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上)》 楔子 滴答——滴答—— 秒针在时钟里移动。 淅沥——淅沥—— 雨在窗外下着。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鱼,沉在深深的海底…… 你还好吗? 我很好。 他当然很好,他一直很好。 我不这么认为。 他看着那个将长腿搁在办公桌上,一边翻看杂志的男人,不觉紧绷着身体。 我很好。 他听见自己重复。 男人抬眼看着他,弯起嘴角。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直到你把你累积的假期用完。 他感觉莫名的恼怒上涌,但他克制了下来,用力压了下去。 我不需要休假。 你当然需要,就像我需要你们每一个都保持在最好的状况。 他再一次开口,将字眼挤出嘴唇。 我很好。 不,你不好,你太紧绷了。 男人笑了笑,随意的开口建议。 太紧绷不是好事,你需要放个假,去狂欢,做你想做的事,或找个女人,来场火辣辣的,把压力发泄掉。 他感觉自己额角抽紧,握紧了拳,他强迫自己松开手,将双手插入牛仔裤的口袋中。 或者你也可以回老家看看。 男人说。 他不想回老家,所以他认命转身走了出去,去休假。 雨继续下着。 黑暗里,他在床垫上翻了个身,恍惚中,他注意到窗帘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暗了下来。 怦怦——怦怦—— 心脏在胸中跳动。 他的嘴唇很干,他伸出手,抓起在地上的啤酒罐,凑到嘴边。 它是空的,连一滴也没有。 空气那么潮湿,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水里,但他却仍口渴得像在沙漠之中。 他放下空啤酒,继续趴在床垫上,盯着被夜风吹拂着的窗帘,那两块遮光的布飘动着,下方透出街上昏黄的光。 币在墙上的时钟,继续缓慢的移动着它的指针,它走得和蜗牛一样的慢。 他真希望已经过了一个月,但事实是,它才走过三圈,刚过三十六小时。 一天半。 他觉得自己无聊到快发霉了,他不喜欢这样,他需要有事情做。 雨还一直在下。 他可以听到那稀微的雨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 你知道吗?地球上有七成的表面积都被水覆盖。 少年的声音突如其来,让他浑身一震,猛然睁开了眼。 当然,他眼前没有任何人,只有空荡荡的地板,和那在落地窗前,微微飘动的窗帘。 雨还在下,他的嘴更干了。 懊死,他需要喝水。 他舌忝着干涩的唇,从床垫上爬了起来。 还需要食物。 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了。 伸手耙过凌乱的金发,男人强迫自己套上衣服,走出门去。 街上确实还在下雨,雨不大,只是下个不停。 他戴上运动外套的兜帽,走出巷子,穿过对面的公园,那里有一间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 黑夜中,店招牌散发出明亮的光芒,显得公园这边更显阴暗。 他感觉有些虚弱,他不该过那么久还没吃东西,他应该保持最佳的状况以防万一,但他知道那男人这次是认真的,他要他休假,即便他一点也不想休这个假。 他踩着落叶,穿过漆黑的公园。 想起那男人的话,他还是感觉有些生气。 太紧绷?什么鬼!他当然没有太紧绷,瞧他根本忘了要吃东西—— “喂!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 斑八度的声音,突然在黑夜中响起,如哨子一般尖锐,狠狠戳进他虚弱的脑袋,教他忍不住想抬手捂住耳朵。 他转头朝发声处看去,只见几个小混混正在树林里围殴一个男人,而那个发出尖叫的女人,则站在步道上,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那些人,一副正义使者似的大声斥喝。 只一眼,他就确定那个女人喝醉了。 她只有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垂到大腿的上衣,露出两条穿着黑色内搭裤的长腿,而且除了手上的小皮包之外,她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攻击别人的武器,那群小混混有八个,手上还个个都拿着棍棒,笨蛋都知道不应该多管闲事。 “干!看啥小?!”一名小混混凶狠的对着她咆哮。 但那女人显然是个笨蛋,因为她非但没有转身就跑,还吸了口气,开始继续尖叫起来。 “救命啊!杀人啊!警察快来啊——” “干!贱人!别跑!” 两个小混混提着棍棒朝她跑去,她瞪大了眼,倒抽口气,终于知道要跑,她一边尖叫一边跑。 他不想多管闲事,他还没吃饭,而且需要喝水。 但那女人非但喝醉了,还穿着高跟鞋,而且他见过她。 看着那就在树林后的便利商店,他叹了口气,放弃了他的食物,调转了方向。 第1章(1) 她在一个男人的怀中醒来。 他身上有可怕的酒臭味,满脸的胡子没刮,额角上有一记擦伤,右脸上有一块正转为青紫的红肿,左边的鼻孔残留着已经干掉的鼻血,他黑色t恤的圆领上沾着某种秽物,上面也有可怕的味道。 他是个外国人,有着暗金色的头发,立体的五官。 最恐怖的是,她不认识他。 瞪着眼前那家伙,她屏住了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一阵空白,心跳大概在瞬间飙破了两百。 “啊——” 想也没想,她张嘴就发出了尖叫,几乎在同时,男人翻身压住了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安静。”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清楚的感觉到他庞大的身躯和沉重的重量,床垫因为他翻身压她身上而往下陷,她肺里的空气也因为如此被挤压出来,她试图伸手去打他、推他,想挣扎,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冷声警告。 “别动。” 他说,她瞪着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外国人说的是中文,还吓人的标准,没有任何奇怪的口音。 她眨了眨眼,看见他不知何时张开了眼。 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瞳,不过眼白的部分都是可怕的血丝。他的眼神冷酷,表情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她吓得不敢动弹,只听到自己狂奔的心跳。 “拜托你别再乱叫,我的头已经够痛了,不需要增加更多刺激。”他拧眉张嘴提醒她。“我救了你,记得吗?昨天晚上,在公园里。” 有这回事? 她拧眉努力运转迟钝的脑袋,昨天晚上她下班,去参加朋友的庆生会—— 她瞪大了眼,突然想了起来。 噢,天啊,她回来时,在公园里撞见有一群流氓在围殴某人,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劲,当场失心疯的开口大叫警察来了,结果那些人非但没有一哄而散,反而提着棍棒来追她,就在她以为自己小命休矣时,这个男人突然出现,三两下打跑了那群流氓。 她记得这家伙打得那些人头破血流,如今回想起来,她都彷佛还能听见他将人的脑袋用力掼到水泥步道上的声音,想起那奇怪的空洞声,一时间让她头好像也痛了起来。 “想起来了?”见她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警告她道:“很好,不要叫,ok?” 她点点头。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不信任她,只试探性的松开手。 她还是很想尖叫,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并没有远离她的嘴,他人也还压在她身上,不过至少他松开了手。 “你为什么在我家?”她喘了口气,难掩惊慌的问。 “这是我的屋子。”他没好气的翻身坐起,告诉她:“你家在隔壁。” 她又愣了一下,跟着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屋子真的不是她家,这里和她家隔局一样,但家俱摆设全然不同。 事实上,这里几乎没有家俱,而且她下的弹簧床垫,竟然不是在床架上,而是直接搁在地上的。 “你是六之一的住户?”她听说隔壁租出去了,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位神秘的邻居,唯一听说的就是这新来的住户是个男人,可能是单身,就这样,没别的。没孩子,没老婆,也不曾听过有人见他带女人出入。 看屋子里这空荡荡的模样,显然他不只没有老婆家人,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才会连最简单能招待客人的家俱都没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转头朝往浴室走去的男人看去,却见他走进浴室后,忘了关门,直接就拉下牛仔裤的拉链,开始尿尿。 虽然他背对着她,那还是让她瞬间羞红了脸, “天啊。”她低呼一声,忙将视线拉回来,张嘴提醒他:“喂,你忘了关门。” 她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咕哝了句什么,但他关上了门。 她爬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这屋子没有隔间,将近半打的啤酒瓶倒在地上,有几件衣服像梅干菜一样,随意的扔在角落,另一头的墙角有一瓶插电的热水壶,床垫旁还有吃完忘了丢的泡面碗。 老天,这地方好可怕,几乎就像流浪汉住的地方,那家伙看起来也像流浪汉,她考虑着要不要趁他在上厕所时赶快落跑,但他已经开门走了出来。 看见这家伙,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想起一个问题来,这个男人是救了她没错,但是——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瞪着他问,她只记得他救了她,事实上就连那段记忆都有些混乱。 他看了她一眼,道:“你喝醉了,讲话语无伦次的,吐完就睡着了。” 她喝醉?还吐了?怎么可能,她昨天才喝了几杯鸡尾—— 噢,该死,她嘴里真的有呕吐物的味道。 “vodka,我喝了螺丝起子!”她抚着疼痛的头,恍然过来,惊慌的解释:“我太久没喝调酒,忘记那东西里面有伏特加,我不能喝vodka,一口也不行。” 他没理会她,只月兑掉了那件肮脏的t恤,出结实的上半身。“我找不到你的钥匙,只能把你先带回这里。” 那男人的月复肌让她一瞬间睁大了眼。 老天,刚刚是那副身体压在她身上吗? 要死了,这家伙的月复肌看起来活像巧克力一样,块垒分明。 她一瞬间有些傻眼,胸中的一颗心蓦然跳快两下,只能极力把视线拉到他脸上,镇定的告诉他:“我的钥匙在我逃跑时,掉到水沟里了。” 他耸了下肩,像是对她的话语没有任何兴趣,只弯,从另一个黑色大垃圾袋里,捞出另一件t恤,套在身上。 虽然皱皱的,但它看起来比较干净,它是白色的,她注意到上面没有任何污渍,纯白的棉布贴在他强壮的肌肉上,掩盖了那坚硬的线条。 她死命将视线拉回他被胡碴掩盖的脸上,告诉自己不要再盯着他的身体看。 就在这时,她脚边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她吓得往旁跳开,低头才看到床垫旁有一支手机,她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走来,弯腰拾起那支手机。 他重新站直身体,她这时才注意到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而且肩膀比她宽好多,如果有人站在他后面,一定看不见她整个人。 下意识的,她偷偷退后一步。 他以拇指快速操作手机萤幕,似乎在查看简讯之类的,她趁机清了清喉咙。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他眼也没抬,只转过身丢下一句:“出去时把门带上。” 说完,他将手机塞到那挺翘的口袋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什么?搞什么? 她呆看着敞开的大门,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但那男人真的这样做了,他走了出去,留下一个陌生女人在他自己家中。 不,她不是陌生人,她是他的邻居。 话说回来,他怎么知道她是他的邻居?他见过她?她怎么没印象?这家伙有够怪—— 电话铃声响了。 这一次,是她家的,她回过神来。 惨了,她今天和店家有约啊! 她心头一跳,迅速跑回隔壁,从门上的圣诞假花饰后拿出备用钥匙开门,冲进去接电话。 “我来了,对不起,我知道我迟到了,我马上就到!”她边说边换掉衣服,抓了大包包出来,经过他房门时,才慢半拍想到要替他带上门,虽然他屋子里根本没什么家俱,但若是他连仅有的床垫、电热水壶和衣服都被人偷走,那就很不幸了。 她握住门把,替他关上了门,然后飞快冲下楼去。 “这样可以吗?” “当然,太好了。” “很高兴和你合作,你的设计实在十分出色。” 听到对方的称赞,她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 身穿polo衫的男人站了起来,把支票交给她,朝她微微一笑:“抱歉拖得这么晚,一起去吃个饭吧?” “谢谢,可是我有约了。”她不喜欢和生意上有往来的人有牵扯,所以客气的拒绝了对方。 虽然觉得可惜,男人还是礼貌的露出微笑,道:“那下回吧。” “下回吧。”她笑着点头,把对方给的支票收进包包里,和他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卖出了衣服,她踩着轻快的脚步,搭车回家。 鲍车到了站,她抓着帆布大包包下车。 到巷口时,她注意到隔壁的灯依然没点亮,从她不小心在那家伙的床上醒来之后,已经三天了,他像是消失了一样,害她几乎开始以为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当然,只是几乎而已。 每回她在夜里走路,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行色匆匆,就怕再次遇上那群闹事的流氓。 她想过要去报警,但她非但没人证,那被打的人早就不见了,也没物证,公园里的监视器早在一年前就被打坏了,她听说里长让人修了三次,到第四次之后,他就放弃了。 那个公园白天还很多人运动,可是到了晚上,就有一群小混混在那里鬼混,他们霸占了公园的夜晚,每当警察来就会一哄而散,可是警察一个晚上只能来巡一两次,完全无法阻止他们霸占公园。 她那天晚上显然完全喝醉了,才会忘记这件事,否则她绝不会走进那座公园。这几天,她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的画面,那些记忆让她有些不安,她记得她呕吐在他身上,还记得她趴在他背上。 很奇怪的是,她也记得她跪在草地上呕吐时,他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啤酒和菠萝面包吃。 她分不清时间先后的顺序,但她很佩服她吐成那样,他还吃得下去。 那男人显然有个铁胃。 他一定是在吃完东西之后,才背着她回家的,之后的事她就没有印象了。 第1章(2) 她爬上公寓的楼梯,发现走廊上的灯没亮,她打开电灯开关,它挣扎的亮了几秒,苟延残喘的闪烁着,跟着在下一瞬间,忽然再次熄灭。 不会吧?她记得她几个月前才换过的。 叹了口气,她又试了一次,当然它完全没有声息,也没发出任何灯光。 到底是谁说省电灯泡的寿命会比较久的? 翻了个白眼,她模黑走回自己的门前,经过他门前时,她注意到他屋里还是没有灯光,她怀疑他这几天都没回家,她没听见里面传来任何声响。 站在门口,她掏出钥匙,试了老半天,最后才终于打开了自己大门,她打开屋里的电灯,让门敞开着,然后把包包搁到鞋柜上,从储藏室中翻出备用的灯泡,一手扛着铝梯到门外。 她抓着灯泡爬上梯子,跨坐在上头,一边把坏掉的灯泡转下来,再把新的给转上去。 灯火在瞬间大亮,她继续转紧,确定它牢靠了,这才低下头,一低头却看见那颗暗金色的脑袋就在她张开的双腿前。 “啊——”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往后缩坐并同时夹紧腿,却因为这个动作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害怕自己掉到他身上,她在慌乱之中,伸手顶住了天花板,那男人也及时伸手抓住了梯子,还接住了那颗从梯子上掉下去的灯泡。 “你吓我一跳。”她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低头瞪着他说。 他没有道歉,只是抬头看着她,冷淡的道:“你的梯子挡住了我的路。” “我在换灯泡。”她说,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似乎变多了。 “看得出来。”他把那颗坏掉的灯泡还给她,然后提着一大袋的泡面绕过梯子,打开他的门,走了进去。 她抓着那颗灯泡,瞪着他当着她面关上的门,一时间有些傻眼。 这男人也太没礼貌了,他帮她扶梯子,至少也扶到她下来吧?而且这灯还是公共的走廊灯耶,他怎么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 她哑口无言的瞪着那紧闭的门半晌,这才有些闷的爬下铝梯。 她从来没遇见这种人,她知道有些人很习惯自扫门前雪,可是他那天明明救了她,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她忍不住嘀嘀咕咕的收起铝梯,把梯子扛回储藏室,坏掉的灯泡放回收箱,再把脏衣服丢到洗衣机洗,一边加热自己的晚餐。 清醒之后,她很快发现,那天晚上他没有喝醉,喝醉的人是她,那表示他t恤上的呕吐物是她的。 当她领悟到这件事之后,她真的非常羞愧。 话说回来,他再怎么说也救了她一命,她为了走廊的灯泡就计较半天,显得好像很小气。 她拧起眉头,不安的想起那夜的片段,她有错在先,他不得不替她收拾善后,对她恐怕没什么好感,难免见到她就没好脸色。 不过,她本来也打算要正式的和他道个谢的,谁知道他一直都没出现。 可他现在出现啦—— 她思绪猛然一顿,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着腰,抬眼看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在那一秒,她清楚自己会觉得他没礼貌或讨人厌,只是因为她有错在先的心虚,所以才会在他头上堆积罪名。 他其实人不坏,他确实在她快跌倒时,帮她扶住了铝梯,而且他站的那个位置,说真的还真不适合一直站在那里,真正的才会没礼貌的一直站在女人的双腿间。 懊死,她真的应该去道歉才是。 出社会这么久,她很清楚,不是每个人都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就连她也是因为喝醉了,才会那么白痴的跑去对那些流氓呛声。 拉回视线,她盯着自己锅里的晚餐,想起他屋子里的简陋,和手里提着的泡面,迟疑了两秒就放弃挣扎,她不喜欢欠人家人情,更何况那还是救命之恩。 不再多想,她拿起便当盒打包起来,然后在丧失勇气之前,抓着便当盒就开门走到隔壁去按电铃。 他没来开门。 她再按一次电铃。 里面还是安静无声。 她开始怀疑他的电铃是坏的,忍不住又按一次,这一回她把耳朵凑上去听,里面还真的没传来电铃声。 她用手敲门,一边喊着。 “哈罗!那个——”糟糕,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顿了一下,改口道:“有人在吗?哈罗?” 她低头查看他的门缝,门缝中没有透出灯光。 奇怪,他又出去了吗? “哈罗?” 她再敲两下门,却听不到任何动静,她忍不住再次把耳朵凑了上去,谁知道就在这时,他的门突然往内拉开,她一整个摔跌进去,直接扑到他怀里。 “噢,对不起!”为了维持平衡,她慌张的伸手抓住他,羞得面红耳赤的抬头看着他解释:“我不是在偷听……我以为……我没听到……我想说你出去了……” 男人一脸面无表情的低着头,看着她的——手?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在混乱中抓着的,是他牛仔裤的裤头,他没有用皮带,她这一拉把他的裤头往下拉了至少三寸,还因为用力过猛扯掉了他的钮扣,那件牛仔裤岌岌可危的悬在他的髋骨上,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完全掉下去了,她已经可以看见那隐隐可见的线条—— 吓?! 她惊得忙松开手,迅速抬头移开视线:“呃,那个,抱歉,我是隔壁的……” 妈呀,她在说什么鬼?他当然知道她是隔壁的。 她尴尬万分的站直,舌忝着干涩的唇,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我想说你好像还没吃晚餐,这是我做的,谢谢你前两天的帮忙。” 说着,她匆忙将便当盒交给他,有那么一秒钟,她还以为他不会接,可他伸出了手,将那特大号的便当接了过去。 他一将东西接过去,她立时收手,然后干笑道:“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但比泡面好,你知道,一直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喝太多啤酒对身体也不好。” 天啊,你到底在讲什么?快闭嘴,别再说了。 她看见他对她最后一句评语挑起了眉,那让她的舌头自动自发的动了起来。“我知道上回喝醉的是我,不过喝太多酒真的很伤身,我平常是不喝酒的,你最好不要把啤酒当水喝。” 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了。 她害怕的退了一步,尴尬的笑着说:“对了,收垃圾的时间是在晚上六点,我不是说你屋子里需要收拾,只是你刚搬来,我想你可能没注意——” 噢,你这个管家婆,不要再说了,你干脆叫他把胡子刮一刮,头发也剪一剪算了! 她盯着他那头乱发,然后听见自己说:“我喜欢你的头发,你只要稍微梳一下就好了。” 天啊,这句是哪来的?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同时看见他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快回你自己的屋子里! “bye!”她强迫自己咧开嘴,朝他一挥手,然后迅速转身落跑。 那女人终于闭嘴逃走了。 很久之前,差不多在他懂事时,他就已经发现他让人紧张,特别是异性。 她们喜欢他。 他长得很好看,他从小就知道,他和兄弟的魅力所向披靡,所以他很早就已经习惯女人面对他时的慌乱,但他真的很少遇见一开口就对着他说教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知道女人只要一紧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棒壁的门关起来了,走廊上再次陷入他已经习惯的寂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便当,一耸肩,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也关上门。 他已经吃完了泡面,不过他不介意再多吃一个便当。 走回床垫旁,他一坐了下来,打开那个特大号的便当。 便当里,有烫花椰菜和一颗卤蛋,还有一块煎鲑鱼,看起来还满不错的,他拿起筷子,试探性的吃了一口,一入口,他就愣了一下,跟着每样菜再试吃几口,然后不敢相信的瞪着手中那盒便当。 妈呀,这些菜简直可以淡出鸟来。 他本来还以为只是其中一样菜她味道没调好,可是她不是,这些菜有味道,她有加盐,但是盐加太少了,而且几乎都没有油。 好惨。 他一边吃一边想,希望她不是在减肥,现在的女人好爱减肥,减到都剩皮包骨,搂起来像在抱具骷髅。 难得她还有点和胸部,他记得她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背上的感觉。 如果她把那些都减掉就太可惜了。 他在黑暗中,就着街灯,慢慢的吃完了那个没什么味道的便当,总共只花了他五分钟。 墙上的秒针仍在滴答作响,时间流逝的无比缓慢。 才第五天而已,他还有五十五天的假。 背靠在墙上,他盯着那根秒针,深深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好慢。 好慢…… 他不能这样一直注意时间,可是他无法不去注意,他感觉全世界都像屋外的雨水般在快速的流动着,只有他的时间流逝的速度和别人不一样,墙上那钟里的秒针,奋力的爬动着,每一次移动,都像花了吃女乃的力气。 收垃圾的时间是在晚上六点。 当那秒针经过六那个数字时,隔壁管家婆的话突然冒了出来。 我不是说你屋子里需要收拾,只是你刚搬来,我想你可能没注意—— 他看着地上的泡面碗和啤酒罐,撇了撇嘴角。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夸张。 他也知道他在这边看着时钟,并不会让它走得快一点。他需要做点事情,或找点事情来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像过去那些年一样,如果他让自己累一点,这样也许他就能睡得好一些。 深吸了口气,他站起来,开始整理屋子。 外头又下起雨来了,他能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气,他拉开窗帘,拧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雨天。 重新拉上了窗帘,他出门去买了哑铃回来,在屋子里做着简单又单调的重训,那很无聊,可是能让他不要一直注意时间。 第2章(1) 那天晚上,他很幸运的睡着了。 半夜,风吹入室内,他翻过身,隐隐听见汩汩水声。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冰冷的水从屋外偷偷模模的漫了进来,漫过了他的床垫,淹过了他的口鼻。 那水是咸的,好咸。 无名的恐怖攫住了他,胸中的心跳加快,他喘着气,试图睁开眼却做不到,下一瞬,风雨大起,滔天大浪忽地迎面而来,将他卷入了海底—— 不! 他握紧了拳,奋力翻身睁开了眼。 一室沉寂,没有狂风,没有暴雨,当然更没有惊人大浪。 外头还在下雨,一直下个不停。 坐在黑暗中,他耙着汗湿的发,大口大口的喘着。 屋子里很安静,悄无声息,弥漫水气。 他不喜欢雨季,或许他应该要到国外去,到比较干爽的地方,可是他怀抱着希望,希望那个小气鬼会因为需要人手而随时叫他回去。 暗夜里,那支手机无声沉默着,依旧没有响起。 或者你也可以回老家看看。 他不爽的抹掉那个建议,他考虑过买烈酒回来喝,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那东西虽然会让他睡着,但只会让事情更糟。 喝得烂醉,只会让他更容易作梦。 他不想作梦。 所以,他再次爬起来运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星期六晚上六点整,当她提着垃圾冲下楼时,就看见那个男人提着一袋垃圾站在那里。 在一群矮小的三姑六婆中,他鹤立鸡群的站着,看起来特别显眼,虽然他手上和其他人一样,提着两袋垃圾,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但人们还是忍不住离他至少两步远。这是个大城市,外国人在这里并不稀奇,但他给人的感觉太危险,让人不敢靠他太近。 他又高又壮,一头半长不短的乱发,满脸的落腮胡,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他长得活像从广告里跑出来的西部牛仔,只差他脚上没穿有马刺的马靴,头上没戴牛仔帽,手上没拿皮鞭而已。 她本来想站得离他远一点,但那感觉起来有点刻意,所以她站到他斜后方,偷偷的打量着他。 天气才刚刚转暖,入了夜就冷了,可这男人还是一样穿着短袖t恤,显然一点也不怕冷。他的手臂肌肉一块块的隆起,撑饱了那短袖的袖口,它们看起来和他的月复肌一样强壮,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 夜风吹扬起他留到领口的头发,她瞧见那暗金色的发搔着那洁白的领口,不由得注意到,他颈背上的斜方肌也同样强健。 她楞了一下,一般人不会特别去练肩背上的肌肉,他虽然没练得和那些健美先生一样夸张,但那已经比普通人明显了。 她猜,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把那些混混打得屁滚尿流。 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健身教练吗?但说真的,她很难想象他和颜悦色的指导别人,打从第一次看见他,这男人似乎就一直处于闷闷不乐的状态,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对于旁人的注视,他像是早已习惯,在寒冷的夜风中,他姿态轻松的站着,垃圾车来时,手长脚长的他很快把自己的垃圾倒好了,令她意外的是,他竟然还顺手帮了另一位年纪大的婆婆倒垃圾。 婆婆和他道诣,他还是没露出笑容,只点了下头,然后才转身离开。 这举动,让她忍不住对他另眼相看。 她倒完了垃圾,跟在他后面上楼,不是她在说,这男人真的有个挺翘的。他的大腿肌肉也很强壮,在他每次用力时,就会紧紧绷住那条牛仔裤,她可以清楚看见它们的形状。 他住的那一层到了,当然她的也是。 他走到他家门前,停了下来,他太大一只,几乎挡住了整个走道,她得等他进去才有办法回到隔壁,她等着他掏钥匙进门,可他没有掏钥匙,只是直接转开了门把,然后回过头,看着她说。 “你等我一下。” 他这一回头,让她吓了一跳,她楞了一楞,只见他进了门,她狐疑的站在他门口,忍不住偷瞄他门里两眼,他房间地板上那些啤酒罐都不见了,泡面碗也被清得一干二净,就连那些脏衣服都被洗好晒到了阳台上。 不过,那里面还是没什么家俱,倒是地上多了两个哑龄。 她还想再多看一眼,他已经拿着洗干净的便当盒出现了,她恍然过来,才发现他是要还她便当盒。 他把晾干的便当拿给她,“谢谢你的便当。” “呃,不客气。”她接过便当,忍不住又道:“谢谢你之前的帮忙。” 他点了下头当做听到。 担心自己又对他乱讲话,她抓着便当盒连忙转身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原以为他很快就会进门,她却没听见开门声,反而在掏钥匙开门时,听见他开口喊了一句。 “喂。” 她一吓,差点掉了钥匙,七手八脚的抓住了钥匙,她回头看他。 “你吃过了吗?”他伸手耙着那头乱发,看着她问。 她嘴巴开开的看着他,反射性的回道:“呃,还没。” “我也没吃。”他说。 “啥?”她呆看着那个男人,有些傻楞。 “要不要去吃饭?”他再问。 有那么一秒,她怀疑自己听错,但下一秒,他已经关上了他的门,离开他的门口,把钥匙塞到裤口袋里,来到她面前,低下头,用那双湛蓝如海,但满布血丝的眼看着她说。 “我请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 或许是因为他很无聊,或许是因为他需要打发时间,最近两天,他发现他开始在计算他做每件事需要花的时间,那很糟糕。 糟透了。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当她的视线一直胶着在他身上时,他很难不注意到她。 她盯着他看,他很习惯人们盯着他看,但很少有人会一直看着而不移开,从她下楼后,他就知道她在看他。 那是一种习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习惯会不着痕迹的注意看他的人,那并不难,她完全没想到要遮掩,他可以清楚从对面的店家的玻璃倒影,看见站在身后的女人盯着他瞧。 大概因为她站在他后面,她的注视明目张胆,那视线像根羽毛一样搔着他的手臂,然后是后颈,背脊。 当他回身上楼时,她又盯着他的臀部和大腿看。 这女人喜欢他。 他和她说话时,她总是很紧张,他能看见她颈动脉上的跃动,看见她不自觉舌忝着那小巧丰盈的粉唇。 她不是那种漂亮到会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可是她的表情很丰富,所有的情绪在她脸上一览无遗。 他知道她这种人,这种人心思单纯、直率,有时候会显得有点白目,不过相对的面对这类型的人,不太需要去猜测对方的心机,因为这种人通常会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这类人藏不住话。 那很好。 他喜欢这种直接。 所以他没再多想,只是带着她走进附近的烤肉店。 自动门无声打开,女人跟在男人身后进门,店里的冷气即便在入夜依旧狂猛吹送着,教人一进门就忍不住打颤。 这真的不是个好主意。 女人想着,他看起来很危险,那副模样活像几天没睡觉了,她真的不应该随便和他出来,况且她已经在这男人面前出了太多次糗,她脑袋里大概有哪根神经接错了线。 但当他走进去,在服务生的带位下坐好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 盯着对面那男人撑起t恤的饱满胸膛,她心虚的想着。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些被美色所迷,她喜欢看漂亮的身体,而他的身体刚好是她喜欢的型,虽然有点壮,但又不像那种筋肉人一样,而且他走起路来真是该死的好看,不会弯腰驼背,也不会挺得太直,就是那种很轻松,很游刃有余,很…… 漂亮。 她真的想不出其他形容的字眼。 那男人叫了好几样肉和海鲜,还有啤酒,然后把菜单拿给她。 “唔,换你。” “换我?”她楞看着他,“我以为你点好了。” “那是我的份。”他眼也不眨的说:“我没点你的,我不知道你要吃什么。” 他的份?老天,他吃得完那些东西吗? 为他的食量感到有些吃惊,她很客气的点了一份烤香鱼,一份香菇和一份生菜色拉。 服务生来生了火,架上烤盘,然后离开了,她看着对面那个家伙,忍不住问。 第2章(2)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磊。” “怎么写?” “莫非定律的莫,三个石头迭在一起的磊。” “谢谢。”她和送来啤酒的服务生道谢,边问:“光明磊落的磊吗?” 对面的男人顿了一下,才点头,“嗯。” “我姓唐,唐朝的唐。”她瞧着他,说:“叫秀秀,秀丽的秀。” 他闻言,抬起了眼,好奇重复:“唐秀秀。” “没错。”她微笑着说:“唐秀秀,你可以叫我秀秀就好。” 对面的男人,难得扯了一下嘴角。 她笑看着他,问:“你是来这里才取的中文名吗?。” “我是混血儿。”他知道她的意思,所以告诉她:“我在这里土生土长。” “噢。”她眨眨眼,“抱歉。” 他一耸肩,只道:“很多人都有同样的误会,我长得不像东方人。” 她笑了出来,“确实。” 服务生送上一盘盘的烤肉,男人很熟练的操作起来。 “你是做什么的?”她好奇的问。 “意外调查员。” 她看着他,“保险调查员吗?” “类似。”他边烤肉边敷衍的解释:“我们公司也接保险公司的案子,只是范围更广一点。发生意外时,除了警方的人员,为了以防万一,业主会请我们去进行调查搜证,厘清事发的原因,需要的时候,我们也出庭作证。” 服务生又送来更多的海鲜和肉品,一下子摆了满桌。 “这么多肉,你真的吃得完吗?”她忍不住看着他问。 “我肚子饿了。”他说着,和服务生接过白饭,然后很快的开始吃起烤肉。 她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生菜色拉,注意到他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有意见吗?”她挑眉间。 “你吃太少了。”他翻烤着肉片:“只吃这些色拉是吃不饱的。” “我还有一条香鱼。”她辩解的用叉子指着旁边的那条鱼。 他瞥了那瘦巴巴的鱼一眼,嫌弃的说:“现在不是香鱼的季节,那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这么好的胃口。”秀秀咕嚷着说。 “如果你在减肥,与其少吃一点,不如多做点运动,靠节食减肥很不健康,很容易把身体搞坏。” “我没有在减肥。”想也没想,她反射性的抗议。 他没说话,只是看看她面前那条瘦巴巴的香鱼,和她那一小碗比她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生菜色拉。 “我只是吃得比较健康。”她坚持的说。 “哈。”他说。 那不是笑,是记嘲讽。 她脸微红,有些羞恼的瞪他一眼。 他没理她,只是叫了碗白饭,稀哩呼噜的配起那些烤好的肉片,他两三下就吃完了一碗和整盘的烤肉,跟着又继续烤第二盘。 她慢吞吞的吃着自己的生菜色拉,可是那一小碗菜,实在没办法支撑多久,他替她烤了香鱼,然后吃掉第二碗饭和第二盘肉。 他把那些肉烤得好香,看起来让人垂诞欲滴,他吃饭的豪爽模样,让她都饿了起来,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肠胃在蠕动呐喊着。 她的香鱼熟了,他开口问她。 “你要饭吗?” 秀秀迟疑了一下,她的裤子最近全都明显快小一号,她真的需要少吃一点。 “吃烤鱼没配白饭,很糟蹋。”他怂恿着。 她知道,尤其他还帮她的鱼撒了盐巴,烤鱼的香味让她口水都流出来了。 “那……好吧,来碗饭好了。”她妥协的退了一步。 他招来服务生,帮她叫了碗白饭。 白饭配烤香鱼,真的是绝配,她吃了两口,看见他替她也倒了杯生啤酒,放到她手边。 啤酒杯上,冒着水珠,看起来实在很解渴。 她挣扎着,吞咽了下口水。 只是啤酒而己,应该还好,她握住杯子,轻啜了一小口,当冰凉的啤酒滑入口中,那带着微苦微甘的气泡如此滑顺,让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唉,生啤酒好好喝,搭上烤鱼和白饭真是刚刚好啊。 她开心的吃着那条又女敕又香,烤得恰恰好的香鱼,问:“你哪学的烤肉技术?” 他又顿了一下,才道:“我在东部长大,从小我们家三不五时就会一起烤肉。” “真好。”她一口鱼、一口饭,再一口啤酒,好吃的美食让她逐渐放下了戒心,道:“我是城市小孩,除了在烤肉店里,我从来没有烤过肉,即使在店里也常常烤焦,我搞不清楚它熟了没。” “拿根筷子戳戳看就知道。”他告诉她:“穿得过去就是熟了,穿不过去就是还没熟。” “原来如此。”她瞧着他,好奇的问:“我没看你用筷子试啊?” “那是新手辨识的方法。”他一扯嘴角,好笑的说:“等你习惯了,用看的就知道熟了没。” “喔。”她把最后一口香鱼放进嘴里,露出开心又遗憾的笑容,正当她要放下筷子时,他已经在她空掉的盘子里,放上了一块烤牛肉。 她抬眼瞧他,只见他眉一挑,道:“你还剩半碗饭,不吃完很浪费。” 他说的没错,可是她今天已经吃超过该吃的热量了。 “只是一块肉,吃不死人的。”他辙着她,故意说:“再说,你不是没在减肥?” 那是挑衅。 她明明知道,偏偏她禁不起激。 “吃就吃。”她拿起筷子,夹起牛肉就塞到嘴里。 噢,天啊……她好久没吃到那么肥美多汁的肉了。 那牛肉又香又女敕,汁多味美,一入口几乎要融化在她嘴里,好吃得让她差点申吟出声。 她眯着眼,抿着唇,握紧了筷子,感觉脚世头都要蜷曲起来。 当她依依不舍的吞下那块肉,她的盘子里又被放上了一块牛肉,她紧握着筷子,抬眼偷看他。 对面那男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快速的拿烤夹翻烤着牛肉。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吃了—— 可是,这牛肉好好吃—— 她可以感觉那甜美的味道还在嘴里,她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盯着盘子里那还冒着烟的牛肉,这一回,她只挣扎了两秒就出手了。 太犯规了,这男人怎么有办法把连锁烤肉店的肉烤得这么好吃? 她不能再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可是也许再来一口,再一块就好,就这一块就好了,等吃完这一块,她就会停下来了。 秀秀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每次她吃完盘子里的肉,他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放一块上去,她每次都告诉自己不可以,但每次都还是忍不住伸出筷子将那牛肉送进嘴里。 他烤肉的技巧超好,软硬适中,他不知怎么弄的,把肉汁都封在肉里,让那美味全保存了起来,使得肉不会太干太柴,在她咬下去时,使牛肉鲜甜的风味都在嘴里扩散开来。 如果光是牛肉就算了,他偶尔还会放上海鲜,沾了酱油的花枝,滴了柠檬的生蚝,有时候他还会在肉上加点糖,再不然就弄点姜加些醋上去,让每一次入口的味道都不同,让她期待万分,舍不得停筷。 那酸甜苦辣的滋味,根本就是大师级的手艺。 如果可以,她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 她完全沦陷在那美好的美食当中,根本忘记要说话,当她真的停筷时,她早已吃了太多……喝了太多。 “你真是太过分了。”回去的路上,她笑着抱怨。“我一定会肥死的。” “你吃得很开心,不是吗?”他说。 “是的,我吃得很开心。”秀秀笑着和他一起过马路,点头承认:“不过幸好你点的肉吃完了,不然再这样吃下去,我会活活撑死。” 他不是故意的。 但她吃到好吃食物的表情,那么直接纯粹,她的双眼发亮,嘴角不自觉弯起,她试图遮掩,但那开心满足的模样遮都遮不住。 那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好像在发光一样。 他猜她不知道她发出了声音,小小的申吟、轻轻的叹息,渴望的眼神,满足的微笑。 老天,她吃东西时的模样,真的很性属。 她全心全意在享受食物,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她都来者不拒,完全忘记应该要挣扎。 他忍不住将她喂饱。 第3章(1) 吃饱喝足之后,松开了她紧张的神经,瞧她开心得都忍不住在大马路上小跳步起来。 “好好吃喔。”她摇晃着手中的小花布包,回头笑看着他,在人行道上,倒退着走说:“我虽然吃饱了,但是想到都还会流口水,你真的很厉害耶,你怎么没考虑去当厨师啊?” 他看着那小脸因为酒气泛着可爱的晕红的女人,一扯嘴角:“这没什么,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烤肉的。” “难怪你这么大一只。”她咯咯的笑着:“幸好我不是你们家的女生,不然我一定会变成一只大肥猪,每天要抗拒这么多好吃的美食超可怕的。” 夜凉如水,霓虹灯在街上闪烁,行道树在黑夜中轻轻摇晃着。 她的说法让他为之莞尔,他没这样想过,不过他似乎确实有听过类似的抱怨,可是她们都是笑着碎念的,和她一样。 “吃东西没这么可怕,多运动消耗掉就好了。”他说。 “你说得真简单。”她回首瞧着他,皱着鼻子说:“你一定从小到大没为体重烦恼过,对不对?” 他的确没为此烦恼过,他家的人运动量一向超载。 虽然他没回答,可她瞧他那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嘲讽的笑了一声:“哈,当男人真好,打打球、跑跑步,热量就消耗掉了。你知道吗?女人因为要生育的关系,本能的会储存能量在身体里,这是天生的。” “这是狡辩。”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才不是。”她认真的说:“为了生存,我们天生就会有比较多的脂肪,这是基因的关系,你不是女人,所以你不懂。” 下雨了。 她停下来,低头翻她的小花布包。 “所以你是说,这世界上的男人都不是胖子啰?”他停在她身边问。 “不是,我只是说,和女人比起来,男人比较不容易发胖。”她说着掏出一支折迭伞,打开来。 他楞了一下,没想到那么小的包包里,竟然放得进一支雨伞。 她仰头把伞举高,将他也包括在那支画着可爱小花的雨伞里,露出超开心的笑容说:“噔噔,很厉害吧?我有没有很聪明啊?我就知道会下雨。” 她的伞超小,小到根本遮不住他的肩膀,可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小包包,小脸红红、嘴角弯弯的得意模样好可爱,可爱到让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然后,等他发现时,他差点低下头吻她。 差一点,他忍住了。 她在傻笑。 “你喝醉了吗?”他问,伸手握住她抓着雨伞的小手。 她咯咯笑着:“才没有,你傻啦,我才喝了几杯生啤酒,怎么可能会喝醉。” “几杯?” “三……”她松开手,低下头很认真的数着手指头:“三四……五,不对,是六杯。” 她抬起头来,认真的将手比到他眼前,说:“你看,才六杯,没有人喝生啤酒就会醉的。” 他以前也这样认为。 但她的手是摊开的,五根手指头开开,一根都没有少。 “你喝了六杯?”他再问。 “六杯。”她认真的点头,小手还是张得开开的,在他眼前摇晃。“六杯而已喔。”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恼了,瞪着他问:“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他牵握住她在眼前摇晃的手,替她拿着小花伞,带着她转进巷子里。“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一瞬间,她露出羞怯的表情,仰起红扑扑的小验,看着他问:“有吗?你真的觉得我可爱?” 如果他之前还不确定,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她已经喝醉了。 “嗯。”他噙着笑点头。 她开心的笑了起来,说:“莫磊,你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让他嘴角的笑容更加扩大。 “你大概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他告诉她。 “那一定是那些人瞎了狗眼。”她说。 他不认为,但她义愤填膺的口气,让他颇为受用。 天际在这时打了一记响雷,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这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已经大到她的小伞完全挡不住。 “妈呀,雨好大,快点快点,用跑的……”她笑着拉着他往前跑。 他和她一起快步跑回公寓,跑到公寓门口时,两人已经差不多湿了一半,她气喘吁吁的笑着,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天啊,好冷喔,真是冷毙了。” 她边说边笑着爬上楼,他跟在她身后,她掏出钥匙来,试了几次打不开门,他走上前帮她。 “我来吧。” 她没多想就把钥匙交给他,说:“我的手指都冻僵了。” 他帮她把门打开,她一下子溜了进去,然后探头出来,用那双乌黑带笑的大眼,看着他说:“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他扯了下嘴角,将钥匙交还给她。 她接过钥匙,将微湿的发,掠到耳后,扬起嘴角说:“晚安。” “晚安。”他说。 她又露出一抹笑,然后把门关了起来。 听到她落锁的声音,他才转身离开,回到隔壁的房间。 屋子里很暗,他没有开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好安静,然后才想起来,因为她刚刚一直在笑,不然就是在说话。 和那女人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晚上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月兑掉湿透的衣裤,走进浴室里冲澡。 热水冲去了一身的寒意,温暖了身体。 他才刚拿起毛巾擦头,就听见有人在敲门,他拿了条毛巾围在腰上,走到门口查看窥视孔。 外面不是别人,是那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长袖睡衣,冉来绑着马尾的长发已经放了下来。 他打开门。 看见他的模样,她楞了一下,飞快抬起头看着他,紧张的舌忝着湿润的嘴唇,小脸微红的问。 “你有吹风机吗?” “没有。”他奇怪的看着她,她的头发已经干了。 “我想也是,喏。”她把吹风机塞给他:“把头发吹干。” 说完,她转身再次落跑。 抓着那支吹风机,他好笑的看着她落荒而逃,猜她酒醒了一点,大概。 半夜一点。 她听到隔壁的关门声。 他没有很用力,但深夜中,丁点声音听起来都很大声。 秀秀以为自己听错,她停下手边的工作,走到阳台去,不一会儿果然看见那个男人走出公寓大门。 雨虽然停了,外面还很冷。 他戴上了运动外套上的兜帽,然后开始慢跑。 她楞了一下,但他真的在慢跑,在凌晨一点的时候。 那男人不疾不徐的往前跑着,持续交换着双脚,没多久就消失在巷口。 秀秀狐疑的拧起眉,却只能回到桌边,继续将珍珠用珍珠针缝到布料上,这件小礼服是人家特别订做的,她得尽快做出来才能如期交货。 以往只要一进入工作状态,她都能专心的工作,专心到几乎忘我的状态,可今天晚上,她却一直忍不住注意桌上的电子钟。 半小时过去,他还没回来。 那天和他出去吃饭,她拿吹风机给他之后,回来就睡死了,然后作了一个超级无敌邪恶的春梦。 没办法,那男人的身材真的太引人遐思了。 她怎么知道他竟然会只围了条浴巾就来开门? 那家伙的身体实在很诱人犯罪,天知道即便已经过了两天,她现在一闭上眼都还能看见水珠滑下他结实的胸膛,还有一些紧集在他凹陷的世挤,靠近他下月复的暗金色毛发还带着闪闪发亮的水光。 她从来没这么靠近的看过一个男人——好吧,她可能看过,但至少从没这么湿淋淋的,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记忆力竟然可以这么好。 她在梦里舌忝吻那湿淋淋的月复肌、胸肌,还有其他地方。 老天,她是个超级yin\乱的。 那个可怕的春梦让她无颜面对那家伙,连续两天她出门都先从窥视孔探看外面,就怕不小心撞见他。 昨天她出门回来时,看见他把吹风机装在一个纸袋里,放在她门口。纸袋里除了吹风机,还有一张便条纸,上面只简单写了两个字。 谢谢。 她把字条收在工作桌的抽屉里,把吹风机放回五斗柜中,接下来的时间,却依然忍不住一直想着他。 一个小时了,他依然在外面。 她告诉自己要专心,但是那没用,她不禁猜想他为什么三更半夜还跑出去慢跑?他失眠吗? 饼去几天,她注意到他眼中的血丝一直没有消失,那天吃饭时,他看起来虽然很正常,但双眼下的黑眼圈已经跑了出来。 他说他在意外调查公司工作,但她这几天都没看见他去上斑。 是的,她特别注意过了,她很难不去注意自己的春梦对象。她当然没有偷窥他,她只是很小心的注意,他一天里会出门一两次,一次都只有几小时就回来了,每次回来都汗流泪背的。 她猜他是去运动,他穿着慢跑鞋和运动裤。 有时候他出去一下下,会带食物和啤酒回来,他一手就能同时拿四罐啤酒。 他的手很大,有点粗糙,虎口的地方长着茧,她记得他将她整只手握住的底觉,被他的大手包覆住,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噢,而且他说她很可爱。 女人很难不对称赞自己的人印象深刻。 第3章(2) 两点半。 都一个半小时了,慢跑需要这么久吗? 终于,在她第五次到阳台查看时,看见他出现在巷口,那男人和出去时一样维持着同样的速度,慢慢的接近公寓大门。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口中吐出的氤氲白气,还有从他下巴滴落的汗水。他今天早上刮掉胡子了,她很想看看他刮掉胡子之后的模样,但她不敢靠近他,只敢远远的在阳台上偷看。 快到公寓时,他放慢了速度,从慢跑变成快走,一边伸展着他的手臂和肩颈,即便已经跑了一个半小时,他看起来还是很僵硬。 他伸手抹着汗湿的脸,然后抬起头,朝她看来。 她吃了一惊,迅速退后,只觉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喉咙。 他看见她了吗?他知道她在看他?还是那只是巧合? 秀秀模着热红的脸,有些窘。 妈呀,她躲什么,被他看到还躲起来,不是更奇怪吗? 她咬咬唇,再探出头去,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巷子里空无一人,她看见渺渺的细雨在昏黄的街灯下飞舞。 又下雨了。 她退回屋里,心神不宁的晃回桌边,她应该要坐下来,继续把衣服缝好,可是他看起来很累,秀秀迟疑犹豫着,等她回神时,她已经摘下工作用的眼镜,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他刚好出现在楼梯口,身上冒着氤氲的热气。 看见她,他挑了下眉。 要死了,这家伙有张魔鬼般英俊的容貌!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被他刮掉胡子的脸吓了一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听得见自己的心在胸口噗通乱跳。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很危险,但是那恐怕无法阻止任何女人飞扑到他身上。 他那张脸五官立体分明,剑眉朗目、挺鼻薄唇,加上那金发蓝眼—— 老天,那根本不只是帅而已,是俊美! 即便有着黑眼圈,双眼也满布血丝,他看起来还是可怕的迷人。她本来以为他至少三十几岁了,现在看来,他搞不好才二十几。 她见过很多帅哥,她的工作让她能接触不少模特儿,可是他们都不像他这样,没有他这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气势? “还没睡?” 他朝她走来,她只觉一阵晕眩,有些结巴的说:“呃,我,我在赶工……” 他在他房门前停下来,扯了下嘴角。 “我听到你出门。”她没办法让自己的眼睛离开他的脸,却听见自己说:“你去慢跑?” “嗯。”他掏出了钥匙。 “你睡不着?”她问。 他又扯了下嘴角,可是她看见他颈背因为这个问题而绷紧。 他有失眠的问题,她猜。 “我睡不着的时候会喝牛女乃。”她告诉他。“热牛女乃。” 他抬眼看她,一脸愕然。 她紧握着门把,趁自己后悔之前,厚着脸皮开口说:“你要不要试试?我冰箱里有牛女乃,我热牛女乃给你喝。” 他眼眸低垂,动也不动的隔着好几步的距离瞅着她,在那一秒,她真的觉得热气不断上涌,从狂跳的心,上涌到脖颈,然后满布整张脸。 就在她所有的勇气都要消失,准备打退堂鼓溜回门里的那瞬间,他动了,这一次真的朝她走来。 她的心在那一秒,开始狂奔。 他来到她面前,她面红耳赤的退回门里,一边将门内的鞋子踢到门后,一边随手快速收拾着堆满沙发上的布料和蕾丝。 她从来没有邀请过男人进房间,任何男人,虽然她这里也兼当工作室,可是她向来习惯把完成品带出去展示,而不是邀人来她家看。 “屋子里有点乱,你随便坐。”她不敢看他,只抱着布料放到工作台上,丢下一句:“我去热牛女乃。” 她溜进开放式的厨房里,七手八脚的打开冰箱拿牛女乃,再将牛女乃倒进特大号的马克杯里,放到锅子里隔水加热。 开瓦斯时,她忍不住抬眼偷看他。 他在玄关处月兑掉了鞋袜,走到她的沙发前站着。在她混乱的房间中,他看起来有些突兀,像是不小心从警匪动作片中,掉到迪斯尼童话电影里的侦探,更像是一把插在草莓女乃油蛋糕上的军用匕首。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下,他打量着她的房间,看起来几乎有些困惑,然后他转头朝她看来。 她慌忙低下头,从柜子里翻找可以配牛女乃的饼干。 天啊,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也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竟然邀请他进来。 他不是坏人,她知道。 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占她便宜,但他不曾这么做过。 希望不是因为她没有吸引力。 噢,天晓得,现在可是她比较想占他便宜吧? 秀秀暗自申吟一声,翻了个白眼,赶紧把饼干在小盘子里摆好。 她的房间充满了颜色。 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去过很多地方,进过很多人的房间,却很少看见有人的房间可以这么的……让人眼花撩乱。 她这里和他一样没什么隔间,只用家俱和柜子隔出了四个区块,工作区、客厅、厨房,和那在半个人高书柜后面的卧室。 镑式各样的布料东一迭、西一堆的堆放着,有些成捆成捆的靠在墙角,有些已经被裁剪好堆在地上或桌上,靠墙那里有好几个柜子,有些柜子打开了还没被关上,里面放着各式的钮扣和珠子,还有几条没收好的蕾丝和锻带从没关好的抽屉中露出尾巴。 她有一整墙的绣线和毛线,各种颜色都有。 她的工作桌很大,大到像张床,上面除了裁缝机、剪刀、针线,几张散乱的草图之外,还有一把钳子,看到那把钳子,他楞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不觉走了过去。 那真的是把钳子,她有一把大的,还有一把小的,钳子旁放着一把铁锤和一只打火机,他走近才发现她桌上还有一细鱼线,那真的是鱼线,钓鱼用的线,而且她打开的抽屉里还有更多,不同粗细的透明鱼线。 他困惑的看着它们,直到他看见她桌上有个帽子的半成品,她拿鱼线穿过水晶珠,再缝到帽子上。 桌旁除了一个和人一样高的折迭立灯,还件着一个没有头的人体模型,模型穿着一件蜜桃色的小礼服,礼服上缝缀着精致的手工蕾丝和米粒大的珍珠。 它还没有做好,是件未完成品,上面插着许多大头针,有些地方则只用别针别起来,可是看起来已经很漂亮了。 它的作工是如此精巧细致,让人叹为观之,连他都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衣服。 摆放杯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她将客厅桌上清出了一块,把装热牛女乃的马克杯和一盘饼干放到客厅桌上,他走回客厅,在那个有些太软的沙发上坐下。 “你是服装设计师?” “说不上什么师。”她有些紧张的笑了笑,说:“我只是喜欢做衣服。” 她拿了一条毛巾给他,“这给你,擦擦汗,不要感冒了。” 他接过手,擦去脸上的汗水,她的毛巾很香,不是洒了香水的那种香,那是真正天然的花香,那种淡淡的香味很熟悉,他很快辨认出那是熏衣草的味道。 她端着为自己泡的咖啡,有些局促不安的笑着说:“那个,呃,我还得赶工,你慢慢喝,我去忙了。” 说完,她就端着她自己的咖啡,溜回那张工作台后了。 他拿起那只至少有五的马克杯,里面的牛女乃不是完全纯白色的,他喝了一口,发现她在里面放了一点番红花。 这个房间虽然杂乱,却给人很温暖的感觉,让人莫名的放松。 屋子里到处都是一些布类做的小东西,沙发上的小抱枕,垂挂在浴室门上的水晶珠帘,桌上用毛线钩出来的隔热垫,还有身上被插满了针的仙人掌布偶针包…… 他注意到她在沙发前放了一块长毛的踏脚垫,那白色的毛包围着他被太阳晒黑的脚趾头,虽然那东西让他的脚看起来有些可笑,他还是忍不住蹭了一下,那毛很软,像棉花一样,踩起来很舒服。 她的沙发也一样柔软,让坐的人一整个陷入其中就不想起来。 他再喝一口热牛女乃,让那温暖的液体缓缓滑入喉中、进入肠胃。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头一抬就看见她拿了一块棉布,挡住了天花板上的灯,让灯光变得柔和许多,那块布上,有许多用线绣上去的花草与动物,看起来莫名热闹。 轻柔的音乐,从身后传来,是钢琴独奏。 靠窗的地方,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镜,可能是工作的关系,她摆了好几面大镜子,工作桌旁,客厅里,甚至床边都有,让整个空间看来更开阔。 他可以从镜子里看见她缩回了工作桌后的藤椅上盘腿坐着,重新拿起针线,缝制那件小礼服。 那台发出钢琴声的音响,就在她身后的柜子上。 和前些天一样,她穿着一件长到她膝头上方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内搭裤,长发拿鲨鱼夹随意夹着,有些没被夹到的发丝开心的垂落在她脸颊旁。 她刚开始还忍不住一直偷看他,每次抬眼看他,她的脸就会微微泛红,但拿起针线后,没多久她就不再抬头了,她把那可以伸缩折迭的立灯拉到了身前,低头专心的缝制那件衣服,像是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她的鼻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黑框眼镜,那眼镜非但没让她看起来老气,反而添了些许稚女敕的味道。 那小女人熟练的使用着手中的针线,她的眼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会滑下来,她常常缝没两下就要伸手将它推回去, 他快喝完那杯热牛女乃了,他应该要干脆一点,喝完这杯牛女乃,然后起身和她道谢,回隔壁去,却不知怎地,不是很想移动。 这地方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在灯下专心缝衣服的女人,想着,她有一个无比混乱但却十分温暖的家。 屋外还在下雨,他知道,可是他在这里,听不见雨声。 而且她的屋子很温暖,一点也不潮湿。 一点也不。 他睡着了。 第4章(1) 她过了快两个小时才想起来自己有客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那个和恶魔一样英俊的男人给忘了。 明明刚刚她还因为他出去慢跑而心神不宁的,结果她鼓起勇气把人给请进家门,最后却忙到把他给忘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这个一工作就忘了其他的毛病真的很糟糕,当她发现自己把人给晾在那里时,已经过了快两小时。 没办法,他太安静了,让她完全忘了他的存在,直到她完成了那件小礼服,起身想去上厕所,才发现他还在客厅沙发上,吓了她一大跳。 跟着,她就发现他睡着了。 他往后靠坐着,整个人几乎完全陷进了沙发里,两脚伸得好长,英俊的脑袋微微低垂,双眼轻闭着,一双大手垂放在腿间,还松松的勾握着那个特大号的马克杯。 他没有吃桌上的饼干,但他把牛女乃喝完了。 那杯子只差那么一点就要掉到地上去,怕杯子掉下来时惊醒他,她蹑手蹑脚的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那个马克杯从他手中拿出来,他的食指还勾在杯耳上,她慢慢的将他的食指拨开,幸好没有因此吵醒他。 看来,他真的是很累。 她应该要摇醒他,叫他回去睡,可是他一副缺乏睡眠的样子,让她实在于心不忍,她也失眠过,知道睡到一半醒来后,要再入睡简直和登天一样难。 瞧这男人的模样,他失眠的状况肯定比她之前还要严重不知多少倍。 悄悄的,她站起身,拿着杯子和不受临幸的饼平回到厨房,这才跑去厕所解决,然后回到自己床边,拿了一件大披毯过来。 沙发上的男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呼吸规律深长,她有点想要让他躺下来,那应该会舒服一点,但她也怕自己一碰他,就会害他醒过来。 所以最后,她只是把那条披毯小心的披到他身上,那有点难,他太高大,她不得不跪到沙发上去,才有办法把那毯子拉到他肩上,可她的沙发太软,害她差点跌到他身上,幸好最后一秒她用手撑住了他身后的椅背。 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没有因为她刚刚那阵混乱醒来。 秀秀松了口气,低头瞧着他,靠这么近看,他脸上的黑眼圈更明显了,除此之外,他的睫毛也超长的,就像洋女圭女圭一样。 话说回来,他就是洋女圭女圭嘛,他是混血儿啊。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牵动嘴角,咬唇偷笑。 收回了手,她从身后抽出一个小抱枕,抱在身前,缩起冷凉的小脚,坐在沙发上,偷看……不对,是光明正大的看着他。 她见过很多模特儿,漂亮的人种她真的看多了,可是像他这种极品,还真的是少之又少,他这张脸如果让那些服装设计师看见,一定会惊为天人。 看他睡得那么熟,不自觉的,她打了个呵欠。 她应该要回床上去睡了,但窝在这里好舒服,让她莫名懒得动弹。 再一下好了,等她脚没那么冷了,她就回床上去。 这男人的身板很好看,可惜不适合现今的潮流,他太壮了,但她想他若是愿意当模特儿,一定有不少设计师会打破自己的喜好,专门为他量身订做衣服…… 连续熬了几个晚上做衣服,她一放松下来,就觉得眼皮好重。 不过应该也有一些会抵死不肯让他穿他们的衣服,他的脸太漂亮了,会抢去所有的风采…… 侧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那个熟睡的家伙,她的思绪东飘西绕的,眼皮却一点一滴的掉了下来。 她该起来了。 恍惚中,秀秀感觉自己站了起来,离开了沙发,走回那张大床,但她太累了,结果真正动弹的,只有环抱着小抱枕的手,和反射性抽动了一下的果足。 以为自己回到床上的秀秀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位置,不一会儿就靠着她沙发上那英俊的恶魔,陷入熟睡之中。 暗淡的天光,悄悄爬进了门窗。 冰冷的空气无声贴了上来,但他的身体是暖的,微微的暖。 有某种柔软的东西搔着他的脸庞,那东西有点香,像羽毛一样,他在渐沥细雨声中转醒过来,困惑的睁开眼,只看见自己的脸,枕在一个乌黑的脑袋上。 他楞了一下,然后才从镜子里,看见唐秀秀蜷缩在他身旁,他身上有件毯子,可她没有,她只抱着一个抱枕,整个人因为冷,几乎贴在他身侧。她小小的脑袋枕在他肩头,他则不知怎地靠在她的头上。 她两只小脚,畏寒的塞进了他的毯子里,但有大半的身子都还露在外头。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还睡到了天亮。 他更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什么和他一起睡在沙发上?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替他盖了盘子。 冷凉的寒风,又再次从门口飘了进来,她瑟缩着,拧起了眉头,不自觉更靠近他,像是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她明明有张床的。 一瞬间只觉好笑,可心却莫名的暖。 他考虑着是否要起身回房,让她好好睡,可是她偎靠着他的感觉,莫名的好。 但她压得他肩头开始发麻了,他缓缓移动身体抬起手,她睡得太熟,完全没有知觉,他调整位置微微侧过身将她拥入怀,然后摊开那条毯子,把她也包裹在其中,她没有醒来,只继续靠在他胸口。 她身上好软,又香。 像花一样香。 他重新闭上眼,嗅闻着她的发,那香味好像老家里春天的庭院。 有那么刹那,他仿佛能看见春阳在林叶间穿林透叶,闪烁着。爸在二楼的书房里工作,妈在院子里浇水。 他躺在院子里老旧的辙体上打瞌睡,隐约中好像还听见远处念棠生气的吼叫,听见屠欢和屠爱的笑声…… 那是梦,还是记忆?他分不清楚。 几乎一眨眼,他就再次睡着。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有人打开了电动铁门,有人在远处鸣按着喇叭。 天亮了,她知道,附近的人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上班上学。 她不是正常的上班族,可是每当这个时间,四处总是会传来人们匆忙活动的声音,学生喧哗的跑步声,单车的铃声,汽车防盗锁解锁的声音,倒车的哔哔声…… 镑种不同的声音,忽近忽远,提醒着她该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在那么多纷乱的杂音中,她听见某种声音,那规律的声音,带来一种稳定且安全的感觉。 她不想起床。 她感觉自己像是窝在某种温暖的羽毛之中,被包围着,保护着。那感觉好好,让她还想再睡一下,再赖一下床。 不自禁的,她转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可今天的枕头有些硬,虽然厌觉不是不好,它温温的,有点热,带着点弹性,而且还发出那种让人感觉规律安稳的声音…… 嗯?为什么枕头会发出声音? 她狐疑的挥眉,带着弹性又结实,莫名温暖,还会发出声音的枕头。这触感好奇怪,她记得她的枕头明明应该要软一点的。 那规律的声音稍稍加快了一点,然后她的枕头缓缓浮了起来,有种温热的风在下一瞬间,拂过她的头顶,随着那热气徐来,她的枕头降了下去。 这感觉莫名的熟悉。 不……不会吧? 某个领悟突然闪过脑海,她猛然一僵,偷偷睁开眼,只看见自己枕在一块黑色的棉t上,她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敢动弹。 上次她看见这件棉t,它正被穿在某人身上。 老天,这个状况很不妙,非常非常不妙。 她可以看见他的领口,颈上那凸出的喉结,当然还有在t恤上凹凸起伏的胸膛。 天啊,她怎么会该死,她睡着了,她还以为她有回床上去,结果她竟然爬到他身上。 她的抱枕掉到地上了,本来被她拿来盖住他的披毯,被她偷来了一半。 秀秀不敢呼吸,只觉一张小脸羞得又红又烫,唯一庆幸的,是他还没醒来。 她在内心深处感激了一下过路神明,然后试图慢慢从他身上挪开,可是当她抬起头,看见他英俊的面容时,心头还是因此微微悸动了一下。 老天,她本来还想他的英俊是昨夜光线不明造成的错觉,可是现在白天再看,他看起来是帅到不可思议。 和昨夜不同,他今早已经整个躺倒在沙发椅背上,一张俊脸朝她这边侧靠着,那金色的发垂盖在他额头上。 然后她注意到,在他左侧的发际,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道淡疤,那道疤是唯一破坏他这张天赐美貌的东西。 淡淡的伤疤消失在他半长不短的金发中,伤疤虽然不宽,但有点长,她可以看见被吸收掉的缝线痕迹,那疤所过之处,没有生出任何毛发,但它被其他的金发遮住了,不是很明显,不仔细看其实看不见,但一看见了,就让人忍不住一直注意它。 妈呀,这伤看起来好痛,当初一定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觉中,她整个人凑了过去,无法控制的抬手轻触那道疤。 他的头发好软,像小动物的毛发一样柔软,那让那道疤感觉起来更加可怖,几乎在那瞬间,仿佛她自己的脑侧也疼痛了起来。 轻轻的,她抚着他脑袋上的旧伤,不由自主的撑起了眉头,怀疑是什么样的东西,造成这样的伤痕。 他不小心跌倒吗?还是年少时逞凶斗狠,和人打架才弄伤的? 忽地,她的手被人握住,她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不自觉屏住了气息,脸红心跳的拉低视线,朝他看去。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从那疤上拉了下来,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半睁,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天,她是个猪头。 她把他吵醒了,还被人家发现了。 有一秒钟,她恐慌得几乎想要跳下沙发落荒而逃,但他还握着她的手,虽然没有很用力,但也没有任何放开的意图。 秀秀浑身发烫,只觉面红耳赤,张嘴想说些什么,脑袋里却一片空白。 他靠得好近,不对,是她靠他靠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吐出来的气息,近到能看见他不知为何变深的眼眸。她应该要说些什么,什么都好,他却在那时,抬起了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 再一次的,她忘记应该如何呼吸。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粗糙拇指抚过她微张的唇瓣,然后停在那里。 她不敢动,无法思考,只能感觉他轻柔的触碰,只听到自己疯狂鼓动的心跳。 时间,似乎在那瞬间停止了。 接着,他微微垂首,打破了那停滞的一切,一开始她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感觉到那微凉的唇瓣,和那灼热的气息,这才发现,他吻了她。 那个吻如羽毛那般轻柔,像春风那样温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 她轻抽口气,吸到他热烫的吐息。 有那么一秒,他停了下来,似乎等着她退开,可早在她邀请他进门时,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只是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要她。 他的眼眸变得更深、更暗,当他再次靠近,她忍不住轻颤。 显然,他是想的。 第4章(2) 当他以唇舌诱哄时,她在不觉中张开了嘴,清楚尝到了他的味道。 那瞬间,她的心跳加速,肌肤变得无比的热烫,他握紧了她的手,她感觉手好热,嘴也好热,那酥麻的软从手心和唇上,窜到心头,就连喉咙也跟着紧缩。 她喜欢他的味道,热热的,有些咸。 他抬手拿掉了她头上的鲨鱼夹,让她的长发垂落,然后握着她的后颈,加深了那个吻,让那吻变得更加湿热亲昵,她的脑袋大概是在那时变成了一团浆糊。 …… 恍惚中,她看见他俯视她的蓝眸深得像海,狂得像夏日风暴,她无法抗拒的被卷入其中。 秀秀浑身湿透,又累又倦的瘫坐在他身上。 这个几乎还像陌生人的男人环抱着她,让她趴靠着,她的心还在狂跳,还慢不下来。 因为缺氧,她有些晕眩。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晓得竟会是这样的,这么激烈、如此疯狂。 他的心跳已经变慢了,气息也不再那般急促,不像她。 他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突然间,觉得好羞。 匆忙间,想要站起来离开他,可她的腿还是软的,起身到一半就失去了平衡,他搂住了她,没让她跌倒。 她不敢看他,下一瞬他轻而易举抱着她站了起来,她慌得再次攀住了他的脖颈,不知他究竟想干嘛,只觉心头噗通噗通的跳。 他抱着她下了沙发,走进了浴室,来到莲蓬头下,然后才松手让她下了地。 浴室的地板很冰,几乎想缩回他身上,可她不敢,也不敢抬头看他,她的腿仍是软的,站不太住,但他扶着她,然后伸手到她身后,转开了水龙头,水是冰的,让她抽了口气,但他将她拉进了怀中,用头和手遮住了她,那水是先洒到他头手上,才袜到她身上的。 他宽厚的胸膛很烫,心跳徐缓,规律的跳着。 不一会儿,那冰冷的水就变热了。 她和他一起站在莲蓬头下,还是不敢抬头,不敢看他。 他拿来洗发精替她洗头,她吓了一跳,但依然头低低的,任他摆布,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觉得很害羞,她没有经验,不知道事后该怎么反应才是对的。 然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当热水将所有的泡沫冲去,他伸手将她环在怀中,低头亲吻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她一起站在热水中。 这男人是如此温柔又有耐心,她的战栗慢慢平息,心跳也缓缓变慢。 “你不需要担心,我没有病。”他沙哑开口,告诉她,“我很久没有和女人在一起了。” 这一句,让她忘了羞怯与困窘,惊讶的抬起头来,她没想到这么多,她其实什么都没想。 “抱歉。”他低垂双眼,凝望着她,“弄痛了你。” 那声音听起来好沙哑,他的眼看来莫名温柔。 她没想过他会和她道歉。 “是我……”她小脸微红的提醒他,“先爬到你身上……” 那双蓝色的眼眸,透出了些许笑意。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眼睛真的会笑。 他的拇指爬到了她湿润微献的粉唇上,轻轻摩擦。 跟着,他再一次的低下了头,在蒸腾的水气中,吻了她。 她喝到了一些水,但尝到更多他的味道。 后来,他关掉了水,拿毛巾将她擦干,又替她吹了头发,秀秀想过要自己来,但他不曾让她有机会。 他做了所有的事,然后拿浴巾将她包了起来,又抱着她回床上。 她很害羞,从来没有人这样疼宠过她,像是把她呵护在手心中,所以她没有阻止他,只是目眩神迷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像是在作梦。 说不定,这还是她的梦。 他和她一起在床上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行为又让她杏眼微微睁大了些,忍不住看着他,她还以为所有的男人在完事后,都会迫不及待的想逃走呢,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他非但没找借口开溜,还一副打算继续和她一起睡觉的样子。 “怎么?”瞧见她的表情,他挑罔闻。 “你不需要上班吗?”在他怀里抬起头,秀秀瞧着他,小小声的问。 “不用。”他扯了下嘴角,自嘲的道:“我在放假。” “放假?你们公司是排休的吗?”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好奇再问。 “差不多。”他抬起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顺手用拇指抚过她的眉。 “真好……”她喟叹口气,闭上双眸,扬起嘴角。 “怎么说?” 她没有回答,只有规律的呼吸声,他这才发现她在眨眼间已沉入梦乡。 这么快? 看着那沾枕就睡的小女人,他哑然无言,不知该羡慕嫉妒她的好睡,还是该恼她竟然这么没有防心。 睡着的她,看起来还是好诱人,脸颊那般柔滑清透,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似的。 他忍不住以拇指来回轻抚着她像婴儿般的脸。 昨夜,他并不是抱着想上床的心态进门的,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靠一杯热牛女乃就能睡着,他只是不想独自回房瞪着墙上的时钟计算时间等天亮。 他没料到他喝完牛女乃后,竟然真的就那样睡着了。 他没有打算占她便宜的,她醒来之前,他就醒了,被她撩拨到醒来,他清楚知道她何时清醒,怕她尴尬,他继续装睡。 可当她那样抚他头上的旧伤,某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的触碰那般温柔,像蝶翼,如春风,明明那般轻,却好像下一瞬,就要这样钻进他的心底。反射性的握住了她的手,想阻止她,可睁开眼一看见她的脸,他就楞住了。 她微撑着眉,乌黑的瞳眸里有奇怪的情绪,几乎,就像是疼惜。 然后她涨红了脸,微张着小嘴,满眼的羞,他看着红晕在她脸上扩散,没一秒就连耳也红,那模样看来如此诱人,那么可爱。 他本能的吻了她,然后一切就失了控。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没有想过,她是如此充满女人味,那么诱人,而且才喝几杯就会被灌醉,他还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早该有过男人。 可她没有。 其实有很多细节提醒着他,她的羞怯,她的不善于亲吻,她第一次在他怀中醒来的惊吓态度,但他猜他下意识的故意去忽略那些疑点。 她是如此可人,那含羞带怯、娇柔诱人的模样,只让他更想要占有她。 她是个很感官的女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女人吃东西时,像用全身的知觉在感受那一口食物,无法克制的露出喜悦的表情,那么直接而纯粹。 她不会作假,没有丁点的虚伪。 他知道她很敏感,知道她的反应会很直接,他确实想过,她是不是也会同样敏感热情。 她是。 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那么可爱害羞又直接的反应,让他想看到更多,想听到更多,想知道更多。 他太久没有和女人在一起,完全停不下来,即便发现她是第一次,他还是无法放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是那么好。 好到他忘记应该要保护她。 他是没有病,他才刚通过公司里的健康检查,但他忘了戴,也忘记在最后一刻退出来。 这有点困扰他,他不曾打算要和谁定下来,他不认为自己适合成家。 可若她怀孕了,他会负起责任。 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因为他清楚那绝不会是什么快乐的结局。 他很清楚,这里不只是她的工作室,还是家。 只要来过这屋子的人,都能清楚感觉到这件事。 她悉心的布置这小地方,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巧思。 这是家。 他知道,曾经他也有过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和这里一样,被主人爱护照顾着,他认得出来家的样子。 她是个好女人,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的好男人。 她在睡梦中,朝他又偎了过来,蜷缩在他怀中,还无意识的将小脸埋入他的胸膛,蹭了两下,然后露出安心的微笑。 那模样,实在是……好可爱。 就像某种小猫咪一样。 不自觉的,他扬起了嘴角,无声轻笑。 窗外喧嚣的人声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上班的人上班了,上学的也上学了,只有细雨,依然轻轻随风飘荡。 屋子里好安静,只有朦胧的天光微微照亮她的模样,她微热的呼息,轻轻抚着他的胸膛。 这感觉,让人莫名放松。 她的黑发在微光中,如丝一般,像泛着淡淡的光。 眼前的景物不知何时开始朦胧起来,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睡着,但倦意无端又上心头。 她的心,一下下的跳,他能感觉到那透过皮肤传来的小小震动,那轻微的跳动,奇怪的抚慰了他。 他要睡着了,他知道。 有那么一秒,他担心恶梦再次来袭,但她的香味盈绕在鼻间,她温暖的肌肤贴着他,还有那心跳…… 不知怎的,那担心只偷偷溜过脑海,又迅速消失了。 然后,他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第5章(1) 手机的音乐声响起。 她半梦半醒的爬起来,睡眼惺松的接电话。 “喂?” “秀秀,你在哪里?” “我?在家啊。”她揉揉睡眼,打了个呵欠说。 “你在家?你怎么还在家?”手机里的女人闻言惊呼出声,几近歇斯底里的道:“天啊!linda的小礼服好了吗?该不会你还没完工吧?她再过两小时就要出席影展了耶!别说你没完工,我都已经和她挂保证了,求求你、拜托你说你已经做好了——” “linda的小礼服我熬夜做好了,我做好才睡的。”她好笑的说着,然后才猛然醒悟过来:“等等,你说什么?!再两小时?!现在几点?!” “四点半!” 秀秀倒抽口气:“什么?四点半?!” 她被吓得完全醒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爬下床去,“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立刻过去!” “不用,我去接你!”女人说完又赶紧道:“不对,这样会多花一半时间,你快送来,记得叫小黄,坐计程车直接到linda这,拜托不要再坐公车或捷运了,车钱我出!快快快!” 秀秀边听边往工作台那边跑去,然后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她倒抽口凉气,忙又跑回衣柜那边,慌张的随便抓了件衣服和裤子七手八脚的穿上,一边急急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叫她再等一下,我马上到!” 说着,她按掉了通话键,边把另一只脚套进裤子里,因为太惊慌,她一下子还没穿好,忍不住边穿边用单脚跳着往工作台那边去,结果因为这样却往前扑倒,眼看就要跌了个狗吃屎,在她要重重摔跌在地的千钧一发之际,某人捞住了她。 咦? 秀秀惊魂未定的回过头,只看见隔壁那个男人光溜溜的站在她身后,她瞪大了眼,捂住了心口,差点又要惊叫出声。 “拜托别叫。”他眉微拧,看着她说。 今早她干的好事瞬间撞进脑海,她吸到一半的那口气,终究还是没拿来尖叫,不过胸口那颗心跳得却更急更猛了。 红晕飞上双颊,她慌乱的抓着他搂在她腰上的手,道:“我我……我不会叫的,我想起来了,不过请你先放开我好吗?” 他松开手。 “对、对不起,那个我知道这样很奇怪,但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我已经迟到了,呃,你自便。”她面红耳赤的瞬间退闻三大步,然后继续往工作台那里飞奔,快速的抽出一个衣袋,将完工的小礼服小心的套上。 “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这一句,让秀秀又一惊:“什么?” 她回过头,只见他在她搞那件衣服时,已经走进浴室捡起扔在那儿的裤子穿好了,正走向沙发,捞起了t恤套上。 他回首看着她:“我有车,我送你去。” 所以她没听错。 秀秀杏眼再次圆睁,边收拾那顶帽子,边踮起脚尖,试图拿那收在柜上的行李箱,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不不……不……不用了,我叫计程车就好。” “现在快到放学下班时间了,你不一定叫得到车,说不定还会塞在路上。”他走到她身后,轻而易举就帮她把那放太高的行李箱拿下来,还顺手替她打开放好。 她匆忙把衣服和帽子都放了进去,却还是忍不住说:“可是……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帮她把行李箱盖上,咻地拉上拉炼,然后提着它站起来,垂手看着她问:“地址是哪里?” 秀秀小嘴微张的昂首看着他,还想争辩,但他挑眉吐出男一句。 “你不是已经迟到了?” 这一句,正中红心。 秀秀红着脸,只能认命的把地址告诉他。 这男人开车超可怕。 虽然绑着安全带,她一路上还是忍不住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每一次他转弯,她都怕自己会摔出去。 他不只开车快,还熟悉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有些巷子她根本不知道那里可以通行,但他却清楚万分。他在巷子里左弯右拐,用高超的技卫闪避那些在巷子里会突然冒出来的行人、单车、小狈和小孩,也用同样的技术,在大马路上的快车道,一次又一次在车阵中超车,而且顺溜得像是前方根本没有车挡住他。 但说真的,虽然他将这辆车开得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但那感觉起来还是很险象环生,她不知道他心脏有多大颗,但她真的吓白了脸。 原本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半小时内就把她送到了。 开门下车时,她还有点晕眩,而他已经把后车座的行李箱拿了下来。 “你还好吗?”他问。 她捂着嘴,脸色发白的点点头。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他再问。 她再摇头,这一摇差点让她吐出来,幸好她今天还没吃东西。 “你确定?”他露出同情的眼神。 她点点头,把那恶心感压下。 “那我在这里等你。”他说。 她楞了一楞,本想反对,但好友已经从屋子里开门冲了出来,欢呼着朝她跑来:“秀秀,你到了,太好了!怎么那么快?对了,衣服呢?你有记得吗?” “在箱子里。”她吸口气,指着行李箱说。 “快点快点,快进来,linda都要急疯了,她妆已经画好了,你帮linda穿衣服,我帮她弄头发——” 莫磊看着她被那个染着红头发的女人拖进屋里去,一时间差点也想跟她一起进去,她脸色真的很难看,一副快吐出来的样子。 但她拒绝了他陪她一起进去的提议。 红发女人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急匆匆的将她拉进了门,他原以为她也忘了他的存在,可就在这时,她回头朝他看来,怯怯对他露出一抹抱歉的微笑,无声开口说了句话。 谢谢,对不起。 几乎是反射性的,他扬起了嘴角。 然后,她被拖进了旁边的小门里。 他看着那关上的门,抬头看了下四周的环境,这才重新上车,将车停到对面的停车位上。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每栋每户都是有前庭后院的独栋别墅,围墙里皆种了遮挡路人好奇视线的大醋,门户上更是安装了不少监视器。 下了好几天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地上依然是湿的。 说实话,他很讶异他又再次睡着,还一睡好几个小时,当他被她的手机音乐吵醒时,也吓了一跳。 打从十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一直很难入睡,所以他总是把自己弄得很累,因为只有累到了极限,他才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或许,只是巧合吧? 坐在驾驶座上,他巴着口鼻,自嘲的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渐渐黑了,周围的街灯缓缓亮起。 他百般无聊的等着,看见屋里的灯也全被点亮了起来。 不久,上弦月爬上了树梢。 终于,那锻铁大门朝旁滑开,一辆黑头轿车从里面闻出来,他从半开的车窗中,看见一位眼熟的女人坐在后座,身上穿着唐秀秀昨晚熬夜缝制的那件蜜桃色小礼服,头上戴着那顶缀着珍珠与蕾丝的小帽子。 那是一位女明星,他在电视上看过她。 车子开出了门,一下子就消失在前方,锻铁大门重新鞠了起来。 他继续等着,不久,她果然从旁边那扇小门中走了出来,手中同样拖着那行李箱。 他开门下车,朝她走去,几乎在同时,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怪,而且她一直驼着背,另一手还拉着身上那件宽大的衣服。 看见他,她的小脸瞬间又微微泛红。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说。 他伸手帮她拉行李箱,她没有抗议,只乖乖跟在他身后,然后在他把行李放到后座时,迅速坐上了副驾驶座。 他回到驾驶座坐好,正要发动引擎,就发现她没绑安全带。 “你的安全带。”他提醒她。 “抱歉,我不小心忘了。”她吞吞吐吐的把安全带扣上。 他挑眉,她刚刚明明很害怕的,他不认为她会忘记这件事,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旋转着方向盘,把车子开了出去。 这一次,知道她会晕车,又不赶时间,他把车子开得很慢,可身旁的女人却还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紧张,不禁瞄她一眼,却发现她整个人坐得好低,几乎像是想缩到椅子底下似的,还怪异的把右手插到了安全带和身体中间。 “你还会想吐吗?”他担心的问。 “不会了。”她摇头,小脸泛着不曾消退的红。 “安全带勒得你不舒服?” “不是。”她又摇头,脸上红晕似乎加深了。 他不懂她在想什么,怕她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才忍着,不禁把车开到路旁停下。 “怎……怎么了?”她睁大了眼,瞧着他。 这句话应该是他要问的,他啾着她,只熄了火,道:“我去超商买点东西,你要一起下来吗?” 闻言,她火速摇头,把那小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不用不用,我在这里等就好。” 他想她确实不是因为晕车的关系才变得这么怪。 “要我帮你买点什么吗?” 她继续摇头。 他下了车,把车门关上,走进旁边的便利商店,从落地的窗子里,他能看见她还是缩在椅子上,不过她的手已经没插在安全带里了,反而揉搓着那红透的脸蛋,然后又低头开始拉她的衣服。 他拿了两瓶矿泉水,好奇的看着她的行为,发现她似乎试图把那件宽大的毛衣所有的衣料和她的长发都拉到她的胸前,而且不断的调整她的安全带,却好像怎么弄都不满意。 他结好帐走回去,他一走出店门,她立刻收回手镇定的坐好。 他回到车上,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她吃了一惊,不过没有拒绝,只开口道谢:“谢谢。” 第5章(2) 虽然如此,他发现她没有喝它,只是抓在胸前握着,小脸依然有着不正常的红晕,而且不断的偷瞄他,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三不五时就会瞥过来。 他继续将车开上路,开过第三个街区时,她才打开了水,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但那姿势还是有点奇怪僵硬。 等到他将车开到公寓楼下时,她飞快解开安全带跳下车,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当他把车门关上,一阵寒风在这时迎面吹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惊呼出声。 那阵风将她那宽大但轻薄柔软的毛衣往后吹,那衣料瞬间整个贴到了她身上,让她曲线毕露,虽然她飞快将两手交抱在胸前,但他早已清楚看见那在喀什米尔毛衣下像女乃酪一样柔软浑圆的抖颤双峰,还有在其上的小小挺立。 那瞬间,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瞥扭了。 这女人刚刚出门时太匆忙,忘了穿内裤,而且也忘了穿内衣,所以她才会一路这么瞥扭。 这领悟让他几乎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她羞窘的质问传来,他才发现自己真的笑了出来。 “没有。”他忍住笑,眼也不眨的问:“你怎么那么怕冷?” “你不冷吗?”她畏寒的不住用双手摩擦着自己的手臂,瞅着他反问。 “还好。”他噙着笑,把车上锁,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她跟在他后面,嘟嚷着:“你的皮是牛做的啊?” “我只是新陈代谢比较好。”他打开公寓大门,一位住户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是个男的。 她见了,立刻缩到他身后,只差没贴到他背上了,这行为让他又差点突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当他提着行李箱上楼时,她良心发现的说。 “那个,谢谢你的帮忙,箱子我自己拿好了。” 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依然将双手紧紧交抱在胸前的她,问:“你确定?” “当然。”她点点头,“它很轻的。” “我知道。”他看着她,忍俊不住的挑眉笑问:“但你有手吗?” “我怎么会没——”她话说到一半,才要伸手,却突然醒悟过来,杏眼蓦然圆睁的看着他,她轻抽口气,小脸在瞬间暴红,飞快又重新将两手紧紧交抱在胸前。 “还、还是你拿好了。”她面红耳赤的说着,然后从他身边快步跑上了楼。 他笑着跟着走上楼,却又看见她咚咚咚的跑回来,满脸通红的绕到他身后,用蚊蚋般的细语咕嚷:“你走前面。” “为什么?” 这问题才出口,他就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没多久另外两位住户一前一后的下了楼,是住在四楼的夫妇。 “晚安。”对方看见他和她,礼貌的点头打招呼。 莫磊礼貌的微一点头。 “唐小姐,晚安。” 她缩在他背后,满脸通红的小声也招呼了一句:“晚安。” 那对夫妇下楼去了,他压不住闷在胸中的笑,肩头不断颤动。 秀秀羞窘万分,可还是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藉他的身形遮挡自己,直到他踏上两人住的那层楼,帮她将行李箱拖到她的门前,她才绕到他前面,双手依然环抱在胸前,尴尬窘迫的看着他。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客气。”他把行李箱搁到她身前。 她转身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回头看他。 他收起了笑,瞧着她。 “那……”她伸出一只手,拉着那行李箱,一手还遮着胸,舌忝着干涩的唇,一脸忐忑。 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在经过了像是一个小时之后,她清了清喉咙,脸红心跳的说:“……我进去了。” “嗯。”他后退一步,让她把行李转个弯。 她拖着那行李箱进门,然后回过头来,羞怯的看着他:“那个……” “嗯?”胸中,莫名有种情绪上涌。 她垂下视线,紧张的将长发掠到耳后,又舌忝了下那水女敕的唇,然后才小小声吐出两个字。 “晚安。” “晚安。”他说。 她红着脸,慢慢的把门关上了。 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差不多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期待她邀请他进门。 她没有,他听到她落了锁。 他回去了。 秀秀从窥视孔中看见他转身离开。 话说回来,他家在隔壁,他不回家还能去哪?难不成继续待她这吗?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只是不小心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上了床的对象而已。 一想到今早那生猛火辣的画面,她就全身发热,从头到脚全都红了起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有些怅然,有那么一秒,她差点打开门问他要不要进来,可是她想不出来任何借口,他出去时把衣服鞋袜都穿好了,没有落掉任何东西,况且方才在门口,他完全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深深的,她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回到工作台旁,再拉来小凳子,把空行李箱收回书柜上,到厨房里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再进浴室快速的冲了一下澡,才包着毛巾走出来。 坐在床上擦保养品时,她发现右胸上有一小片大约一个铜板大的红肿,靠近大腿内侧那里也有类似的红痕。 奇怪?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秀秀倾身看了半天,却不记得自己最近有被蚊子咬到,而且蚊子咬的范团应该不会红这么大一片吧? 她低下头查看,伸出食指压了压,不会很痛,也不是很痒。 她皱眉想了一下,某个万分暧昧的画面蓦然闪过,让她抽了口气,才想起那是他早上吮吻出来的吻痕。 刹那间,羞得满脸通红,镜子里的她,全身红通通的,就像一尾煮熟的虾子。 她飞快把自己包好,迅速拉回视线,钻进被窝里躺好,可是厚厚的棉被却挡不住那画面,她一闭上眼就看见他埋首在她胸上吮吻舌忝弄的模样,那影像如此鲜明,几乎就像是他还和她一起待在被窝里,正在做同样的事。 噢,天啊。 她赶紧把被子掀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却还是感觉到他啃咬吸吮她敏感的大腿内侧,感觉他柔软的发扫过她的腿间,搔着她的肌肤。 她害羞的夹紧了双腿,依然挡不掉那种感觉。 那男人真的是太生猛了。 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和他上了床,虽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她身边的朋友大部分也对这种事十分开放,可她始终没有和谁在一起过。 一方面是没有看对眼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曾有过太严重的性冲动,直到遇见了隔避那家伙。 她常听人说有时一时“性”起,真的会忍不到回去开房间,当时她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外面乱来,被人发现不是很恐怖吗? 谁知道她的第一次,虽然是在她自己家,却不是规规矩矩的在床上,而是在沙发上,而且还不是正常的姿势—— “啊!” 想到这里,秀秀惊叫出声,面红耳赤的跳了起来,匆匆跑到客厅月兑掉沙发套。 她得把沙发套拆下来洗才行,不然她恐怕每次坐上去就会想到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一直在沙发套上闻到他的味道。 等她发现时,她已经把脸埋在那被她抱在胸前的沙发套中嗅闻,那真的有味道,除了他的汗水味,还有一种交欢过的屠香味。 那味道莫名其妙的让她再度脸红心跳,脚趾又蜷曲起来。 噢,唐秀秀,你这个超级大。 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秀秀又羞又窘,忙把这yin\乱的犯罪证据抱去洗衣机里清洗。 秀秀原本以为只要和他在一起过之后,那种无法控制想要他的饥渴和妄想就会消退一点,结果事情似乎变得更糟了。 她作了一整个晚上的春\\梦,一个接一个,接二连三的,每个春\\梦都被那汗水淋漓、生猛性感的男人完全占据。 包惨的是,一觉醒来,她只觉全身酸痛,就连走路到浴室都让她有点举步维艰。她从来不知道曾经存在的肌肉,在她举手投足时,大肆的无声呐喊着,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冲了一个热水澡,但那只有暂时的舒缓效果,没有什么帮助。 是说第一次做完之后都会像她这样全身肌肉酸痛吗?她怎么没听人说过?她还以为只有那里会痛…… 还是因为她和他太激烈的关系? 噢,她真的不应该再一直想着隔壁那个男人才是。 她告诉自己,一边红着脸洗脸刷牙,然后很认真要考虑去买个浴白回来泡澡。 之前她没装浴白,是因为没有那个习惯,但上回她和朋友去泡温泉,真的觉得泡澡让紧绷的肌肉松开许多。 她套上宽松的衣服,将长发转了几个圈,拿鲨鱼夹随意夹起,这才拍了拍脸,深吸口气,开始新的一天。 首先,当然是早餐。 她晃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 不会吧?可恶,她前几天忙着赶那件小礼服,忘记补充食物了。 惨的是,牛女乃早被她全热给了那男人喝,她最后两片吐司,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她吃掉了。冰箱里唯一的食物,是一颗蛋,和被她当做违禁品,丢到冷冻库冻起来的女乃油。 她得出门补货才行。 想到要出门,她酸痛的肌肉就隐隐作痛了起来,但那颗蛋是绝对没办法让她撑两天的。 叹了口气,她将蛋拿出来,煎了个荷包蛋来吃,然后拿着她的购物袋和皮包,出门买菜。 第6章(1) 鲍园里,人们三三两两的在运动,几个男人在慢跑,几位三姑六婆在草皮上跳土风舞,还有些阿公阿嬷在打太极拳。 不过因为学生们都去上学了,篮球场里空无一人。 经过公园时,她远远就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背影,他的步伐跨得很大,一下子就超过了那些慢跑的男人。 原来他出来运动,都是绕着公园在跑步吗? 乍见到他,她心跳莫名加快,有些紧张,但那男人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只是维持着稳定的步伐,不断轻松的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人。 她注意到他背上的t恤已经完全被汗湿,都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跑到了尽头,然后在前面的转角转了个弯,他速度很快,她猜他绕一圈说不定不用三分钟。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他,真遇到了,她都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毕竟,再怎么说,那天是她爬到他身上去的,他只是一时冲动,她也差不多,简单来说,那根本和一夜没差,差只差在他住在她家隔壁而已。 他不是她男朋友,也没有打算要追她。 她真希望自己是那种懂得和男人相处的性感美艳小骚包,这样她就会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了。 害怕他跑一圈之后出现在身后,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公园外间的人行道,快步朝附近的菜市场走去。 两个小时之后,当她采买完毕从市场走出来时,天上又飘下了雨。 她从包包里拿出伞,背着一大袋的食物往回走,不像早上出门时那样热闹,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去上班,几位老人家也因为下雨,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她漫步在雨中,正要离开公园,转进自家那条巷子时,眼角却瞄到公园里有个人在吊单杠。 都下雨了,怎么还有人这么勤劳在运动啊? 她好奇的多看一眼,才震惊的发现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莫磊。 天啊,他运动到现在吗? 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好奇走过去,只见树林里,不只他,还有几个老人家紧在凉亭中躲雨。 “老余,他做到几下了?” “一七八。” “这小伙子不简单啊,不输我当年啊。” “哈哈,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当年引体向上可以做个十八下就要偷笑了。” “耶,你不信可以去问老高啊。” “好了好了,你两老别吵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点是现在啊,快快快看那小子,做到一九一了,一九二、一九三、一九四、一九五、一九六、一九七……” 她不敢相信的瞪着他在雨中,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拉抬向上越过那单杠,他强壮的身体在细雨中散发着热气,整个人像在燃烧一样。 “一九八、一九九、两百!” 终于,他松开了手,停了下来,落了地。 几个老人家在凉亭里鼓掌,见他没有要继续,不一会儿就撑起雨伞,三三两两的一边话当年,一边离开了。 但是那男人还站在那里喘气,然后她看见他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坐了下来,两手耙过乱发往后拨,跟着虚月兑的曲着膝盖,躺倒在草地上。 他的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着,摊阕的双手因虚月兑而微微颤抖。 秀秀看着那个在雨中冒烟的男人,心口微紧。 前几次她看他跑步就觉得有点怪,但她说不出来哪里怪,直到现在,看着他榨干自己最后一丁点的力气,她才发现,他跑步运动的样子,始终像是身后有恶魔在催逼追赶。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他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每一次都这样。 等她回神时,已经忍不住走上前,来到了他身边,那男人闭着双眼,性成的薄唇半开,吐出氤氲的白烟。 他脸上满是难掩的疲倦。 忽然间,她知道他昨晚一定也没睡。 雨水与汗水满布他俊美的脸庞,汇聚,滑落。 一瞬间,那看来竟像是…… 泪。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时,莫磊只觉得烦躁。 他不想和人说话,他只想让自己累到死,但那个人来到了他身旁却没有开口,但刹那间,那像是快把他淹死的雨停了。 不,它没停,他的下半身和摊开的手掌还感觉得到雨滴。 他张开眼,因为背光,他刚开始看不清楚,只看见一把模糊的雨伞和人影,他眨了眨眼,才对准了焦距,看清了那个撑着伞的女人。 女人有一张可爱又温柔的脸,和一双担忧的黑眸。 唐秀秀。 她蹲在他身边,伸出了手,用那把小花伞,替他遮雨。 他可以看见渺渺的细雨落下,化做一粒粒小小的水晶珠子,轻轻缀在她乌黑的秀发上。 “嗨。”垂首看着他,她粉唇微张,露出怯怯的笑。“早安。”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她。 他的沉默,让她漂亮的大眼里流露出一丝尴尬,他看见她垂下了眼,抿着那柔女敕的唇,垂下了眼。 有那么一秒,他以为她要走了,不知怎,胸口微紧,没有想,他抬起了手,看见自己的手指,才发现他想做什么。 他顿在半空,抖颤的指头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的距离。 她仍垂着眼,没有发现。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她秀丽的眉轻拧,柔白的肌肤像透着光,从他这个角度,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汗毛。 微风轻拂过她缀着细雨微微卷曲的发,那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指头,轻搔着,一下又一下。 她看起来,好漂亮。 不由自主的,他还是让手指随着那飘荡的发,和冰冷的风,落到了她脸上。 她微微一颤,屏住了气息,抬起那灵动的大眼看着他。 他的指头,因为使用过度仍在微抖,但她的脸好凉、好软,如丝般凉滑,像女敕豆腐一样柔软,让他舍不得移阅。 哀着她的脸,他替她将垂落的发丝掠到耳后。 她像贝壳一样漂亮的耳朵,染上了颜色,微微的热,教他忍不住多留了一下。 小花伞轻震了一下,但仍遮在他身上。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几不可见的战栗,看见她小小的抽气,感觉到她的脉搏就在他粗糙的指尖下,轻轻的跳。 可她没有闪躲,她是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但没有闪开,只有脸更红。 悄悄的,她吸了口气。 “我买了牛女乃……” 沙哑的字句,小小声的从那粉女敕的唇瓣中溜了出来,飘荡在冷凉的空气中。 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但她握紧了小花伞,羞涩的瞧着他,悄声道。 “你要不要过来?” 那声音好小声、好小声,小声得几乎要被他自己的心跳声遮盖过去,但他的手仍在她脸上,可以感觉她在说话。 “我热给你喝……” 凝望着眼前在雨中邀请他的小女人,他胸口莫名紧缩。 他不应该再打扰她,可是他也无法拒绝,她感觉起来是那么美好,如此温暖。 我热给你喝…… 她说。 此时此刻,那就像沙漠中的一杯水,而他只想跟着她回到那个被她布置得和她一样温暖美好的地方。 所以,他收回了手,离开那冰冷湿凉的草地,缓缓爬站了起来。 她跟着他起身,洁白的小手,随着他站起高高举着,依然帮他撑着伞。 他不需要那把伞,他早就湿透了,可是她坚持着。 当他握住她撑伞的手时,她又轻颤,但她把雨伞交给了他,当他将她肩上沉重的购物袋拿下来背在自己肩上时,她也没有拒绝。 然后,他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她迟疑了一秒,耳又热,然后回握住了他。 他牵着她的手,背着她的东西,将伞移到两人之间,和她一起穿过草地,离开公园,走回家。 他进她浴室洗去一身汗水和脏污时,她热了牛女乃。 他擦干了身体,吹干了头发,围着她的浴巾出来,她忍着脸红和羞怯,把牛女乃给他,然后帮他把脏衣服拿到洗衣机里洗。 他一直没有开口,她也没有逼他说话。 然后,他喝完了那杯热牛女乃,他舍不得喝完,但她看着他喝,就站在他身前。 他只能把它喝完,再将杯子交还给她。 那一秒,他有点担心她会要他回去,可这娇小的女人只是轻轻牵握住了他的手,他着迷的低头看着那握着他的小手,当她拉着他往前走,他不由自主的跟上。 她牵着他到床边,轻轻将他推倒在床上。 他没有反抗,只有心跳加快,他以为她会跟着上床,但她没有。 她只是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倾身把床尾那床折好的棉被拉到他胸膛上,替他盖好。 “睡吧。”她坐在床边,柔声说:“你需要睡一觉。” “我……”他哑声开口,和她承认。“睡不着。” “我知道。”他眼里的苦涩,让秀秀心一紧,不禁伸手轻抚他脸庞,小小声的道:“但你可以假装你在睡觉。” 他自嘲的扯着嘴角,无声轻笑。 那模样,让她心又抽,不由自主的,也窝上了床,踏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楞了一下,转头瞧着躺在身边的她。 “我们一起假装。”她侧躺着,镇定的看着他悄声说,但小脸依然微热,开始发烫。 那双蓝色的瞳眸,定定的凝视着她,可他俊脸上自嘲的笑,在昏暗的光影中,缓缓消逝,无踪。 然后他也侧过身,慢慢掀起身上的棉被,看着她。 第6章(2) 秀秀看着眼前几近全果的男人,小脸更加火烫,那是无声的邀请,他想要她进被窝里,那个有他躺在里头的被窝。 我……睡不着…… 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疲倦的面容,就在眼前;他逼迫自己运动的模样,怎样也无法消散。 而那双魔鬼才会拥有的蓝眸,透着难以言喻的渴望,凝望着她,无声恳求。 她没有办法,只能挪动身体,靠近,再靠近,移进那已经被他温暖的被窝,直到和他枕在同一个洁白柔软的枕头上,直到几乎触碰到。 他看着她,眼里透出某种奇怪的情绪,然后放下了手,搁下了棉被,将她整个人拥进怀中。 秀秀轻抽了口气,感觉他热烫的皮肤隔着她薄薄的毛衣,熨贴着她。 他将脸埋在她如云的秀发中,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那灼热的气息拂着她颈窝,搔着她的耳,让她浑身都像着了火一样烧烫烫的。 她的心,跳得好快。 她知道他一定感觉得到,她就感觉得到他那规律徐缓的心跳。 真不公平,为什么她紧张成这样,他却一点也不?话说回来,这男人长成这样,八成曾经和不少女人在一起过,对他来说,这大概没什么吧?就她呆,看不下去他—— “谢谢……” 她思绪一顿,屏住了气息,怀疑自己听错。 但那声音,那般嘶哑,轻轻萦绕在耳畔,如他的长臂一般,将她包围,紧里。 “不……不客气……” 她满脸通红的悄声说,然后听见他低哑的笑声,回荡在他伟岸的胸膛中。 她不敢动,只觉得羞,可他没有再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他只是抱着她,来来回回几乎是有些无意识的轻抚着她的背。 那感觉好舒服,害她眼皮也沉重了起来。 她在他将她拥进怀中时,将小手曲在自己胸前,不敢让胸部直接贴上他结实的胸膛,但也因为如此,她可以模到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的,它跳着,然后变得更慢,变得更缓,就像他的呼吸一样,就像他在她背后轻抚的手一般。 当他的手终于停下来时,她感觉他的心也变得好慢好慢,它没有停下,可是它确实慢了许多,一下下规律的跳着。 不自觉的,她闭上了眼,睡着之前,她忍不住想着。 原来……方才……他的心也加快了…… 这领悟,让她扬起嘴角。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只是要假装陪他睡,却不小心真的睡着了。 见他睡得很熟,秀秀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这一回他没醒来,怕吵到他,她轻手轻脚的离开床边。 她搁在工作台上的手机亮着灯,是简讯。 她回了简讯,打开笔电上网收信,一边吃东西,一边查看对方在电子信中所说的要求。 那是个很特殊的案子,刚好是她最近想做的东西,让她兴致勃勃,不禁随手开始画设计草图,她清楚对方的喜好,也知道那人要的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一下午,她一边翻看过去收集的资料,一边涂涂画画的,画了十几张草稿,然后扫上网传给客户看,虽然那人是个大忙人,但依然一下子就打了电话过来。 她吓了一跳,怕吵醒床上那男人,连忙接起。 “喂?” “秀秀,你太厉害,你真的是我的神啊!就照你画的做,我全部都要!” “全部?”她睁大了眼,月兑口失声,然后又赶紧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全部都要,草稿可都在我这里了,你可一件都不许少给我。” 对方要她的设计,她当然很开心,但又忍不住道:“可是,全都要的话,我时间可能会有点来不及。” “没关系,我等你!” “等我完工?!”她又一楞,月兑口道:“你开玩笑的吧?那些出钱的金主不会说话吗?” “不管,我只要用最好的,那就是你的,就这样说定了,你什么时候完工,我什么时候开始!”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楞在当场,只能苦笑,可是这案子真的很难得,这些衣服不是平常人会订做的东西,她真的很希望能接。 币上电话,她咬着指甲,赤脚在木头地板上走来走去,再去泡了杯燕麦片填饱自己的肚子,但即便吃饱喝足了,却难掩满心的兴奋,终于还是决定要做了。 她静下心来,把那些草稿重新摊开,再次确定衣料和需要的材料,有些东西她已经有了,但有不少还是需要去采买。她很快在草稿上补足其他需要的细节与颜色,还有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她忍不住越写越多,完全停不下来。 一转眼,等她回神,竟然已经三更半夜了。 从她这边看去,除了偶尔翻个身,那个男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关掉工作灯,打着阿欠,快速的冲了个澡,这才套上睡衣回到床边。 躺在她大床上的男人还在睡,看见他,她心头又猛地一阵狂跳。 那条原本在他腰上的浴巾不知何时掉了,只剩三分之一还在床上,他身上的被子也被赐掉大半,剩下的一半缠着他下半身,他整个人像婴见一样蜷缩成一团,不过他健壮的身体一点也不像婴儿。 他真的很强壮又漂亮,就像某种希腊的雕刻神像,虽然睡着时,那些肌肉没那么张扬,可是线条还是非常清楚。 之前他月兑光时,她被分了神,没有办法多注意,可如今他睡着了,她才注意到他身上有些伤,新旧都有。 这男人很不小心。 不知怎,那天他救她时的凶狠模样突然浮现,让她心中一紧。 她记得那场打斗,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是她记得他有多凶狠、多恐怖,多么的不怕死—— 或许他不是不小心,是故意不想去小心。 秀眉微蹙地,秀秀瞧着床上的男人,睡着的他看来不凶狠了,也不再像英俊的恶魔,他的姿势和表情都像个孩子。 不知道在哪本书里,她曾经读过,像他这样睡觉的人,都很没安全底,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蜷起身躯,因为那样最像在娘胎里的样子。 她记得,是因为她也会这样睡。 而她知道,她确实常常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心,奇怪的拧成一团。 不自觉的,她爬上了床,蜷缩在他身旁。 他的眉头轻拧着,她躺在枕头上看着他,怀疑他有一个受伤的灵魂,所以才夜夜不能成眠。 究竟是什么事呢? 她忽然好想知道,那个困扰着他的过往,可她猜他是不会和她说的。 他和她没有那么熟。 叹了口气,她闭上眼,想着。 至少他现在能睡了。 春梦。 她又作了一个春梦。 火辣辣、湿淋淋的春梦,强壮的男体紧贴着她,湿烫的唇舌和她的交缠着。 天啊,她有这么欲求不满吗?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想着。 …… 他一直拥抱着她,也一直看着她,直到那悸动与战栗退去,都不曾移开视线。 她想闭上眼,却没有办法,他抬起手以拇指抚着她喘息的唇,抚着她急促的脉动,然后那只大掌,落在她的心口,轻轻压着。 这不是梦,她不知该说什么。 这不是梦,他也清楚明白。 他应该要道歉,这一回真的完全是他的错,一开始他确实以为是梦,他梦到她在他怀中,梦到他月兑去了她的衣服,梦到他亲吻她。 可他很快就醒了。 醒了,却不想停,她看起来好性感,那么美,如此热情,而且欢迎他。 他渴望她,渴望这个女人,所以他没有停。 他真的应该要道歉,但他说不出口,怀里的女人,感觉起来那么对,那么像是属于他的。 她脸上还有残存的,他掌心下的心还跳得那么快,都是因为他。 情不自禁的,他收紧了双臂,将她揽得更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羞怯的闭上了眼,纵容他。 他可以感觉到,她几乎在转眼间就又睡着了。 她太累,他知道,她工作时他曾醒来过,但她太专心了,没有注意到,他以为他会就此清醒,可是没想到一下子竟又睡着。 他需要睡眠,却不知他竟能睡得如此熟,睡到她起来都没发现,睡到她回来也没有知觉。 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这太扯了,他真的会害她怀孕的。 这应该要让他退缩,让他离开她,可是他不想,她好温暖,感觉起来那么好,他喜欢她这样贴着他,喜欢自己依然待在她身体里,所以他继续卑鄙的拥着她。 然后,睡着。 第7章(1) 天啊,好香…… 那是什么? 对了,是火腿……还有蛋……面包…… 吉士……甜椒……罗勒……西红柿…… 噢,那味道……是女乃油……天啊……她好久没有吃到女乃油了…… 我的天,女乃油闻起来有那么香吗?可以这么香吗?到底是哪家在做早餐,怎么一大早就这么过分? 秀秀呻时一声,在美好的食物香味中,幽幽转醒过来。 她昏昏沉沉的爬下床,浑身肌肉酸痛的揉着眼往厕所走去,那些食物的香味闻起来更明显了,让她口水直流,饿到头昏眼花出现幻觉,看见她炉子上的平底锅在煎蛋卷,烤箱的灯还亮着在烤面包。 天啊,她甚至还能听见女乃油煎着。 叹了口气,秀秀走进浴室里,在自己的小马桶上坐下。 叮。 什么声音?啊对,是烤箱时间到的声音。 她遮着小嘴打了个呵欠,跟着一楞。 等一下,邻居的烤箱声音怎么会那么大声?听起来好像就在她厨房里—— 她飞快睁开眼,只看见工作室的镜子里,有个男人从厨房料理台后站了起来,他手里抓着抹布,打开了烤箱,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轻抽了口气,秀秀惊得一颗心差点蹦出喉咙,同时在瞬间发现三件事。 她没穿,门没关,而且她还在解决生理需要—— 她在第一时间憋住尿,伸手将敞开的浴室门飞快用上,抓了门后挂着的浴巾飞快包住自己。 天啊,她真是睡傻了! 好丢脸、好丢脸,他看见她光溜溜走出来了吗?他有听见她在上厕所吗? 她想去撞墙,她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她想大声尖叫,再把自己变不见—— 瞪着那扇被她用上的门,她惊魂未定,心慌意乱的坐在马桶上压着心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ok,显然昨天晚上那不是梦,难怪她又觉得全身酸痛了起来。 这领悟,让她全身又再泛红。她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全身光溜溜的,她昨天明明有穿睡衣才上床的。 难道她半夜自己把衣服月兑了?昨天晚上该不会又是她主动爬到他身上吧?她真的没印象啊! 抱着头,秀秀面红耳赤的想着。 现在是怎样?她要怎么出去面对他啊? ok,唐秀秀,别紧张、别紧张,事情一件一件来。 她必须先上完厕所,然后洗澡。 对,洗澡。 罢刚半梦半醒的只闻到食物的香味还不觉得,现在被吓醒,她只觉得自己身上闻起来都是刚做完那件事的味道,害她浑身发热。 总之,先消灭犯罪证据,然后其他再说。 心跳飞快的解决了生理需要,秀秀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她注意到地板是湿的,她的毛巾还少了一条,那表示他也洗过澡了。 她真希望自己有在浴室里放件浴袍,但她没有,所以她包着浴巾站在门后,替自己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敢打开门偷看。 他仍在厨房里,像是没有注意到她。 趁他转身拿餐具,她抓着浴巾,踮着脚尖,小跑步飞奔回床边,蹲缩在隔间柜的后面,拉开抽屉,拿起最上层的内衣裤就往身上穿,然后爬到另一边的柜子里,拉开放衣服的抽屉,她本来想随便抓件衣服穿,可是最后虚荣心还是让她忍不住冒险多瞄了两下,挑了件显瘦的黑色套头毛衣和内搭裤穿上。 她对着镜子顺了顺头发,抿了抿唇,确定自己看起来还可以,才鼓起勇气站起来,朝厨房里那个男人走去。 他已经把洗干净晒干的运动裤和t恤穿上了,正把橙子压榨成汁,用手。 她家没有榨汁机,他只把橙子对半切开,然后徒手握着那半粒橙子,就将那橙子汁全挤到玻璃杯里,把它捏得扁扁的。 “呃……嗨,早。”她看傻了眼,从来不知道榨汁可以这样来。 “早。”他抬眼,唇微扬。 他蓝眸中的血丝少了许多,金发在晨光中闪耀,虽然他胡子又冒出来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好清爽,害她心头小鹿又乱撞。 餐桌上,摆放着烤好的小餐包、西红柿浓汤,还有一份看起来饱满又美味的黄色蛋卷,它们闻起来好香,让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些都你煮的?” 她像中了魔法一样,不由自主的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嗯。”他从料理台后走了出来,把那杯现榨橙子汁放到她面前,然后拿起面包刀把小餐包切开。 那面包还是热的,一切开它就冒出白烟,香到她都快申吟出来,却见他还用刀子挖了女乃油,抹上。 “我不记得我有买女乃油。”她吞咽着口水,两眼直盯着他手上的餐包,喃喃说:“也不记得自己有买餐包……” 噢……噢……那女乃油在餐包上融化了…… 她捧着自己的脸,无法把视线从那餐包上移开,只觉得口水要流出来了。 “女乃油在你的冷冻库里,还有半盒,餐包是我用你的面粉自己做的。”莫磊看着她那饶样,嚼着笑将那餐包递到她面前,“吃吃看。” 看着那微微冒着热气,香味四溢,女乃油还若隐若现的从切口中渗出的小餐包,她抚着心口,几乎就要伸手去拿—— “不、不用了……”她看着那餐包,狠心的拒绝,“我、我戒女乃油很久了……” 他听了,没勉强她,只收回了手,她的心猛然一疼。 “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她喃喃说着,还不忘拿起汤匙:“我喝汤就好。” 说是这样说,她一双眼却还是离不开他手上的餐包,他好笑的看着她,将餐包撕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 她发出了小小的抽气声,秀眉都耸成了八字,眼里还真的闪现泪光,一副饥饿小猫的模样。 他差点笑了出来,这女人真的是太可爱了,瞧着她因为太过渴望而半张的小嘴,他再撕下一小块,送到她嘴边。 “来,吃点。”他说着。 小麦和女乃油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后还是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他把那一小块餐包放进她嘴里。 这感觉好好,是女乃油,真的是女乃油啊…… 而且这餐包好香,又有嚼劲,不是外面那种虚有其表一压就扁的小餐包,且带着一点盐味,还加了葡萄干添了甜味,它们全都在她嘴中和女乃油化在一起。 噢,天啊,怎么这么好吃? “再来一口?”他斜靠在餐桌旁,又撕了一小块送到她嘴边,唇边带着好可恶的微笑。 她想将双唇紧闭,但是……但是…… 她像中邪一样又张开了嘴,再吃一口,可他才没这样就甘愿,他喂了她一口又一口,中间还不忘递上橙子汁,直到她把那个邪恶的小餐包整个吃完。 其他餐点,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 “不用了,我饱了,真的……” “你确定?你不尝尝看味道吗?一口?” 那个蛋卷里,包了融化的吉士,还有炒过的火腿和甜椒、洋葱,还有一颗半生不熟的蛋黄,他一切下去,那蛋黄就流了出来,他拿汤匙商起来,送到她嘴边。 一口接一口的。 这家伙真的是个恶魔啊。 “你好邪恶。”秀秀含泪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就连自己也不知那泪是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太幸福,还是因为吃了会肥才冒出来的。 “谢谢。”他笑着看她虽然抱怨着,却还是吃掉了最后一口蛋卷,然后舌忝咬着女敕唇,露出一脸幸福又充满罪恶感的复杂表情。 “你只吃那些没油少盐的东西会营养不良。”他告诉她:“况且,你现在这样很刚好,根本不需要再减肥。你需要的是适量的营养和运动来维持体力。” “这些才不是适量的营养,它们太超过了。”秀秀咕嚷着抗议。“这些至少有正常人半天的热量。” 她的嘴角还沾着吉士和蛋黄,他伸手以拇指帮她擦掉,然后笑着放进嘴里吃掉。“放心,多余的热量我会帮你消耗掉。” 他的言行,让秀秀瞪大了眼,小脸瞬间暴红,微张的小嘴更是莫名热了起来。 但那男人像是没有注意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转过身绕过桌子,坐到她对面,开始吃起他自己那一份。 她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面红耳赤的低下头来喝汤,喝了才想起来,她不应该再继续吃下去,那个邪恶的喂食大魔王都已经回他自己的位子了,可是—— 天啊,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只是西红柿浓汤竟然可以煮得这么好吃? 秀秀含着那口汤,眼泛泪光的吞下,然后认命的舀了第二口,跟着再一口,又一口,她告诉自己快放下汤匙,可是最后还是很没用的自己把那碗汤喝到一干二净,她只差一点就把碗拿起来舌忝了。 太过分了,太邪恶了,真的。 他陪她出门去采买布料。 她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如此发展,吃完早餐她本来还在洗碗盘,然后他问她要出门吗?她没多想,只回答要去买东西,等她发现时,她已经坐上了他的车,带着他一起去采买。 第7章(2) 连跑了几间布店和材料行,秀秀本来以为他很快就会无聊了,可是他一点也没摆出不耐烦的样子,她在忙时,他就自己件在一旁看那些布料。 中间他和她一起在一间面店随便吃了一碗面,然后他陪着她继续采买。 到了最后一间店,他没进门,去了街头超商买矿泉水,过了一会儿才进来,那时她已经找到了要找的布,谈好了价钱,要搬货上车了。 他走上前帮忙,轻易就将整卷的厚棉布扛上了肩,拿了出去。 这间布庄是间老店,主事的是个传承五代家业年轻貌美的美女老板,一等他出门,就忍不住抓着她问。 “秀秀、秀秀,这家伙是哪来的模特儿?怎么那么好,还来帮你进货?” “咦?呃……他、他不是模特儿……”她不知该怎么和美女老板介绍他,不禁有些结巴。 “那他是谁?难道……”美女老板瞧着那帅哥,再看她一副害羞的样子,双眼一亮,兴奋的说:“是你男朋友吗?” 耶? “不、不是啦……”她尴尬的忙否认,“他只是邻居,住我隔壁又刚好有车,所以才顺便来帮忙。” 他在这时又走了进门,问:“还有吗?” 她吓了一跳,回首忙摇头:“没了没了,就这些了……” “那我先到外面等你。”他说着,朝女老板点了下头。 她原以为他要出门了,却见他突然朝她伸手,模了她左脸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秀秀瞬间羞红了脸。 “有灰。”他告诉她,“脏了。” 她忙遮住了脸。 “抱歉啊,咱们这百年老店,难免有些灰尘。”美女老板呵呵呵的掩嘴笑着对他说。 他一扯嘴角,只一抬手转身离开。 秀秀抚着小脸,等他一转身,美女老板立刻妖娇一笑,顶着她肩头,调侃道:“唉哟,哪个邻居那么好,还会帮人擦脸,我怎么都遇不到?” “他只是……我只是……只是因为我脸脏了……”她捣着烫红的小脸,羞窘的辩解着,然后赶紧改话题说:“那个陈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那匹布你要是调到了,记得通知我……” “一定一定。”美女老板笑着说,见秀秀落荒而逃,忍不住还要故意扬声说:“秀秀,你哪天要是想婚了,记得要发帖子给我啊。” 八字都还没一撇咧,说什么啊? 她满脸通红的小跑步出店门,却见那男人站在车旁,还没上车,搞得她万分尴尬。 “她只是随口胡说的,你别在意。”她解释着。 “我知道。”他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放上车,道:“我看到前面转角过去有家超市,去买些东西再回去吧?” “喔,好。”难怪他没上车。 他关上车门,牵着她的手就往前走。 咦? 看着他握着她的手,她一下子有些惊慌,不知该不该抽回手,可是他握得那么自然,突然抽回来好像很奇怪,所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反抗,只是脸却不由自主的更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明明他和她什么事都做过了,之前他也不是没牵过她的手,那天吃完烤肉,他就牵过了,可是现在这厉觉和当时又不一样,感觉好像太……太亲密…… 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那感觉又更鲜明,活像是明目张胆的和旁人公告了什么一般。 他牵着她漫步走过一间又一间的店,他长得太帅,好多人在看,不习惯被人一直这么行注目礼,她越走越害羞,越走越害羞,只听到心一直跳一直跳,跳得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得心脏病了。 可是,他的手好大又好温暖,她舍不得抽回来。 他一路牵着她到那间超级市场,在生鲜区买了一些蔬菜水果和肉品。 “你喜欢苹果还是水梨?” “苹果。” “你家里有红酒吗?” “有。” “芹菜?我早上没看到。” “我没买芹菜。” “我在冰箱里有看到一袋大蒜,和一把蒜苗,但没看到月桂叶,你有吗?” “我有干燥的月桂叶,在柜子里。” 秀秀被他这一牵,牵握得昏了头,脸红耳热的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因为恍神,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他根据她的回答,挑选着食物,完全没注意到这些问题背后的含意。还忍不住提醒他,家里已经有了牛肉和洋葱。 “那些不够。”他说。 他反对的太自然,她没有多想,只能同意他把牛肉和洋葱放到购物车里,等到结帐时,她才发现他买了超过她能吃的量,那些食物在购物车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她一下子有些惊慌,然后他掏出了他的信用卡结了所有的帐,她才发现他不是在买她的食物,是他的。 但他为什么问她家里有没有? “回去之后,我再把我的部分结给你。”上车后,她告诉他。 “嗯。”他说着,把车开出停车位。 一个小时之后,她坐在餐桌前,知道他压根没打算收她钱,他把所有的食物都塞进了她的冰箱里,而且他没有把发票给她。 他打一开始就打算继续在她这边煮晚餐,而且她完全没有办法阻止他,就算她的理智说她不该再吃他煮的东西了,她真的会暴肥啊,可她的嘴巴不想啊,她全身上下都呼喊着想吃他煮的东西啊。 所以她很无耻又没用的默认了这整件事,把整间厨房让给了他,然后卑鄙的逃去了工作台那边,假装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他叫她过去吃饭。 他散了牛女乃马铃薯浓汤,煎了菲力牛排,烤了苹果派。 马铃薯浓汤暖了胃,菲力牛排不油但香,而那当做甜点的苹果派黄澄澄的,看起来超美味,吃起来那是—— 啊啊啊,她愿意就这样死掉啊…… 所以,因为这样那样,他几乎就像是住在她家了。 他在她这里煮饭,在她这里吃饭,在她这边睡觉—— 像是要将他之前没睡到的时间都补齐似的,一天里他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活像只一天需要睡十八小时的大猫。 只是那只猫,会在她出门时醒过来,陪她一起。 每天早上,他会去跑步,然后回来煮饭给她吃,再和她手牵手的一起出去买菜逛市场;白天她专心工作时,他就去补眠;到了晚上,他把她喂饱之后,就会帮她消耗热量。 她从来不知自己是这么的女人,可是对这个男人,她真的像上了瘾一样,完全无法抗拒,停不下来。 况且,他每天喂她吃那么多万恶的美食,她真的需要很多的运动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买了一盒回来,看见他收在床头柜的那盒时,她有些羞,也有点窘。 她知道会怀孕,她应该知道要保护自己,可说真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想到那里。 可他想到了,她猜他不想搞大她的肚子,这是负责任的行为,但同时也表明了他没打算有长远的关系。也许她应该要感到困扰,但老实说,她甚至还不太了解他,她真的不确定是否要生他的小孩。 所以使用当然是最好的,只是前两次他没用,她还是有可能已经中奖了,如果她怀孕了,她希望孩子长得像他一点,漂亮的孩子比较得人疼。 话说回来,她其实搞不清楚他和她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朋友吗?还是恋人? 她从来没有和人交往过,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是交往了,这种事有规定的吗?他从来没有说要追她或者要她当他女友,可是她和他什么事都做过了,他甚至睡在她这里,在她忙翻天时,还帮她煮饭洗衣打扫,关于后面这一点她真的很羞愧,但那件案子真是让她忙昏了头,等发现时他已经把事情都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她就算是男女朋友了吗? 她不知道,最近太忙了,她也不太能够思考这件事,只有偶尔得空,例如洗脸刷牙或洗澡时,才会忍不住想一下。 话说回来,她其实真的不应该和他这种人走在一起,他太漂亮、太英俊、太……闪闪发亮……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避免靠近这种男人,他们总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只笨她的丑小鸭。 最惨的是,她这只丑小鸭,长大了还是只肥鸭子,不会变成优雅的美天鹅。 所以她很早很早就放弃当一只天鹅了,她发现当只鸭子很自在,她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她喜欢做她自己。 她几乎忘记自己是只鸭子了,直到遇见这男人。 第8章(1) 他修好了她松月兑的眼镜。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修好了她工作时会戴的那副眼镜。 那黑框眼镜因为她长年月兑眼镜时老是习惯用一一双手,两边的镜架被撑得太开,她工作时,它总是会滑下来。 她从没有提过,可他注意到了,还修好了它。 那好贴心,贴心到让她有那么点慌,又忍不住觉得心口好甜。 咬着唇瓣,秀秀朝公园走去,停在人行道上等着,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男人拐过了弯。 阳光下的他,真的是帅到发亮。 这阵子,他虽然还是会运动,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来已经不再像是身后随时有恶魔在追赶他了。 他很快就看见了她,虽然还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她还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知道他是何时看见她的,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袭上了身,让她浑身上下又热了起来。 他一步步的朝她跑来,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放慢。 好吧,他不是天鹅。 他的动作确实轻松,但他不像天鹅那般高雅。 他像只大猫,有些嚣张,却又万般优雅,无比狂野,又那样自然。 即便在户外,这男人看来也像是在自家客厅一样。他一直到三十公尺外,才放缓了脚步,从快跑,变成快走,然后来到了她面前,停下。 他每一个动作,都如此流畅,她从来没看过有哪个人能如此自然轻松的使用身体的肌肉。他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即便是她见过的那些天王巨星和超级模特儿,都没有他这么自在。 他们是练出来的,他不是。 仰望着眼前这男人,秀秀脸又红。 唉,这家伙的性厉指数真是高到破表。 他每一次吸气,都扩张了他强壮的胸膛,撑得那件灰色的t恤像是要爆开一样,害她口干舌燥的,完全移不开视线。 “怎么那么早?”看见这女人,莫磊忍不住微笑。 平常她总爱赖床,通常都要等他慢跑完回去,煮好了早餐,她才会被食物的味道唤醒。 “你不是老叫我应该要和你一起运动?”秀秀维持着镇定,将视线从他诱人的胸膛往上拉,看着他的脸,把手中的毛巾递给他,说:“不过我先说好,慢跑我跑不动,走走路还可以。” 难怪她今天全副武装的,原来她还是想通了。 噙着笑,他将毛巾接过手,擦去一脸汗,瞧着她窈窕的身段,和包裹着她的整套黑色运动装,她把拉炼从头拉到了尾,直拉到了脖子上,看起来有点好笑,但他忍住了对她的指教,只问。 “吃了吗?” 秀秀点点头:“嗯,我吃了苹果。” 那不够,不过他暂时可以接受。 “你还没跑完吧?你继续跑你的,我慢慢走就好。”她舌忝了舌忝唇,说:“我只是等着拿毛巾给你而己,你把毛巾挂脖子上,流了汗就擦掉,不然风一吹容易感冒。” 他很少感冒,但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然后低头看着她问:“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眨着大眼,楞楞的问。 “你打算走多久?”他再问。 “绕个公园走两圈吧。”她戒备的看着他说。 “那不够,你要减肥,对吧?”他歪着头,鸣着笑,道:“运动前二十分钟是在消耗你血液中的游离脂肪,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才会真的燃烧到脂肪细胞,所以要减肥至少要四十分钟,才有效果。” 她瞪大了眼:“你唬我的吧?” “不是。” 一瞬间,她好想转身落跑,可是那样显得她好没用,就在她还在挣扎的时候,他笑看着她,开口问。 “你上次为了运动而运动是什么时候?” “呃……”这个问题,让她一楞。 “一年前?”他挑眉。 她沉默着,心虚的把视线移开。 “两年前?” 她继续保持沉默,耳朵却红了起来。 “秀秀。” 唉,他叫了她名字吗? 心头猛地狂跳了好几下,秀秀忍不住抬眼瞅他,只见他嘴角带笑的垂着眼,温柔的看着她。 “你得告诉我,我才能帮你,不然一下子太超过,很容易有运动伤害的。” 天啊,他那模样真让人心动。 她再舌忝了舌忝发干的唇,羞窘的老实承认:“上一次,是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 莫磊闻言,为之一楞。 斑中?她还真是不爱运动啊,难怪她又白又女敕,全身那么软,动不动就一副肌肉酸痛的可怜模样。 他右眉挑了起来,她可以看见他的惊讶,不过他没有嘲笑她,只瞧着她道。 “那我想,我们得先从做暖身操开始。” “咦?暖身?不用了,你去跑你的,我自己慢慢走就好了。”她急忙挥手。 “走路也是要暖身的。”他抓住她乱挥的小手,牵握着她往公园里走去。 “是吗?”被他大手一握,她一下又有点恍神。 “开始前和开始后都要拉拉筋。”他告诉她,带着她到草皮上。“很简单的。” 秀秀还想抗议,但是他根本不理会她,这男人要霸道时,那是真的很霸道的。 他在草皮上教她做伸展操,教她如何转动脚躁,怎么松开筋骨,那真的不难,也实在很简单,只是她实在很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伸展身体。 当她畏首畏尾的伸着手脚时,他站在她身后,伸手将她的手举得更高,然后往后伸展,道:“吸气。” 她不敢,她觉得她的胸部活像飞弹一样凸出,感觉全世界都在看她。 “别怕,大家都在运动,没什么时间看旁边的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靠在她耳边说。 “才怪,我就会一直看别人。”她满脸通红的嘟嚷着。 “你都已经把自己包得和粽子一样了,还怕别人看什么?吐气。”他说着把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再一次。” 她不得不照着做,因为她若不照做,他会伸手帮她。 “我才没有把自己包得和粽子一样。”她羞恼的抗议。 “你的身材很好,你不需要因为自己比较丰满就觉得自卑。吸气,挺胸、缩小肮,不要驼背。”他泰然自若的告诉她,一边指导她的姿势。 “我才没有……”她咕哝抗议,却心虚的讲不完。 “你应该知道,大部分的男人喜欢前凸后翘,抱起来有点肉的女人。”他边说边走到她身旁,再道:“好了,右脚往前踏一步,弓起,两手放在右膝腿上,左脚在后拉直,下压,然后停住。像这样,你会感觉到左脚脚筋有点紧,不用勉强,你先有个型就好。” 她学着他的动作,真的感觉左脚筋紧紧的。 “你也是吗?”偷瞄他一眼,她忍不住问。 “也是什么?”他挑眉。 “喜欢……”她把视线拉回来,故作镇定的面对前方,问:“有点肉的?” “当然。”他噙着笑,道:“现在站直,然后换脚。” “为什么?”她换脚,却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发烫的脸上,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瘦一点不是比较漂亮吗?” “瘦的抱起来,对方的骨头很容易戳到我。” “什么?”她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不禁掉头看他。“你开玩笑?” 那男人收回了脚,站直了身体,“你站好。” 她乖乖跟着收脚站好,以为他要指导她下一个动作,谁知他走上前来,伸出手就将她拥在怀中,害她吃了一惊,吓得忘了要反应。 这里是公园耶,光天化日之下耶! 她小脸暴红、杏眼圆睁,她应该要叫他放手,可是他身上好温暖,就连他流的汗闻起来味道也好好,害她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气。 天啊,她真的是个变态。 “你看,你抱起来很刚好,身上没有任何一根骨头会戳到我。” 他沙哑性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秀秀猛地清醒过来,又羞又窘的赶紧道:“ok,ok,你说得很对,我明白了,麻烦你先放开我。” “你明白了?”他问。 “明白了明白了。”她慌张的说,全身僵直,不敢乱动一下。 “真的明白了?”他贴在她耳边再问,“也许你应该把手环在我身上,仔细感觉看看。我也有肉,所以骨头也不会直接戳到你。” “不用了,我真的明白了。”她面红耳赤的猛点头:“非常明白。” 他笑了出来。 那一秒,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这一点也不好笑。”她羞恼的说:“快放开我,大家都在看了。” 他轻笑着,但还是如她所愿的松开了手。 一获得自由,她立刻脸红心跳的往后跳闭,看都不敢看旁边有谁在瞧,只慌张的道:“我想我们暖身运动做得够多了,现在可以开始走路了。” 说着,她匆匆转身离开犯罪现场。 他笑着跟在她身后,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她身边,说:“你知道,你真的不需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不习惯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她咕嚷着,几乎要小跑步起来。 他的笑声,在耳边轻响。 “你好讨厌。” 她喃咕着抱怨,他的笑声听起来更开心了,可当他再次握住她的手时,她还是无法抽回手,甚至忍不住心跳加快。 几秒钟后,她忍不住偷瞄他,只见他嘴角仍嚼着笑,看起来一副轻松极意的模样。阳光透过林叶,随着他的移动,一一错落在他俊美的脸庞,微风吹过他微微汗湿的发,让他看起来该死的可爱又性感。 然后,像是听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瞧着她,又笑了。 那抹笑,如此勾人,教她脸又红、心狂跳。 可恶,她怎么会遇到他这么个煞星呢? 她真的不应该和他这种人在一起,他不只是帅而已,他有某种特别的气质与魅力,和可怕的自信,像他这样的人是会发光发热的,和她这种人不一样,即便他不想,他这辈子到死都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而她这一生,一直在避免的,就是被人行注目礼。 她晓得若和他在一起,绝对是在自讨苦吃、自找麻烦。 可是,天啊,她想他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很会做衣服,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从来没有人真的因为她是她而喜欢她。 但他是。 她可以看见他眼里的笑,和难以掩藏的。 那一秒,奇怪的燥热从手上传来,窜至心头,一瞬间几乎想抽手,可几乎在同时,他却皈紧了大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她羞得转过了头,却没抽手。 算了,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第8章(2) 哒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轻轻的回荡在空气中。 哒哒哒哒哒哒—— 他在那规律的声音中转醒,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风悄悄吹拂而过。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他翻过身,看见微风将轻纱吹扬。 半透明的白纱后,那个女人在工作台旁,认真的缝制着衣服。 她又戴上了那让她看来像个学生的黑框眼镜,长长的发被粉红色的鲨鱼夹松松的夹着,经过了几个小时之后,那夹子已经几乎失去了功用,快从她发上掉了下来,。 她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就像她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一样。 忽然间,她停下了缝纫机,将那布料拿了起来,反过来看那上面的线条,然后她拧起了眉头,咬着唇瓣,啃着指甲,盯着手上缝到一半的东西,反反复覆看了好久。 她那烦恼的模样,看起来真是超可爱的。 他知道她会拆了它。 几秒后,她拿起剪刀拆了它。 她是个龟毛的小东西。 对别的事,她随便得很,但对于她制作的衣服,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吹毛求疵。 一件衣服从画草稿到她完成,常常需要耗费她许多天的时间,而且每件衣服制作到最后,她常是日以继夜的赶工,非要废寝忘食,一鼓作气做完,她才会甘心。 有一天,他曾好奇问她,为什么要赶成这样,他记得她害羞的红着脸说,她自己会忍不住想快点看到成品,没有做完她睡不着。 有时候睡到一半想到什么主意,她还会忍不住爬起来继续加工。 若是有了更好的想法,她宁愿将整件衣服重新制作也不愿将就。 常常他看着她做那些衣服,都觉得她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开始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愿意耗费那么多心力去做一件衣服,可是当她一次又一次完成那些衣服时,他开始能够了解为什么。 她做出来的衣服有着不可思议的美丽,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他从来不曾见过像这样的衣服。 那些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紫色、黑色、白色的丝绸,经过她的巧手,变化出各种的模样,滚边的、长尾的、刺绣的,每一件都华丽又高雅,有些狂野的像野玫瑰,有些高贵的像白百合,有些则优雅的像水仙。 她连衣服上的小饰品,都是自己加工制作的,无论是搭配用的小珠包或帽子,甚至是衣服上的钮扣、别针,她若找不到合意的,就会干脆自己做。 当初他看见她桌上的小钳子,就是她拿来绑中国结的,她说用钳子才拉得紧。 她示范给他看过,她把那支钳子用得出神入化,她甚至能用那支小小特别磨尖过的尖嘴钳,夹着那透明的鱼线,拿来穿那些撒在桌上比米粒还要小的人造水晶,然后编织成任何她想要的花样,他这辈子只看过阿南哥这样使用工具,而阿南哥还是天才外科医生。 她的打火机是拿来烧线头的,铁锤是为了要钉皮钩,她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工具,全收在她触手可及的那些抽屉之中。她少数没有自己动手的,就是那些漂亮的蕾丝和刺绣;它们有一些是古董,但有更多全是另一个女人做的,那女人会把她要求的图案做好,然后寄过来给她。 她喜欢做那些衣服,那些美得不可思议的衣服,是她的心血。 每一件都是。 她爱它们。 他常常看见她在做好时,忍不住站在穿衣镜前,将它们放在身前比画,然后露出很开心又羞涩的表情。 但她从来不穿它们。 她只会在身前比一比,然后依依不舍的把它们收进纸箱里,再寄出去。 “你为什么不穿?” 昨天晚上,当她完成另一件礼服偷偷在照镜子时,他忍不住问她。 她吓了一跳,因为被他发现而脸红。 “你应该穿穿看。”他看着她说。 “我不行。”她害羞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不懂。 “因为我不是天使。”她悄声说。 “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的尺寸。”她移开了视线,小心的将那礼服收好,放进箱子里。 那一秒,他知道那只是借口。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她不穿自己做的衣服,即便她热爱它们,纵然它们每一件都像是女人们求之不得的梦幻逸品,她却不敢穿自己做的衣服。 “你应该为自己做一件。”他告诉她。 “也许吧。”她看着他,羞怯的笑了笑,说:“也许改天有空我会做一件。” 他怀疑她真的会做。 他喜欢她认真做衣服的样子,喜欢看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在镜子前摆姿势。他喜欢看她抚模那些衣料,喜欢看她闭着眼睛感觉它们,然后思考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每次那样做,都会让他忍不住想把她的手从那些布料上,拉到他身上。他喜欢她抚模他时,黑眸氤氲、粉唇半张,小脸羞红的模样。 她是个性感的女人,但她认为自己不漂亮。 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她和人相处时也很正常,可他感觉得到她有着奇怪的自卑感,她把那个部分的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她明明是做衣服的,而且还是很高明的服装设计师,可是她自己的衣服几乎全都宽大得像布袋,颜色则大部分都是暗色系的。 她身材很好,但她遮掩着它们,她认为自己太胖,胸部太大,太图,所以她才会老是想减肥,又拿那些黑色咖啡色的布袋遮她的丑。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灌输了她这个观念,当初那个人,一定曾经深深的伤了她的心,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只丑小鸭。 想到曾经有人那样恶劣的伤害她,就让他忍不住撑起眉头,莫名想将那个人抓住去撞壁。 她又曲起膝,睡在椅子上啃指甲了,拧着小小的眉头,一双美目直盯着手上的布料,然后她转过来偷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将眼完全睁开,只开了一线而已,见她转头,他保持不动。 以为他还在睡,她偷偷模模的下了椅子,月兑去了身上宽大的毛衣和长裤站到镜子前,将那一大块鲜红色的布料拉到了只穿着贴身衣裤的身上围了起来,迅速的拿小夹子和别针拉出了皱裙与线条。 几秒钟之内,她就变出了一件样式简单,但却高雅大方的露肩礼服。 她咬着唇,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然后又偷瞄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还在睡,才跟着把上面的领口往下拉到丰满的胸口,再将前面的裙摆拉高,别在女敕白的大腿旁。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亮丽的颜色,那鲜红的色调,衬着她白皙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在镜子前转着圈圈,看前看后,再走了几步,然后低头修改夹子与别针的位置,让那些衣料的线条更流畅好看,将她的身材整个凸显了出来。 苞着,她拿掉了发上的夹子和鼻子上的眼镜,羞怯的对着镜子摆出几个性感的姿势,然后自己捂着脸,喃喃咕咕的。 “天啊,唐秀秀,你真是个小骚包……” 她自嘲的嘀咕和那可爱的模样,让他唇角也微扬。 她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然后伸手抚着镜中的自己,笑意缓缓从她眼中嘴角退去。 轻轻的,她叹了口气,跟着缩回了手。 那小小的叹息,无端揪住了他的心。 下一刻,她离开了那面镜,将长发重新夹起,把那块布从身上拆下,穿上衣服,回到工作台前,戴上眼镜,再次开始裁剪车缝那块布。 她动作很快,那天黄昏时,她已经将那件礼服做出了一个大概的模样,套在那没有头的人体模型上加工,他一看就知道那礼服的胸围太小了,不是她的尺寸。 那一天,他知道,她每一件衣服都是为自己做的。 她希望能穿着它们,但她不敢。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他真的希望抓着那个伤害她的人的头去撞墙,但他不能,所以那天晚上,他烤了一个草莓蛋糕给她吃。 她看到那个蛋糕时,两手压着心口,一张小脸瞬间变得闪闪发亮。 “我会肥死,真的会肥死噢,天啊,好好吃你真的是个恶魔……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待我……” 她一边碎念抱怨,一边却还是忍不住含泪将那用鲜女乃油和草莓做的蛋糕塞进性感红女敕的小嘴里,然后发出满足的申吟。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她还没吃完,他已经忍不住低头将她吃了。 这真的是很糟糕。 可是和她在一起,是那么有趣,她的表情千变万化的,反应可爱又有趣。 他喜欢她,很喜欢。 他说她很好抱不是在开玩笑的,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和他撮合得刚刚好,她像是天生就应该要待在他怀里。欢爱过后,她总是害羞得几乎不敢看他,都那么多次了,她还是常常羞得满脸通红。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不只是,也喜欢她和他一起洗完碗,一起去买菜、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他也喜欢看她坚持把所有的衣服都反过来晒,或是把他所有的t恤都拿来烫得整整齐齐的,再迭好放在她的衣柜上。 她真的不需要烫它们,他从来没烫过它们,就连小肥也没帮他烫过,可是他喜欢看她把他的t恤烫好折好和她的放在一起。 有一天早上要出门时,他发现她还补了他破掉的裤子。 他坐在玄关边,看着那只破了好几天的运动袜,莫名的暖意上了心头,刚刚从衣夹上收下来时,他还没发现,等穿上了,才想起这双袜子应该在拇指那见破了一个小洞,但那个洞不见了。 它不再是破的了,它被人小心缝补得几乎看不见痕迹,那不是用缝纺机简单缝过而己,她是用手工补的,甚至用了和袜子相同的黑棉线,他能看见那细心的缝纫天衣无缝的将那个小洞完美的补了起来,他模上去甚至感觉不到丁点凹凸。 只是一只袜子,他再买过就行了,可是她却一声不吭的替他补好。 那小小的心意,暖了心,也暖了脚。 她还在睡,他没有吵她。 那一日,他跑起来无比轻松,感觉像是她在他脚上装了一双翅膀,而不是补上一个洞而已。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好快。 他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去看时间,没有再盯着手机看,他甚至忘了帮手机充电,直到要洗牛仔裤时,才发现它在口袋里,那黑色的机子,早已呈现完全无电源的状态,都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他楞看着它,半晌,才回到隔壁,将充电器拿过来,插上电源,替它充电。 手机里,除了几封小肥传来的简讯和来电之外,没有别人,但最后一封简讯是阿震哥传来的,里面只有一行字。 回我老婆简讯。 那是个显而易见的威胁,日期是今天早上,他迅速回了一封简讯报平安,免得小肥拖着阿震哥一起杀过来,逼他搬回去。 他不想面对那对夫妻,小肥人很好,但她藏不住脸上的表情。 小肥担心他,他知道,就是知道,才更无法面对。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留在插座旁充电,然后去煮饭。 第9章(1) 又是夜。 洗完澡后,秀秀拿出了指甲剪,坐在沙发上,在她腿上垫了张卫生纸,先剪完了她自己的,才红着脸,要他把手交出来。 “你要不要也剪一下?”她瞅着他问。 原本在传简讯给小肥的他楞了一下,转头瞧着她,才发现她看似镇定,洁白的耳朵却是红的。 他的指甲确实变长了,他从来没有让指甲留得那么长过,他没有那个机会,直到这一次放假。 看着身边那紧张的小女人,他放下了手机,把手交给了她。 她转过来,盘腿面对着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帮他修剪指甲,乌黑微湿的长发垂落她酡红的脸颊旁,她才刚洗过头,长发没有完全吹干,闻起来好香。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每一片指甲都漂亮得像粉红色的珍珠贝,除了左手食指之外,她烦恼时会不自觉啃着那片指甲,即便修剪过,还是可以看出它被咬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她每一根手指都又小又漂亮,可爱得不得了,她的手几乎只有他的一半大,很难想象,她竟然能用这么娇女敕的小手,做出那么多漂亮的东西。 可她真的有一双灵巧的小手,她温柔的托着他的手,用指甲剪利落的将他坚硬的指甲一一修剪成漂亮的圆弧形。 “你不要一直盯着看,我会紧张。”她低着头,小声的咕嚷着。 他嚼着笑,妥协的把视线从她灵巧的手,往上移到她泛红的小脸。 “莫磊?” “嗯?” “你一直看我的脸,我也会紧张。” 他笑了出来,“我不看你要看什么地方?” “手机啊。”她咕喂,“你刚不是在搞你的手机?” “我弄完了。”他瞅着她羞红的脸说。 “噢。”她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嘴。 看着她修剪完他的右手,他主动把左手也送上前,她握住了他的手,继续修剪他的指甲。 “秀秀?” “嗯?” “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阿磊。” 秀秀楞了一下,抬起眼来,却见他不知何时整个人也转了过来面对着她,他左脚曲起立着,右脚半弯抵着她的膝头,左手被她握在手中,右手半弯的搁在沙发椅背上,撑着他那张俊帅到不行的脸,温柔的笑看着她。 他那张脸靠得好近好近,近到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上了唇瓣。 “你可以叫我阿磊。” “噢。”她脸又红,热烫烫的,只能呐呐的应了一聋,然后羞窘的低下头来,咬着唇瓣,继续镇定的替他修剪手指甲。 他不应该逼她,她已经知道了,她之后会那样叫的,他知道。 可是,奇怪的情绪,在心头轻搔。 瞧着眼前低垂的脑袋,红着脸专心帮他修指甲的小女人,他忍不住叉开口。 “秀秀。” “嗯?” “叫我阿磊。” 她握着他的小手颤了一下,他能清楚感觉到,她露在发外的耳朵更是在那瞬间红透,像随时要烧起来似的。 但是,她没有吭声,只用贝齿咬着唇。 胸口无端收紧,他想听她叫唤他,现在就想,很想。 不觉中,他朝她倾身,逼近,抬起右手,以指月复轻抚她红到发烫的小脸,抚着她被咬住的唇。 她抽了口气,松开了咬着唇瓣的牙:“你……你会害我剪到你的肉的……” 这女人结巴害羞的样子真可爱,他凑得更近,垂眼瞧着她,哑声道:“秀秀……” 他性感沙哑的呼唤,让她脚趾蜷曲、浑身发软,这男人怎能每次都把她的名字喊得像是某种法式甜点? 他将她的下巴轻抬,强迫她看着自己。 秀秀不得已抬起头来,却在看见他的脸时,心头一颤。 眼前的男人,蓝眸深深,他如黑夜里的兽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她,悄声说:“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她知道,可是她需要心理准备,等她练习过了,喊起来不会紧张了,可以叫得顺口一点了,再说。 但他不给她时间,他没有耐性,他逼得更近了。 她忍不住想往后退,想转身逃走,但她还没剪完他的指甲,她腿上都还垫着装满了指甲的卫生纸呢。 他知道她无处可逃,他的手指又抚上她的唇。 那瞬间,她知道她不说,他是不会放过她的,所以她忍着羞与窘,忍着红烫烫的脸,捏握着他另一只安分到不行的大手,看着他俊美的脸、深边的蓝眼,张开了嘴,结结巴巴的道。 “阿……阿磊……” 几乎在那瞬间,一抹笑浮现在他嘴角,在他眼中,但那抹笑,不像平常那样微扬即止,那抹笑在他脸上扩散了开来,照亮了他整张脸。 他看起来好开心、好开心。 他笑得像个小男孩一样,而那,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那个有着男孩笑容的男人坐了回去,把那诱人的右手,也撑回了自己脸上,笑看着她,“你继续吧。” “继续什么?”因为被他一闹,她完全忘了刚才在干嘛,傻傻的问了,才醒悟他是要她继续剪指甲,忙满脸通红的举手开口制止他回答:“别说!不准说!我想起来了!己经想起来了!” 他闭上嘴,还用右手在嘴边做出把拉炼拉上的姿势,但他的嘴角还是啥着笑,眼里还是有着笑。 那样子,只让她更窘。 懊死,这男人好可恶,但是也好可爱。 秀秀尴尬的低下头来,继续帮他剪指甲,一颗心却因为他的行为,狂乱的跳,泛着莫名的甜。 他又在看她了,她知道,每回抬眼,她都会看见他的眼。 在她帮他剪指甲时,他自由的右手又从沙发椅背上溜了过来,捞着她逃出发夹的长发玩,他像只猫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挑着她的发,抓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缠上,缠上了又再松开,搅得她心神不宁的。 “你是猫吗?”她害羞又好笑的看他一眼。 他又笑,却没松手,只以那不规矩的手,梳玩着,让她如云般轻柔的黑发在他指间翻滚错落。 这男人这样弄得她头皮又酥又痒,还莫名的麻软,秀秀红着脸,伸手将黑发从他手中抽回来。“别玩了。” 失去了把玩的东西,他把手撑回验上,啾着她修剪他尾指的指甲。 虽然他才是白种人,但她的手却比他的还自上许多,和他那又粗又大的手指不一样,她的手指真的是非常好看,珠圆玉润的,白又粉女敕。 虽然她靠手工作,可她很注重双手的保养,再忙再累,她都不忘擦护手霜。 她剪完最后一片指甲了,还仔细的帮他拿挫刀修了下边缘,然后才放下指甲剪,把腿上收获满满的卫生纸小心包好,拿去垃圾桶丢掉,再带着乳液回来,挤了一点给他。 她原以为他会抗议要擦东西,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把乳液在手上抹开,然后看着她问。 “好了?” “好了。”她点点头。 下一秒,他离开了沙发,站了起来,杵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她瞧着他眼里的炽热,浑身发烫,那一瞬间,忽然知道他一直在等,从刚刚就一直在等。 等现在。 一语不发的,她把手交给了他。 他轻轻将她握住,笑了。 然后将她带到怀中,低头亲吻她。 她的月事来了。 凌晨两点,秀秀痛得从床上爬起来翻找止痛药,可一下床赤脚踩到冰冷的地板,让她更加痛苦,好不容易她走到厕所垫了卫生棉,在五斗柜里翻到药,一阵剧痛却猛地袭来,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忍不住一手抓着药和抽屉,一手抱着肚子,蹲在五斗柜前的地板上。 “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她费力挤出一句,“没事……” 她听起来不像没事,看起来也不像没事,莫磊走到她身边,只见她抓着抽屉的那只手指缝里,还夹着一排止痛药,再瞧她那面无血色的抱着肚子的模样,他很快就猜到她怎么了,他长大的环境有不少女性,其中有几个都有同样的困扰。 “你经痛吗?”他问她。 “我没事,吃个药就——” 他小心的将她抱了起来,她因为突然的移动,痛得抽了口气,停住了说到了一半的话,疼到连觉得好丢脸的力气都没了,手中的药因为月兑力,掉到了地上。 她的反应,让他胸口一紧。 “抱歉。”他几个大步就将她抱回床上,帮她把止痛药捡回来,倒了开水,给了她一颗药。 “一颗不够……”她缩在床上,握紧了那颗药,脸色苍白的看着他说。 这女人痛到连嘴唇都发白了。 他很想给她第二颗,但止痛药吃多对她不好。 “一颗就够了。”他抚着她苍白的小脸,告诉她,“你先吃了,我会帮你的。” 帮她?怎么帮?帮她痛吗?! 秀秀傻眼,好想对他吼叫咆哮,但那瞬间她唯一有力气做的事就是昏倒。 然后他把药收起来了,离开了她。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秀秀无言以对,只能先吃了那颗药,用开水把它吞下去,跟着慢慢躺倒蜷缩在床上,然后希望自己已经死掉了。 她闭上眼,出气多、入气少的躺着,痛到眼泪都快掉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感觉到他重新出现在床边,她睁开眼,看见他端着一盆热毛巾,肩上还挂了一条浴巾。 他把那盆毛巾放下,帮她月兑掉上衣。 她没力气反抗,甚至没力气问他要做什么,她只能任他摆布,他让她趴在床上,将浴巾铺到她赤果的背上。 下一秒,某种热烫的东西被放到了她肩上、背上,然后是后腰,那几乎在瞬间就舒缓了一小部分的疼痛。 忽然间,她领悟到,是那些热毛巾。 第9章(2) 他坐到了床尾,先将乳液挤在手中温热,才开始揉按她冰冷的脚趾头、脚底板和纠结的小腿肚,那有点痛,但比肚子那可怕的闷痛要好多了。 他的手很热,一次一次顺着她冰冷僵硬的指头和肌肉,慢慢的,她感觉脚趾头不再那么冰冷,小腿的肌肉也不再纠结成块,更神奇的是,月复中的疼痛竟然开始舒缓。 他用热毛巾把她的左脚包起来,再用干毛巾再包上一层,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她的右脚。跟着他把她背上渐谅的热毛巾拿走,取下浴巾,替她按摩变暖的背,他的大手刷过来揉过去的,用指节与拇指、掌心,帮她按开肩背上每一处紧绷,每一个纠结,从她的肩,顺着她的背脊两旁,缓缓揉开,直到她的后腰,跟着是她酸痛到不行的腰臀交接处,最后再一次从脊椎两旁往上揉推至她的肩,再从两旁双手顺推出去,直至指尖外。 那感觉好舒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来回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让她觉得,疼痛好像被他推出去了一点,沉重的身体像是轻了一些。 虽然她的小肚子还是痛,但她真的觉得好多了。 他拿掉了她脚上的毛巾,小心的擦干,替她盖上棉被。 她昏昏欲睡的,感觉他走开了,然后又回来,这一回他温柔的将她扶坐起来,给了她一杯热水。 “喝一些,你会好一点。”他说。 她捧着那杯子,乖乖喝了。 “还痛吗?”他上了床,靠坐在床头,让她坐在他怀里。 “好多了。”秀秀点点头,一口一口的喝着那杯热水。 等她喝完了水,他拿被子环着她,从床头拿了一小块沾了酱料的东西喂她。 她咬了一口,是烤过的吐司沾着巧克力。 “哪来的巧克力?”她贪婪的吃着,边间。 “柜子里有可可粉。”他告诉她。 那是无糖的,可是他加了糖进去,还有牛女乃,然后把吐司切成小方块,沾酱之后拿去稍微烤热,那东西好吃得要命,安慰了她的心灵。 莫名其妙的,眼眶微微发热,泛红。 他的大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抚模。 那温暖的怀抱,细心的照顾与安抚,都让她心头更紧,好久没有人这样照顾她了,当热泪盈满眼眶,她忍不住将脸埋进他怀里,喉头有些哽咽的吸着鼻子。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你只是身体不舒服。”他的唇刷过她的额角,大手抚着她的背说:“情绪不稳是很正常的。况且,我爸说过,只要是女人,何时想哭就能哭,这是你们的特权,但男子汉大丈夫,我们有泪不轻弹。” 这话,让她破涕为笑。 她感觉他似也笑了一下。 “你几岁时,他这样和你说?” “七岁。” “你爸好可爱。”她说。 这句评论让他真的笑了出来,她可以感觉到那低哑的轻笑在他胸膛中震动。 虽然在笑,他还是不忘再拿了一小块巧克力吐司喂怀中的小女人吃。 她乖乖张嘴让他喂,半点也不想反抗。 “好好吃。”睡在他怀中,秀秀哑声告诉他。 他嘴角轻扬,继续再喂。 她乖巧的又吃了几块,虽然他已经去洗过了手,她还是闻到了熏衣草和玫瑰的香味,在他手上。 那是她放在浴室里的精油,显然他找到了它们。 “阿磊?” “嗯?” “你怎么会懂这些?” “哪些?” “精油、按摩……”这男人不只是懂而己,他没滴太多精油在乳液中,他调的味道很好闻,非常的刚好,不像是新手,而且他按摩的技术非常熟练。 他又沉默了几秒,她以为他不会说了,但他还是开了口。 “我妈是芳疗师。”他抚着她的背,说:“我从小在旁看,她教了我一些基本的东西。” “真好。”她羡慕的说。 “怎么说?” “我爸妈都是个工作狂,没什么时间陪我。” “你是独生女?” “嗯。”她扯着嘴角,阎上了眼,靠在他肩上说:“他们没时间生第二个,养孩子太累太浪费时间了。” 她轻描淡写的,可他听出其中的寂寞。 忍不住,又喂了她一小块的巧克力吐司,她好乖好乖的张开嘴,不像平常总要试图挣扎一下,他知道她一定很不舒服,才会这么乖巧。 他抹去她唇上的巧克力酱,安慰她说:“其实兄弟姊妹太多也很麻烦的。” “像是什么?” “吃饭要用抢的。” 她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他回想家里聚会的情况,那些记忆如此鲜明,恍若昨日,一下子便浮现脑海,月兑了口。 “当然,事实上,几乎什么都要抢,动作太慢就只能在旁边看,我们从电视遥控器,到电脑使用权,甚至最新出的电玩、篮球、足球——” 秀秀噗哪一声笑了出来,道:“篮球和足球本来就规定场上只能有一颗球啊。” “你说的没错,我想那是我们喜欢它们的原因。”他轻笑出声,说:“遥控器抢输了,总有人会赖皮,常常不小心就打起来,但家里长辈严禁我们打架,被逮到得去罚跑或禁足,很惨的。所以我们改运动来比赛。” “比赛?你们赌球吗?”她笑间。 “嗯,赢的人,就能少洗一次碗,多吃一块牛排、一只鸡腿,或拥有一天或几个小时的遥控器控制权,看当时想要的是什么而定。” “你到底有几个兄弟姊妹?” 他又笑,道:“很多个,其实我们没什么血缘关系,但父母交情很好,所以住在隔壁,从小他们就一起照顾我们,因此我们小一辈的也像一家人一样。” “感觉好热闹。”她枕在他肩上,钦羡的说:“我从小就一个人,只能和不会说话的洋女圭女圭玩,后来大了一点,科技进步一些,女圭女圭会说话了,但其实也只是我自己录的声音。我会事先录好一段话,然后让她回答我。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我帮她做了好多衣服。” “你是因为这样才开始做衣服的?”他抚着她的后腰问。 “嗯,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注意和称赞,我好高兴,那是他们第一次称赞和注意到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自嘲。 她没说清楚他们是谁,但他却有种感觉,她指的他们,是那对工作狂父母。 不自觉,胸中微紧。 她是个寂寞的小孩。 曾经,他不懂寂寞是什么,这辈子不曾懂过,还以为他永远也不会懂。 可他现在懂了,早已清楚知道,这十年来,他一直很寂寞。 很寂寞。 “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家人。” 她轻柔的声音,悄悄飘散在空气中。 他微楞,垂眼看去,只看见她温柔的瞧着他,冰冷的指尖抚上了他的脸庞,就在他嘴角边。 秀秀凝望着他,心微紧,指出一件事。 “你想念他们。” 这个问题,让他微僵,她靠着他,所以能感觉到,他美丽的蓝眸收缩着,双层紧氓,沉默不语,可她知道她是对的。 “阿磊,既然你在放假,为什么不回家?” 那是个错误的问题。 问出口的那瞬间,她就知道了,可她完全来不及阻止自己,它已经出了口。 那一瞬,那几个字,仿佛冻结在空气中,变得巨大冰冷而沉重。 他的眼里,有着可怕的伤痛,像是她不是问了一个问题,而是拿了把长剑狠狠的戳在他身上。 他甚至屏住了气息,没有在呼吸。 秀秀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可他没有移开视线,在一段长得可怕的沉默之后,他还是看着她,哑声开了口。 “因为我不能。” 她没有追,她不敢。 那个问题,夺走了他的笑容。 当他将她紧拥,她只能伸出双手,拥抱他。 因为我不能。 他不是说他不想,固定说他不能。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有家归不得的痛,那是如此鲜明,那么清楚,让她也痛。 “我很抱歉。”她说。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可她只能这么说,他听了只是缓缓摇头。 那一夜,他抱着她,久久无法成眠,她也无法入睡,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那漫长的夜。 她没有再问他任何问题,只是和他一起躺在床上,温柔的模着他的验,抚着他的心,无声安慰他。 然后,他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也跟着睡去。 第10章(1) 窗外,又飘起了雨,渐渐沥沥,不停。 他不喜欢雨天。 秀秀发现,这男人只要一下雨,就会有些阴郁。 雨,叉开始一直下了,连下了许多天。 梅雨季都是这样的,雨水下了又下,下了再下,活像永远不会停似的。 他这两天似乎又开始睡不好了,常常在夜里会突然惊醒过来。每当她问他是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将她拥入怀中。 咬着唇瓣,秀秀从镜子中偷瞄那个原本在沙发上看书,不知不觉却又出一神怔伸看着窗外绵绵细雨的男人,心头莫名紧揪。 他脸上又出现那种表情了,那种像是快要被淹死的模样。 秀秀担心的看着他,这男人真的需要转移注意力,她想了想,停下手边的针线活,清空了大部分的桌子,转身从身后的抽屉中拿出一整套的工具和材料。 她拿着槌子敲第一下时,他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秀秀再敲一次,这次更加用力,他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她。 她假装没注意他,只是拿着槌子东敲敲西敲敲的,没两下,他果然好奇的走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她握着木槌抬起头,瞧着他微笑:“皮雕,我得做几套牛皮护甲出来,本来想说找合适的就好,但我需要这几种中国式的纹路。” 说着,她拿槌子指着一旁自己之前画的草稿,然后用力再敲一下手中的打洞工具,边道:“这些图样,市面上没有,想想干脆自己做比较快,还可以做成我要的大小。我先把绑绳的洞敲出来,一会儿再慢慢雕那图样就行了。” 莫磊看向她指的草稿,那是一个很复杂的图形,她手中的皮革很大一块,她已经敲出了好几个洞,但草稿上有前后两块皮,前后两边都需打上整排的孔洞,看来是很浩大的工程。 “我记得做皮雕,应该有专门打孔的工其。”他说:“你没有吗?” “没。”秀秀摇摇头,轻笑:“我平常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啊,况且这次的客户是导舞台剧的导演,其中一段演的是上古传说,突然出现太平整、太现代化的东西反而奇怪,就是要这种手工制作的感觉才好。” 所以,原来她这回做的是戏服吗? 见他在看,她故意停下手中动作,假装手酸的放下槌子甩了甩手,才又继续握住木槌。 “我可以试试吗?”他问。 秀秀心中一暖,抬起头,瞧着他故意问:“你确定?” “只是打洞而已,不是吗?”他朝她伸出手。 “也是,那就麻烦你了。”秀秀笑了出来,将木槌交给他,然后跑去推了张椅子过来。“唔,那这给你坐。” 莫磊接过木槌,在她身边坐下。 秀秀让他先敲后面的牛皮,自己则拿着另一张显然是准备放前面的牛皮与木槌,开始照着上头已经用笔轻轻画上的线条,敲打精雕上面的袭警纹。 “你怎么会想到用牛皮做护甲?”他边照着草稿敲洞,边间。 “不是我想到的,牛皮本来就是一种做护甲的材料。”秀秀笑着说,边敲敲打打的,迁和他闲聊:“以前没有手枪子弹,都是刀剑,牛皮够厚也韧,大刀砍下来,总能挡个几刀的。我用牛皮算偷懒,若是能用上水牛皮或犀牛皮,那就更韧更耐砍了,不过现在不能用犀牛皮,犀牛已经快绝种了。” 她说着,吐了吐舌头,笑着再道:“总之,能用上皮当贴身护甲,在以前位阶都算高的,这件就是个将军穿的,所以才有饕餮的装饰。” 他看见草稿不只一张,好奇再问:“你准备要做几个?” “这个饕餮纹的,龙纹的,一共要两套。” “饕餮纹。” “嗯,就是蚩尤。”秀秀指着草稿告诉他:“传说中,蚩尤被黄帝打败后,砍下的头落地就变成了饕餮,所以你看,这个图就是一个头的模样,这是眼睛,鼻子、嘴巴。” 她不说,他还没注意,这样一讲,那图看起来还真是一颗头。 “那龙纹就是黄帝穿的了?” “对啊,所以才说中国人是龙的传人,因为后来黄帝赢了啊,历史是赢的人写的,要是当时赢的人是蚩尤,那中国人就会变成饕餮的传人了。啊,不对,饕餮是黄帝那一派事后帮蚩尤安上的不好的名号,才说它贪吃好食。蚩尤原本是以兽牛当图腾的,所以蚩尤要是赢了,那现在华夏民族就要变成牛的传人了,像这样。” 说着,她不忘停下手边工作,搞怪的在头上比了两个牛角给他看,边可爱的喊了两声:“咩咩——” 他见状笑了起来。 “你不信吗?”秀秀笑看着他说:“我可不是胡说八道的,听说到现在,还有些地区因为崇拜蚩尤,在节庆时会戴着有牛角的面具,跳舞唱歌演蚩戏呢。” “所以中国人应该要感谢打胜仗的人是黄帝啰?”他挑眉笑着问。 “也不能这么说啦。”秀秀拿回木槌,继续敲打,边道:“其实黄帝这个龙的图腾本身有很大的问题,龙是虚拟的动物,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它是代表黄帝的图腾啊,一开始啊,我猜黄帝的图腾并不是长这样的,但他因为收服了许多部族,每收服一个部族,为了要让对方心悦诚服,同时也有示威的意思,就把对方图腾的一部分加了上去。所以才会出现鹿的角,蛇的身子,鱼的鳞片,鸟的爪子,鳄鱼的嘴等等。中国龙这种图腾,本来就是一个融合的大杂糟。因为他把各部族的特征都加上去了,每一个被收服的部族对这个图腾才会有认同底,才比较不会造反啊。” 秀秀一耸肩,皱着鼻子,好笑的说:“所以说啊,若是换做蚩尤赢了,当上了帝王,说不定也搞上同一招呢。” 他笑着再问:“你怎么会懂这些?” “我画这些图腾时,会忍不住好奇啊。”她抬眼笑看着他:“好奇了就去查书看,看了就会自己乱想起来,你不会吗?” “我?”莫磊一愣,想了一下,才道:“会吧,不过是对自己有兴趣的东西才会。” “像是什么?”她追问。 “电脑程序、武术、运动之类的。”他嚼着笑说。 “武术?”想起他矫健的身手,秀秀不禁又问:“你练的是哪一种?哪门哪派啊?” 她的说法,让他再次笑出声来。 “没有哪门哪派,你当是在演武侠小说啊?我是和家里长辈学的。”莫磊一边替牛皮打洞,一边笑着说:“我练过一些空手道、跆拳道,还有一些拳术,但其要说起来,其实比较像是自由搏击吧。” “所以是家学渊源啰?你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 “很小。”他又笑了笑,说:“确实的时间不记得了,好像有印象时,就已经会跟着练身体,和家里的长辈们一起打拳。” 忽然间,记忆中爽朗的笑声冒了出来。 阿磊,看招!这招叫,猴子偷桃! 去你的!我还抓女乃龙爪手咧!看我的夺命剪刀脚! 儿时和兄弟扭打在一起的画面蓦然闪现,他一僵,差点一槌敲到自己的手。 “阿磊?” 听见她的声音,他猛地回神,只见她蝎着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摇摇头,重新开始敲打槌子,继续替牛皮打洞,但恍惚中,他却仿佛还能听见那开心的笑声在室内回响,看见母亲好气又好笑的脸。“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她再问。 看着她,他深吸口气,将那往事回忆拨开,只问:“你今天肚子还会痛吗?” 这问题,让她小脸微红,她清楚他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秀秀瞧着身旁的男人,最终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不再追问,摇了摇头,道:“不痛了。” “来喝个下午茶吧?我烤了蛋糕。”他说。 她知道,她刚刚就闻到那香甜的味道了。 “好啊。”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工其。 第10章(2) 几乎在同时,烤箱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他放下槌子,朝那开放式厨房走过去,她忍不住苞在他后面,看着他把那巧克力蛋糕从烤箱中拿了出来,去掉模子,把蛋糕盛到盘子,中,放到桌上,拉开椅子要她坐下。 “这什么?巧克力布朗尼吗?”秀秀好奇的问。 “嗯。”他笑看着她,说:“你先坐下。” 她乖乖坐下了。 然后,他给了她一根汤匙。 “先别动。”他说。 “为什么不能动?”她盯着那热腾腾刚出炉,香得让人口水直流的巧克力蛋糕,努力的握着叉子不动,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觉得我好像被训练的狗狗,只能看不能吃。” “因为还没好。”他笑着说,打开了冰箱,拿出一小桶冰淇淋,挖了一球,放在那巧克力蛋糕上。 她吃了一惊,从不知道有这种作法。 莫磊看着她,他早猜到她一定不曾吃过这甜点,不禁笑道:“ok,现在,你可以挖一口来吃了,连冰淇淋一起。” 秀秀听话的从冰淇淋上往下挖,连同那还在冒热气的巧克力蛋糕一起。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巧克力蛋糕中,竟然流出了像岩浆一样热腾腾的巧克力酱。 “噢,我的天……” 忽然间,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的岩浆巧克力加上冰淇淋,那是太过容易肥胖的甜点,她听说过,但从来没吃过,也不敢去吃,那热量实在太高了。 “快,这得趁热。”他期待的看着她。 秀秀知道,她迅速把那融合着冷与热的甜点,放入口中。 刹那间,那香草冰淇淋的甜与巧克力酱热的香,在嘴里并发开来,再与海绵蛋糕交会融在一起,化成了甜美极致的滋味,着味蕾。 她不禁闭上眼,shen\吟出声。 莫磊见状,扬起嘴角,他就知道她会喜欢。 “天啊……这太……”秀秀喘了口气,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看着他:“这甜点……好邪恶,你从哪学来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忍不住再挖一口,送入嘴中。 噢、噢,她不由自主的捧着小脸,开心得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我有个阿姨是开餐厅的。”他坐到她身边,着迷的看着她乐不可支的一口接一口,“这是她店里的甜点,好吃吗?” “好吃。”她用力点头,然后才注意到他没有替自己准备一份,刚刚烤箱里好像也只有这一份,忽然间,她知道,这是他特别为她做的。 如果她肚子还痛,他大概就不会加上冰淇淋了吧? 这男人的贴心,教人心悸。 瞅着他,她脸微红,忍不住挖了一口,送到他嘴边。 “唔,你也吃一口。” 他揪着她,秀秀可以看见他美丽的瞳眸,在那瞬间扩散放大,让她心跳莫名加快,然后他张开了嘴,吃掉了那汤匙甜点。 她露出羞怯的笑容,再挖一口给自己,然后又挖一口给他。 他不反抗,就让她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直到只剩最后一口。 “你吃吧。”他笑着说。 “你确定?”她暗自窃喜的问。 “嗯。”他点头。 既然他如此大方,她就不客气了。 秀秀开心的把最后一口送入嘴中,谁知道,下一秒,身旁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秀秀?” “嗯?” 她闻声回首,他已近在眼前,吻了她。 她抽了口气,只感觉到他将唇舌探了进来,他的嘴里有着巧克力蛋糕和香草冰淇淋的味道,和她的一样,然后冰淇淋消失了,蛋糕也消失了,只剩下他,还有被他撩起的熊熊欲火。 秀秀搞不清楚他何时把她抱起来的,但天啊,他那么轻易的就将她抱了起来,好像她轻得就像羽毛一样,她好爱他如此强壮,让她感觉娇小可爱,当他抱着她前进时,她笑着以双腿环着他的腰,月兑去了上衣,低头捧着他俊美的脸庞,亲吻他性感甜蜜的薄唇。 事后,秀秀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喘气,忍不住看着他轻笑出声。 “笑什么?”他好奇的问。 “你鼻子上有巧克力。”她笑着告诉他,然后伸舌舌忝掉它。 “好吃吗?”他笑问。 “很好吃。”她笑着说。 他笑了起来,将她拉入怀中亲吻,再一次的偷吃她嘴中的甜。 她躺在床上陪他一起,睡在他怀中东聊西扯的,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和轻笑,倦意莫名袭上心头。 这女人,让他安心。 不觉间,他闭上了眼。 秀秀轻抚着他的脸,模着他的眼角眉梢,直到他整个表情都放松下来。 他要睡着了,他知道。她银铃般的笑声,温柔的话语,屏挡了一切风雨,伴着他进入睡梦中,久久…… 黑夜寂寂,他从恶梦中惊醒。 有那么一瞬,莫磊感觉无法呼吸,以为自己还在海里,但下一秒,他看见了她,那个在工作灯下专心缝制衣服的女人。 刹那间,紧缩的心头叉开始跳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紧绷冰冷的肌肉放松下来。 她离开了床。 而他,再一次因此惊醒。 在那一秒,他几乎想起床,将她诱骗回床上,但她已经陪着他日夜颠倒了许多天,他的失眠让她的工作进度落后了不少。 他不该再打扰她,所以他强忍着冲动,侧卧在床上,看着她。 只看着她,不想别的。 因为,即便只是看着她,就能让他觉得温暖,他挥开那冰冷的梦魔,不去想,只看她,让她的面容与姿态,映在眼中、映在脑海。 扁是看着她,就能让他厌觉平静,他喜欢她认真工作的模样,喜欢她咬着唇、啃着指甲思考。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闻到她留在床上的味道,那让他忍不住再吸了口气,让她的味道,深入心肺血脉中,渗入他每一个细胞,驱散那些冰冷,温暖他。 有时候,他几乎觉得,他可以这样一直看着她。 她完成了一个刺绣,关心的拿起来在灯下欣赏。 她的喜悦,充满了整个空间,感染了他,教他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恍惚中,当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再一次疲倦的合上眼时,某个念头浮现。 她让他快乐…… 扁是看着她,就让他觉得快乐…… 第11章(1) 恶梦,汹涌,扑天盖地而来。 大雨倾盆,狂风在黑夜中呼号着。 无止境的黑,在狂风暴雨之中,包围着少年。 除了湿咸冰冷的海水,如针般狂扫到脸上的雨水,和那如女妖般呼啸而过的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在暗黑的大海之中载浮载沉,看不见星月,也望不着陆地。 海面上没有渔船点点,没有远处灯火,他完全不晓得自己人在哪里。 天太黑了,还没亮,他不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多久,无法利用星座与月亮分辨方向与时间。 忽地,另一阵大浪打来,带着无比的力量,掌握住了他,将他卷进了深海,让他无法呼吸,分不清东西南北、上下左右。 他好累,又渴又饿又累,他的手指已经泡水泡到皮肉分离,像戴着一双过大的手套,他的嘴唇又湿又咸,四肢肌肉也已疲惫到不知疼痛,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桃花腌过的泡菜,累到不想反抗,有那么几秒,他任海浪将他在水中翻滚玩弄,抛上抛下。 但是,求生的意志不肯死心,肺中火烧的痛,长辈们教导的求生技巧,让他再次辨认出方向,往海面上游。 至少要撑过这一夜,至少要再让他看见一次朝阳,只要天亮,他就能辨认方向了,他这样告诉自己,死命的浮上水面。 海上,风仍强,雨仍急,他才刚喘了口大气,另一股如山高的滔天大浪蓦地迎面打来,将他再次压到水面下,卷进大浪里。 他挣扎着,挥舞着手臂,踢动着双腿,却抵不过大海的力量,又一次的他被拖进黑暗的深海里。 他不肯放弃,不想放弃,浪头越高,越是要将他卷入海里,他越是顽固的不肯放弃,可当另一次大浪将他压入海中,他却感觉到有人扯着他的腿,将他往下拽着,他低下头来,只看见海里,有着另一位少年,他白着脸,死命的抓着他的脚,在海中无声开口。 都是你。 他惊愕震摄的看着那抓握着他小腿的少年。 他,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原本黝黑的脸,被水泡得也皮肉分离,一张嘴唇被泡得发胀,嘴皮浮肿剥落,他可以看见他紧抓着他脚躁的手,上头的指甲已经因为泡了太久的水而剥离。 ……你害的。 少年生气的说,有力的手挂着他的脚,将他往下拉,死命的往下拉。 都是你害的!是他,都是他害的。 他知道,他知道。 他张开嘴,喝进了一大口又湿又咸的海水。 那少年抓住了他,爬到了他身上,和他跟对眼,鼻对鼻,口对口。 然后,他看见他张开了嘴,问。 阿磊,如果我要死,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凭什么你能幸福快乐的活着?我却不行? 对啊,为什么? 然后,他不再生气,只是痛苦的看着他。 阿磊,我好寂寞…… 那句哀伤的话语,宛如一只巨手,抓住了他,让他不再反抗。 好寂寞…… 痛苦充满少年蓝色的眼,让心头紧缩,让泪水奔流。 对不起……阿光……对不起…… 他痛苦的哽咽着,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拥抱着那打从娘胎里就一起的兄弟,和他一起沉入深海中。 深不见底的海里,没有海面上的狂风暴雨,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他的兄弟拥抱着他,这里好安静好安静,在一路下沉的过程中,他竟莫名想起几年前,屠叔和阿光的对话。 我们这里的海很深,离岸不到五海涅,水深就会下降至一千公尺。 一千公尺?就是说,我们现在站的地方,离海底有一公里左右那么远吗? 不,我们早超过五海里了,这里离海底,大概有两千公尺,就是两公里那么深…… 两公里,好深哪…… 好深…… 他四肢冰冷,在深海中缓缓沉降着,但下一秒,怀中的兄弟不再冰冷,有个小小的热源偎了进来,散发着温暖。 阿磊…… 熟悉的叫唤,轻柔的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娇柔甜软,让他想起包着草莓酱的棉花糖。 阿磊? 他认得这好甜好甜的声音。 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 拜托你,我不想吵你睡觉,但你吓到我了。 她要求着。 吸气,快点。 他不能,他在海里。 你必须呼吸。 她小小声的要求着。 不然你睁开眼一下,好不好? 她娇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藏的惊慌,像是在下一瞬间,就要哭了出来。 他不喜欢这样,他不想要她伤心难过,不要是为了他,不要是因为他。 他不值得、不值得—— 蓦地,他睁开了眼,万丈的海水在瞬间退去,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脸色苍白,泪盈在眼的女人。 秀秀。 他喘了一大口气,又一大口气,甜美又苦涩的空气冲进心肺中,他因为吸得太快,猛地翻身呛咳起来。 他弓身跪在床上,一手支着床垫,咳得是如此厉害,像是要咳出心肺来,秀秀血色尽失的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好一点。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有办法回过气来。 但那没办法让她放心点,他依然全身都是冷汗,他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作了恶梦,他在梦里挣扎着,她因此被吵醒过来。 他这几天偶尔会这样,但每次她皮射性的在睡梦中模模他之后,他就会安静下来。他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方才她醒来时,他全身肌肉紧绷债张、青筋暴起,他本来还在挣扎的,然后突然像是死心了,他停止了挣扎,就这样僵直的躺在床上,而且完全没有在呼吸,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几乎都要泛出紫色来了。 那不是在睡觉,她看也知道。 若非他还有心跳,她真的会以为他死了。 她吓得忙伸手叫唤他,还好他有反应,不然她真的只能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阿磊,你还好吗?”秀秀担心的看着那个仍趴跪在床上喘气的男人,一边抚着他的背。 他转过头,看着她,双眼满是血丝,嘴唇还是灰白色的。 “怎么回事?”她忧心的模着他冰冷汗湿的脸。 他看着那个可爱又性感的女人,看见她眼里的担忧,也看见她身后镜子里脸色苍白的男人。 那是他。 他已经是个男人了,不再是个少年,他有着强壮的身体、块垒的肌肉,他比十年前高了很多、壮了很多—— 不不不,不要注意那个该死的他,要注意她。 是秀秀,唐秀秀。 他的秀秀。 她不是他的。 他挥开那个讨厌的提醒,他不要想,没办法多想,他不想去想那个梦,不想去回想那件事,不想去想别的事,而她就在这里。 他只需要她,只需要想着她,想着这个喜欢他,欢迎着他的女人。 他需要她,需要感觉她,感觉永远温暖而热情的她。 他将她拉进怀中,拥吻。 “阿磊……”她吓了一跳。 他没有让她有机会抗议,他知道如何能让她更喜欢他,知道如何能让她不要去思考,他清楚她身体上每一个敏感的部位,清楚该如何才能让她渴望他。 在那无比狂热炽烈的恍惚中,她朝他伸出了手,拥抱着他,双颊嫣红,黑眸氤氲,失神的在他唇边喘息低喃。 “阿磊……我爱你……” 那句话,有如雷电,穿过身体。 “我爱你……” 刹那间,他和她一起达到了高chao,他将自己深深埋入她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里,在和她唇舌交缠的同时,把自己完全给了她。 激情过后,只剩喘息。 她咬着唇,不敢说话。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仍跳得飞快。他仿佛可以听到,她的告白还萦回在空气里。他应该要说些什么,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一种恐怖的幸福感爬满了全身上下,但更深的愧疚感和罪恶厌却无法控制的袭上心头。 他是个王八蛋,他知道。 他利用了她。 没有任何事可以改变这一点。 我爱你。 天啊,这一定不是真的。 可她把脸埋在他怀中,她完全不敢看他。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再认真不过。 他应该要放开她,应该要告诉她,他无法爱她,不能爱她,可是他却无法控制的收紧双臂,将她紧拥。 他没有开口,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拥抱着她,然后她累了,睡着了。 第11章(2) 她睡着了。 他则被那深不见底的罪恶感,和无以名状的恐慌紧紧抓住。 黑暗中,镜子里的男人拥抱着怀中的女人,如此可悲、那么该死。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过去那些日子,他忘了时间,忘了他的罪孽,忘了应该要记得的,他逃避着,躲在她提供的避风港湾里喘息,他没想到她会爱上他。 爱? 还什么? 这是错的,他不值得人爱,不值得。 他怎么可以忘记?怎么能够忘记?怎么可以? 他得离开她。 他得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在她陷得更深之前,离开她。 所以,他强迫自己松开手,放开她。 那好难,真的好难。 失去了依靠,她侧身蜷缩在床上,紧揪着白色的床单,粉女敕的颊上,还有着残留的,微启的红唇半张,黑发凌乱的披散在她身后,衬得她的肌肤更白。 她看来那么可爱性感,像等着他再次亲吻她,等着他再次和她。 他忍不住伸手抚模她的脸,忍不住想要将她再次拥入怀中,他想留下来,和她一起。 但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不能和她在一起,不可以。 他收回手,下了床,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不知道他竟然留了这么多东西在这里。 他的牙刷、刮胡刀、手机、充电器,他的运动裤、牛仔裤,他被她收折在她毛衣旁的三件t恤。 阳台上,他的内裤和她的挂在一起,看起来那么亲密。 胸口紧缩着,莫名疼痛。 他怎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摆着唇,他收了自己的内裤,然后转身离开,当他踏出她的房门时,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屋子里的空气那么温暖,吸引着他回到门里,他忍不住回头,看见风扬起轻纱,她仍时缩在床上,散发着诱人的温暖,召唤着他。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尝到她肌肤上的甜暖。 然后,他看见玄关镜中的那个男人,看见那张脸。 这里不属于他,她也不是他的。 他关上了门,将温暖和她,都关上。 阴雨绵绵,不停。 天色因雨而昏暗,她在那分不清是早还是晚的光线中转醒,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早上还是下午。 她最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中午了,她总会被他煮的美食弄醒。 那男人的生理时钟无比准确,时间到就会起来,该吃饭时就吃饭,很少会过餐还没吃。 但今天,他没有煮。 空气里没有食物的香味,厨房那儿一片沉寂。 奇怪的感觉爬上心头,秀秀睡眼惺松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件毛衣走到厨房。 打她会抽时间早上和他一起去运动之后,他总会先帮她把早餐做好,让她多少可以先吃一点。 可是,餐桌上没有任何食物,炉子上也没有任何锅子是热的。 他忘了吗?还是菜用完了,他跑去买了? 冰冷的空气从阳台上吹拂而进,落地的门窗,没有关紧。 好冷。 她摩擦着双臂,走过去把落地门关上,外头在下雨,难怪那么冷,最近的天气好怪,一下子冷一下子热的,她都搞不清楚她是在过冬天还是过夏天,春天都不春天了。 她转身,然后停住,再转回去。 他的内裤不见了。 心,蓦然跳快了些。 那没什么,他偶尔也是会自己收内裤的,他又不是只有一件内裤。 她告诉自己,但那个悬在竿子上的空衣架看来好惹眼。 他的教养很好,虽然之前他在隔壁时曾把东西乱丢,可来她这里,他总是会把东西收好,他不曾让衣架空在那里,他收衣服一定也会把衣架收下来。 被风吹下去了吧?他下去捡内裤吧? 她再告诉自己。 可是,她的餐桌是空的,炉子也是冷的。 她回头,看向他习惯拿来帮手机充电的那个插座,那儿是空的。 她有些茫然的走进浴室,盐洗台上,和他有阕的东西全被拿走了。 她再快步走回床边,她特别空出来让他放衣服的衣柜上方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心头,莫名一冷。 他走了。 她知道,但却不想相信。 为什么? 她不懂,过去这个星期他情绪是变得比较不稳,他总是被恶梦惊醒,但他从没把脾气发在她身上,他还是和她住在一起、睡在一起,让她安慰他,让她哄他睡,他从没有暗示要分手,没有任何想走的表示,直到现在。 他为什么要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棒壁突然传来声音,她惊醒过来,想也没想,打着赤脚就朝门口跑,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他的门是开着的,她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他回隔壁了,瞧她就爱胡思乱想。 “阿——” 里面的男人不是他,是他的房东。 她楞住,雀跃的叫唤猛然一断。 “唐小姐?好久不见。”看见她,那位房东露出了笑容,“最近好吗?” “呃,还好……”秀秀瞪着他手里拿着的黑色垃圾袋,听见自己问:“你丢垃圾吗?” “对啊,之前的房客退租了,我过来看看状况,本来以为会有很多垃圾,结果收得还满干净的。” “退……退租了?”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好白,她稳住自己,虚弱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啊。”房东叹了口气,说:“有够突然的,他本来已经和我打了一年的契约,谁知道竟然说退就退,还好我先收了两个月的押金,他也没和我争辩这个,所以我才以为他把我房子弄坏了,赶快先跑来看,幸好没什么状况……” 那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入耳,只听到自己和他客套说了两句话,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屋子的,当她把房门关上,她只觉得全身力气像是被人抽干。 她好饿,她需要食物。 她走进厨房,打开了久违的冰箱。 里面被整整齐齐的放满了食物,整理的一尘不染。她拿出牛女乃,把它和燕麦片一起倒进碗里,然后抓了一把汤匙,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将那冰冷的食物一匙一匙的放进嘴里。 屋子里,好安静。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她的房间一览无遗。 客厅之后,是她的工作室和她的卧房,无论是哪里都空荡荡的,到处都看不见他的人。 他走了。 她再将一匙冰冷的燕麦片送进嘴里,那东西好难吃,她以前从来不觉得牛女乃燕麦片有那么难吃。 都是那个男人害的。 她自嘲的轻笑出声。 其实也没什么,走了就走了。 她早知道他有一天会离开,他太帅太好看,漂亮的男人都这样,他们全被宠坏了,被这世上的女人给宠坏。 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她还以为他不一样……和那些漂亮的动物不一样…… 她笑着想着,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笨。 显然她昨天晚上的告白,吓到他了。 我爱你呢,多可怕。 他听到之后,一定吓坏了,他不想和她在一起,不想让她撞上,所以一等她睡着,他就逃走了。 手刀飞奔,落荒而逃。 好好笑,她从没想过她说一句话就能让男人吓得连夜搬家。 她咯咯笑着吃着那碗燕麦片,一口接一口的,然后一滴泪落了下来,滴进冰冷的燕麦片中。 她知道他没打算和她一生一世,她早就知道了,她又不是白痴。 当她邀请他进门时,当她和他在一起时,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没错,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既然天鹅肉都到口了,都自动送上门了,都被蛤仔肉糊了眼了,咬一下又怎样?她早知道天鹅擦干净眼睛后,迟早会一脚踢翻癞蛤蟆,展翅高飞。 她早就料到了,可是心还是好痛好痛。 他不是她可以拥有的男人,他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简单来说,高度就是不一样,就连呼吸的空气,都不是同一层的。 她从来没打算爱上他,从来没有。 可恶! 她捣住泪湿的眼,握紧了汤匙,生气的想着。 在说出口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爱上他了! 如果她知道,如果她早知道,她才不会说,才不会这样自取其辱! 宾烫的泪水泉涌一般满出眼眶、溢出指尖,流了满手满脸,滴得满碗都是,让那碗燕麦片变得更难吃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却还是赌气的继续把那已经被牛女乃和眼泪泡成烂糊的燕麦片送入口中。 她一口接一口,一口再一口,直到那碗难吃得要命的牛女乃燕麦片,全部都被她送入了口中,尽数咽下。 ——未完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猎物(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1:深海(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2:罪爱(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3:梦魅(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4:猎物(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5:困兽(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6:猎人(上)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下)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7:猎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