那颗球飞越了蓝天,旋转着射进了球门。 操场上练球的男孩们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他,喧哗着。 “哇。” 她赞叹的说,除了这个字,她想不出其他字眼,她从没看过有人能把球踢得这么远,所以她又说了一次。 “哇。” 她惊奇的反应,让他扯了下嘴角,牵握着她转身,离开了看台。 “你好厉害。”她说。 “阿光踢得更好。”他说。 “你们俩有参加过比赛吗?”她陪着他在路上慢慢走,边问。 “有。”说到这,他真的笑了出来,“没人分得清楚我们谁是谁,有一次,对方教练还抗议说这是犯规,不准我们上场。” “真的假的?”好夸张喔。 “真的。”那往事,让他轻笑。 “那后来你们有上场吗?”她再问。 “当然有。”他点头,说:“我们教练是个狠角色。” “你们赢了吗?” “赢了。”他嚼着笑,带着她转了一个弯,踏上那在海边长长的公园。 然后,他再一次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几间房子。 转角那一栋是红砖造的,再过去那一栋比较大,是木造的。 木造的屋子有着开放式的庭院,和两层楼高的建筑,那是间餐厅,庭院里有露天的座位,她站在这里就能看见那块招牌。 而那在转角的红砖屋虽然小一点,但它有一座较为封闭的花园,比人还高的木墙上,爬着盛开的九重葛,遮蔽着外人好奇的视线。 身旁的男人,又握紧了她的手。 她回首,只见他表情复杂,出神的看着那两间屋子,却没再举步。 “阿磊,你们那次比赛,有得奖吗?” 她的话,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挤出了一个字。 “有。” “奖杯还是奖状?” “奖杯在学校里,我们只有奖状。”他哑声说。 “来吧,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她仰望着他,温柔的说:“我想看。” 他不认为她是真的想看,凝望着眼前这个小女人,莫磊、深吸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听见自己说,间断觉到在她的牵引下,双脚再次移动,迈开脚步。 秀秀轻轻的牵握着他,拉着他一步步往前,来到了那栋红砖屋外。 那座隐密的花园有一扇门,但那门一推就开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处处绿意盎然,她可以看见熏衣草,看见玫瑰,看见迷送香,还有快乐鼠尾草、薄荷、甜菊、罗勒、茉莉,甚至许多她完全叫不出名字来的香草植物。 它们高高低低的生长着,有些种在地上,有些栽在盆里,被人挂在木墙上。 一棵有着大叶子的树在靠街道那边,另一棵枝干雄伟的大树则在两间屋子中间,仰天纳地,如伞一般罩着两座风格完全不同的花园。 在那花园之中,大树之下,有一座老旧的木造秋千,可以坐上四个人的那种,它被维护得很好,才刚刚被补过白漆,让它在绿色的花园中闪闪发亮。 秋千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壶没有喝完的花茶,椅子上则摆了一本夹了害签的英文小说。 这地方漂亮得不可思议,就像她梦中的花园,让她为之屏息。 那些花草被照顾得很好,有人很细心的维护这里,让它看起来好美好美,让人想一直一直待在这地方。 而这,是他的家。 她无法相信,不敢相信,他怎么能不回来?他怎么有办法不回来? 然后她看见他的表情,那一秒,心痛如绞。 天啊,他想念这里。 她知道,她可以感觉到,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的痛苦,看见他的思念与渴望。 她看着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推开红砖屋的那扇门,带着她走进去,她看见他模着店里的木桌,看着他抚着通往厨房门框上的刻痕。 “这是我们的身高。”他沙哑的告诉她:“九岁、十岁……十二岁、十五岁……” 然后,是十六岁。 那身高的刻痕,停在那一处,再上去就没有了。 他们十六岁时,已经比她还高了,高上那么一点点。 他深爱这个地方,就像他深爱他的兄弟,但这里是家,让他无法不想到他。 情难自禁的,她抬起没被他握住的手,抚着他的心口,仰望着他。 他垂下眼,美丽的蓝眸中,满是伤痛,让她心疼不己。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的后窗洒落,在他英俊的脸上形成阴影。 她和他搭的是早上的飞机,可菲和她说过,从机场到这里,搭车只要十分钟不到,但他花了四个小时才走回来。 四个小时,好像很久,但其实很快,他离家已经十年了。 她清楚,过去十年,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要回来。 阿光死了,他还活着,他觉得自己不能,也不可以回来。 不舍的,秀秀模着他的心,抚着他的脸,然后踮起脚尖,亲吻他。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尝着他的呼吸,感觉他的心跳,无言的拥抱他、安慰他。 第11章(2) 莫磊喉头紧缩,伸出了手,将那温柔的女人拥在怀中,压在心口。 她没有抗议,只是就这样静静待在他怀里,将脸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有好一阵子,他无法开口说话,吐不出任何言语,只有被她压着的心,热到发烫。 罢走进家门时,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会听见会看见那座黑暗的深海,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她在这里,陪着他。 然后他闻到那些熟悉的香味,妈的精油,爸的害香,红砖与木头的味道,他看见阿光和他一起钉的货架,看见他们儿时一块在学校画的画,母亲将它们框了起来,当奖状似的挂在墙上。 所有的回忆全都那般鲜明、栩栩如生,他能听见他与阿光的笑声,能看见自己和他一起被处罚刷洗地板,一起帮着母亲种花,一起在门口罚跪、在院子里半蹲。 那些回忆都是好的,虽然偶有不快,但他们总是很快就和好,他们永远都能和好—— 刹那间,他知道,如果那天阿光没落海,如果那天他有回来、能回来,他们会和好的,阿光会和他同时向对方道歉,他们总是这样收场,他们有着旁人无法了解的默契。 在遇见她之前,他一直不敢想,不敢想阿光是否会原谅他,直到她提醒了他,直到她带他回家。 “谢谢你带我回家。” 她听见他沙哑的道谢,一瞬间,红了眼眶,酸了鼻头。 “不客气。”秀秀柔声说。 蓦地,有个女人推开了通往后花园的门,走了进来。 一开始,那手拿着浇花器的女人没注意到阿磊和她,她放下了浇花器,摘下了戴在头上的草帽,把一束随意摘下来的香草花,放到了料理台上。 秀秀感觉到,阿磊在她进门的那瞬间,屏住了气息。 她看着那个女人月兑下了工作手套,把桌上的水瓶拿了过去装水,将那束花插上,随意抓了两下调整好,然后她端着那花瓶,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女人看见了阿磊,瞬间僵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与她都没有动,秀秀也不敢动。 女人瞪着阿磊,抬手捂住了唇,因为太过震惊,她完全忘了手中还有花瓶。 花瓶从她手中坠落,他一个大步上前,迅速接住,把那花瓶放到了桌上。 “阿磊?”她含着泪,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嗯。”他有些不安,微一点头。 豆大的泪水蓦然滚出她的眼眶,那美丽的女人哭着微笑,朝他伸出了双手。 有那么一瞬,他还不敢动,他那怯生生的模样,真是让秀秀心疼不舍,她很想上前推他一把,最后还是努力的忍住了。 像是在经过了百年之后,他终于伸出了手,走上前拥抱那个生养他的母亲。 “你回来了。”女人哭着,也笑着。 “我回来了。”他喉头微哽,怀抱着那个以前似乎无所不能,却不知在何时,变得那般娇小柔弱的母亲。 “对不起。”他哑声道:“我很抱歉。” 如月摇着头,紧紧拥抱着怀中亲爱的孩子,含泪微笑:“没关系、没关系……” 秀秀喉头一热,泪也如泉涌。 看着那对分离多年的母子,她悄悄的退出了厨房,将那里留给他俩,却在离开时,意外看见有个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楼梯口,他背对着厨房,双手插在裤口袋里,靠在墙上,对着她微笑。 他和阿磊长得很像,只是老一些,金色的发颜色更浅更亮,脸上还添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可他依然和阿磊一样帅。 那是他父亲,她知道。 秀秀不好意思的赶紧抹去脸上的泪,却发现他虽然在微笑,眼里也有泪光。 谢谢你。 他无声开口,隐含水光的蓝眸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只能压着心口,含泪微笑摇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回到那座花园里,把那个家,留给他们三个人 她坐在白色的秋千上。 天很蓝,云很白,空气中有海的味道。 当风吹拂而过,她头上的林叶便会沙沙作响,让洒下的点点光影错落闪烁。 不知哪里来的早蝉,已经开始在树上嘟嘟鸣叫。 这里好舒服、好漂亮,如梦似幻一般。 她听可菲说过,这地方叫“秘密”,是一间芳疗店,卖精油和香草植物,还有手工蜡烛与肥皂。 这里真的很有秘密花园的感觉,她好喜欢这地方。 可菲说,这里是如月和莫森一手打造的,他们本来打算在双胞胎高中毕业后,就搬去和耿叔他们一起,让这里只是店面,但那件意外改变了许多事。 阿磊选择离开,如月和莫森却留了下来,留下来住在这个家,住在这个有儿子们回忆的地方。 一个母亲,需要有多少勇气,才能要人别再冒险拯救她儿子?要多坚强,才能开口要求救援的人回来? 他的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那场意外,带走了她的儿子,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 十年的时间不算短,但巴如月一直将这里维持得很好,她等着儿子回来,她相信他会回来,她让这里一直是个家。 换做是她,秀秀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到。 蜷缩在秋千上,她看着满园的绿意,只感觉到满满的爱。 她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个母亲都像他妈,她很羡慕他,也为他感到高兴。 一对蝴蝶翩翩飞过眼前,另一道带着花香的清风拂来。 昨晚没睡好,刚刚又走了好几小时,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想睡。 她呵欠连连的试图撑着,但这地方好舒服,木头秋千的椅子又那么宽敞舒服,她忍不住由坐变成躺。 清风吹着对面椅子上的小说轻轻翻飞着,风中除了花香、海香,还似乎多了让人口齿生津的蛋糕香。 好香…… 秀秀半合着眼,想着。 她饿了,她应该要起来找点东西吃,也许到隔壁的餐厅去。 可菲说桃花的厨艺很好,阿磊的厨艺是和她学的。 噢,还有他那帅到像电影明星的父亲。 莫森真帅,她喜欢他的模样,她猜阿磊老的时候,应该也会长得像他那样老帅老帅的。 真好…… 想象着他三十年后的模样,她不自觉露出微笑。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将她抱了起来,男人身上有他的味道,她叹了口气,更加放松。 她听见他母亲的低语,听见他父亲的声音,还有他低沉沙哑的回答。 她应该要睁开眼,但她好累,而且让他这样抱着好舒服,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体温,闻到他的味道。 他让她安心,像待在温暖的小船上。 他会照顾她的,她知道。 所以,她让自己更加偎入他怀中,进入梦乡,睡着…… 婚纱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规律的轻响着。 再一次的,莫磊在那单调的节奏中清醒过来。 堡作台边的女人,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她再次戴上了那副眼镜,认真的将象牙白的布料缝在一起。 前几天,她接了一件新的case,是件婚纱。 这一回,她想得比之前还久才开始动工,他好奇问她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因为,结婚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是女孩子的梦想啊。我希望穿上这新娘礼服的人,可以真的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他记得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浮现的笑容,和真心的祝福。 她很认真的在做这件新娘装,画了好几件草图。 你不需要去帮客户量尺寸吗? 前天她开始动工时,他忍不住问。 不用。 他等着她告诉他那件事,但她只是摇摇头,道。 对方因为工作太忙,现在人在国外,她直接把身高和三围尺寸mail给我,交件的那天才会回来,我会留一些可以修改的部分,以防万一。 她没有讲那神秘的巧合,反而让他更加着迷的看着她,再问。 你都不怕人家没付钱就跑掉吗? 她笑了起来。 才不会呢,这客户早把钱付清了。况且,如果真的跑掉了,也没关系,我自己把它收藏起来就好啦。 说着,她抚模着那象牙白的丝绸,嘴角浮现神秘又梦幻的微笑。 然后,她又陷入了那废寝忘食的工作模式中。 她总是这样的,想到什么就再也躺不住,即便是半夜三点,也非得要马上起来做才甘心。 看着她那模样,莫磊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澡、刷了牙,然后到厨房做早餐。 他叫她吃饭时,她过来了,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的,他趁她不注意,偷偷喂了她好几口食物和水果。 她吃到一半想起一个点子,又跑回去工作台那里改衣服。 就这样,她忙那件婚纱忙了好多天,后来有天他发现,她把曾用缝纫机缝过的部分全拆了,全改成用手工缝制。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咕哝了一些话,他最后才听懂,她觉得机器缝的效果太硬了,而且没办法做出她要的感觉,所以她才全改成用手缝的。 常常他出门前和出门后,她都坐在那张椅子上,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在缝同一块布料。 有时候他会看见她做着做着,就会发起呆来,或露出甜甜的笑。 她甚至用上了她最爱的古董蕾丝,然后再手工缝上那些层层的白纱,让它们自然的垂下,如水云白瀑般在那没有头的模特儿身后流泻着。 她是那么喜欢那件婚纱,他怀疑到时她会舍得把它交出去,但他每回都是这样想的,可她也每次都狠心将那些衣裳送了出去。 他看着她裁剪布料,缝制出过手肘的蕾丝长手套,然后又亲手做出那如花一般,美到不可思议的头纱。 他从来不晓得,原来光是白,就能有那么多不同。 象牙白、珍珠白、玫瑰白、百合白,她将那些白交迭在一起,错落着,制造出若隐若现的层次。 苞着她又用深浅不同的白线,在那新娘装最外层几近透明的白纱上绣出了一朵朵的白玫瑰,让它们如藤蔓一般在裙边腕蜓生长,最后再在裙尾绣上熏衣草的图样。 然后,她用全素的象牙白当腰带,在那看似简单但实则繁复的婚纱后腰,打了一个结,再让剩下的腰带也自然的垂在后面。 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衣裳,那婚纱美到让人能想象幸福的模样。 到了最后,他忍不住坐在她身边,看她一点一滴的完成这件美到不可思议的新娘礼服。 她若饿了,他就喂她吃东西;累了,他就陪她一起睡;脏了,他就帮她洗头洗脸。 她完全不曾注意时间的流逝,也没问他为什么能一直在这里。 在整整一个月又三天之后,她站在那件婚纱前,检查了又检查看了又看,前前后后绕了好几遍,然后才甘心的站定,看着它。 “完成了?”他问。 秀秀抿唇,吞咽着口水,才依依不舍的点头。 “嗯,完成了。” 她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它上头移开。 “它很美。”他告诉她。 她转过头来,害羞的笑问:“真的吗?” “真的。”他微笑。 她脸上羞怯的笑容扩散开来,点亮了她整张脸。 不自禁的,他伸出手,将她额前垂落的发丝掠到她耳后,再一次的,和她说:“你应该试穿看看。” 秀秀女敕白小脸泛红,慌张的挥手拒绝:“不行啦,这是别人的婚纱呢,况且尺寸也——” “它不是。”没等她说完,他抚着她羞红的小脸,说:“它不是别人的。” 秀秀一愣,“它当然……” 他压住她微张的小嘴,指出她从头到尾没说出来的事实。 “秀秀,这件婚纱的尺寸和你的一样。” 她惊讶的愣看着他:“你怎么……” 这一回,是她自己没把话说完,秀秀看着眼前深情凝望着她的男人,某个念头飞闪进脑海,她不敢相信,不敢奢望,她甚至始终不敢告诉他这件巧合,怕他以为她是在逼婚,怕给他压力,但是……但是…… 仰望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她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到几乎疼了起来,像是就要冲破胸口。 然后,她感觉他的大手,落在她的脸颊上。 “秀秀,订做这件婚纱的客人,不是为别人订的。”他温柔的看着她,告诉她:“是为了你。” 她无法呼吸,不敢相信,不由自主的压住狂跳的心。 “所以,客人订制的婚纱身高三围才会和你一样,它不是别人的衣服,不是别人的婚纱,那是你的,为你订的。” 一股热气上涌,烫心冲脑。 泪水,莫名上涌,盈眶。 “可是……那是个女的……”她听见自己沙哑虚弱又万分渴望的声音。 “那不是女的,你的客户不曾提过他是女的,你的客户只说他需要一件婚纱,一件可以让新娘觉得自己像公主一样的婚纱……一件让人能感觉到幸福的婚纱……一件世界上最美丽、最完美的婚纱……” 秀秀捂着心、抚着唇,难以置信的看着身前的男人。 “而他见过最好的裁缝师,是你。这件婚纱,证明了你确实是,他知道你会倾尽所有去做这件婚纱,就像在做你最心爱的衣裳,就像过去你缝制的每一件美丽的衣服,他知道你会,他知道你爱它们,所以他才找了你,指定要你为他的新娘缝制这件婚纱,他要她拥有最好的。” 他的话,让一颗心胀得好满好满,满到快要爆开。 她不知道他竟然如此浪漫,不晓得他能说出那么甜蜜的情话,做出那么可爱的事情。 那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可是他仍在她面前,凝望着她,抚模着她湿热烫红的脸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压在唇上的手,合在他两手之中,带到他唇边。 他亲吻着她神奇又美丽的小手,真心的道:“你的客户,希望能看见他最爱的人,穿着这件被祝福、被珍爱的婚纱,嫁给他。” 然后,她听见他说。 “那个人……”莫磊瞧着那泪眼盈眶的小女人,渴望的哑声告白:“是我。” 她屏住了气息,轻颤着,感觉他抹去她的泪,又说。 “秀秀,对我来说,你从来就不是丑小鸭,你美得不可思议,你根本不需要感到自卑。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活在那个晚上,我讨厌雨天,不喜欢夜晚,但你出现了……” 他沙哑的声音,缓缓。 她能感觉,爱意满满。 “我在晚上遇见你,在雨中遇见你,你点亮了我的世界,你陪我一起……回家……” 他喉头微哽,抚着她的手,她的唇,悄声说:“你改变了一切,是你,让我变成更好的人。也是你,让我开始渴望,让我想要得到更多,听你说更多话,看你对我微笑,和你撑同一把伞,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未来的每一天。” 他语音嘎哑,真挚要求:“秀秀,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好不好?” 再压不住满心的喜悦与激动,秀秀伸出双手拥抱身前这个男人。 “好……”她哭着笑了出来,哑声道:“好……” 莫磊将怀中的女人紧拥,直到听见她的承诺,才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屏住了气息。 虽然她说过爱他,但没听到她答应之前,他还真的……真的有些害怕…… “谢谢你。”他哑声说。 她听了,又笑了出来。 “阿磊,我爱你……”秀秀拥抱着他,说了又说,一再笑着重复:“我爱你……” 他喉头微顿,心好暖、鼻好酸。 自从阿光死后,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一直觉得他会待在那好深好深的深海里,直到他终于窒息而死。 可是她来了,给他爱,将他从那深不见底的海中拉了出来,让他终于能够破水而出,看清明白。 他知道,这一生他再也不会离开她,再也不会让她离开。 他低头亲吻她的唇,亲吻她的笑,感谢上天让他遇见这个可爱的小女人。 清风从窗外徐来,扬起那好美好美的婚纱,抚过他与她。 夏雨夜,很漫长。 他却不再害怕夜的黑,不再因雨而悲伤,不再畏惧那深海。 因为,无论他在哪,她都会在那,和他在一起,不分离。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猎物(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4:猎物(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5:困兽(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