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大猛男(中)》 第9章(1) 可菲被搞迷糊了。 她连着好几天,都心神涣散的想着星期天下午发生的事,但那天吃晚餐时,阿震如常的出现,和大家一起吃饭,因为武哥他们回来了,莫森也还没回去,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餐桌上闹哄哄的,她偷偷瞄了阿震好几眼,但他表现的和以往没有两样。 事实上,这几天,他也和之前没有不同。 他照样准时出现吃饭,甚至开始回学校上课,对待她的态度,和过去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简言之,就是看他大爷心情好就会理她,心情不好就当她不存在。 一切,又恢复到他生病之前的状态。 所以那一天的那个,果然还是手吧? 说不定,根本连手也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但他真的有安慰她啊,这个总不可能也是错觉,不管怎样,她清楚记得他困扰的凝望着她,温柔的伸手替她拭泪,小声要求她别哭的样子。 脸红,心又跳。 说不定、说不定……阿震他也喜欢……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太多,她自己偷偷喜欢人家就算了,那家伙怎么可能喜欢她? 不不不,她才没有偷偷喜欢他啦!他脾气那么差,小心眼又爱挑食,讲话得理不饶人,又爱吐她槽,她又没被虐待狂,怎么可能会喜欢像他这种人…… 可是……话说回来……阿震也不是完全那么糟,像之前他教她做菜,前阵子还替她剪头发,那天她躲起来哭,也是他主动来找她的耶…… 而且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好可爱喔,完全就是一副人畜无害,我是天使的模样;可能是因为平常太凶恶,落差才会那么明显。 虽然他生气的时候,真的超恐怖的……但是他后来也有安慰她啊…… 不小心又想到当时的情况,一张小脸瞬间再烧烫起来。 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胡乱狂跳。 那天,他真的靠得好近、好近……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他没有擦香水的习惯,而是那些天她照顾他陪睡时,已经开始习惯的味道。 天啊,她干嘛没事把人家的味道记那么清楚? 捧着羞红的热脸,她暗暗哀叫一声。 丁可菲,你是发什么春啊? 那家伙根本就不可能会看上她的,她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超级正妹,更没有什么天使面孔、魔鬼身材。 是啦,她确实有一对丰满的胸部,虽然来红眼之后,她被茶毒得瘦了好几公斤,但她的体重依然比一般标准的高标还超过十公斤,如果这样胸部还是平的,那也未免太悲哀了。 简单来说,她会前凸后翘,也是因为她肥啊。 所以,她打进公司起,就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对红眼一干猛男,全都不敢抱有任何妄想,省得自取其辱。 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麻雀变凤凰、什么丑小鸭变天鹅,那都是童话故事啦,现实世界这种好事绝对不会让她遇到的,看她现在这个工作就知道了,她根本就和奴才差不多啊。 所以,工作工作,先把分内的工作做好比较重要。 她回神,低头努力把最新的案子建档进电脑,小心计算最近这几天的现金帐。 只是,虽然她已经在心里努力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会浮现一种……说不定……搞不好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机会……阿震会觉得她…… 啊啊啊,救命啊,不不不不、不要再妄想了啦,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忘记这件事啊?恶灵快退散啊—— 可菲再次抱住头,仰头闭眼,拼了命的摇着脑袋,无声呐喊着。 忽地,冷不防有人从后开玩笑的轻轻抽了她一脑袋! “小肥,你傻啦?怎么这几天你脑袋老是摇得和波浪鼓一样?” 韩武麒好笑的看着她,将包裹放到她桌上:“别耍白痴了,帮我把这拿去寄快递。” “喔,好,我马上去。”因为心里有鬼,可菲面红耳赤的跳了起来,抓着包裹就赶紧出门,才走到门口,二楼就有人探出头来。 “小肥,你要出门吗?顺便帮我买两瓶可乐!” 她抬头,只看见凤力刚。 “要大瓶的喔!你最好了,亲一个,啊!爱你哟!钱你先垫一下,我等一下给你! 他边说边对她抛了一个飞吻,跟着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个三八! 她好气又好笑,只能翻了个白眼,抱着包裹,到前面去寄快递,当她寄完快递,提着两大瓶可乐回来时,已经快八点了。 武哥已经不在办公室里,她先把快递单据在本子里贴好,以免自己之后忘记,才提着那两瓶可乐上楼。 还在楼梯间,她就听见那几个男人的谈笑声,但她没有注意听,她一手勾着那个装可乐的大塑胶袋,一边低头从皮包里找发票,就这样走了上去。 *** “欸欸,阿震,怎么样?之前你和小肥两人,孤男寡女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客厅里,红眼的几个男人都到了,等着看最新的报告。 凤力刚坐没坐相,整个人横躺在单人沙发上,一边吃着零食,因为还没开始,又太无聊,他忍不住嘴贱的开口问那个在前面接线的屠震八卦。 “什么孤男寡女。”阿南将瓜子丢进嘴里,边吃边说:“莫森当时也在啊。” “拜托,那是两天之后的事了。”凤力刚瞅着阿震,八卦的问:“小肥那两天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你有没有心动一下下啊?” 蹲在电视前接线的阿震微微一僵,没有理他,只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电脑和电视萤幕的线路接好。 “力刚,你少无聊了。”韩武麒笑着丢出一句。 “唉哟,武哥,他现在正十八啊,血气方刚的,不找机会宣泄一下,会像这样轰——的精虫冲脑,哗啦——的从鼻孔这边喷精而亡的。”凤力刚边说边带动作,搞笑的比手画脚。 阿南和武哥被他逗得喷笑出来,一旁安静的屠鹰,见了也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见小弟脸色不善,屠勤清了清喉咙,道:“力刚,别闹了,小肥是个女孩子,你别拿她开玩笑。” “我哪有拿她开玩笑,就好奇问一下啊,他们两个小的在公司最常在一起,搞不好日久生情啊。” 凤力刚瞧那个平常老是板着脸的屠震一脸铁青,忍不住就是想逗他玩,咯咯直笑的说:“怎么样?阿震,说真的,你对小肥有没有意思啊?我看她好像还满喜欢你的,你要是有那个意思,就快点告白啊,千万别害羞,我看你成功的机率很大——” “你够了没?”阿震越听脸色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看着那个痞子冷声道:“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哇靠,你凶个屁啊!”凤力刚一瞪眼,笑着说:“拜托,开个玩笑、问问而已,干嘛那么反抗啊,小肥那么乖,她要是喜欢你,也是你的福气好不好。” 他恼羞成怒的瞪着凤力刚发飙:“她喜不喜欢我,关我屁事!像她那样的笨蛋满街都是,你要喜欢就赶快打包带回去——” “阿震。”韩武麒突然开口试图打断他。 他没有理会,只是火大的说:“我不喜欢她!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就算再过他妈的一百年都不可能!” 一室,寂静。 只有他不爽的宣言,回荡在空气中,隐隐震荡。 客厅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视线不在他身上,也不在凤力刚身上,他们全不祥的看着他身后的某个点。 后颈寒毛,瞬间全站了起来。 胸中的心,大力跳动着。 怦怦、怦怦、怦怦—— 回身之前,他已经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在看着谁,但他还是转过了身。 她就站在那边,在客厅门口,一手提着可乐,一手抓着发票,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有那么一刹,她就那样脸色苍白,呆呆的僵站在那里,眼睛张得好大好大,像是完全忘记还要呼吸。 静。 可怕的静默,笼罩着一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还可以听见自己那句不可能在耳中回响。 她就那样看着他,张着大眼,眨也不眨,他以为她会哭出来,但就在这个时候,眼前那个女人却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可菲抬起抓着发票的手,搔抓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着打破了凝重的空气,开玩笑的说:“唉哟,讨厌,一百年很久耶……打个对折,五十年就好啦,好不好?” 他瞳孔收缩,不敢相信的瞪着那个走上前傻笑的笨蛋,他不知道她怎么还笑得出来,不晓得她怎么还能这样和他讨价还价。 她脸上那强扯出来,几近破碎的笑,让他无法呼吸。 窘迫、尴尬、愤怒、不甘,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他不敢去看清分辨的情绪,全都搅和着成一团混浊的黑水,蜂拥而出,从那该死的嘴里溃堤,奔窜。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阿震!” 他听到屠勤开口喝止他,但他没有住口,他不能,他不能喜欢她,她不能喜欢他! 他想闭嘴,但他不行。 不可以! “你如果有半点这种想法,最好现在就死了这条心——” 有那么一秒,她眼中出现某种黑暗的空洞,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但他逼着自己把话说完。 “我不可能对你有意思,再过几年都一样。” 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看着他,他以为她会哭出来,但她却在下一秒,恢复过来,仿佛刚刚那短暂的空白完全没有出现过,她继续傻笑,提着可乐走上前来,朝着他嘻皮笑脸的开口。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表达的很清楚了。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也不会随便做那种无聊的白日梦,你真的想太多、想太多啦,哈哈哈……” 然后,她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笑着走到凤力刚身边:“喏,这是你的可乐,还有发票,快点给我钱,我很穷的。 闯了祸的凤力刚,二话不说,坐直了身子,接过可乐,飞快从口袋中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元给她。 她低着头,打开皮包,找零钱给他,然后抬头看着韩武麒,露出甜甜的微笑说:“武哥,我快递寄好了喔,还有别的事吗?” 跷着二郎腿坐在三人沙发座上的韩武麒,瞅着她,回以微笑。 “没了。” “那我回楼下工作啰。”她说着转过身,往门口走去,经过那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客厅中央的人身边时,又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笑咪咪的瞧着那根柱子说。 “啊,对了,阿震,对不起喔,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啦。” 她边说还边傻笑,一边还搞笑的朝着他举手点头敬礼。 “下次改进、下次改进。” 说完,她就笑着转身离开了客厅。 男人们,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规律,她没有一出门就用跑的,也没有在门外大哭。 事实上,她是走下去的。 每一步,都很小心,太小心了。 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然后消失。 那个向来匆匆忙忙的小肥,没有狂奔、没有跌倒,表现得超级正常。 她看起来是有点尴尬,可好像也没那么尴尬,像是她真的对刚刚那个冷酷无情的泼她冷水的家伙,完全没有意思。 但是,客厅里的每个男人都注意到,方才她还站在这里傻笑时,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一下,都没有。 *** 可菲小心的下了楼,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遵照小气老板的规定,关掉办公室里的日光灯,打开台灯和电脑,翻开了刚刚记到一半的收支单据,继续将所有的收支帐都输入电脑里。 她敲打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的打,慢慢的把数字敲进电脑里。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麻木。 她没有思考,不敢思考,就是乖乖的打字,做着机械化的动作。 但,即便她尽力强忍,最后还是无法对抗生理的机能,眨了眼。 一滴泪,进出,滚落。 靶觉到脸颊上的湿热,她愣了一下,大概过了好几秒,才领悟发生了什么事。 妈的!般什么鬼? 她飞快抬手擦掉,深吸口气,再吸口气,然后继续敲打键盘。 她喜不喜欢我,关我屁事! 蓦地,那声不爽的咆哮响起,害她一颤。 像她那样的笨蛋满街都是,你要喜欢就赶快打包带回去—— 她咬着唇,敲下一个键盘。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泪水,蓦然又再滴落。 你如果有半点这种想法,最好现在就死了这条心—— 酸涩与委屈绞紧了她的心,都挤出了汁来,她不想哭,却停不住泪滴。 忿忿的,她抬手再抹去滚落的热泪。 她不哭,才不哭,没什么好哭的,反正她早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老老早早,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那却依然无法阻止,羞惭的热泪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她一擦、再擦,然后吸着鼻子,一个人在办公室中,安静的继续机械化的工作着。 她才没在哭。 才没哭。 *** 二楼,客厅。 沉默的尴尬依然漫游在空气中。 韩武麒继续跷着他的二郎腿,曾剑南坐在一旁嗑瓜子,屠勤拧着眉坐在双人沙发那边,屠鹰坐在他身边,一手巴着口鼻看着旁边,凤力刚则抱着那两大瓶可乐看着天花板抓头。 唯一站着的,是在电视前面的屠震。 他没有转头看他们,只是慢慢的蹲下了身子,继续弄他的线。 “阿震,别搞了。” 韩武麒开口,打破沉默,笑着道:“明天再看吧,我没兴致了。” “咦?武哥,要散会了吗?”凤力刚好奇问。 “你说呢?”韩武麒瞧着他微笑。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他一耸肩,抱着可乐一溜烟的离开犯罪现场。 屠勤和屠鹰也跟着相继起身离开。 阿南继续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拿起遥控器,转到娱乐台。 综艺节目传来欢乐的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屠震木然的收了线,才起身,就听见有人叫唤。 “阿震。” 他回头,看见韩武麒站了起来,对他露出亲切的微笑,朝隔壁健身房点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到隔壁陪我练练身体吧。” 他没有思考,他脑袋里一片漆黑,回房要经过办公室,他不想下去面对她,就算是经过也不想。 所以他听见自己张开口,说了一个字。 “好。” *** 砰! 他浮在半空中,一秒,然后摔跌在地。 被打倒在地的那瞬间,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然后疼痛,才在半秒后,随着痛觉神经,开始扩散。 他喘着气,忍着痛,快速的爬起来,因为知道不爬起来,下一个攻击马上就会来到。 坚硬的拳脚如铁棍挥来,他挡了又挡,拼了命的挡,根本找不到机会反击,甚至喘息。 左拳、右拳、左脚、手肘——乓! 白光在眼前爆开。 他被打得仰起了头,不忘伸手阻档那跟着朝胸月复袭来的一拳,但挡了左拳,却仍被接连而来的右拳给打趴在地上。 他喘着气,尝到嘴里有咸味,感觉鼻血冒了出来。 一双大脚,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双手叉腰,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微笑。 “你不行了吗?” 他眼角一抽,以手臂擦去鼻血,爬站起来。 这一次,对方有等他站好。 “准备好了?”男人笑问。 阿震没有点头,直接出拳,试图抢得先机。 但两人体格有差、经验有差,他的先机也只在那一瞬,然后一二三,砰! 才三秒,他又被一记回旋踢重重端倒在地。 狈屎! 那一脚直接端到他胸口,他痛得喘不过气来,一阵猛咳。 妈的,他知道武哥很厉害,但他以为自己从小苞着长辈们练武,应该也不差,谁知武哥才出去几年,两人的程度竟然差到那么多;现在他才晓得,过去一年武哥和他练对打时,都在放水。 “小表,别赖在地板上。” 他睁眼,看见武哥笑咪咪的瞧着他。 “起来。” 忽然间,阿震看见他脸上虽然在笑,眼里却半点也没笑意。 那一秒,他才发现,这男人是故意的,认真且故意的——在揍他。 阿震恼火不己,手一撑,没起身就以长腿扫去,再次攻他一个出其不意,这回他火从心起,回揍了武哥一拳。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但韩武麒见招拆招,拳来手档,脚来身闪,然后不到几招,他妈的他又被一记掌打击中胸口,踉跄退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怎么?你没吃饭吗?” 挑衅的字句,再次传来。 看着那皮笑肉不笑的俊脸,他气红了眼,冲上去,失去理智的下场,就是飞快再被痛扁倒地。 同样的状况,不断发生,越到后面,他倒地的速度越快。 韩武麒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他招招入骨,拳拳到肉,次次都轻轻松松就将他打倒在地,半点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当他又一次的被一招柔术的技巧,压制在地时,阿震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脸上的是汗还是血。 他挣月兑不开钳制,直到几近窒息,才感觉身体一松。 阿震汗如雨下的趴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几乎看不清楚前方的景物,好不容易找回焦距,只看见韩武麒站在身旁,垂眼眼着他,眯眼狠笑,冷声开口催促。 “站起来。” 一股不服输的恶气,让他爬了起来,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抖。 韩武麒瞧着眼前这死小表,扬起嘴角,掌心朝上,对他招招手。 “来啊,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他咆哮出声,奋力冲上前,连翻猛攻,但挥了几拳都没打到,只听见武哥的嘲笑。 “你不是很了不起?很厉害?瞧瞧你这是什么德行?臭小表,就凭你这种货色,还敢挑女人?有人爱,你就要偷笑了!还挑?” 苞着,他在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掼到地上。 “他妈的等你变成男人再说吧!” 这一次,阿震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只能气喘吁吁的躺在健身房的木头地板上。 见状,韩武麒才终于不再催促他站起来,只是走到一旁,拿来毛巾,扔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幸!你究竟以为自己在做什么?第一次小肥不小心听到就算了,你竟然当着她的面说第二次?你明知道她喜欢你,却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你以为她为什么被你羞辱成这样还要笑?因为她很蠢吗?” 韩武麒火冒三丈的冷声发飙:“干!她要是蠢,她就会当场翻脸了,她没有翻脸,没有给你难看,是因为除了这里,除了这间公司,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阿震浑身一僵,整个人宛如掉到寒冰里。 但武哥的声音,依然狠狠的灌入了耳,戳入了心。 “她不像你一样,有老家可以回,有父母可以靠,她清楚自尊算个屁,在她确定能找到第二个工作养活自己之前,确定自己不会流离失所之前,确定自己不会饿死街头之前,她死也要想办法留在这个有饭可以吃,有床可以睡,有被子可以盖的地方!所以她再苦也要笑,再痛也要笑,越痛越要笑,怎么样他妈的丢脸都要笑!” 黑暗拢聚包围,他无法动弹,胸月复紧缩,宛若被比刚刚更重的拳头殴打,他只能瞪着眼前那遮盖在脸上的毛巾,看见她破碎但仍在傻笑的脸,感觉无法呼吸。 “你有家,但她没有。” 韩武麒看着那累瘫在地上的王八蛋,冷酷的宣告。 “所以哪天要是这里有人得打包滚出去,那也会是你,而不是她。你要是不能接受这点,不懂得体谅别人,不懂得尊重她过去一年来的努力,现在就可以去收拾行李,给我滚回去。” 说完,韩武麒才一旋脚跟,丢下他,低咒着转身离开。 “我操你的iq两百,什么狗屎……” 阿震气喘不止的躺在地上,还能听见,武哥远去的咒骂声,他没有办法抗议,也不想杭议。 他活该被揍,活该被扁,活该被骂。 屋外,一阵春雷乍响,没多久,浙浙沥沥下起了雨。 听着雨声,他累到四肢都如沙包一样沉重,抬都抬不起来,所以他继续麻木的躺在原地。 你有家,但她没有。 武哥的责备,狠狠的响起。 所以她再苦也要笑,再痛也要笑,越痛越要笑,怎么样他妈的丢脸都要笑! 那瞬间,她眼里短暂闪现的黑暗空洞,在脑海里浮现,让他喘不过气。 阿震,对不起喔,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啦。 明明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了,她却还是记得要笑着和他道歉,是因为,她害怕被赶走? 心口,狠狠地绞紧成一团。 所以这一年来,她才拼了命的工作,就只是为了,要替自己在这里,挣得一席之地? 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她傻笑的看着他说。 那时,他不知道她怎么还笑得出来,怎么还能笑,怎么还有办法笑,在那个当下,他真的宁愿她狠狠甩他一巴掌,咒骂他、羞辱他,叫他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她没有,她只是笑。 一直笑。 那真的让他很火,又痛又火。 他不懂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可现在,他才晓得,她笑不是为了愚蠢的自尊,是为了生存。 她到底有多害怕?要多怕,才能在他那么残酷的对待她后,还能硬扯出那样的傻笑?要多怕,才能瞬间在受到伤害时,还能立即做出那样的反应? 窗外,雷声隆隆,不停。 你究竟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他原以为他知道,他以为这样才是最好的,以为只要让她死心,他就不会再陷下去,一切就不会再变得更糟。 止血,要趁早。 他以为这样对她和自己都好。 在那时,他真的以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才发现,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吸气、再吸气,却止不住胸臆中无以名状的疼痛,也无法遏止苦涩,随着鲜血的味道,充满口中。 第9章(2) *** 雨,继续下。 浙沥沥,哗啦啦。 湿冷的空气,满布空气中,让他皮肤上热烫的汗,逐渐冷却下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微僵,想动,却没有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苞着,一只手,掀开了他脸上的毛巾。 阿南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 “嗨,帅哥。” 他抬起浮肿的眼皮,看见那个医生蹲在他身边,左手撑在脸上,右手拎着毛巾,一脸有趣的打量着他。 “你也真了不起,我认识那家伙到现在,第一次看到他发火。” 他闭上眼,等着这无良医生的嘲笑。 可谁知,那家伙却丢开了毛巾,开始拿着沾了酒精的棉花来回卢他的脸。 “不过你也别怪他,他和小肥都是孤儿,难免看不惯你这么待她。其实他是很疼你的,这个叫……那句中文怎么说去了,爱什么……责什么切八断的。”阿南边说,边伸手把他的眼皮撑开,拿手电筒照了一下。 阿震没力反抗,只能任他拿手电筒,试图弄瞎他。 “很好,你应该没脑震荡。”阿南开心的宣布,然后关掉手电筒,弹了手指,道:“啊,对了,爱之深、责之切啦,我想起来了。你武哥对你,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才会下手这么狠啦,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粗鲁的检查他的肋骨,并旋转他四肢的关节,确定他没有骨折或月兑臼,还不忘啰唆的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开这间公司吗?” 阿震心口又一缩,保持着沉默,没有回答。 “他说,是为了一个女人。”阿南一把将他拉坐起来,拿了杯水给他,道:“来,漱个口,把血吐出来。” 他勉强让自己坐着,接过水杯照做。 阿南则继续在他耳边讲古:“我说到哪里了,对了,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他想要让自己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所以他开了这间公司,因为他想帮忙解决那个女人的麻烦,你知道,那个女人真的很麻烦,那些麻烦有多少,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其中一个呢——” 在阿震漱完口之后,他夹起棉花,沾了药水,强迫他打开口腔,替他破掉的口腔止血擦药,一边说:“喏,就是她有个天才小弟。” 阿震痛得眼泪飙出来,差点想伸手推开他,但最后只是紧握着拳头,强忍。 阿南边说,边乐此不疲的替他擦药,用双手和言语,粗鲁的折磨着他。 “但是那位天才小弟,身体随时可能会出状况,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呢,我这个稀世难得一见,技术高超的天才医生,就被请来这里了。” 说着,他心情愉快的拍了拍阿震的脸。 “好啦,搞定!放心,你没事,了不起身体痛个几天而已。” 再一次的,阿震抬起浮肿的眼皮,看着他。 阿南蹲在他面前,双手搁在曲起的膝头上,微笑道:“你应该知道,把你痛扁一顿赶回去,他会有多大的麻烦,不只将来的岳父岳母可能无法谅解,你岚姊看到你这副德行,恐怕也会冲来把他大卸八块,他这几年来的心血,全都会就此白费,但他还是扁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抿着唇,继续保持沉默。 不过反正阿南也没有要等他回答,那狠心的医生只是哈哈笑着,大力的伸手拍着他受伤的肩头。 “因为,他不想要让你长大之后,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猪头啊!小表!” 疼痛,让他的脸孔微微抽搐扭曲,但他没有因此闪躲。 阿南满意的看着他痛苦的脸,然后站起身,道:“对了,之前莫森帮你送验的血液检查报告出来了。” 闻言,阿震猛然抬首,这一回,终于开了口。 “结果呢?” 阿南将两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微微一笑。 “没事,和我判断的一样,你只是感冒,流行性感冒。” 他瞳孔收缩着,哑声再问:“你确定?” “确定。”阿南噙着笑说。 “他们……”迟疑了一下,阿震舌忝着干涩破裂的唇,阴郁的开口又问:“验过白血球的数量吗?” “验了,他们什么检验都做了,你很正常。”阿南瞅着他,挑眉道:“你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 阿震直视着他,喉头紧缩,“以我的情况来说,那是有可能的。” “确实。”阿南不想骗他,反正这小子太聪明,骗了也没用,所以他点头同意:“以你的情况来说,是有这个可能。” 无言的恐惧,在他眼中闪过。 那一秒,曾剑南知道这小子确实去查过相关资料。屠震的状况,是史无前例的,但有种种相关的动物实验报告足以告诉他,处在他这种情况,因为基因异常而得到血癌或其他病变的机率有多大。 显然,过去几年,他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慢慢的,阿南又蹲来,平视着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子,缓缓开口。 “阿震,有这个可能,不代表一定会发生。” “但也不代表一定不会发生。”他粗嘎的说。 “对,我不能保证一定不会。”阿南瞧着他,老实坦承:“事实上,像你这样的案例,会因此发病死亡的机率很高,高得吓人。” 闻言,他双瞳微暗,下颚紧绷。 “不过,过去所有类似的案例里,出现病征都是在成年之前,大部分都在青春期之前就会出状况,没办法生存下来,但你今年十八岁了,初静也快十八了,你们两个都已经发育的差不多,成长之后,身体状况也比较稳定,如果要有什么问题,该出来的也会出来了,当然我不能说你从此就不需要再担心,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的不可能,不过相对的,也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的可能。” 阿南搔抓着下巴,露出微笑,道:“你知道初静的健康状况比你更好吗?” 阿震一愣,再抬眼。 “我上个月才去看过她,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她一整个是健康宝宝,我认为你应该学学她,尽量让自己乐观一点,开心一点,不要老是往坏处想。更何况,再怎么样,若是有了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不知怎,看着前面这个老是嘻皮笑脸,会故意捉弄他的医生,阿震喉头竟有些紧缩。 “你并不是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阿南露齿一笑,一剑再戳过来。 “不像小肥,你很幸运的有一群爱你的家人,有房子可以住,有床可以睡,你真的要偷笑了,小表!” 他满心的不爽和愧疚,却无言以对,只能任那无良医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要长成好男人啊,不然你今晚这顿揍,可就白挨了。” 阿南哈哈笑着,再次提起药箱站起来,跟着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又低头问。 “对了,阿震,如果你以为自己有血癌,为什么还答应要陪武哥练身体?你没想过要是你真的有病,一个不小心会让他害死你吗?” 韩武麒是早和他确认过阿震的状况,但这小王八蛋在这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满健康的,怎么会做出这种找死的行为? 阿南好奇的问题才出口,那臭小子的脸上闪过错愕、惊慌,然后转为窘热,他紧抿着唇,狼狈的撇开视线。 妈的,这小子想过,一定想过,知道在确定血液检查报告之前,要尽量避免剧烈运动,但刚刚他却忘了这生死交关的大事—— 阿南瞪着他,瞬间领悟了一件事,因为太过震惊,他不禁月兑口。 “狗屎,你故意要让她死心,是因为你喜——” 一条毛巾,狠狠朝他脸上扔来,阻止他将那件事说出口。 阿南接住毛巾,难以置信的看着坐在地板上恼羞成怒的惨绿青年,跟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赞叹道:“哇靠,我没见过像你这种猪头耶!力刚那样随便逗你两下,你竟然就中招了,你的定力也未免太差了,果然是个小表啊,哈哈哈哈——” 阿震想否认,但不知怎,却再也开不了口。 难堪、狼狈全数上涌,他狠瞪那医生一眼,但阿南根本无视他的不爽,他笑得停不下来。 “相信我,你成功了,非常非常成功!从今以后,小肥一定会对你保持安全距离!” 胸口,再次因他的话而紧缩。 不自觉他又握紧了拳头,抵挡那不适的感觉。 “了不起、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啊!”瞧着他那模样,阿南好笑的挥舞着毛巾,摇着头往外走去:“实在是好样的,好一个猪头!炳哈哈哈……” 阿南开心的笑声,一路远去,消失在隔壁的客厅。 狈屎,那家伙根本完全把他当笑话看了。 阿震窘迫的紧抿着唇,握着拳,又待在原地半晌,才艰难的站了起来,拖着疼痛的身体,一拐一拐的走下楼梯。 十一点了,他原以为她应该己经上楼回房,但一楼办公室里,依然有灯亮着。 通往办公室的门,嵌着一面毛玻璃的窗,他能隐约看见她的身影,听见她打字的声音。 下楼的双脚,不自觉停下。 他在那扇门外,看着那微亮的灯光,模糊的身影,久久无法移动。 时间悄悄溜过,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边站了多久。 然后,她站了起来,关掉了台灯。 反射性的,他闪身进入楼梯下的阴影之中。 没多久,她抱着笔记本走了出来,他看着她开门,看着她关门,看着她停在楼梯口前踌躇着。 她吸着鼻子,眼角微微泛红,不断反覆做着深呼吸。 那张小脸上,满布紧张与犹豫。 然后,她牵动嘴角,但不是很成功,扯动的唇角微微的抖。 她又试了一次,再一次,然后又一次,她一直没有办法很成功的露出笑容。 挫折的泪水,滚出她的眼角。 她飞快抬手遮住泪湿的双眼,硬咽咒骂。 “什么狗屎……” 一声啜泣,从她嘴里冒了出来,她瞬间咬住了唇,紧紧抱着她的笔记本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抖。 虽然她没有再发出丁点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哭,她把唇咬得很紧很紧,晶莹的泪水,溢出她遮眼的手指,滴落。 她的痛苦,弥漫充塞在空气中,紧紧包围着他,责备着他。 愧疚感,无端充满心中。 有那么一瞬,他想上前,但他不敢,他不敢让她发现自己,不敢让她知道他在这里,看着她哭。这一次,他才是那个把她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是凤力刚,不是武哥,是他。 他只能屏住了所有气息,僵站在原地,不动。 那短暂的几秒钟,宛若延长成恐怖的永恒。 看着她颤抖的双肩,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对她说出那些话,不曾对她这么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放下了手,看着楼上,再次试图牵动嘴角。 她一试又试,一直试到她能露出像样的微笑,才再次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要去屠龙一般,她紧紧的抱着那个拿来当成盾牌的笔记本,保持着那个戳刺他胸口的笑容,勇往直前的爬上了楼。 楼梯间,昏黄的灯光微亮,他可以看见,她原先站着的地方,蓄积着小小的水洼。 他听着她上楼,听着她回到房间,关上了门,却还是只能盯着地上那小小的水光。 那,是她的泪。 而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猪头。 *** 那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因为他的脸肿得像猪头,所以干脆请了假没去学校,睡到一半就听到隔壁砰砰作响,阿震爬起来走出去,只看见屠勤、屠鹰、凤力刚三个人,在阿南的指挥下,陆续搬了几台全新的机器下来,放进实验室里。 看见他脸上精采的模样,凤力刚瞪大了眼,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他把头转了过去,但双肩却不断耸动。 阿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阿南问:“这些是什么?” “血液分析需要用到的仪器,公司会用到,老是和人借鉴识的机器检验太慢了,光排队就要搞好几天,我们自己验比较快。” 回答的不是阿南,是在他身后的男人。 他转身,看见武哥,不禁有些赧然。 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公司需要,阿震很清楚,无敌小气的韩武麒是为了他,才去买下这些昂贵的仪器。 武哥显然早就订了货,不然不可能第二天就到,可见早在他感冒发烧之前,这个男人什么都想到了,甚至完全清楚,他的忧虑。 看着眼前这个昨天才把他痛扁一顿的男人,阿震喉头有些紧缩。 他知道,武哥说得对,他是个还没长大的小表。 “对不起。”难以启口的道歉,就这样溜了出来。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韩武麒从他身边走过,把手中的机器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来,拉开嘴角,眯眼微笑:“不对,是我没错,这些东西贵得要死,我他妈的还以为自己穷到要去卖了。” 阿震微微一僵,垂下了眼,握紧了藏在裤口袋里的拳头,感觉有些别扭,不知该说什么。 但下一秒,武哥却走上前来,抬起大手,轻轻抽了他一脑袋。 “瞧你这傻蛋,瞎杵在这干嘛?” 韩武麒好笑的看着他,道:“还不快去帮我工作赚钱,不然我迟早叫你去街上月兑衣卖肉,替我还债,去去去——” 对他摆了摆手,驱赶了几下,韩武麒没等他反应就转过身去,搭着屠鹰的肩膀,走出实验室,边道:“小黑,还是你和屠勤最好了,都不会给我惹麻烦。唉唉,当老板真他妈的难。所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有空记得帮我在你岚姐面前说点好话,知道吗?就说——” “武哥好、武哥妙,武哥武哥呱呱叫是吗?哈哈哈哈——” “凤力刚,要你多嘴!我又不是青蛙!你呱什么呱?你那张贱嘴惹的事还不够多吗?我他妈的还没和你算帐,你竟然给我自投罗网!不要跑——” 凤力刚溜得飞快,韩武麒追在后面,屠鹰则笑了出来。 几个男人,嘻嘻哈哈的打闹着上了楼。 阿震既窘又尴尬,却又有些松了口气,知道武哥算是原谅了自己。 还没来得及多想,屠勤已经朝他走来,然后停下,从裤口袋里掏出一罐跌打损伤的药,递给他。 那罐药,很有效,会先冷后热,先镇定,再疏通血路。 他们练武时受伤都用这个,在外面和人打架受伤,回来也是用这个,那是海洋自制的伤药,他们三个从小用到大。 看着大哥,他又想起昨夜愚蠢的行为,屠勤曾经试图阻止他,但他没有听从。 羞惭,浮上了眼。 可屠勤没有责怪他,只温声交代:“去洗把脸,把药擦一擦。” 他垂眼,不再逞强,接过了伤药。 屠勤看着从小脾气就又臭又强的小弟,不记得自己十八岁时,有没有那么冲动?应该是没有吧。 其实一开始,他对这个小弟是有防心的,虽然同样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但他清楚阿震是特别的,和他们都不一样,当他们一起被屠家收养时,他也不曾将阿震的特别和大人说,他只是小心戒慎的注意着这个在研究所中被特别对待的怪异小孩,直到阿震被绑架—— 他清楚记得那一天放学后在校门口,阿震惊慌的看着他,试图和他求救,却又因为怕他被牵连一起被抓回去,而收回了手。 直到那一刹,他才发现其实阿震和他们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不是没血没泪的怪胎,他和他们一样,会哭、会笑、会害怕,当然也会内疚。 当了十几年兄弟之后,屠勤更是比谁都还清楚这一点。 只不过,虽然阿震智商很高,但有时候,在情感表达这方面,他真的比较迟钝一点就是了。 屠勤同情的看着小弟,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开口提醒了一句。 “记得和小肥道歉。”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的一声,但已经够了。 屠勤知道他会去做的,阿震向来言出必行,所以他收回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上楼,还给他一室清静。 话说回来,当老么真惨,做错一件事,就要被说教好几次。 屠勤在楼梯上甩了甩手,庆幸的想着。 幸好他是老大。 第10章(1) 美梦由来最易醒,但至少不要让她醒得那么痛啊。 况且,她根本就没告白,为什么还要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被甩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呜…… 那一晚,可菲哭了一整夜。 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喉咙沙哑,眼红鼻塞,当时她一边刷牙,还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哭太久,所以才会这样。 可当天晚上,她依然觉得头重脚轻,跟着才发现—— 她感冒了,a型流感,和阿震一样。 丁可菲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那么衰。 明明没有告白却被甩,全公司的人都看着她出糗,然后到头来,她竟然还被那个羞辱她的王八蛋传染感冒,而且公司里所有人,都清楚她是被谁传染的。 包惨的是,因为感冒发烧,她请病假因此缺了好几堂课,就算退烧了也没力气念书。 这学期第一次期中考,她的考试成绩再次深深探底,烂到老师发考卷时,只能看着她摇头叹息。 她能说什么呢?这就是人生啊。 人生不会因为她失恋或感冒就出现暂停,当然也无法倒带,让她能斩钉截铁的和大家宣告,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然后挽回她所剩无几的颜面。 日子,总是要过的。 为了不要被留级,那天之后,她痛定思痛,决心要在第二次期中考扳回一城,晚上一回到公司,她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做完公司里的工作,十点半下班后,就冲回楼上房间,洗澡念书。 但她能念书的时间实在太少,要做的工作总是太多,不过也幸好因为这样,让她转移了一些注意力,虽然每次遇到阿震,她总还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长那么大,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她很想光明正大的说,她并不喜欢他,但却说不出口,她很清楚,自己虽然没有讲过,甚至不敢承认,但显然全部的人都知道她喜欢阿震。 罢开始那几天,她真的觉得自己快待不下去,虽然大家都表现的很正常,可她知道他们都很同情她,怜悯的眼光总是弥漫在空气中,沉重的让她快要喘不过气;这种时候,她真的很讨厌自己如此善于察言观色,要是她没那么会看人脸色就好了。 可是呢,即便如此,每天吃饭,阿震都还是会出现。 她一看到他就很想跑去躲起来,但是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不想让公司气氛变得更诡异,她每次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让自己站在原地,继续做原来的事,然后默默期望大家会随着时间的过去,把这件事淡忘。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用功念书,抓紧所有的时间,很用功很用功的熬夜苦读,然后终于到了第二次期中考的日子,她满怀着信心去考试。 但是,再一次的,现实狠狠的击碎了她的心。 当她回神时,她已经回到了红眼,坐在自己的桌上发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不,她不相信,这一定是梦吧? 她明明很用功念书啊,她明明全部都有写上答案啊! 说不定这不是她的考卷,是别人的?说不定老师搞错了,将别班的考卷混到了她们班上,把别人的考卷当成她的了? 一丝冀望,让她忍不住第一百零八次低下头,偷偷打开课本,检查每张考卷上头的班级姓名,但没有错,每一张考卷上面,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怔忡的望着手中的考卷,只觉一阵悲凉涌上心头。 叹了口气,可菲将考卷夹回课本里,抱着课本上楼到厨房,想说至少在煮晚餐的空档,可以查看一下,看自己究竟是错在哪里。 谁知道,她因为晃神,走路时也没注意前面,没发现有人从厨房吧台那边走出来,她一头就撞了上去。 虽然说她是有点分量,但红眼里,每个家伙的块头都比大的,这一撞,她立刻就被弹开,狼狈的往后摔跌,手中的课本更是飞了出去。 她才抽口气,还没来得及喊,被她撞到的人,已经伸手捞住了她。 “对不起——我——”可菲吓了一跳,抬头才要道歉和道谢,但一看见对方的脸,心脏却差点停掉。 阿震?! 她瞪大了眼,小脸刷白,惊慌失措的张着嘴,后面要说的话全部消失不见。 他低头瞧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轻拧。 她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瞪着他。 然后,他松开了手。 她在第一时间退到三步远外,明知应该要开口道歉,却找不到声音,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瞪着他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课本,还有那几张考卷,然后盯着上面的分数,无法置信的挑起了眉—— 等等!她的考卷?! 可菲瞬间清醒,面红耳赤的飞快冲上前抢回考卷,但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张开了嘴,她很想命令他不准说,但根本也没时间,况且这可恶的家伙恐怕也不会听她的,果然几乎在同时,就听他吐出一句。 “你是笨蛋吗?” *** 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在看到那些被改得满江红的考卷时,他实在太过惊讶,她的考试分数极其夸张,有一张还是个位数,最好的也才五十几,连一科都没有及格。 她张大了嘴,无法置信的倒抽口气,双手紧握着那些考卷,一张小脸,因气愤而涨得通红,有那么短短一刹,她的眼眶变得有些湿润,粉唇抖颤。 那瞬间,他真的很怕她会哭出来。 小小的恐慌,充塞心头。 可下一瞬,她张开了嘴,只爆出一句。 “就算是也不关你的事!” 她气恼的把课本也从他手中抢了回来,将那些活生生、血淋淋的考卷夹进去,快步走到料理台那边,把课本用力放在台子上,然后开始很用力的准备晚餐。 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弄得砰砰作响,把脾气发在切菜、剁肉上,但是她没有哭。 偷偷的,他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个气愤难平的背影,阿震明知自己应该走开,可到头来,他却故意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他注意到,她听到他的动静,察觉他坐下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可她没有转头,她只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煮她的饭。 那一天之后,她不再刻意来和他说话。 她表现的一如往常,她会对他微笑,很假的那种,也会替他添饭,或者趁他不在或很忙时,下来帮他收垃圾,打扫房间,但是她不再看着他的脸,不再直视他的眼,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有伤。 她连问都没问一声,以前他也曾在练习时受过伤,她总是问个没完,但这次却连问都没问。 他怀疑她真的知道,因为她根本不看他。 罢刚那一瞬,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直视他的眼,那还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表面上,她好像没有不理他,但他知道暗地里,她就是不想理他。 饼去两个月,她保持着表面工夫,可她从来不和他单独待在同一个房间。 非不到必要时,她总是闪他闪得远远的。 如果有人在,她会强迫自己也留在原地,和大家一起说话聊天,但如果其他人都离开,她就会突然想到衣服还没收,楼上还没打扫,什么杂货又忘了买,然后立刻掉头闪人。 这是他原本所希望的,但等真的变成这样了,他却只觉……很不爽。 他一直试图想和她道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向来不擅长道歉,从小就不擅长,而总是帮着他的莫森,并不在这里,没有办法替他找台阶下;就算莫森在,他也没那个脸找他帮忙。 况且,就算他真的有办法开口,她也从来不给他机会,每当他靠近她,她就会像刚刚那样退避三舍,好像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她切菜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抿着唇,几乎可以确定,她的忍耐力到了极限,不用几秒,她一定会想到又有什么别的事要做,迅速掉头闪人。 这念头才闪过,她已经停下了切菜的动作,转身朝客厅走去,这次甚至没有嘀咕任何借口。 眼看她就要离开,他想也没想,月兑口就道:“你考那种分数可以毕业吗?” 这一句,确实的踩到了她的尾巴,让她停了下来。 原本想要逃走的可菲,蓦然停下脚步,恼羞成怒的转过身来,气愤难平的握紧了拳头,对着他咆哮。 “对啦,对啦!我是笨蛋,就是笨蛋!你满意了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考试念书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每个人都有拿手和不拿手的事,就算我笨,也不表示你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我再怎么样,至少也有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而且要不是因为你把感冒传染给我,我也不会考得这么差好吗!” 没见过她发飙,他愣了一下,但还是口无遮拦的指出一点,“我以为你感冒是两个月前的事。” “两、两个月前又怎样?”可菲倒抽了口气,小脸更红,一下子结结巴巴起来,但还是忍不住要怪到他头上:“上、上课这种东西,一、一一中断就很难接、接上了嘛!反、反正,都是你害的啦!” 看着那个讨厌鬼,她越说越气,干脆把心里反覆念过上万次的话,一古脑的全说出来:“我告诉你,像你这种自以为是,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家伙,我才——我才——”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结巴了两次,终于有办法把那句口是心非的话,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我才不喜欢你啦!” 这句话,应该要让他难堪,让她出了口恶气。 可不知为什么,当话出了口,铿锵回荡在空气中时,听起来却莫名吓人。 长那么大,她从来没有凶过人,她不敢,她不喜欢剑拔弩张的气氛,害怕别人讨厌她、嫌弃她,所以她从来不曾和人大小声,直到现在。 她不知道出口伤人的感觉这么…… 恐怖。 靶觉好像她真的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一样。 虽然他看起来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脸面无表情,只是木然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可是她却确切的知道,那确实有什么。 因为,他一动也没有动,那瞬间,他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宛若一尊雕像。 黄昏的阳光,透窗洒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形成阴影。 吓人的寂静,扩散开来。 她可以看见,阳光下的点点浮尘,缓缓飘动,落下。 莫名的心虚,和根本不该有的愧疚浮现心头,可菲撇开了视线,转身就要落荒而逃,谁知脚还没抬,就听身后传来一句。 “我可以教你。” 什么?可菲愣住,回首抬眼,以为自己听错。 他还是没有动,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但她清楚看见,他张开了嘴,吐出两个字。 “考试。” 她呆瞪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毕业后,才能领全薪。”他看着她,缓缓开口,分析:“如果你多留级一年,就要多做一年工读,一个月少领一万二,一年就是十四万四千元。” 什么?这么多?可恶,她没真的去算过。 可菲脸色微微一白,只觉得一阵心绞痛。 “你可以去把课本拿过来,让我教你怎么念书考试,帮你画重点,然后在今年顺利毕业,或者你也可以抱着你的自尊,多念一年书,损失你的二十万。” “不是十四万四吗?”她吃惊月兑口。 “还有一年两个学期的学杂费和交通费,二十万我已经是低估了,这只是最基本的开销,就算扣掉吃饭和房租钱,其他零碎的花费随便加一加,你的花费要是能控制在三十万就很偷笑了。” 可菲震惊的瞪着他,只觉一阵晕眩。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继续说:“但若是你在今年毕业,那些钱就是你省下来赚到的,你全部都可以存起来,最少一年多二十万。” 二十万! 今年毕业,她一年就能多二十万;或者,明年毕业,她一年损失二十万。 这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再简单不过了。 虽然她不想面对他,但是二十万耶,来回就是四十万的落差,而且变成全职之后,她就能有自己的时间,好好喘口气了。 面子一斤值几斤几两重啊?她要发疯了才会选择再多读一年! 她深吸口气,转身回到料理台,拿来课本厚着脸皮递到他面前。 他的手仍搁在桌上,只抬眼,用那双戴上了黑色隐形眼镜的瞳孔看她。 在那一秒,她有种恐怖的感觉,觉得他会张嘴哈哈大笑,当着她的面,再次嘲笑她的愚蠢。 想转身逃走的冲动,是如此澎湃汹涌,让她惊慌得站不住脚,可在下一刹,他抬起手,接过了她的课本。 “你想从哪里开始?”他问。 她咬着唇,却无法制止羞耻染红了脸,但仍是硬着头皮吐出两个字:“考卷。” 他翻开课本,拿出那些考卷,看到那些惨不忍睹的分数,这一回,他没有再吐出恶毒的言语,只是拿起了笔,开始把她错误的答案,——更正。 “你最好快去煮饭,晚餐时间快到了。”他写完第一张考卷时,开口提醒她。 可菲一惊,匆匆回身去弄晚餐。 半个小时后,她俐落的煮完所有料理,将菜——上桌,他却也在同时写好了所有的考卷,将它们递还给她。 “你写完了?” “嗯。” 可菲怀疑的接过手,只见考卷上他在她答案旁,全写上了答案,她很小心眼的先去翻了带上来的课本对照,他写的全是对的,至少她有带到课本的那两科都是。 她猜其他科应该也是对的。 她读的是高职,他念的是高中,但这些商科问题,显然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是问题,从数学、英文、商经、企管,到会计,甚至中文,他在回答时,全部都没有半点迟疑,而且只花了半个小时。 “你……怎么……”她无法置信的看着他:“我以为高中没教商科。” “是没有。”他转着手中的原子笔,淡淡道:“但你上次把课本放在厨房,我肚子饿等吃饭的时候,闲着无聊翻了一下。” 这……有没有天理啊? 她念书念得要死要活,竟然比不上他翻一下? 刹那间,丁可菲真不知该恨他太聪明,还是该怨自己生得太笨。 她还没决定,凤力刚已经出现在客厅,屠勤跟在他后面。 “小肥,你煮好了吗?我好饿啊!” 生怕被更多人看见她凄惨的分数,可菲一见他们,立刻把手中的考卷夹回课本,速速收回料理台上,边帮大家添饭,边道:“煮好了,可以吃了。” 阿震盯着她,瞳眸一紧,微暗。 “咦?阿震,吃饭了你不拿筷子,还握着笔干嘛?” 可菲有些惊,担心阿震爆她的料,迅速回头,却只见他倏地停下手中转动不停的笔,瞧了凤力刚一眼,一字不吭的把笔放下,改拿了筷子。 她松了口气,转头继续添饭,却仍不免提着心。 男人们陆陆续续到位,餐桌上一时又热闹起来,她坐在他的对面,时不时偷瞧对面那家伙一眼,他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也会抬眼看她。 每一次和他对上眼,她都会被吓一跳,然后飞快撇开视线。 很快的,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几个男人吃饱喝足就闪人,和出现时一样迅速,饭后可菲收拾着餐桌,照例阿震仍是最后一个吃完饭的。 饼去两个月,她总是会先找机会开溜,等他吃完,再找时间上来洗碗。 阿震原以为今天她会改变主意,为了能毕业而改变主意。 但是,到头来,她还是抱着课本,从他前面溜了过去。 本来他很确定,她已经决定要让他教她功课了,但现在这女人显然改变了主意。 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握紧了筷子,忍住想叫住她的冲动。 她下楼了,二楼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来,也不曾感觉,这地方如此空旷。 他继续沉默的吃饭,却食不知味。 第10章(2) 十分钟后,他回到地下室,坐在电脑前。看着前方跑动的萤幕保护程式,他却懒得敲打键盘,只是一脸阴郁的坐在椅子上,半晌过去,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敲了两下快速键。 萤幕上,出现一楼办公室的画面。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专心工作,她的课本就堆在她桌上,被夹在课本里的几张考卷露出了一角,但她没有注意它们,看都没看一眼。 当初他们会在公寓里各处装隐藏式摄影机,完全是为了安全上的考量,不是为了让他偷窥用的。 但最近,他却总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她的画面叫出来,偷看她。 她总是在工作,忙得和陀螺一样,他从来没见她休息过,这个女人就连假日都在赶工,以前她自己一个人时,她还会忽然就傻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但自从那一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那样子傻笑过了,只有看见人,她才会露出敷衍的笑容。 这阵子,忙了一整天,下了班之后,她更是会在办公室里熬夜苦读,他原以为她的成绩应该还可以,怎么样也没想到她竟然可以考得这么差。 他很清楚,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过去两个月,她甚至又瘦了几公斤。 他不喜欢这样。 我才不喜欢你啦! 她气愤难平的宣言犹在耳边,她才不在乎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深吸口气,阿震往后靠躺在椅背上,烦躁的抬起双手,覆住了脸,却因此慢半拍的发现,自己把她给的那支笔带下来了。 他瞪着手中那支笔,恼怒的将它扔了出去。 原子笔击中墙面,反弹掉到地上,滚了好几滚,又回到脚边。 妈的,他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 巴着口鼻,阿震拧眉瞪着那支原子笔,握紧了拳头。 蓦地,电话铃响。 他不想接,但会转来这边的都是重要电话,所以他闭着眼,压下脾气,深吸口气,再吸口气,这才伸手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我是屠震。” “那个……呃……是我……”话筒里,传来有点结巴怯懦的声音。 他一怔,握紧了话筒,迅速抬首看向萤幕。 画面里的女人,一手抓着话筒,一手紧张的拿笔在簿子上乱画。 没等到回答,她咬了咬下唇,道:“我是可菲……小肥……” “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应一声。 “那个……”她停下乱画的右手,咬唇犹疑着。 他看着她,不觉屏息。 她捂住了话筒,一下子摇头嘀咕,一下子叹气碎念,还低头拿脑袋撞了桌子两下,在短短几秒钟里,忙碌得不得了,然后她才坐直了身子,深吸了好几口气,鼓起勇气将话筒凑回耳朵边,一口气将话说了出来。 “晚一点等我下班之后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念书?” 他盯着萤幕上那个闭着眼、红着脸,一副等待被砍头的小笨蛋,只开口吐出一个字。 “好。” 她张开了眼,明显吓了一跳。 “真的?”这个问句蹦了出来,但她不想给他反悔的机会,警觉的马上收回,只匆匆道:“不是,我是说,我十一点在厨房等你。” 说完,她啪地一声就挂掉了电话,跟着飞快以双手捂住了嘴,两只大眼睛紧盯着电话,像是担心它会突然跳起来攻击她一样。 他慢慢的放下了话筒,左手重新巴住口鼻,两眼仍盯着她,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等她说话时,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热气上涌,染红脸耳。 他伸出手敲打键盘,切换了画面,回到原本写到一半的程式上,但直到开始工作,她紧张万分的模样,却还是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只能希望,她肯让他教她功课,是因为她多少愿意开始原谅他了。 *** 十一点,阿震准时到了厨房。 可菲已经抱着课本和考卷,穿着宽松的大t恤等在那里,看见他,她真的松了口气。 为了方便说明,他坐在她旁边。 罢开始,可菲还有些尴尬,但当他开始解释她英文考卷上的错误时,她很快就被那些文法搞到头昏脑胀,只能在他的说明下,埋头抄写笔记。 他不曾再说过她笨,连一次也没有。 每天晚上十一点,他就会到厨房帮她补习一个小时。 他从最基础开始教起,一题一题的和她解释,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明。 她很认真的听他说,有问题就问,虽然有时她要听好几次才听得懂,但他从来不曾失去耐心。 有一天,当他在替她的课本画重点时,原本在写功课的她,忍不住佯装无事的张嘴,问了一个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只是想道歉。” 听到这句,可菲呆了一下,不禁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继续快速的替她的课本画重点,看起来像是没讲过刚刚那句话,只有抽紧的眼角,透露出些许紧张。 她盯着他,怀疑的嘀咕:“我没听见道歉。” 他缓缓抬起眼,瞧着她,哑声开口。 “我很抱歉。” 没想到他真的会道歉,可菲呆看着他,跟着小脸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奇怪的红了。 她尴尬的匆匆低下头,咕哝着:“算了,反正也过去了。” 这么简单? 阿震看着她,原以为要得到她的原谅,会更困难一点,但她却一句话就打发他了。 他迟疑了一下,才拉回视线,继续帮她画重点。 可菲埋头写写写,想想有些不甘,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那天还不是凤力刚在那边瞎闹,你不理他就没事了……干嘛那么生气……”说着,忍不住还要口是心非的强调一下:“我又没有在喜欢你……” 阿震瞄她一眼,但她已经闭上了嘴,装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显然并不是真的没事。 她蹲在楼梯口哭泣的模样,蓦然又浮上心头。 没有想,那句话,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我并不讨厌你。” “嗯。”她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动了起来,他听得出来,她的回答有些敷衍,她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从来不打算交女朋友,不管以前、现在,或以后,我都不会交女朋友。”他有些尴尬,但没有停下沙哑的解释:“那一句,并不是针对你。” 她握着笔,又停了下来。 踌躇了好一会儿,可菲最终还是狐疑的抬起头,看着他问:“为什么?” “有一些,私人的原因。” 他是看着她回答的,完全没有闪避她的视线。 可菲瞧着他,忽然发现,这家伙是认真的,他真的不打算交女朋友,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你喜欢男生?”这很没礼貌,但没办法,她就是忍不住这个问题。 “不是。”他说。 他没有生气,连一点点也没有,她在他脸上看不到尴尬或遮掩的痕迹,他只是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但他没有说谎。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不想交女朋友? 她本想再追问,问话都已到了嘴边,但却看见他眼底浮现一抹阴郁,那瞬间,她突然不想问了。 有一些,私人的原因。 他是这么说的,如果他不想说,她也不想勉强他,刚刚那个问题就已经太超过了。况且,她不想再次听到他的拒绝,任何一种都不想,所以她将张到一半的嘴闭上,把所有的问题都压回肚子里,只挤出一个字。 “喔。” 然后,她低头强迫自己继续写功课。 “你不要对我有所期待。” 那是一个,没有带任何恶意的警告。 他仍看着她,她知道,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脸上,可菲紧握着笔,头也不抬的回答。 “我不会。”她笃定的说。 她在他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埋头写着字,让自己专心,更专心。 好半晌过去,终于她又听到他继续移动手中的笔,原子笔画过纸张,一次又一次,发出细微窸窣的声响。 几分钟过去,他低哑的声音传来。 “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 “嗯。” “普通朋友。” “好。 原子笔画过纸张的声音,不曾停下,就这样,两人并肩坐着,各自拿着自己的笔,做着自己的事。 但没有两分钟,他又开口强调。 “我没有恶意。” 她差点想翻个白眼给他看,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 说实话,她真的知道,幸好她早在那天晚上受打击时,就已经把她的白日梦全部都擦干净,所以今天听到他正式的,心平气和的告知,她也不会觉得有多受伤。 事实上,他这番宣言,反而让她好多了,至少他道了歉。 饼去两个月来,始终紧揪的心,悄悄松开了一些,不再那么难受。 她会把他当朋友的,就普通朋友,这样很好,这个定位很ok,她可以接受。 她不会肖想他会喜欢她,再也不会了。 真的,她一点也不喜欢被当成花痴或傻瓜。 她认真的又写了一页功课,然后偷瞄他一眼。 他仍在帮她画重点,但不知何时换了一本,英俊的侧脸,还是帅得几近不可思议,他已经不再抿着嘴角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情几近放松。 瞧着他,她心头又怪怪的收缩了一下,连忙把视线匆匆拉回,她盯着自己的作业本,写了几个字,忍不住小小声,开了口。 “我那天不是要故意说你不懂得体谅别人的。”过去一年多,他其实帮了她很多,说这种话,真的对他很不公平。 “嗯。” “你没有不体谅别人,大部分的时候没有。” “嗯。” “我只是恼羞成怒。” “我知道。” “对不起。” “没关系。” “谢谢你帮我补习。” “不客气。”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稳,很淡定。 她希望她听起来也是这样的。 偷偷的,可菲再偷瞄他一眼,她看见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嘴角,扬起了一点点。 只是,些微的改变,却让他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好可爱。 一颗心,莫名又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妈呀,这家伙真的超危险的。 她闪电般再拉回视线,只觉小脸微热。 不要喜欢他,不能喜欢他,绝对禁绝!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物皆幻象,都是朝雾幻影啊。 为了以防万一,晚点来抄写个一百遍好了,这样她才不会忘记。 她死命咬着唇,拉平嘴角,最终却还是抵不过心里那因为和他和好,而冒出来的暖呼泡泡,忍不住也跟着扬起了唇,偷笑。 第11章(1) 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帮她所有的课本,都画上了重点,还加了一点简单易懂的解说。这个星期的小考,她的分数终于开始起死回生,来到了及格边缘,真是让她感动得痛哭流涕。 眼看离毕业考,只剩下一个月,他天天帮她恶补,替她省去了许多工夫。 这星期是他订下的数学周,当她低着头做数学习题时,他就在旁边看他自己的书,等她做完那些习题,再来检查她的错误。 他看的书又厚又重,类型非常广泛而且深奥,有些还是什么研究报告之类的,她曾经试着看了几行,根本完全看不懂,就算偶尔有中文书出现,她也一样搞不清楚那些落落长的文章到底在说什么阿里不达。 可是对他来说,显然那一点都不是问题。 所有的东西,他都只看一遍就能完全理解,她知道他在地下室,还常常帮着阿南做实验,他们不知道在楼下搞什么鬼,那些贵得要死的机器越来越多了,她常常记帐都记到心在淌血,竟然随随便便一台就要好几百万,还有超过上千万的,真是吓都吓死她了,害她打扫地下室都小心翼翼,就怕哪天不小心弄坏其中一个,把她拿去卖了都不够赔。 啊啊,专心,要专心,她还有好几题数学要做呢。 可菲拍了拍小脸,拉回涣散的心神,咬着唇瓣,努力解题。 听到她拍脸的声音,屠震分神抬起了头,只见她拧眉咬唇,小心的列着数学公式。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她身上飘散而来,在鼻端轻扬。 他瞧着她,才发现她已经在刚刚下班后,立刻冲到楼上换下制服,洗了澡,也洗了头。 她俏丽的短发在这阵子,变长了一点,显得有些凌乱。 他猜她应该是因为怕迟到,所以随便吹一吹,就跑下来了。 那柔软的黑发,还微微的湿,有些就那样贴在她女敕白的后颈,隐约带着水光。 一滴水,从她发梢上缓缓渗出,顺着白皙的颈背,溜进她的衣领之中,他发现她低着头时,他可以看见她的肩带,她身上的t恤真的太大件了。 脸微热,飞快的,他拉回视线,但过没多久,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然后注意到,她身上那件t恤真的很旧,都已经被洗到退色,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跟着他忽然想起那是谁的,心口倏地一抽,想也没想,话就出了口。 “我以为这件t恤是屠鹰的?” “啥?”她茫然的抬起头,然后才回神,“喔,你是说我穿的这件吗?对啊,是他的。那天刚好我的破了,他说他买了新的,所以这件旧的可以给我。” 讲到一半,可菲顿了一下,以为他介意自己能捡哥哥的旧衣,却被她抢走,连忙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我有问他要不要先给你喔,但他说衣领都松了,你不会要,我才拿的。”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为了不想让他又不爽,她只好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阿震看着她,一阵无言,停了一秒,才拉回视线,道:“不用了,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看他好像没有在生气,又转头去看他自己的书,可菲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埋头算数学,但过没几分钟,又听他突然开口。 “他会和你说话?” “谁?”她呆呆的问。 “屠鹰。”他吐出两个字。 “还好啊,就偶尔会说。”她低着头,一边照他教的方法计算,一边道:“之前大部分的时候都留纸条,但最近好像比较会开口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有啦,只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哑巴耶。”她边说边笑:“他第一次和我说话时,我差点叫出来,好不容易才保持镇定,没有对着他大惊小敝的,好好笑。” 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他不想在乎,但二哥平常根本不太和人说话的,不过说真的,她来红眼也一年多了,基本上也算熟人了,只是……他就是…… 她有必要穿屠鹰的旧t恤吗? 再怎么说她是个女的吧?穿男人的t恤像什么样?一般人多少也会避讳一下,不是吗?又不是男女朋友——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他思绪一顿。 懊死,就算屠鹰喜欢她,也不关他的事。 没错,那真的不关他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却怎么看就怎么觉得那件t恤很碍眼。 “这件衣领都松了,你不要再穿了,很难看。” “没关系啦。”她耸了下肩,不在意的说:“反正我拿来当睡衣穿,又不会穿出去。” 当睡衣?她穿着屠鹰的t恤睡觉? 他眼角又一抽,不禁月兑口:“你没别的睡衣吗?” 她抬眼瞅他一眼,愣愣的道:“我刚刚说了,旧的t恤坏掉啦,所以屠鹰才把这件给我啊。” 他瞪着她,然后才领悟,她根本没有,她一直都把t恤当睡衣。 “嗯,你说过,我忘了。” 他开口敷衍,她朝他露出笑容,然后重新低头算她的数学。 阿震拉回视线,将书翻了一页,却再看不下去一个字。 他还以为女孩子都应该要有睡衣,初静就有,连岚姐那种男人婆也有,还好几件,但丁可菲就是没有那种东西,她没有钱,买不起那种昂贵的奢侈品。 仔细想起来,她的衣服少得可怜,她穿来穿去,除了制服,就是那两三件衣服在替换,而且还旧到不行,连冬天他也只看过她穿冬季制服外套—— 她该不会也只有那一件厚外套吧? 胸口,莫名郁闷起来。 “我算好了,你帮我看一下对不对。”可菲把习题推到他面前。 阿震接过手,迅速的扫过一遍,道:“这边错了,这题用毕氏定理就可以算出塔项的高度。” 他在空白的计算纸上,简洁的画出直线:“你看,假如这是地面,这是塔,它就是一个直角三角形,毕氏定理就是——” “这个我知道。”她匆匆的举手打断他:“直角三角形两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 “没错。”他看着她,嘴角一勾,说:“所以要求塔高,用毕氏定理套进去就能算出来。” “对喔。”她恍然大悟,开心的笑了出来:“我都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等一下,让我再算一次。” 她翻开下一页计算纸,又算了一次,然后匆匆再问:“是这样吗?对不对?答案是不是这个?我有没有答对?” “嗯,对了。”他点头。 “ya!太好了——”她兴高采烈的举手欢呼一声,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她拿来提神的冰咖啡,咖啡倾倒瞬间弄脏了他放在一旁看到一半的书,欢呼瞬间变成惨叫:“啊!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的赶紧抓起那本书,一时太紧张,想也没想就揪着身上大t恤的衣角当抹布吸干书上的咖啡,忙不迭的直道歉:“阿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弄干净——” 在那一秒,他真的有想过要阻止她,毕竟她没有几件衣服,但只一迟疑,就已经来不及了。 那件纯棉的t恤,很快就吸干了冰咖啡,湿了一大块。 但她依然没想到自己衣服的惨状,只是匆匆的抱着书又跑去水龙头旁边,弯着腰,拿卫生纸沾水,小心的和干的卫生纸交替,用慢慢印的方式,把书上的咖啡渍吸起来。 说真的,那本书根本不重要,他应该开口叫她不要忙了,东西总是会旧、会脏、会破的,沾到咖啡就算了,但看着她那么仔细的试图挽救他的书,好像那是什么宝贝一样,他就是—— 不想阻止她。 她耐心的,反反覆覆重复同样的动作好几次,那本书竟然勉强还真的被她救了回来。 “阿震,对不起喔,这样应该比较看不出来了。”她不好意思的拿着书转回来,走到他面前,在沾湿的每一页之间,还细心的夹着卫生纸,“这样夹一晚上,明天应该就会完全干了。” 见他没有回答,她歉疚的咬了咬唇瓣,一脸无辜的抬眼看他:“还是……我去买一本新的还你好了,这本书是在哪买的?” 她身上的t恤,还滴着咖啡,却满心都是他的书,他不知道该做何感想,只觉得胸中有些什么,隐隐悸动。 发现他盯着她身上某一处看,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好事。 “啊。”可菲低低轻叫一声,只觉尴尬,她赶紧揪住那块咖啡色的衣角,但它有些大片,而且因为她急着拯救他的书,上面东一块、西一块都是印痕,遮也遮不住。 她红着脸,一手揪着过大的t恤,一手仍将他的书递得远远的,避免再次损坏了它,但那本书又厚又重,她一只手拿着,很快就抖了起来。 阿震将书接了过来,然后起身。 “我会赔你一本新的。”担心他会不爽,她有些过于急切的说:“明、明天我就去买回来。” “不用了。”他把书扔到桌上。 可菲瑟缩了一下,以为他生气了,谁知却见他突然当着她的面,毫无预警的月兑掉了他身上的t恤,露出了结实的胸膛与月复肌,还有他的ru头和肚脐。 她傻眼,一时间小嘴微张,杏眼圆睁,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是第一次看男人的胸膛,去年夏天,气温升高到三十几度,武哥为了省钱也不开冷气,几个男人太热都月兑了上衣在公司里走来走去,当时她就已经受过一次震撼教育了。 但是那时她总是会害羞的自动闪避视线,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瞧,在他们靠近前就早早移开双眼,就连他生病她照顾他时,他也有穿着衣服,她没有那么近,又那么直接的看过男人的上半身啊。 他若无其事的伸出手,将月兑下来的t恤递给她。 “给你。” “什……什么?”她小脸羞红,莫名结巴起来。 一直看着人家的胸膛和小肮好没礼貌,可是……妈呀,拜托谁来把她的头抬高一点,她的眼珠子好像抽筋了,没办法动耶。 “你不是只有这一件睡衣?” 是……是没错啦,她另外两件t恤都拿去洗了,正在晒,还没干,身上这件又毁了大半,至少今天晚上她是不用想能穿着这件睡觉。 她用意志力,费了一点功夫,强迫自己抬头,但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她脸更红了,明明月兑掉衣服的不是她啊,却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羞怯。 “反正你身上这件衣领都松了,既然染到咖啡就拿去当抹布,别再穿了。”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口气有些强硬的说:“拿去。” 她反射性的赶紧伸手接住,拿在手中,却仍能感觉到衣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害她差点松手,却又不敢,只能脸红心跳的紧紧抓握住。 “十二点了,早点睡。” 见她拿了,他才转身,抓起那本书,走出去。 “阿震……”她冲动的张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呃……”可菲红着脸,有些结巴:“谢、谢谢……我之后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那件给你。” 他强调这句,然后走了,她莫名一阵虚月兑,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将他的t恤放在桌上,洗了手,把东西收到书包里,晕头转向的走上楼,才走到一半,又匆匆回到厨房把那件不小心被遗忘的t恤给抓在手中。 回到楼上,她又冲了一次澡,把沾到身上的咖啡洗干净,顺便把屠鹰给她的t恤也洗了晾起来;虽然阿震叫她干脆把它当抹布,但她还是舍不得。 然后,她套上了他的t恤,因为要睡觉了,她没再穿上,但是当那柔软的棉布直接贴到身上时…… 不知怎,好心虚。 他的t恤好大件,下摆都快到她膝盖了。 她不自在的拉开胸口的t恤,又觉得自己这样好蠢,一下子又放开,可是当她躺上了床,却嗅闻到t恤上还残留他的味道。 小脸,蓦然红了,心跳更是怦然作响。 她喘了口气,翻过身。 明明屠鹰的旧衣服,她穿得很自在,但穿着阿震的,她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应该是因为他的还没洗过的关系…… 她忍不住又把胸口的t恤拉开一点,但身后的衣料却因此绷紧,刹那间竟感觉像是他从后抱着她一样。 这念头,让她松了手,女敕脸变得更加烧烫烫。 她不是变态啦,但这种感觉,好……好暖昧……让人好害羞……好容易想歪啊…… 她抓起凉被遮住烧红的脸,闭眼叫自己快点睡觉,但他赤果的身体却清楚浮现眼前。 他月兑掉衣服时,她清楚看见,他赤果的胸膛,块垒的月复肌,凹陷的肚脐,所有的一切细节,都拒细靡遗的映在脑海。 月兑掉t恤之后,因为接触到空气,他的ru头还因此挺立起来。 老天…… 他身上的每一处线条,都起伏分明,他把身体练得很好,完全不输红眼的其他员工。 她不知道他身体有那么强壮,去年他好像还没那么壮,不是说她去年有偷窥过……好啦,她承认她有趁他和屠鹰在健身房练习对打时,远远的偷看一下下。 他去年是比一般人高壮,但比起他两个哥哥,还是小一号,当时他肌肉好像也没那么多,没有那么坚硬,月复肌的线条没那么清楚。 轻轻再喘一口气,她感觉ru尖也项着那柔软的衣料。 口干舌燥的,她舌忝着唇,对着小脸扇了两下热风。 有那么一秒,她很想干脆起身把他的t恤月兑掉,但她不敢果睡,这公寓里上上下下都是男人,谁知道会不会有谁突然想找她拿东西,虽然她的身材没有什么好看的,她猜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兴趣,但她可不想在睡到一半时,光溜溜的见任何人。 要不是因为明天是假日,她也不会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去洗,不然她应该能穿运动服挡一下;如果现在是春天,她勉强还能穿冬季制服睡觉,可惜如今已经进入夏天,要她穿长袖睡觉,她会先热死。 现在光是盖这种毛巾凉被,她就已经热到不行。 她拉开被子,张开眼喘两口气,但黑暗中,他诱人的身体依然无所不在。 啊啊,讨厌,这是幻觉,是幻觉啊。 “阿震不想交女朋友,他对我没兴趣,阿震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她念咒似的咕哝着,决定先来给它讲上一百遍,到了第五十遍时,他性感的身体好像真的变淡了一些,她才稍稍安了心,谁知才翻身又闻到他的味道,那影像立时鲜明了起来,还变得比之前更清楚。 “妈呀,我要能睡着才有鬼啦……”她沮丧的申吟出声。 她应该要干脆月兑掉它才对,但是那么多的理由,她却清楚知道,真正的原因,到头来只有一个—— 她不想月兑。 暗夜里,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在跳。 即便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说,也和他说,她不喜欢他;纵然他斩钉截铁的讲过,他不会交女朋友,他不会喜欢她。 她还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他喜不喜欢她,和她是不是喜欢他,完全是两回事。 明明知道是无望的,却仍无法压抑那深藏在心底,不知在何时发芽的感情。 她不想月兑掉,她想穿着他的t恤,感觉他身上的温暖。 她不认为他会喜欢上她,她也绝对不会妄想能够成为他的女朋友,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偷偷的喜欢…… 即便他曾经残忍的当众给她难看,她却无法真的讨厌他,她没有办法。 饼去一年多的相处,让她很清楚,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屠震并不是残酷无情的人,否则他不会教她做菜,不会载她去上课,不会在她躲起来偷哭时来找她,不会总在她需要帮助时,伸手帮上一把,更不会在事后来和她道歉,或者教她功课,甚至给她这件t恤。 屠家的老三,有他温柔的一面,只是他的温柔只给他关心的人。 至少,他是关心她的。 他给了她,他的t恤。 对他来说,这也许根本没什么,单方面的认为这有什么意义,或许很傻,但她也不会想奢求更多了。 情不自禁的,她用两手揪抓着穿在身上他的t恤,悄悄压在心口上。 她不想月兑掉,她舍不得月兑…… 朋友很好,真的很好,她会把他当朋友的,一定会。 闭上眼,她告诉自己。 至于其他太超过的,藏在心底就好,自己知道就好…… 原以为,会辗转难眠,三分钟后,她却在他开始变得熟悉的味道之中,迅速沉入梦乡。 第11章(2) *** 星期天是假日,红眼的男人没有出任务的时候,她通常可以睡得比较晚,但今天不到九点,就有人来敲她的门。可菲睡眼惺忪的去开门,门一开就发现屠震站在房门外,她嘴巴开开,呆滞的看着他。 “武哥说他今天没空,要我载你去补杂货。” 他看一眼手表,说:“今天是假日,我不想在路上塞车塞太久,你快点洗脸刷牙穿裤子,我到楼下等你。” 她刚开始还没听懂,跟着才张大了眼,倒抽口气,完全清醒过来。 下一秒,她砰的将门在他面前甩上。 他错愕的站在原地,还没反应,就见她猛地又打开门,小脸暴红的探头出来辩驳。 “我有穿短裤,是你t恤太长,所以才遮住了啦!” 没等他回答,她再次把门关上。 瞪着那扇门,他一阵无言,却不是因为她的辩驳,而是因为他满脑子只注意到她穿着自己的t恤。 那很好,这在他预料之中,他没料到的是—— 她竟然没有穿。 那是睡衣,她当然不会穿,他不晓得他怎么没想到。 他将两手插在牛仔裤口袋中,匆匆转身下了楼,一直到坐到了车上,他才从后照镜中,看见自己的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因为皮肤较白,那抹红更加明显。 忽然间,希望她动作慢一点,别那么快下来。 他窘迫的撇开视线,却难以忘怀刚刚看到的景象,刚睡起来的她,黑发东翘西翘的,粉女敕的脸上还有睡觉的印子,那迷糊的样子,活像才出炉的包子,可爱的让人想咬上一口。 等到脸上颜色稍退,他才把休旅车开出车库,停在大门前,她已经咚咚咚的跑下楼来,换上了一件小一点的t恤,和平常的牛仔裤,身上背着一个有点大的帆布包包。 她气喘吁吁的来到门边,小脸红扑扑的打开车门,脚才抬高,又突然停住,狐疑的看着他:“阿震,你有汽车驾照吗?” “有,我去考了。”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瞧她一副不信的样子,他淡淡回道:“上个月。” 啊,那时候她还在和他冷战。 可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模鼻子乖乖坐上了车,不过还是有些紧张,担心他新手上路,技术不良。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白操了那个心,他开车的样子,熟练得根本不像新手,她怀疑他早就偷偷开过很多次了,不过也因此,她稍稍放松了下来。 星期天,艳阳高照。 假日的早上,街上的人还没有很多,大多因为前一晚的熬夜还在睡觉,但她知道等一下就会满满都是人了。 他很快就将车开到了大卖场,把车停好。 “这边这边,你也推一辆,不然不够放。”她下了车,熟门熟路的招呼他一起去推购物车,“武哥有另外说他要买什么吗?” “没有,他说是你要他有空载你过来的。” “嗯,这几天这间卖场有很多东西特价,赶快趁现在补一补,可以省很多钱呢,一大袋卫生纸就差了快二三十元喔,鳍鱼罐头也和平常差了十元,我们量比较大,零零总总加下来,一次可以省下好几百元,甚至上千元呢。”她边推着车往前走,不忘从包包中掏出一张广告宣传单给他看,“你看,这个也是,还有这个,差很多喔。 他看着手中的广告宣传单,发现她还把所有要买的重点拿红笔圈起来,折成好几折的单子,上面全是一般生活用品,甚至注明了要买多少分量,还有另一间同样商品的差价,又用蓝笔标注,哪间比较便宜,还写了必买。 她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圆圆的,有些可爱。 可菲推着购物车,动作迅速的往前走,阿震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样样的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很快其中一辆就满了,但是这么多东西之中,竟然没有一样,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都是他们会用到的东西。 大卖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堆得满满都是,无论吃的、用的,从青菜萝卜,到水管花盆,文具寝具,甚至内衣裤、化妆品,这里全都一应俱全,但她只专注在那张宣传单上的特价品。 她购物就像行军一样快狠准,完全毫不迟疑,她甚至直接走进男生的衣物区,拿了好几件男用的内裤和袜子,又跑去拿了几支刮胡刀。 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竟然连内裤都是她帮忙买的,他一直以为是武哥或是其他载她来的人——男人,去买的。 显然不是,瞧她那熟练检查内裤尺寸和品牌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害羞,而且非常习惯,他真的有点震惊。 然后,终于,她不自觉缓下了急促的脚步,在一排五颜六色的柜子前停了下来,她的手中,抱着两罐特大号的洗发精,但眼睛却盯着柜子里那些缤纷的小东西看。 那是一整柜的发饰,色彩鲜艳亮丽,每一个造型都小巧可爱,还有一些有着亮丽的水钻,他看见她忍不住拿起一个小花造型的鲨鱼夹打量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深吸口气,将它放了回去。 “你不买吗?”他推着车子走过去,看见上面的标价,一个才二十元。 她坚定的摇了摇头,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不用了,反正我头发还很短。” 他跟在她身后,这回注意到,她其实偶尔还是会受到一些小东西的诱惑,像是可爱的发夹、护唇膏、各式各样的饼干糖果,她会慢下脚步,甚至停下来,但就算她真的有拿起来了,也很快就忍痛放回去;到最后,她唯一买的一样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是她偷偷模模夹带在卫生纸之中的卫生棉。 每次看见她对某些东西起了兴趣,他问她要不要买,她不是说不要,那个用不到,要不然就是嫌那东西太贵。 当两人终于推着满满两车杂货,来到结帐柜台排队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都把钱花到哪去了?” 就算武哥给她的工读薪水和她的工作量不成正比,但她吃住都在红眼,照理说应该还是有些余钱才对,怎么什么都舍不得花钱买。 “我没花啊,我都存起来。” “存起来?”他一怔,既然有存款,那她怎么老是一副小穷鬼的样子? 她低着头,从包包里翻出皮包和会员卡,没有多想就回道:“以防万一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明天会怎样,虽然现在公司业绩还不错,但武哥花钱花那么凶,搞不好突然就破产——” 话到一半,可菲才惊觉自己讲了什么,赶紧回身,杏眼圆睁的连忙摇手订正:“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没有说红眼会倒,不是,我是说,呃,那个,武哥虽然这样,但他绝不会做出卷款潜逃的事——” 咦?她是不是越描越黑啊? 可菲紧张焦急的说:“总之,他是个好人啦,真的,你不要担心,而且我现在都有先把大家当月的薪水留起来,所以就算哪一天真的怎么了,也会有钱拿的。我并不是……不是在暗示他会……怎么样的啦……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眼前的屠震,一副傻眼的样子,他先是震惊的看着她,跟着笑了出来。 她解释的话,越来越小声,到最后消失于无形,只有泛红的脸,越来越红。 “红眼不会破产的。”阿震好笑的看着她,道:“武哥也不会卷款。” “我知道啦……”她满脸通红,尴尬的解释:“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啦,我只是,我习惯什么事,都先做最坏的打算……” 轮到她结帐了,她面红耳赤的转过身去,赶紧推着购物车上前,把东西都放到结帐柜台上。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却已消逝。 我只是,我习惯什么事,都先做最坏的打算…… 她的解释,回荡在耳边,轻轻抽紧了心。 她的脸一直是红的,表情万分的尴尬,两人一起结完了帐,再推着购物车到车边,把买好的东西提上休旅车后座。 他坐到驾驶座,她则坐上了他旁边的位置。 一路上,她扭绞着双手,显得十分不安。 当他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等红灯时,她终于开了口。 “阿震……那个……”可菲紧张的瞄着他,怯怯解释道:“我没有不相信他啦,只是……我从小的环境,让我会……呃,很担心没饭吃……所以我只要有钱就会先存起来,真的只是以防万一,不是……不是在怀疑武哥……” 她舌忝了舌忝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忐忑不安的悄声说:“我知道他对我很好,给我地方住,还给我工作,但我还是……我会怕……所以……我只是一下子改不过来……” 他知道她很没有安全感,却不晓得竟然这么严重。 不由自主的,他握紧了方向盘,淡淡开口。 “我知道。” 悄悄的,她松了口气,半晌,忍不住又说:“阿震?” “嗯?” “那个……拜托……刚刚的话……你不要和武哥说……” 他转头看她,却在她眼里,看见可疑的水光,和难以掩藏的担忧害怕。 想也没想的,他伸出手指,捏住她肥女敕的小脸一下。 可菲吓了一跳,抚着被捏的小脸,错愕的看着他,他没有很用力,就是轻轻的,捏了一下,害她一下子呆住了。 实话说,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至少她没再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了。 他抬高下巴,轻哼一声,睨着她道:“你不需要担心武哥会赶你出去,他就算赶我也不会赶你的。” 可菲杏眼圆睁,小嘴半张,好半晌,才红着脸,怯怯道:“不……不是啦……我怕他听到,会伤心……” 伤心个鬼啦! 绿灯了,他踩下油门,把车往前开,边说:“那家伙才没那么脆弱,他可是个男人,又不是臭小表。” 这话,怎么好像隐隐带刺啊。 “阿震,你别和他说啦……”她忍不住再要求。 他没理她。 可菲不安的伸手扯扯他的衣袖,“拜托啦,好不好?” 他继续开着车。 “阿震……” 狈屎,她语气中又带鼻音了。 他深吸了口气,只好道:“我不会说的。” “真的?” 他没好气的开口:“我没那么无聊好吗?” 她破涕笑了出来,讨好的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回去做给你吃。红烧蹄膀?酸菜鸭?夏威夷炒饭?巧克力蛋糕?” 这些,明明都是她自己爱吃的吧? 虽然这样想着,他还是选了一个。 “巧克力蛋糕。” “咦?你不是不喜欢吃巧克力?” “你很啰唆耶,不想做就算了。” “没有啦,巧克力蛋糕很好啦,我刚好也很想吃耶,真的啦,真的啦,我回去马上做。” 她眉开眼笑的说着,抱着帆布包坐正靠回椅背上,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结帐完之后,偷偷藏在帆布包包里的卫生棉,已经露出了一角来见人。 可菲一惊,匆忙赶快再把它塞进去一点,她羞窘的偷瞄旁边那个开车的人一眼,他直视着前方,看也没看她一眼,但她忽然知道他早已察觉她包包里放了什么。 所以,他才选了一个他不爱吃的东西。 她两耳发烫,双颊酡红,想道谢又不好意思,只能和他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一颗心,暖暖的,微微发热。 第12章(1) 夏。 蓝天一望无际,太阳当空,将所有的一切晒得发烫。 正午十二点,人人皆躲进屋里吹冷气,躲避炙热艳阳时,一名少女却在跳下公车之后,便不畏骄阳的拔腿狂奔。 丁可菲背着书包,一路傻笑的在街上奔跑着,雀跃不已,恨不得能立即长出翅膀,飞回去和大家报告这个好消息。 好不容易跑回公司前面那条街,却看见奇怪的景象,正在上演。 鲍司大门难得的敞开着,屠家三兄弟全都到齐了,凤力刚和阿南也在,他们俩再过去,是一个脚边放着行李包的阿兵哥,她很快认出他是那个红眼预备军的阿浪。 他们六个,或坐或站的靠在公司的外墙边,阿浪、力刚、阿南、屠勤围在一起玩扑克牌,屠鹰则戴着耳机在听音乐,阿震拿了一本书翻看。 这吊诡的情景,让她心生狐疑,不禁从狂奔,转为快走,然后慢慢停下。 “阿浪,你退伍了吗?” “嗯,我退伍了。”阿浪抬了下手,算是和她招呼:“嗨,好久不见。” “呃,好久不见。”她迟疑了一下,想进门,却又觉得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怎么回事?你们干嘛都待在这里不进去?停水吗?还是停电了?” 不对啊,就算停水停电,他们好像也可以待在屋子里啊,外头这么热,三十五度耶,正中午的,他们干嘛全待在外面晒太阳? 这疑问才生,都还没人回她,可菲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她吓了一跳,抬头只看见四楼似乎有东西飞出了阳台,她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阿震已经一把将她从危险区域拉开。 那东西掉到地上,弹了两下,停住。 竟然是一把——枪? 她呆住,一阵傻眼。 所有的人都看着那把枪,没有人动。 苞着凤力刚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很危险耶,走火怎么办?你们谁要不要上去阻止她一下?” 阻止谁?那真的是枪吗?该不会是模型吧? 她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楼上已经传出一声惊天怒吼,女人的声音,愤怒的咆哮着,穿街过巷。 “韩武麒!你这王八蛋!不要跑!我要宰了你!你他妈有种给我站住!” 咦?她忍不住又抬头,这次是把匕首飞了出来,银亮的刀刃在空中旋转,反射着眩目刺眼的阳光,正当她以为它会直接正中对面那栋公寓的玻璃时,它突然在半空中以不可能的角度转了九十度的弯,然后铿锵落在街上。 “要去你自己去。”阿浪说。 她傻眼,看见阿浪对着凤力刚说话,却瞄了屠鹰一眼,同时打出一把顺子。 屠鹰调整了下耳机,装没看见好友那一眼,她发现他双手抱胸靠着墙,看起来好像在听音乐,但视线却始终盯着半空。 罢刚那把刀,该不会是—— 这念头才冒出来,她就听到凤力刚干笑两声。 “嘿嘿,我还想活咧。”凤力刚推着身旁的屠勤道:“屠勤,她是你姐吧?你去好了。” “我不要。”屠勤抬眼微笑,坦然直言:“我去了也只是当沙包而已。” “真的假的?”阿南惊讶的抬眼,好笑的问:“她那么厉害?” 楼上又传来砰砰作响的声音,不时还传来某人的惨叫哀号,算是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就是那么厉害。”屠勤打出另一张牌边开口,况且他怀疑武哥需要或想要别人帮忙,这可是他和岚姐难得的相处时光。 “哇噢。”阿南好笑的仰头看了一眼:“好惨的感觉。” “是很惨啊,屠鹰的鼻子就是被她打断的。”阿浪好笑的说。阿南和可菲忍不住朝屠鹰看去,他无声点了下头,证实了这个说法。 所以,他们蹲在这里,是在避难? “楼上的,”她不安的拉拉阿震的衣角,偷偷问:“是你姐?” “嗯。” “她为什么要打武哥?” “基本上,是他活该讨打。” “咦?” “他把她的工作搞掉了。” “喔。”她点头,跟着又奇怪的问:“他为什么要搞掉她的工作?” “这个我知道。”阿南嘿嘿直笑:“因为爱啊,是爱啦。”他话声未歇,楼上一扇窗户就破了,一盏台灯掉了出来。 “啊。”她惊叫一声,但再一次的,阿震伸手把她拉进怀中,拿书本遮住她的头,挡住了玻璃碎片。 几个男人当然闪得飞快,但等所有东西一落地,他们又回到原位,继续打牌,她真的看得还满呆滞的。 “武哥想要岚姐来公司工作,岚姐不愿意。”阿震解释。 听着又一声惨叫响起,她瑟缩了一下,担心的问:“武哥他没关系吗?” “应该吧。”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是抖落书上的玻璃碎片。 差不多在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靠着墙,因为比较不容易被流弹误击啊。 她还在惊魂未定,就发现楼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忍不住抬头看去:“咦?阿震,没声音了耶。” “嗯,我听到了。”他弄着他的书,却一点想进门的意愿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到,因为有点担心,她反射性的想往门口走去,却被一把拉住了手。 “你想去哪里?” “上去看看啊,说不定出了什么意外——” “不需要,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他打断她,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啊!”被他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下子忘了楼上的战情,连忙把手中的纸张拿起来给他看,开心的笑着道:“阿震,你看你看,我拿到毕业证书了!我毕业啦!毕业啦——” “咦?毕业?你毕业典礼是今天吗?”听到她的话,凤力刚好奇的凑了过来:“小肥你怎么没和我们说,我们可以去接你,顺便观礼啊。 “不用啦、不用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她红了脸,害羞的摆摆手,而且她差点毕不了业耶,幸好最后一次期末考,在阿震的补习下,终于全部达到老师的要求,拉高了全学年的平均分数,但今天之前,她还真的很怕老师不给她毕业证书,毕竟她前两次考得实在太差,所以她完全都不敢和人说啊,直到拿到这张毕业证书,她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火速飞奔了回来。 “观礼?我看你是想把妹吧。”阿浪听到凤力刚的话,忍不住吐槽。 “啧,什么把妹,我是欣赏,欣赏好不好?我对小表才没兴趣。 “小肥毕业啦,我看看。”阿南跟着靠了过来,挤着要看毕业证书,“哇,好厉害,那你以后就是全职啦。” “对啊对啊。”她开心的点着头,伸手比出个胜利v,笑道:“我明天开始就可以做全职的啦!” 阿南弹了下手指,笑着宣布:“好,既然这样,今天放假一天,我们到前面的吃到饱去吃庆祝吧!” 听到有得吃,所有男人都站直了身体,往前走去。 “咦?可是武哥他这样没关系吗?”可菲不安的回头张望着,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连沉默寡言的屠鹰都跟了上去,她注意到他和屠勤分别把掉在地上的刀枪都捡了起来。 凤力刚更是摆着手道:“没关系、没关系,别管他,走吧走吧,我肚子饿死了,反正现在也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可菲问。 他回过头来,一脸贼笑:“嘿嘿,等你二十岁我再告诉你。” 妈呀,他笑得好邪恶喔。 可菲忍不住退了两步,躲到阿震身后,连忙摇手说:“不用、不用,我不想知道,你还是不要和我说好了。” “妈的,力刚,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耶!” “哈!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咧!” 阿浪笑着咒骂一声,凤力刚迅速回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笑闹着抬杠,一下子就走到了最前头。 阿南笑着回头对她一眨眼,指着前面那两个,道:“瞧,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她噗哧一声,差点笑出来,连忙伸手捂嘴,但走在她前头的屠勤和屠鹰已经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就连一旁的阿震也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一伙人就这样笑笑闹闹的往前走。 她因为还是有些担心武哥,中间一度回头查看,但都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老公寓一片寂静,没人探头出来求救,也不再有东西飞出来。 她回身,只见其他人已走远,阿震却停下了脚步等她。 “放心,没事的,岚姐会有分寸。” “喔。”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加快了脚步。 他将刚刚被拿去传阅的毕业证书,还给了她,道:“恭喜你毕业了。” “谢谢。”她接过手,开心的仰头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多亏你有帮我补习。” 难得的,她看见他脸上浮现不好意思,他撇开视线,只道:“那没什么。” 她咬唇轻笑,快步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才想到一件事。 “啊,阿震,你有确定要念哪所大学了吗?” “我没打算升学。” “咦?你不升学?!”她震惊的停下脚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是……可是……你很聪明啊……怎么可以不升学?” 像她是笨,所以不升学很正常,能混个高职毕业她很偷笑了,但他又不像她那么呆,她知道他成绩好得很,都可以出国去比赛了,像他这种人,怎么能不继续念大学? “很聪明不代表一定就要升学,我在公司里也可以学到东西。”手插在裤口袋里,跟着她停下脚步,微侧着头,瞧着她说:“况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她反射性的问。 他定定的看着她,停顿了几秒钟。 微热的风,拂过他染黑的发,夏日阳光熠熠,让他脸上微郁的表情无所遁形。 忽然间,她感觉到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却移开了视线,只扯了下嘴角,道:“像是,先去当兵。” 那不是他原先他要说的话,她很确定。 但这个答案,实在也让她呆了一下。 “当兵?我以为你是外国人。” “我小时候被领养时就入籍了,不然你想我哪来的身分证?” “对喔。”她点点头,再次举步往前,走了两步才想到,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和她说,他是被领养的,她有些微讶,不禁朝他看去。 饼去一年,他至少又长高了十几公分,她现在和他站在一起,头项也只到他肩膀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着他的脸,她想起他说的话,忍不住想问清楚,他不升学,反而先跑去当兵的理由,但却又知道这不干她的事,只得强忍住满心的好奇。 “所以,你领到兵单了吗?” “嗯,前阵子武哥帮我去办提早入伍了。”他没有时间慢慢等,所以武哥用了一点特殊关系让他插队,当然进部队之后,要做的事也比较特殊。 她心头微微一震,再问:“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要出发?” “后天。” 后天他就要走了,却到现在才和她说? 可菲脸色刷白,呆在当场,有那么短短一刹,完全无法思考,然后脑子才吃力的转动着,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本来就没必要和她说。 只是——可是——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再怎么样也是同事一场吗?同事又怎样?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他来说,她其实不过就是个外人而已。 气一窒,莫名无法喘息。 他有和她说很偷笑了。 她吸口气,告诉自己,却仍难掩心痛。 当他跟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时,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笑容。 “后、后天啊,真快耶。”她紧抱着自己的毕业证书,拉开嘴,眯眼笑看着他,呵呵傻笑着:“那、那就先祝你一路顺风啰——啊,阿南哥好像在叫我,我先过去了,一会儿见。” 挤出这个蹩脚的借口,她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抱着毕业证书就往前跑去。 第12章(2) 看着她的背影,屠震握紧了在长裤中的拳头。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看见了她掩藏在假笑面具之下,受伤的痕迹。 差一点,他就要伸手拉住她。 可是,就算他拉住了她,那也不能改变什么。 他不需要去念大学,他不在乎学历,他所想要知道的知识,阿南都能教他,所以他只需要尽快去服完役,回来后就能专心做他自己的事,再不需要去担心其他。 这是他早就决定好的事,在他跟着武哥北上之前,就决定好的方向。 他早就决定好了,就像他决定,这辈子都不交女友,不娶妻一样。 他这种身体,就像颗未爆弹,虽然没有定时器,却随时会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谁也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会出状况。 既然不可能有结果,又何必麻烦? 何必? 他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丁可菲是个普通人,只是被武哥拐骗进来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廉价劳工,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晓得,她会喜欢他,也只是因为公司里他和她年龄比较相近,最常相处在一起而已。 他……在乎她。 在他感冒之前,在他伤害她之前,在武哥痛扁他之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一开始,他觉得她是个没用的麻烦;然后,他觉得她也没那么糟糕;跟着,他将她归类到笨手笨脚的小女佣同事。 这个胆小却又坚强的小笨蛋,始终笨拙的关注他的需要,总是对着他脸红傻笑,他知道她喜欢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在乎这件事,他一直觉得那不重要,直到那一天,她的泪,让他慌了手脚…… 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开始在乎她,不知道何时开始注意她,不知道何时开始,她己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不知道在哪天哪夜,她已经悄悄的,占据了他的视线。 他已经习惯起床会看见她,吃饭会看见她,习惯她的大惊小敝,习惯帮她收拾三天两头冒出来的小麻烦,习惯看见她对他脸红、冲着他傻笑,甚至习惯了她的碎念与唠叨。 他习惯了,所以没有察觉,没有来得及阻止,对她的好感。 一旦意识到了,被逼得面对了,整个状况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他变得更加在意她,越来越……难以控制…… 那,是不可以的。 他不想将她拖下水,他所处的状态,是团烂污,他不知道武哥为什么要将只是普通人的她扯进来,却晓得自己不该把情况弄得更糟。 只要他去当兵,她慢慢会认识更多的人,久了就会淡忘这份感情。 她才十八岁,才正年轻,她的人生才要开始,他知道世界有多大,她还不晓得,他很清楚,她待在红眼,之后.慢慢会认识很多人,等她开了眼界,到时就会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不过是个脾气不好,任性妄为的臭小表,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自己清楚,再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件事。 这样是最好的,对她和自己都好,等他当完兵回来,她就会看开,到时她就能真的把他当朋友。 只当朋友。 这样很好,是他所希望的。 明知如此,他却依然觉得郁闷。 日,正当中,晒得路上柏油,都仿佛开始融化。 当他抬脚,慢吞吞的朝那间餐厅走去时,他莫名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热到让人发闷的夏天。 还有……她…… *** 月儿弯弯,爬上了森森的水泥石墙。 蹲在简陋的书桌旁,可菲呆看着窗外,那在建筑夹缝中,闪耀着皎洁光辉的银白。 她合上日记,关掉台灯,为了捡掉到地上的笔,才不小心看到那爬上楼的月亮,然后她就蹲着了。 就这样蹲在桌旁,靠着落地窗,看着那抹银月,发呆。 因为天气热,她将门窗敞开着。 远处,车与人声交错,间或夹杂着电视节目的声响,半夜十二点了,这城市依然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她其实是没有资格不愉快的,她知道。 他只把她当朋友,他强调过很多遍了。 她对他没有妄想,真的没有了,唯一有的,是希望能成为朋友,但即便如此,还是觉得难过。如果她昨天没问,也许他根本连提都不提了吧,或许得等到明天他离开了,才会晓得。 可是,她毕竟不是他什么人,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得和她报告。 震惊过后,浮上心口的,只有淡淡的哀伤。 深深的,她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再怎么样,他还是和她说了。 她不曾想过,他会有升学之外的选择。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呢? 她不认为当兵是他口中所说“重要的事”,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将它说出口,毕竟她只是个“普通朋友”。 朋友很好,没有不好,真的没有。 她真希望自己能够真心诚意这样想就好了。 当兵呢。 现在当兵,是要多久?应该不像以前要两三年了,但少说也要一年多吧? 靶觉,好久。 她认识他,也不过就一年多…… 丙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 饼去一年多的相处片段,在脑海里——浮现,等她发现,她已站起了身,下了楼,来到厨房,忙碌了起来。 *** 地上,有着一个便当。 那是三层式的白铁便当,外面还套着拼布做的便当袋。 那特大号的便当,就在他房门外,他差点踢翻了它,幸好在最后一秒看见而及时收脚。 他看着它,半晌。 现在是清晨四点五十,公司里的人应该都还在睡,昨天屠勤有问过是否要载他去火车站,他拒绝了。 他买的是早上第一班的火车,那么早,不需要让人也跟着他早起,他自己会去车站。 但他的门口,有个便当。 他弯来,看见上头,放了一张纸,上面只简单写了一句话。 记得要吃饭。 可菲 便当是热的,几乎有点烫,像是刚刚才做好。 胸口,莫名紧缩着,好像也有点烫。 他沉默看着那张纸条,然后将它收了起来,提起便当袋,穿过黑暗的走廊,上了楼。 他在一楼的楼梯口停下,驻足。 老公寓里,很安静,没有丁点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抬首,看着上头。 曲折的楼梯,不断蜿蜒向上,毫无声息,在那一秒,他突然很想上楼,却不知自己想上去做什么。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转回头,打开了门,走进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必门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清晨中,顺着曲折楼梯,向上,回荡,传到了那打着赤脚,坐在三楼楼梯上的女生耳里。 她没有探头去看,她不敢。 但他拿了便当了吗?他也许会因为是她,怕拿了会让她有所期待,而故意将它留下来。或许她不该署名,或许她根本不该留纸条,那样也许他就会以为那是屠勤或屠鹰做的。 她坐在楼梯上,忐忑的想着。 他拿了吗? 她两手交握搁在膝上,等了一秒又一秒,终于再忍不住转过身,蹑手蹑脚的爬到了楼梯转角的窗边,蹲跪在那边,偷看。 清晨的巷子里,天色将明未明,街灯还亮着,在那条安静的巷子中,只有一个人踽踽独行。 他戴着棒球帽,穿着轻便的衣裤,背着简单的行囊,已经快走出了巷口,但她看见,他手上确实提着一袋丑丑的拼布包。 心口,微微的缩,莫名的酸。 看着他的背影,她眼眶无端热了起来,在她短短十八年的岁月之中,似乎每一个她喜欢的人,最终都会离她而去。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这古老的谚语,无端浮上心头。 就在那一刹,她知道,她青涩的少女时代,已经正式画下了句号。 虽然他看不见,她仍偷偷的抬起手,和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挥了挥手,悄声和他及年少单纯的自己告别。 “bye、bye……” 第13章(1) 扁阴似箭,岁月如梭。 枝头的叶转黄,落尽,又再抽出女敕绿新芽。 床头柜上,那二手老旧闹钟里的长短针,勤奋的转动着,不变的画出一次又一次的圆,只有颜色被阳光晒得更浅。 老公寓不动如山的伫立在巷尾,任风吹日晒雨淋,像是毫不在乎这一两年的岁月。 转眼,又是另一个新年。 “小肥,你真的不去?” 看着坐在车里的韩武麒,可菲摇摇头,笑着拿出和去年一样的理由:“要是突然有人打电话来,公司总要有人留着接电话啊。” “电话不是可以转接到武哥手机?”退伍后就去美国念书的阿浪,从车后座探出头来,瞧着她问。 “说不定会有人找上门来啊。”她找着借口。 “不差这几天啦。”坐在前座的阿南笑着插嘴,“屠家人很好的,你不要害怕,你要觉得屠家兄弟太闷,也可以和我、阿浪与武哥,去耿叔家挤一挤。” 她笑了笑,道:“不用了啦,你们回去过年,我刚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拜托快去,这样我就可以上去睡我的大头觉了。” 屠鹰提着行李,从她身旁经过,听到她说的话,不由得停下脚步,本想开口告诉她一件事,但站在后车厢那边的屠勤,轻轻的朝他摇了摇头。 看见大哥的提示,屠鹰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把行李放进后车厢中。 “小肥,你要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过来。”屠勤走上前,看着她说。 “嗯。”她点点头。 “你有我们家地址?”屠鹰问。 “有,也有莫森家和耿叔家的,电话我也都抄了。”她微笑,“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韩武麒瞧着她,本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笑,不再勉强。 “那公司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好了,快走吧,免得等一下遇到返乡的塞车人潮。”她挥手赶着他们,交代道:“到了记得打电话回来。” “ok。”韩武麒发动引擎,边道:“记得门窗锁好。” 她翻了个白眼,笑着说:“我知道啦。” 他露齿一笑,戴上墨镜,道:“我会带名产回来给你的,bye!” 说完,他踩下油门,就将车开了出去。 她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头,才转身回到公寓里,上楼回房,却在经过二楼时,听见动静。 她奇怪的循声走去,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凤力刚正抬手搔抓着肚皮,一边吃着她做的三明治,一边睡眼惺忪的半躺在沙发上,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力刚?你怎么还在这里?”看见那个男人,她吓了一跳:“我以为你回家了。” “回家?干嘛回家?”他两眼浮肿的吃着三明治,茫然的看着她。 “今天是除夕耶。”她好气又好笑的提醒他,“你得回家吃团圆饭啊。” “今天?不是明天吗?”他拧起眉头。 “不是,是今天。”她伸手将那懒惰鬼从沙发上拉起来,道:“快点,你一年也没回去几次,早点回去给你妈看一下,尽一尽孝道。” 他咬一口三明治,被她推着走,边吃边说:“呕在这里,右是更药道啊,她甘到我,究只惠叹气偶宜。” “就算是这样,一年也才这一次而已,你也要给她有叹气的权利啊,又不是天天。”可菲推着他上楼,碎念着:“你爸妈养你那么大,你给他们念两天又不会死。” 他吞下那口三明治,笑着说:“好啦好啦,我回去就是了,ok?” “我到楼上帮你收干净的衣服。”她催着他进房间,道:“你快去把脸洗一洗,记得把胡子刮干净!” “yessir!”他在房门口故意搞笑的站直了身躯,对她踢了一个正步,行了个标准的敬礼。 这家伙实在很三八耶! “别闹了,动作快。”她笑着斥责他,这才匆匆跑上楼,去帮他收衣服。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将他也体面的送出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她的回笼觉。 *** 入了冬,大叶榄仁的绿叶,全被染红。 当寒风乍起,总会落下几片巴掌大的红叶。 从他的房间,可以看见那果树,还有一部分的海。 冬天的海,灰蒙蒙的,只有渐次的浪,会因强劲的季风起伏,翻出点点白色的浪花。 他们到达时,他听见了声音。 一颗心,无端提了起来。 去年过年,他没有放假,但今年他运气很好,刚好排到了过年休假。在确定可以回家过年的那一瞬,他几乎想放弃这个假期,但最后仍是选择回来。 脚步声,先后从门外传来。 屠勤,然后是屠鹰,他可以听得出谁是谁,他们总有自己习惯的步伐。 他迟疑了一下,上前打开门。 屠勤住他对面的房间,屠鹰在他隔壁,两个人都没有关上门,两个人都在整理行李。 看见他,屠勤轻扯嘴角,开口招呼。 “嗨。” “嗨。”他点头。 “什么时候到的?”屠勤坐在床上,拉开行李,把衣物收到衣柜里。 “也是刚到。”他双手抱胸靠在门边,随意的回答。 “你还有多久退伍?” “大概再两三个月吧。” “那很快了。” “嗯。”他瞄了一眼楼梯口,那里毫无动静,没有人再上楼。 屠勤继续整理行李,很快把东西归位,然后听到小弟又开了口。 “武哥呢?” “在耿叔那边。” 他沉默了一下子,看着屠勤抖了抖清空的行李袋,然后围着一条羊毛围巾朝他走来,微微一笑。 “桃花说快开饭了,一起下去吧。” “嗯。”他点头应声。 屠鹰在这时走出房门,看见他,扬起了嘴角,难得的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跟着露出微笑,说实话,他是真的很高兴看见他们,但是当他在跟着两人下楼时,却注意到屠鹰脖子上,也有一条围巾。 除夕的午后,蓝色月光里向来没有什么客人。 大部分的人,这两天都得回家吃妈妈煮的饭菜,所以餐厅几乎是空的,到了三点以后,何桃花更是干脆直接挂上休息的牌子,在老公和儿子的帮忙下,把桌子并在一起,然后在厨房里大展身手,一边指使男人们,将冰箱里的菜肴上桌。 三点半时,隔壁的莫森和如月,带着两个小萝卜头一起出现在门口。 如月笑着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到厨房里去帮忙,双胞胎边吵架边偷吃。没多久,耿野和晓夜也来了,耿野手中抱着一个娃儿,念棠嘟嘟囔囔的跟在后头,两手提了满满的糖果饼干。 门又开了,他再次回头。 这一次,是初静,看见他,她双眼一亮,走上前来:“爸说你放假,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他轻扯嘴角,“我运气好,刚好轮到。” “太好了,你去年没回来,桃花念好久呢。”初静笑了笑,道:“你这次休多久?” “三天。 “真不错,那我们有空再聊,我先到里面帮忙。” 说着,她和他挥了下手,转进了厨房。 四点,门口再次传来动静,他还没回头,就已经听见尖叫。 “啊!阿震!是阿震!”屠爱砰的推开了门,冲了进来,飞奔到他身上。 他反应迅速接抱住莽撞的小妹,只听她得意洋洋的回头对着慢半拍的屠欢道:“你看,我就说他放假了,今年会回来的!” “我知道啦!要你讲!”屠欢仰高她的小鼻子,哼了一声。“你明明就不知道,就是我讲了你才知道的!”屠爱转回头,和他告状:“她不知道啦,是我先知道的!” 他笑了出来,把她放到地上,道:“是,我知道是你先知道的。好了,别和姐姐吵架,快把苹果拿进去给桃花,不然就来不及烤派了。” 被提醒的屠爱,惊叫了一声,连忙提着她手中那袋苹果跑进厨房。 大了两岁的屠欢,有些腼觍的看着他。 “你好像变高了?”他看着大妹,问。 “一点点而已啦。”屠欢别扭的绞着手,微微驼了一下背。 他没点出她的状况,只伸手模了模她的脑袋:“还不够高呢,你这矮冬瓜。” “哪有,我很高耶!”她瞪大了眼,挺直了腰杆,骄傲的说:“我是全班最高的耶!” “呀——小黑哥哥——” 厨房里,传来屠爱的尖叫。 “后——她好吵喔。”屠欢翻了个白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然后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慢吞吞的也跟进了厨房。 他看着大妹做作的背影,嘴角不禁轻扬,蓦地,身后再次传来人声。 这一回,武哥和阿浪、阿南一起推门而入,他们两手满满都是杂货,从卫生纸到烤肉用的煤炭都有。 “哟,阿震。”阿浪和他点了下头,扛着东西走过。 “嗨,小表,好久不见。”阿南笑笑的提着卫生纸进门,看了他一眼,回头问身后的韩武麒:“他好像变壮了啊?” “他去当兵啊,又不是去当少爷,变壮是应该的。”韩武麒走在最后,挑眉看了他一眼:“放假啊?” “嗯。”他微一点头,眼角轻抽,看见武哥身后似乎还有动静,心头莫名收紧。 但下一秒,一声粗鲁的低咆传来。 “韩武麒,你别挡我的路!闪边啦!” 凶恶的封青岚伸手推开挡在门边的王八蛋,提着酱油挤了进来。 他等着后面的人进门,但岚姐之后,门外却再没别人,只有椰子树在空荡荡的街头上随风摇晃。 五点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上和港口的街灯,慢慢亮了起来。 “阿震,你在看啥?外面怎么了吗?” 放好杂货的阿浪,转回前头来,瞧着他问。 “没有。”他猛然回神,有些狼狈的收回视线,继续排放桌上的碗筷,“没什么。” 阿浪好笑的瞧着他,回身和其他人耸了耸肩。 男人们心照不宣的互看一眼,然后偷吃的偷吃,喝啤酒的喝啤酒,各自找了位子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很快注意到,阿浪和武哥身上也围着同款的围巾,甚至阿南脖子上也有一条。天气虽然很冷,但并没有到那么冷,况且还在室内,但他们几个却像是说好了似的,全都围着同款同色的围巾。 “很冷吗?”当他在阿浪身边坐下时,忍不住问。 “没啊,还好。”阿浪跷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那你围着围巾?” 他一耸肩,道:“因为这是人家心意啊,而且听说今天晚上寒流要来,有备无患。” “心意?” “对啊,这手工打的呢,你看,我的有个球。”阿浪故意抓着围巾尾巴,在他面前转啊转的,笑着现。“这是公司今年冬天的标准配备喔。” 胸口,微微的有些,不是那么愉快的情绪涌现。 “我不知道你那么贤慧,竟然跑去学打围巾。”他冷冷说。 “最好我是有那闲工夫啦。”阿浪瞅着他,露齿一笑:“这是小肥亲手打的,还纯羊毛的喔。” 一刀,狠狠正中目标。 “我以为你到美国去念书了。”不快,让他忍不住月兑口。 “我放假会回公司啊。”阿浪将围巾绕着脖子,甩回身后,边说边将瓜子丢进嘴里。“她还特别打电话问我想要多长多宽的呢。” 他微微一僵,原以为阿浪会再说些什么风凉话,但那家伙却没有继续下去。 外头的天色,完全暗了。 他突然觉得,或许他下楼时,漏看了谁,也许人早已进了厨房? 蓦地,想起身进去看看。 但屠勤在这时端着醉鸡上桌,开口问了一句:“武哥,你打电话和小肥报平安了吗?” 阿震愣住。 “啊,还没,我忘了。”韩武麒微笑,“没关系啦,她应该睡了,她说她要去睡觉啊。” “她没来?”他不应该问,问题却忍不住冲口而出,他以为她和他们一起来了,不是吗? “没。”韩武麒瞧着他,“她说她要留在公司。” “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嗯哼。”韩武麒微微一笑,“去年也是啊,她去年也没来,对不对?阿南?” 阿南点头,一边伸手偷拿桌上的醉鸡:“嗯,她没来,她说她平常做牛做马,难得能休息一下,所以她过年要放假。” 那是借口,他知道,阿南知道,武哥也知道。 除夕夜,如果有地方去,谁想要一个人过年?那摆明了就是一个借口。 韩武麒一笑,再笑,又笑。 他抖着脚,支着脸,笑弯了眼,瞧着那个神情紧绷的家伙,道:“欸,阿震,我开车开了好几个小时,累得要命,帮我去打个电话吧。” *** 盯着电话,他迟疑着。 他知道,是他活该。 那女人替公司里每个人都打了围巾,就偏偏漏了他的。 他没有理由不爽,都一年半了,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她忘了也是应该。 他不该去在乎这种小事,却忍不住胸中的郁闷。 再怎么样,他还是红眼的员工,不是吗? 无端的不爽,让他冲动的拿起了话筒,按下一串号码。 话筒里,传来沉闷的铃响。 嘟——嘟——嘟—— 嘟——嘟——嘟—— 他等着,又等着,再等着,就在他要挂断电话时,电话通了。 “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原以为,久没听见,他会对她的声音,感觉陌生,但当那怯怯的声音一入耳,却只有温暖的熟悉,仿佛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好像她就近在身边。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对,有些沙哑,莫名虚弱,几乎像是带着哭音。 她在哭吗? “你怎么了?”未及细想,话已出口。 “没、没有……没什么……” 她的口气,听起来有些生疏,冲动的,他不禁再吐出一句。 “我是阿震。” 她突然一阵沉默,才轻轻应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咬着牙关,看着窗外的黑夜,生硬的道:“武哥他们到了,他要我通知你一声。” “嗯,好。”她吸气,振奋起精神道:“谢谢你打电话通知我。” 他沉默,想追问,却又没有资格。 “还……还有别的事吗?”她悄声问。 他喉头紧缩着,不快的挤出两个字:“没了。”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听到自己开口。 然后,她收了线,挂掉了电话。 他紧握着话筒,断线的声音仍在耳边轻轻作响,虽然她力图佯装无事,但那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沙哑,和微微的硬咽。 她在哭,他知道。 接电话之前,她就在哭了。 窗外,寒风又起,吹得树影摇晃,发出哗沙哗沙的声响。 他按掉通话键,考虑再打过去,但通过电话线,除了知道她正在哭之外,他不可能得到太多的答案。 所以,他将话筒挂了回去,然后回到前面餐厅里。 所有的菜都已上桌,大人小孩们,开心的齐聚一堂,聊天吃饭,笑着,也闹着。 欢乐开心的气氛,充满了整栋屋子。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眼前丰盛的山珍海味,还有他的家人与朋友,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来,是她自己选择的,阿南说了,去年她也没来,他一直以为她有来,她没有家可以回,他以为她会和其他人一起回来。 但显然,就像他选择放假回老家一样,她则选择不到这里过年。 他清楚原因是什么,不是因为到这边还得伺候他们这些人,不是因为她想一个人留在公司睡觉。 她不来,只是因为——不想遇见他。 第13章(2) *** 夜已深,寒风呼呼、呼呼的吹着。 蔽人的风,穿透门窗细缝,充塞一室,将空气变得又寒又冻。 可菲缩在床上,抱着肚子,瑟瑟发抖,只觉唇寒齿冻,像是要冷到骨髓里去了。 人生,是有没有那么悲惨啊? 她难得可以放假休息耶,为什么偏偏—— “痛痛痛痛痛……”她脸色死白的申吟着,包着被子哀哀叫,脑海里痛到一片空白,泪水难以自抑的进出眼眶。 本以为,公司里的人都回家过年了,她难得可以清闲一下。谁知道,他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大姨妈就来报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年关将近,她忙着大扫除搞到太累,这次月月来,她痛得完全起不了身,就算吞了止痛药还是痛得她死去活来,好死不死又遇到寒流来袭,让她全身发冷,整个人如在冰窖,只能包着棉被,抱着包着毛巾的热水袋,蜷缩在床上偷哭。 包让她哀怨的是,外面不知哪家哪户,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传来年夜饭的香味,让她想到别人家家户户都在开开心心过年,准备吃团圆饭,就只有她,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边,一时间不由得更加悲从中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好不容易止痛药发挥作用,她昏沉沉的睡了一阵,却又被电话铃响吵醒,她挣扎着爬到床边,接起电话却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不想让他担心,或者有任何误会,她强打起精神和他说话,但等一收线,泪水立即又涌上眼眶。 是阿震呢。 她包着棉被,躺在枕头上,咬着唇瓣,只觉一颗心,暖又酸。 闭上眼,热泪如豆般滚落眼角,她吸吸鼻子,有些硬咽。 都一年多了,她还以为,自己己经忘记了,谁知道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让她连心都抖了起来。 她都已经说bye、bye了啊,他也一年半没回来了,那么明显的方式,她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死心啦? 什么狗屎初恋……好讨厌……呜呜呜……而且那根本不是初恋,是暗恋吧……人家阿震又不喜欢她…… 可是……他打电话回来了啊…… 这念头,她喉头一硬,泪水又落一串,只觉自己好可悲,电话是武哥叫他打的,又不是他自己主动打的,如果不是武哥,他才不会打这通电话。 王八蛋!大笨蛋!不打就不打,不回来就不回来,有什么了不起! “可恶……肚子好痛……痛死我了……” 她咬着唇嘀咕,含泪想着,等她月月走了,她就要去交一个男朋友,她才不希罕那个猪头啦…… 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怀里的热水袋不知怎么不见了,夜半时分,她突然全身发冷,冷到肌肉都僵痛起来,心脏好像都快跳不动了,她想起床找热水袋,却虚得醒不过来,只觉自己好像身在冰天雪地里,如在挣月兑不出的恶梦之中。 惨了,她这次就算没痛死,也会冻死。 早知道,就多拿一件被子来盖了。 正当她冷到神智不清,恍惚中,却突然感觉有人打开了门,她惊慌起来,想睁眼起身,却张不开眼。 下一秒,那人突然伸出手,模着她的脸,跟着开口咒骂出声。 阿震? 她不敢相信,但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他的,有东西被打翻了,他又低咒起来,跟着没多久,他突然上了床,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妈呀,不是阿震!如果是他,才不会上床和她挤,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僵住,但男人将她拉进怀中,摩擦着她的手脚和僵痛的背,她慌张的试图伸手推他,却使不出太多的力气。 他抓握住她的手,拉到手边呵气,以双手捂着,那动作好轻好轻,温柔不已。 可菲微惊,停止了挣扎,她冰冷的手指,慢慢热了起来,他把她的手,搁在他暖热的胸膛上,一双大手又忙了起来,他抚着她的背,捂着她后颈的风池穴,大脚更是贴着她冷掉的小脚,让她的脚掌贴着他的脚背。 这个男人,将她紧紧裹住。 结实强壮的身躯,散发着舒适的温暖,还有熟悉的味道。 那,是阿震的味道。 她感到困惑,然后豁然开朗。 是梦啦! 应该是梦,现实中,他闪她闪得可厉害了,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这般温柔。 看来她大限将至,大概老天爷看她可怜,所以让她死前,还能做一场好梦。 心,又酸。 泪水,再进出眼眶。 她放松下来,硬咽依偎在他怀里,任梦中的男人,拥抱呵护着她。 如果是阿震……如果是真的阿震……才不会对她这么好……她知道,他就怕她爱上他,所以才不回来。 就算她是恐龙妹又怎样?恐龙妹也是有自尊的啊!她不会骚扰他的好吗? 可恶,好可恶,阿震最可恶了—— 蓦地,那双热烫的大手,仿佛知道她的不适,停在她的后腰上,小心的捂着,熨烫着。 热气,从那粗糙的掌心传了过来。 忽然间,又觉得老天爷好坏,她都要死了,还派这么一个贴心的阿震来,让她无法真的讨厌他,没有办法彻底死心。 原本已经冻得像冰棒的手脚,在他的拥抱摩擦下,渐渐回暖起来,染上了他热烫的体温,终于不再冷痛。 她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入他胸膛,突然间只希望,这个梦能持续久一点,然后拜托老天爷能晚点再让她死掉。 *** “笨阿震、臭阿震……我最讨厌你……” 抽泣的咕哝,闷在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几乎像蚂蚁在说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可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两只小手却揪抓着他的衣,小脸也依然埋在他怀里,边哭边嘀咕。 “最讨厌了……” 心口为此,瑟缩了一下,他无言,只能收紧长臂,叹了口气。 最好她是能讨厌,最好他是能放手。 他试过了,真的。 再会想,想不到她不死心,想不到她如此顽固,都不知在执着什么。 但同时,他不能不和自己承认,当他听见她喊着他的名时,刹那间,确实感到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激动、喜悦与心疼。 她没有忘记他。 没有。 她的泪,浸湿了他的胸口,像在上头烙了印。 怀里的女人,全身上下依然瑟瑟轻颤地抖个不停,但至少她冰冷的手脚,已经开始有了温度,而且终于安静了下来。 显然,他搞对了状况。 他继续让手待在她的后腰上,悄悄松了口气。 罢进门时,他知道她睡了,也晓得自己应该转身出去,却因看见她脸上的泪,忍不住上前。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好好的床不睡,要开着和莫森借来的车,连夜赶上来。 直到他站在她床边,直到他伸出了手,替她抹去了脸上的泪,发现她小脸冰得吓人,惊得三魂飞掉七魄,然后一脚踩到那个包着毛巾的热水袋,打翻了她放在桌边的姜茶,看见了止痛药——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事到如今,才敢和自己承认。 他想念她。 他想念这个总是对着他傻笑,在乎这个爱唠叨碎念,只敢偷偷在他背后嘀咕的胆小表。 在乎到慌了手脚,一瞬间,还以为她因为这小小的寒流,冻死床上。 结果,她只是月事来而已,却已经吓得他去掉了半条命。 他不想在乎她,真的不想。 一开始放假时,他曾经想过要顺便回公司看看,不是没有想过,不是没有回来过,可临到巷口,却莫名却步。那个便当里,全是他爱吃的菜肴,都是些需要用心花时间的工夫菜,他从没特别说过自己的喜好,她却全都记得,还熬夜花了一整个晚上去准备熬煮。 那是她的心意,满满的心意。 他当然懂,感动得整颗心都热烫了起来。 她很好,该死的太好了,就是因为太好,他才不敢回来。 总以为她会忘记,却又矛盾的担心她真的忘了。他告诉自己别去想,谁知越是这样,越是会在意。 他想给她时间,给她机会,却总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担心她不懂得休息,想着她是不是认识了谁,会不会已经和谁在一起?但他从来就不敢真的开口问,只能在偶尔和其他人通电话时,等着捡拾几句关于她的消息。 她从来不曾问起他,不曾和人提过他,不曾追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为什么不回来。 从来就没有。 他以为她忘了,已经不在意,然后才发现真正在意这整件事的人,是他。 今天是除夕,他应该待在老家,和家人朋友一起跨年,守岁。他不应该在这里,但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偷偷的哭泣。 扁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让他难以忍受。 她硬咽沙哑的声音,骚扰着他,让他坐立难安,等他回神,他已经开了车北上,几度想要回头,最终却还是来到了这个爱哭鬼的身边。 看见了,抱着了,才心安,才知道有多想念,才晓得有多…… 喜欢。 心,微微的战栗,轻抖。 深深的,慢慢的,他呼吸,稳定自己。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他抚着她的后腰,熨着,贴着,希望她能因此好一点,别那么疼,不那么痛。 他见过海洋这样搂着桃花,抚慰着她,月月如此,年年如此,总以为,自己不可能有机会拥着谁,像海洋和桃花那般。 从来不知道,女人抱起来这么柔软,好小好小一只。 她以前有那么小只吗? 他低头查看她,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她的头发变长了,几乎恢复到以前的长度,好像似乎又瘦了点,他都可以模到她身上的骨头。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在暗淡的夜色中,模索着她的身体,幸好她身上还有不少肉,没有瘦成皮包骨,但他手才移开她的后腰,她就拧着眉,抗议的咕哝了起来,还抓着他的手,放回原先的地方,然后像只小猫一样,在他怀里磨蹭着,东移西挪的调整姿势,最后终于决定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将脸贴在他颈窝里,右手环着他的腰,左手曲搁在他胸口,跟着喟叹了口气,露出满足放松的表情。 她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连刚刚那淡到快没有血色的唇,也红润了些。 冷凉的吐息,变暖,拂过他的喉结,溜过他的耳垂。 小小的心跳,贴着他的胸膛,悄悄跃动。 原本踩着他脚背的小脚,不知何时,钻到了他两腿之间,无意识的轻轻摩擦着他的小腿,一次又一次。 那不是挑逗,她只是在取暖。 他告诉自己,所以没有阻止她,但下一秒,她却在睡梦中,伸舌舌忝着因为天冷而变得干涩的唇瓣。 丁点的湿热,轻轻扫过颈动脉。 心脏,猛然收缩。 她咂了咂舌,在睡梦中发出奇怪又困惑的声音,然后好奇的伸舌再舌忝一次。 他停止了呼吸,身体某个本来就隐隐蠢动的部位,瞬间因充血而坚硬,他僵在当场,完全不敢乱动,害怕会因此擦枪走火。 幸好,她没再伸舌,只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跟着才安静了下来。 当她那熟悉的嘶呼嘶呼声再次响起时,他依然不敢乱动,差不多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早钻到了她的衣服里,直接贴在她腰后的肌肤上。 他应该要抽手,却没有动。 她需要他的手在那里,她刚刚表达得很清楚了。 掌心指月复下,那细腻的肌肤,柔滑不己,教他有些着迷。 她身上,还有一种甜甜的香味,一种像混合着刚出炉的面包与焦糖,还有一点点的香草,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深吸口气,令人安心的味道。 所以,没有动,不想动。 他喜欢将她拥在怀中的感觉,好像他真的拥有她,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待在这里,属于他。 她需要他。 他这般告诉自己,但却更清楚,过去那一年多,只让他更清楚一件事—— 真正需要对方的人,是他。 他需要她在这里,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崇拜他、需要他、唠叨他、喜欢他、在乎他…… 不知她又梦到了什么,一滴泪,再滚落眼眶。 然后,他听见她低如蚁语的梦吃,他困惑的凑近,只听她哭着硬咽道歉。 “阿震……对不起……” 她揪着他的衣,苦恼的哭着小声说:“我不会……不会喜欢你的……一定不会……不会了……” 心口,蓦然揪紧,被那字句狠狠抓住,他无法置信的瞪着她,只觉喉咙紧缩。 “你不要不回来……”她硬咽的将小脸埋在他胸口,轻泣着,吐出只敢在梦中说出,藏在心底的渴求:“不要不回来……” 她说得很小声、好小声,像是怕被谁听到,语音微微的颤抖。 那断续悄然的梦呓,字字都如响雷,撼动着他的心。 心疼、不舍、罪疚将他包围,淹没。 当另一滴泪落下,他伸舌,舌忝吻接住那滴又苦又咸的泪。 “别哭了……”抵着她的额,他哑声开口:“别哭了……” 也不晓得她是听见了没,但她微微的战栗着,更加偎进了他怀中,暗哑的偷偷要求。 “拜托……不要讨厌我……” 寒冷的北风,在窗外呼啸而过。 气温降了又降,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心跳得很快很快,好快好快,全身上下都和胸中那颗激昂的心一样,热得发烫。 可以吗? 这样子,是可以的吗? 他是不是,可不可以,自私一点,奢求更多? 这对她是不公平的,他知道,但他如何能够放开她?教他如何能放手? 拥抱着这个占据着他心神的笨女人,他闭上了眼,不由自主的把手收紧,再收紧,将脸埋入她发间,感觉着她的温暖与心跳。 以为他会忘记,以为她会改变,谁知都没有。 可以吗? 他是不是……可以? 第14章(1) 冷冽的隆冬,即便天明,依然显得阴暗。 她可以听见寒风,在窗外如海上女妖般,奋力呼号着,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因此冻死。 困倦的爬起身来,还是有些头晕目眩,但小肮的疼痛总算消减许多,她慢吞吞的下了床,地板冻得像冰块,她低着头,找了一下拖鞋,才看见热水袋掉到床下了。 难怪昨天半夜她冷得要死。 抓起椅子上的披肩,可菲包着自己,打着啰嗦走进浴室上厕所,然后用那冷到不行的水,洗脸刷牙。 话说回来,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冻死呢,可是后来好像是怎么了? 她拧着眉头想了一下,跟着小脸蓦然一红。 啊,后来她梦到了阿震。 她一边刷牙,一边羞窘的翻了个白眼。 妈呀,她真的是一个花痴耶,竟然做梦梦到一个一年半都没消息也不回来的家伙——嗯?不对,他是不是昨晚有打电话回来? 她又停下刷牙的动作,想了一下。 好像有耶,她记得他说武哥叫他打电话回来,说他们到了。 她睡眼惺忪的搔搔头,拿起漱口杯,含了一口水,将嘴里的泡沫吐掉,释然的想着。 所以不是她的问题嘛,因为她痛得半死,又接到了那个王八蛋的电话,才会梦到他来安慰她。 话说回来,昨天是除夕夜耶,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刷完牙,洗完脸,她晃回房间,套上穿到都起毛球的运动裤,折好了床上凌乱的被子,本想把长发梳好绑成辫子,但一想到难得那些男人都不在,她月月又来,实在懒得再绑头发绷着头皮。 反正放假嘛。 一耸肩,她拿起那个掉到床下的热水袋,披头散发的包着披肩走下楼。 妈呀,好冷喔。 平常她知道只要活动一下,身体就能暖起来,但她月月来时,真的就是怎么样都不想动,等一下弄点东西吃,换了热水袋里的水,再来爬回床上去好了,反正厨房里的食物都还有,她这个年不出门也可以活。 懒洋洋的来到二楼,她穿过客厅,走进厨房,经过餐桌,一边毫不遮掩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在瓦斯炉前,嘴巴开开的僵住。 咦?她眼角刚刚是不是瞄到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桌上?好像还有什么人坐在那里? 一个应该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的人,坐在那个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人坐的位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霍然闭上嘴,双手还抱着热水袋,却莫名其妙的不敢回头确认。 今天是大年初一耶,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没错,就算他真的有放假,他也不可能在这里,而是会回家过年才对。 那是幻觉吧?是幻觉啦! 她舌忝了舌忝唇,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转身回头。 那个男人就坐在那里,金色的发,理了一个小平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长袖棉t,手里抓着一根叉子,正在叉着盘子里的培根来吃。 桌上,有一锅热汤,两个盘子、两个汤碗、两份餐具,分别在他和她的位置上,她的盘子和他的一样,装着培根、蛋,还有稍微快速烫过的温沙拉。 她瞪大了眼,一脸呆滞,一时间,还是觉得这像幻觉。 叮的一声,烤箱发出声响。 他抬起蓝眸,瞧着她,用叉子指着烤箱,开了口。 “面包。” 她眨了眨眼,他还在。 “麻烦你。” 低沉的嗓音,回荡一室,钻入她的耳朵,让她猛地清醒过来,连忙回身放下热水袋,拿了夹子,将烤好的面包夹到面包篮里,迅速放到桌上。 他拿起一片面包,涂上女乃油,夹上培根和番茄,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 她站在桌边,迟疑了半晌,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眼前,有着一盘早餐,他帮她做的早餐,看似简单,却很营养,连那碗汤都还冉冉冒着白烟。 她瞄一眼自己的早餐,又忍不住抬眼瞪着他。 一年半不见,总觉得他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不只是因为他没有染发或戴隐形眼镜而已,也不只是他的肩膀宽了些、皮肤黑了点,而是……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让他看起来和之前大不相同。 啊,大概是,摆月兑了稚气吧,感觉成熟许多,已经完全像个男人,而不是男孩子。 戒备的瞧着他,可菲坐立不安的缩在位子上,为免让他发现她的不自在,只能拿起刀子和面包,跟着涂起女乃油。 对面那家伙,一派轻松优闲,仿佛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边有什么不对,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问题,溜出了唇瓣。 “吃早餐。”他再咬一口面包,咀嚼。 她清了清喉咙,再问:“我以为你在当兵。” “我放假。”他回得简短。 “你没回家?”这男人过去放假都回老家,就没一次回来过。她狐疑的瞄他,问:“大年初一耶。” “有,我回去了。”他抬眼,道:“然后过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她困惑的问。 “围巾。” “咦?”她愣住。 他朝她伸出左手,将掌心摊平,盯着她追讨:“我的呢?” “什、什么?”小脸飞上红霞,莫名窘热。 “我的。”他的手还伸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说:“阿浪说今年公司有配给围巾,我只是留职停薪,没有离职。 “那……”她哑口,想说那才不是配给的,她当时只是想打一条围巾,谁知道最后变成一人一条,可才吐了一个字,却又担心他追问那个起头的原因,后面的话瞬间全说不出口,只有脸更红。 岂料,见她无语,他竟丢出一句。 “你忘了?” 她微微一僵,“我……呃……” “你忘了。”他收回手,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语气,听起来好平淡,她却清楚感觉到掩藏其下的不爽和责备,一副他早知道她会忘记,没良心的把他漏掉的模样。 “没、没有啦!”可菲面红耳赤的说:“我才没忘,等、等一下就拿给你!” 他叉了一口蛋,冷冷的说:“你不要随便拿一条来充数,没有就算了。” “才不是充数的,我是——”她恼火的冲口,讲到一半及时清醒过来,连忙顿住,红着脸低头弄自己的面包,改口说:“反、反正我有记得啦!” 他挑眉,还没开口,两人就听见楼下电铃声响起。 奇怪?大年初一的,谁这时候跑来? 可菲奇怪的放下面包,起身查看墙上的通话机,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快递人员。 “是送货的。”她头也不回的抓着披肩开溜道:“我去看看。 来到楼下,她打开门,外面那位送货大哥,看见她,露出笑容。 “丁小姐,新年快乐,有你的包裹。” “新年快乐。”她回以微笑,接过那个包裹,和他递来的签收单和笔,一边签名,一边和他哈啦:“大年初一,你们还要上班啊,真辛苦。” “还好啦,工作嘛。”他不好意思的模模头,干净的脸上,微微红,透着紧张。 “好了。”她签好名,把笔还给他,“谢谢你,辛苦了。” “不会。”他接过笔和单子,却没有和平常一样离开,只吸了口气,紧张的看着她,问:“那个……” “嗯?还有事吗?”她微笑好奇的等着他。 “丁小……”他舌忝舌忝唇,红着脸改口道:“可、可菲……我这个星期天休假,刚好有两张电影票,朋友给的啦,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她杏眼圆睁,呆看着眼前这个渐渐开始变熟的送货员,当她终于领悟他话中的意思,小脸蓦然羞红。 他在约她耶,在约她耶! 可菲张开嘴,还没出声,后面已经有人抢先开了口。 “她没空。” 什么?!可菲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已伸来一双大手,一手横过她的胸前,一手环抱住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在脑袋上冷冷的、淡淡的回响。 “她那天要帮我打围巾。” 眼前的送货员,看见那个突然冒出来,亲密的抱着他心仪女生的帅哥,红通通的黑脸,瞬间涨红,再刷白。 “你不要听他胡说!”她倒抽口气,又羞又恼的试图挣扎,回头对那个来碍事的家伙道:“就跟你说了,我围巾已经打好了啦!” “小菲。”他对着她露出迷死人的微笑。 心跳蓦然加速,一秒钟,竟被他的笑,迷到呆掉。 他脸不红气不喘的低头瞧着她,无耻的说:“我还需要一件毛衣。” 太近了,他的脸好近。 可菲抽了口气,依然只能脸红心跳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发傻,全身莫名酥软,脑袋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可菲——” 他倏忽将视线从她羞红的脸上拉开,眯眼盯着前面那个家伙,提醒:“是丁小姐。” 倒媚的送货员,不自觉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说:“丁、丁小姐,那个,抱歉,对不起,我先走了。” 说完,他匆匆忙忙的落荒而逃。 直到这时,可菲才慢半拍的猛然回神,赶紧转回头,开口要叫人。 “等一下!”可恶,他叫什么名字去了?想不起来,她匆忙之中,只能喊:“那个谁——呜呜呜——” 后面那个可恶的坏蛋,竟然在这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啊啊啊,不要走啊——那个谁——那个谁—— 可菲抱着快递包裹奋力扭动挣扎,甚至勉力空出一只手对那人猛挥,但那位送货大哥,早已尴尬的冲上了货车,头也不回的开车离去,当然也没看见她奋力的挥手与挣扎。 眨眼间,车子消失在转角,她沮丧不已,手仍不死心的伸着。 “都走远了,省省吧你。”他松开手,放她自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始作俑者,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屠震!你、你搞什么鬼啦!”可菲霍然回身,羞恼的瞪着他。 但那男人压根不理她的不爽,只转身晃回楼上,道:“你没穿内衣,又只穿着我的t恤,别站在那边,都让人看光了。” 她抽了口气,满脸通红的惊呼出声,连忙抱着胸口,匆匆甩上门。 一回头,那可恶的家伙己经离开了玄关,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楼梯转角。 “阿震!你等一下——”她匆忙追上去。 他没有等她,只将两手插在裤口袋,轻轻松松的上了楼,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货色,他只是临时找你充数而已。” “你又知道!”她生气的追在他后头:“人家是约我,又不是约你!好不容易有人开口约我出去,你干嘛要这样出来瞎搅和,害人家误会啦!” “放心,他要真喜欢你,就会再来的。”阿震走进厨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你刚刚那样,就让他以为我已经——你是我——”她追到桌旁,气得直跺脚,又说不出口,只能直接跳过:“他就已经误会了,怎么可能还会再来啦?” 他挑眉,道:“如果这么简单就放弃,那种男人也不可靠,你还是等下一个吧,不要饥不择食。” “什么?!什么饥不择食!”她羞红了脸,双手抱胸,恼怒的辩驳:“我才没有!” “那他叫什么名字?” “咦?”她瞪大了眼,僵住。 他拿汤匙指着她,提醒:“姓那。” 她一呆,反射性回问:“是吗?” “姓那,名个谁。”他瞅着她,勾起嘴角,调侃:“你不是叫他那个谁?” 薄薄的脸皮,瞬间火烧一般烫,她尴尬的无以复加,完全的哑口无言。 “你连他叫什么、姓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和他一起出去看电影?这不是饥不择食是什么?” “呃,我、我是……”她恼羞成怒的说:“人都要先认识才会熟嘛……” 他端起碗,拎着汤匙往后靠向椅背,问:“他刚调来跑这条线吗?” 她又一僵,才道:“大概……半年了。” “这半年,他有任何一次,尝试约你出去?”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 “有吗?”他追问。 她咬着唇,半晌后,才不甘愿的说:“没有。” “所以,半年了,你不记得他的名,也不记得他的姓,我假设你之前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对吗?” 她抿着唇,双手抱胸的保持沉默。 “半年来,他送过几次货?三十次?五十次?他有很多机会约你出去,如果他之前就对你有意思,也不会等到现在。” “说、说不定,他害羞啊。”她不甘心的咕哝。 “害羞还是胆小?这种男人怎么可靠,真的有事他一定丢下你先落跑。” 他舀一口汤喝,恬不知耻的道:“我是为你好,才会这么做,省得你勉强和他在一起,事后才发现,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他,想把他甩了还不知该怎么分手。与其浪费时间和他看电影,你还不如帮我打毛衣。” 瞧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她一下子还真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咬着唇,一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句。 “我不会打毛衣啦。” “我知道。”他再喝一口汤,凉凉的说:“你连围巾都还没给我。” 啊啊——可恶! 她受不了的跳了起来,冲上楼抓了那条围巾,再冲回楼下,拿给他:“喏,拿去!你的围巾!” 他瞪着那被拿到眼前来的围巾,愣了一下。 那条围巾是手工打的没错,上面东一个洞、西一个洞的,不时有漏针的痕迹,和他之前在武哥、阿浪他们身上看到的那种平整又好看的围巾都不一样。 他抬眼看她,才张嘴,她已经红着小脸,防卫性的抢先堵他的嘴。 “不准说丑!我知道它很丑,但它是第一条,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打的,我本来想之后再重打一条,谁知道你会突然回来,你要嫌丑就干脆不要拿!” 阿震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放下汤匙和碗,伸手去拿那条在她手上的围巾。 窘迫,忽然袭来。 “算了,还是不要了。” 她反悔收回手,却被他飞快一把抓住手腕。 “那么丑,我再打过一条啦。”她脸红的试图抽手,他却不肯放,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围巾。 “我不需要另一条,这条就很好了。”他淡淡说。 她紧抓围巾的尾巴不放,尴尬的试图劝说:“这条一个洞一个洞的,又丑又歪,像破布一样,围着出去很丢脸啦。” “你有听到我在嫌吗?”他拧眉问。 热烫的温度,从他紧握的手腕上传来,染红了脸耳,她羞赧的说:“我、我会替你觉得丢脸啊……” “我不觉得丢脸。”他抬眼瞪着她:“把手放开。” “不……不要……”她还是不肯放。 他眯起了眼,握紧了她的手,强调:“这是我的。” 心头,莫名一厚。 不由自主的,可菲松开了手。 见状,他这才满意的放开她,把围巾拿过来,围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端起汤碗,继续喝汤。 可菲瞧着那条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打的围巾,丑丑的围在他脖子上,只觉得超级不搭又尴尬。 “你不用勉强自己围它啦。”她红着脸忐忑不安的咕哝。 “快去吃你的早餐。”他瞄她一眼,只淡淡道:“再不吃都冷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早已饥肠辘辘,这才坐回自己位子,开始吃早餐,却还是忍不住嘀咕。 “我之后再打一条新的给你啦,我现在技术比较好了。” “不用,我喜欢这条。” 啥?他喜欢? 可菲难以置信的抬眼瞅他,只见他拉起一角闻了闻上面的味道,又看了一眼,说:“很舒服。 听到他的称赞,她有些害羞,却又忍不住露出微笑,兴冲冲的解释:“是喀什米尔的羊毛,之前力刚去尼泊尔时,带回来送我的,这个很轻又保暖呢,我这条披肩也是喔。” “他送你?”他微微一顿,再问:“你房间墙上那些破铜烂铁也是他送的?” “什么破铜烂铁,那个是青铜呢,那是阿浪从埃及带——”她话没说完,猛然醒觉,惊慌的抬首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墙上挂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今天早上吗?” 昨夜那不是梦吗?还是真的确实发生过的事? 霎时间有些惊恐,她万分期待他会告诉她比较没有那么可怕的答案,但他却老神在在的说。 “我不确定,大概一点还两点,我没注意时间。”他起身将吃完的碗盘收到洗碗槽,道:“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天啊!那、那难道是真实发生的事?她昨晚有没有胡说些什么?昨晚上究竟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啊? “你……你你你昨天睡哪里?”她一阵晕眩,却还是忍不住要确定。 “当然是你房间。”他转身走上前,一脸的理所当然。 她傻眼,“你……我……你和我一起睡?” “不然呢?这里没暖气,我开车也累了,你的被窝已经暖了,还一副快冻死的样子,我不和你一起睡,难道让你冻死?” “可是……”她捧着羞红的俏脸,“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那是因为你生病了……”她虚弱的说。 “你那也和生病没两样了,好了,不要一直花时间介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鸡毛蒜皮?这才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吗? 但是,显然对他来说,这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靠在桌边以手抚着额,忽然间,只感觉到一阵欲哭无泪,却在下一秒,看见一碗热汤被放到了眼前。 “喏,快趁热喝。” 可菲微愣,刚刚她早就注意到有热汤了,却直到这时,才发现那锅热汤,是甜汤,加了黑糖和一点老姜的红豆汤。 讨厌,这男人为什么可以同时那么坏,又这么好啦? 盯着那碗汤,她真的是,既感动,又无言。 再一想到,昨夜那个细心呵护着她的梦中男人,确实是他,就让她心脏紧缩,全身酥麻暖热。 不对,那是梦吧?说不定是她半梦半醒间,自动把他美化了。 “喝完你就会好一点了。” 心头,忽然再一颤。 “不然你看起来还真像僵尸。” 绝对,是被她美化了。 可菲握着汤匙,一阵哀怨,不过她还是醉红着脸,乖乖的舀起甜汤,将他的关心,送入嘴里。 他在她吃早餐的同时,收拾着锅碗瓢盆,洗了碗筷。 她本想和他说,放着等一下她来洗就好,但实话说,她月月来一点也不想碰冷水,光是想到就觉得小肮又抽痛起来,所以就很识相但无耻的安静吃她自己的早餐。 早上这样被他一吓,害她都忘了肚子痛,但一等放松下来,剧痛又开始在小肮蔓延,撕扯着她。 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可菲慢吞吞的吃着,他替她收掉了吃完的碗盘,她喝完红豆汤,不好意思的自己站了起来,想把碗拿过去清洗,谁知道一起身,就感觉到一股热呼呼的东西,汹涌澎湃的从身体里滑落。 霎时间,她扶着桌子僵在当场,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那股热血太过汹涌,会连早上起床才刚换过的卫生棉都撑不住。 好死不死,他却在这时洗完了碗,回过身来。 “怎么了?” 看见她惨白的脸色,他眉一拧,伸手将她紧握在手中的碗,放到桌上。 “没、没事……”她瞪大了眼,尴尬得要命,细声细气的说:“只是有点……一点……我身体……” 话到一半,竟然一阵晕眩,她晃了一下,眼前黑点满布,只觉全身一软,还以为自己会昏倒,但他上前抱住了她。 “不太舒服……”她倒靠在他胸前,最后几个字,慢半拍的滚出她苍白的唇瓣。另一波温热的血块又剥离滑落,她夹紧双脚,推着他的胸膛羞窘的想退开,谁知他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啊……你做什么……”她吓了一跳,在晕眩中只觉又惊又慌,真怕他会碰到腿间溢流渗漏而出的鲜血。 那味道那么明显,他一定闻到了,她觉得好丢脸。 “阿震……放我下来……拜托你……” 她气虚的哀求着,但他稳稳的将她抱着走出客厅,然后开始爬楼梯,她才意识到,他想抱她回房间。 “你疯了……放我下来啦……”可菲窘到不行,揪着他的衣,道:“我那么重……你上不去的……阿震……” 他没有理她,继续抱着她往上走。 “阿震……”她真是又窘又害怕,不禁扯了扯他的衣领:“放我下来啦……我会害我们两个摔死的……”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盯着她,只轻轻说了一个字。 “嘘。” 她张着嘴,瞧着他低垂的双眸,苍白的脸,在那一秒竟然微微热了一下。 他挑眉,直到她闭上了嘴,他才继续举步抬脚往上走。 一颗心,噗通噗通的在胸中跳着。 她一个字也不敢再吭,只觉心慌意乱,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力,和那因使力绷紧的肌肉,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也从紧贴着他胸膛的身体部位传来。 抱着有点超重的她,他依然脸不红气不喘的爬了一层楼,来到了她的房间,走进浴室。 他放她下来,问:“站得住吗?” “嗯。”她尴尬到不行,不敢看他,只能扶着洗手台,低着头轻点。 “我到楼下去帮你倒热水,一下子就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她匆匆再点头。 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她羞耻的赶紧检查自己,幸好情况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糟,月月并没有印到裤子,也没有如她以为的沾得到处都是。 可是,他一定是知道,她月事正在来,所以才会煮红豆汤给她,又知道要带她来厕所。 希望他会晓得她月月来,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她胡说八道的关系,或者更惨,他闻到她在流血。 虚弱的坐在马桶上,她窘迫的捂着脸,真觉得生不如死。 但,实话说她很惊讶,她虽然瘦了一点,却离标准体重依然有点距离,并不是什么优雅柔弱的小女人。 阿震……比她记忆中更强壮了…… 心跳无端加速,有点无力,但仍是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她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绮思遐想摇掉,要自己别想太多。 第14章(2) 把自己弄干爽之后,她穿好衣服,打开门,才坐回床上,他就已经拿了装满热水的保温壶回来,甚至替她将热水袋重新装好了热水,还拿毛巾包好。 “喏。”他把热水袋递给她,放下水壶,转进浴室。 她呆呆的看着他,莫名茫然,才想说他进浴室干嘛,就看见他拿脸盆装了热水出来,放到她脚边,整个人也蹲跪下来。 苞着,他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脚踩。 她一怔,想抽脚,他却抬眼瞪她。 真的是瞪她,一副她敢反抗就试试看的模样。 她哪敢?可是……他难道真的想…… “我……没事啦……”她害羞嗫嚅的说。 “有没有事,”他卷起她的裤管,把她的脚放到了水里,道:“不是靠你一张嘴说的。” 他动作轻柔的以指月复,替她的小腿按摩,她又想抽腿,他牢牢抓住,拧眉抬眼再警告的瞪她一眼。 “你……你不需要这样……”她知道,她的脸开始难以克制的红了起来。 “但你需要。” 简短四个字,让她哑口,脸更红,头却更晕了,到头来只能咬着唇,任他将她脚上冰冷纠结的筋肉温暖后,再——按开。 他的手很热,她的脚则是冰的,总觉得,像是要被灼伤一般。 双手抱着热水袋,她害羞的强忍着想抽脚的冲动,一边偷觑着眼前那低头熟练的替自己按脚的男人,一颗心胡乱跳动着。 水,是温热的,不会太烫,很刚好,还有淡淡的香味飘上来,让人莫名放松,但她却始终提着心,松不下来。 早知道他会看到她的脚,她就先好好保养一下,话说回来谁又晓得他会突然跑回来啊? 幸好她前几天才剪过脚指甲,问题是上面的皮肤还是有些干裂粗糙啊。 讨厌,好恐怖、好羞耻、好丢脸喔……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一双脚都藏起来不给他看。 话说回来,他这样低垂着眼,蹲跪在她面前,在这小小的神奇刹那,她真的有一种,好像在当公主的感觉。 向来,都是她伺候人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伺候她,还是阿震呢。 莫名,有种幸福的感觉。 神奇的是,在他——将脚上纠结冰冷的肌肉按开之后,小肮似乎没那么痛了。 他靠得有点近,她可以清楚看见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高挺的鼻,抿成一条线的唇。 嗯,他在生气吗? 她拉高一点视线,瞧着他的眉心,那里没有皱起来,但她却在他右边的额头上,靠近发线的地方,发现一道伤疤。 那道伤有点新,还在发炎,微微的红,周围有一些淡淡的淤青,不是很严重,却仍让她心口一抽。 水慢慢的冷了,他拿来毛巾,包住她的脚,把水擦干。 忽然间,她抬手轻触他的额。 他一怔,抬眼。 可菲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却没收回手,反而情不自禁的瞧着他,开口问:“怎么伤的?” 他沉默了半晌,回道:“忘了。” 心口,蓦然一紧。 早知道他不会说,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她自嘲的扯了下嘴角,笑自己的傻。 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想,他只是把她当朋友,看她痛得可怜,才这般照顾她。 没有别的原因了,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 他看见了她嘴角那抹苦涩的笑,很淡很淡,却狠狠的扯疼了他的心。 以为她不会再理他,谁知道那女人却起身把热水袋放到一旁,拉开床头柜,拿出医药箱,翻找出棉花、药水和ok绷。 他有些怔忡,然后看见她抬起头,瞧着他,开口要求。 “过来坐好。” 他没有办法不照做,只能上前在她床上坐下,让她拿棉花沾着酒精与药水,站在他身前,替他消毒擦药。 冬日的天光,轻轻透窗,映在她低垂的脸上。 她乌黑的长发微微的卷曲着,如飞瀑一般,柔软的披散在她肩上,圈围着她的小脸。 他知道,她觉得自己很丑,只有头发好看,他清楚记得她哭着说过的话。 但,她其实有很精致的五官,他不晓得她哪来这种自己很丑的错觉。 平常她绑着辫子,就像那种笑起来时,有着一双眯眯眼的搪瓷女圭女圭,虽然有点圆,但很讨喜,很可爱。 可是当她放下头发…… 昨晚夜里他还没注意,当今天早上,他坐在餐桌上,看着她那样随意的经过身前时,真的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看过她把头发放下,她没剪短发之前,总是绑着辫子,有时候绑一条,有时候是两条。剪短之后,那就是剪短而已。 在他记忆中,她一直和可爱这两个词连结在一起。 但是,这头长发…… 他看着那一绺垂落她脸旁,因她的动作而轻晃的黑发,喉头微微抽紧。 这头垂落她腰间的长发,柔软乌黑,有着惊人的光泽。 它们让她看起来像另一个女人,增添了慵懒的性感与柔媚。当她走路时,在她臀边的发尾会轻轻晃动,像条狐狸尾巴,挑逗着男人的视线。 她的长发,让她的外型有了惊人的改变,它们没有让她变得美艳绝伦,它们只让她变得很性感。 它们强调了她白皙的脸蛋、精巧的五官,让人想伸手穿过她的黑发,试试看那发丝是否有想像中那么柔软滑顺,让人想抓住它,让它服贴的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让人想知道它滑过手臂、扫过身体的感觉,让人想顺着它们往上,找到那张温暖带笑的脸,亲吻那张粉女敕甜美的唇。 这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增加了太多太多引人遐想的空间…… 他知道,只要她这样出去,就算是穿着起毛球的运动裤,她后面绝对还是会跟一长串男人回来。 当她回头和他说话时,他只有一半的神智存在着和她应答,另一半依然处于震惊之中,等到有人按了电铃,她下楼去开门,他才猛然回神。 没有想,他已经冲下了楼,将她拥在怀中,只差没直接露出白牙,对着那个该死的男人发出狺狺低吼,宣示他的所有权。 她并不属于他所有。 他对她根本没有什么所有权,但他当时没有办法思考,等赶跑了那个家伙,当她气得蹦蹦跳的质问他原因,他只能开口胡说八道。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会胡说八道,顺溜得简直就像武哥和阿南,甚至是力刚,他不是那样的人,屠家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准说谎,但也差不多了。 可显然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阿震?” 迟疑的叫唤,让他回神,才发现自己不觉间,抬手握住那绺垂落眼前的发,将其缠绕在指间。 他微微一僵,松开了手,那冰凉细柔的发丝,徐徐滑过他的指间,松开,溜走。 那带来一种诡异的恐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生命中流逝,他几乎忍不住想再次抓住它。 然后,他真的抓住了。 他听见,她轻轻抽了口气,不由得抬眼。 她女敕白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的晕红,一双大眼饱含各种情绪,害羞、期待、紧张、困惑,他可以清楚的从她眼中看见。 “下次别再这样跑出去开门。”他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她呆呆的问。 因为很难看,因为披头散发的样子很邋遢,因为穿着睡衣去应门不礼貌,无数个理所当然的因为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可以轻易说服她。 但最后,当他看着她,哑声吐出口的,却是最诚实的那一个。 “因为,我不喜欢。” 那么随性,如此慵懒,还有那种刚睡起来,完全毫无防备又性感的模样,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如果有人看过,如果有其他男人看过,他知道,她会马上被拐走,从他身边把她拐走。 那,带来一阵恶寒。 所以即便对她很不公平,纵然他没有办法给她未来,他还是凝望着她,哑声开口要求。 “别让其他人,看见你把头发放下来的样子。” 她一脸愕然,小嘴微张的看着他,然后那粉色的红晕,开始扩散,直到连两耳也红了。 那因他而羞窘的模样,异常诱人,他差点将她拉到怀中,亲吻她。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床上,看着她,再开口。 “不要给别人看。”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再问原因,他知道她想问,他可以从她眼里看出来,但她没有,她没将问题问出口,她知道他不想她问,所以她没有,她只是红着脸,羞怯的吐出一个字。 “好。” 他很自私,他知道。 她清楚他在要求什么,但她仍是回应了他的要求。 对她的情感,满溢而出。 他想将她拥在怀中,却只是松开了她的发,然后起身,端着脸盆走进浴室,再出来时,她已坐在床上,小脸还微微的泛红,盯着她手中的长发,他刚刚握住的那一绺,脸上表情有些怔忡。 寒风,从窗缝中溜进,让她瑟缩。 他不禁走上前,从另一侧上了床,将她带进怀中,她倒抽口气,面红耳赤的瞧着他,小嘴嗫嚅着,“阿震,你做什么?” “补眠。” “可是……这是我的床……” “你需要睡觉,也需要温暖。” “但……你这样子盯着我……我没办法……我会睡不着……”她断续紧张的说,两眼瞟来瞥去就是不敢看他。 “那你转过去。”他强势的说。 她一脸为难,但见他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乖乖转身,还趁机移开了一点。 他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只是伸出长臂将她捞了回来,让她的背紧贴着自己,一双大手覆到她的小肮上。 “阿震……”她慌张的试图抓开他的手。“你干嘛?” “你不是肚子痛?” “我……我……可以用热水袋……” “热水袋会凉掉,我不会。”他无耻的说。 她的耳朵一整个红了,红通通的,可爱得让他想咬上一口。 “脚过来,踩在我脚上,比较不会冷。” “咦?”她一呆。 见她没动,他自动伸脚把她的脚勾过来。 “不要啦……”她不好意思的闪躲着,还试图要争论。 “嘘。”他在她耳后开口。 她僵住。 “脚过来。”他又说。 怀里的女人,不太敢动,他再抬脚,用膝盖轻轻项她的腿。 “好啦好啦……”她妥协,曲起了脚,先不确定的用冰冷的小脚轻触了他脚背一下,却在触碰到时,迅速缩了回去。 她很害羞,小家子气的那般,他略略收紧长臂,在他无声的催促下,她又尝试性的轻点一下、再一下,试了几回,最后才轻轻踩在他的脚背上。 “睡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知道你不会啦……”她哀怨的喃喃着,然后认了命,终于不再抗议。 怀中女人的心跳,很快很快,好快好快,因为他而加快,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恶劣,他晓得他的行为一定会给她希望,让她有所期待,他也清楚她会因此留在他身边,但他还是无法抽手,没有办法放开。 他无耻的私心,彻底的战胜了高贵的良心。 这个笨女人这么傻、这么呆,他却那么、那么…… 爱。 *** 他的手,好热好大,隔着衣物,熨在她肥软的小肮上。 强壮的身体,从后环抱着她,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地敲击着她的背,害得她心头小鹿乱撞,只差那么一点就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她从来不曾和他靠这么近过,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最私密、不可告人的幻想中,才敢偷偷的包在棉被之中做一下梦,假装他会这样抱着她…… 但,现在,他正抱着她。 这不是梦,他的身体贴着她,双手环着她,一双大脚更是让她好像冰棒的小肥脚这样踩着,温暖着她。 无法控制的燥热与羞窘染红了全身上下,只有澎湃汹涌的尴尬,和难以言喻的甜暖来回在心中冲突着。 他呼出来的暖热气息,穿过了她的发,抚上了她的后颈,让她头皮发麻,浑身酥软。 只有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到几乎要疼了起来。 她咬着唇,双手压在胸口,不敢动。 阿震,不要对我那么好…… 她想开口告诉他,却说不出口,她想要他对她那么好,甚至妄想更多更多,妄想他要求她不要给别人看是因为会嫉妒,妄想他那样要求,是因为喜欢她。 不要对我那么好……我会误会的…… 她应该说的,应该告诉他,让他把手收回去,回他的房间睡,只要她稍微提醒他,这男人就会闪得飞快,他只把她当朋友,只是朋友,她只需要开口,要他保持朋友该有的距离,甚至暗示他就行了,他那么聪明,他会明白。 不要对我那么好…… 这么简单,她却说不出口,即便那些字句已来到了喉咙,滚到了舌尖,她却连一点张嘴的意愿也没有。 她喜欢他如此关心她,喜欢他这样抱着自己,喜欢他这样温柔的对待她。 她喜欢他。 好喜欢、好喜欢…… 本以为,都被这么彻底的拒绝了,应该要死心,应该要认分当朋友就好,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谁知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却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他。 做什么,都只能先想到他,只会先想到他。 连他不曾回来过的房间,她都还是勤快的去打扫,明知道不会回来,却还是怀抱着希望,微弱的希望。 应该要保护自己的,保护自己的心,但面对他,却没有办法。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心跳得那么快,快到几乎痛了起来,以前她曾想像过被他抱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真的被抱着了,她却搞不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感觉是什么,好像有点甜,又有点苦,有些酸,又有那么一点疼。 冰冷的手脚,因他而暖热,和他接触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火燃烧熨烫着,她本能想闪,却又像中了毒、上了瘾一般黏贴着,不想离开。 苦甜、酸楚、暖痛,都在心头,如浪翻涌。 在这一分一秒都被拉得长到极限的甜蜜痛苦之中,她只能一再告诉自己,要记得呼吸,不要把手往下移,不要偷模他,不要让他发现…… 她的喜欢。 不敢让他发现,不想他又不回来,所以她不动,不敢动。 但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规律的心跳与呼吸,宛若安眠曲一般,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在每一次呼吸之中,充塞心肺,不觉中,疲倦从紧张下重新爬了出来,逮住了她。 窗外,刺骨的寒风吹得窗门震震,喀啦喀啦的响个不停。 她以为自己无法放松休息,绝对不可能在风声这么吵、肚子这么疼、心这么痛,他又这样暖昧的抱着她时睡着,谁知半晌后,却无端在他的拥抱之中,完全放松了下来。 再醒来时,身后已空。 可菲匆忙翻身,床的另一边,没有人。 怔怔忡忡的,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床,还以为只是一场梦,一时间,差点哭了出来,然后才发现自己手中抱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小熊玩偶。 白色的小熊,有一双乌溜溜的黑眼,脖子上绑着蝴蝶结的缎带,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她见过它,在前面大街上那间精品店的橱窗里,她每回经过都会忍不住偷偷看它一眼。它是只全白的熊,总是或坐或躺的待在一张欧式雕花木头座椅上,温暖的灯光,不分四季暖暖的洒在它身上,让它看起来好可爱好可爱。 她很喜欢它,却连走进店里多看一下都不敢,因为不用问,她就知道这种小熊贵得要命,是她绝对花不起那个钱去买的奢侈品。 所以,每次都只敢在外面偷看。 可菲困惑的看着手中的小熊,手中的这只熊,和前面那间店的熊真的好像,连缎带都一模一样。 可是那不可能啊,那只熊去年就消失了,不曾再出现在精品店的橱窗里。 然后,她瞧见它的蝴蝶结缎带上,用金蒽线吊着一张精美的小卡片。 她狐疑的打开来看,上面有着眼熟的字迹。 生日快乐。 阿震 盯着那率性的字迹,她喉头一哽,抱着小熊,抚着唇,眼眶微微的湿了起来。 她的生日早过了,过了半年以上了,今年的则还没到,还要好几个月才会到。 可菲怀疑他真的知道她生日是什么时候,但那丁点无损此时此刻心中的激越与感动。 她知道,他不是昨天买的,不是今天买的,他已经买了好一阵子了。 这张卡片的底纹,用花体字印着那间精品店的店名。 小熊是那只小熊,是同一只熊,她喜欢的那只,她只敢在店外隔着玻璃橱窗偷偷看的那只白色的小熊。 他回来过,去年回来过,而且熊是他买的。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她猜想他经过时看见她站在那边偷看,所以他买了它,被他发现她在偷看这只熊,让她觉得有些丢脸,但他买了它,买来送给她。 她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着它,压着激动狂跳的心口。 是朋友,只是朋友。 朋友送朋友生日礼物,很正常。 可这一秒,当她紧抱着这只洁白、柔软、可爱的小熊时,她知道她不可能只把阿震当朋友,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她早已深深、深深的爱上了他,无法自拔。 就算他永远都当她是朋友也没关系,就算她一辈子都只能暗恋他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只要他愿意让她陪着就好。 就好…… 第15章(1) 62.4。 看着电子体重机上的数字,她挑起了左眉,然后月兑掉了短裤、t恤、内衣、内裤。 62.2——62——62.2—— 电子数字扰豫不决的快速跳动,像三姑六婆逛市场买东西一般,无法决定最后的数字,她着恼的缩起小肮,吐出所有空气,终于替它下定了决心。 62。 嘿嘿。 她露出了微笑,国中毕业后,她就没见过这个数字了。 “yes!”她抬手欢呼,扭动着身体。 终于达到六十二啦,新纪录、新纪录,好开心啊。 饼去几年,她的体重起起伏伏的,直到最近才终于稳定了下来,基本上她也不求要很瘦啦,只要看起来别太圆就好。 手舞足蹈的回到了床边,她重新套上所有的衣服,开心的哼着歌,梳好了头发,将长发编成辫子,这才开开心心的下了楼,开始一天的工作。 一眨眼,她来到红眼已经过了好几年,她的房间也从三楼,搬到了五楼,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公司成员的增加,让武哥把房间重新又安排了一次。 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武哥和岚姐结婚了,屠勤娶了静荷学姐,阿南更是在去年和恬恬闪电结婚,甚至连屠鹰都有了未婚妻。 呃,不对,他前阵子被拒绝了,所以现在是女朋友——咦?好像也不是,应该是前女友?还是算孩子的妈啊? 唔啊,好复杂啊。 不管怎样,希望他一切顺利啦。 一边替大家做早餐,可菲一边诚心祈祷,屠鹰带怀孕的水净回老家,真的能说服她回心转意。 因为红眼娘子军的不断增加,她长年弱势的处境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岚姐嫁进来之后,为她增取了好多福利,不管岚姐说什么,小气的武哥都只会傻笑说好,真的是一物克一物。 静荷学姐的加入,更让她的工作量被分摊许多;身为室内设计师的恬恬虽然没有正式在公司里工作,但也在公司挂了一个名,没接设计案子时,也会一起帮忙处理红眼的杂务。 若是懂得好几国语言的水净能一起加入,那真的就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那几个男人娶了老婆之后,需要她打扫的房间,瞬间少了好几间房耶。经过那么多年,她终于有了真正的假日,也终于能在晚上七点煮完晚餐,洗完碗盘就下班,而不用搞到三更半夜;虽然有时遇到突发状况,还是得熬夜工作,但比起之前忙到没日没夜的处境,她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像天堂啊。 特别是,阿震当兵回来之后,一整个变得好体贴。 不是说他之前人不好,只是现在他几乎不会摆脸色给她看,有空的时候还会来帮她忙,唯一让她觉得既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是他总是找好多理由,跑到她房里睡觉,不然就是要她到楼下陪睡。 虽然他除了抱着她睡觉,什么都没做,她也知道这样真的很不好啦,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断然拒绝他,也完全说不过他。 当她那么喜欢他这样抱着自己睡觉时,什么拒绝的理由都变得好虚伪。 包何况,她发现有时候,他似乎是真的睡不好,常常会做恶梦,总是在夜半大汗淋漓的惊醒。 他从来不告诉她,梦到了什么,她也不敢追问。 但她有注意到,当他和她一起睡的那个晚上,他的睡眠时间有变长一点,之前她还觉得可能是她想太多,往自己脸上贴金,所以特别注意了一下,结果却发现他平常几乎不太睡觉的,总是累到了极点,才去睡一两个小时。 不管她何时下去查看,他总是醒着,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电脑房,他工作起来的样子,真像是被什么恶鬼给逼迫着。 偶尔案子结束的那一天,他太累会睡上四到五个小时,但那已经算很久了。 这真的吓到了她。 阿震,你怎么不睡觉? 我睡不着。 她以前曾问过他,当时他随口回答过,她还以为那只是偶尔的突发状况,谁晓得那根本是常态。 可是,他和她一起时,总能睡上七八个小时,她还以为他平常也睡那么久呢,害她从此再也不敢拒绝他到房里来找她陪睡;实话说她也不是真想拒绝,只是公司里人那么多,有时她实在担心会被其他人发现,感觉很尴尬。 虽然她和阿震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但毕竟不是男女朋友,这样一起睡觉真的不太好啦。 幸好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人知道的样子,至少没人来和她提过,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解释,如果说她只是被拿来充当抱枕,感觉好悲凉喔。 最让人觉得悲哀的是,这个理由八成会被采信。 算了,也罢,反正这也是事实啊。 “可菲,早啊。” 一声招呼,让她回过神来,回头只见一个卷发的小女人,一脸疲倦的晃进了厨房。 “红红?你怎么这么早?”可菲吃惊的看着那个平常没事绝对不会在十点以前起床的梁铃红,忍不住看了下墙上的时钟,上面的确显示着六点半,见她身上还穿着白袍,忍不住问:“你没睡吗?” “没有。”红红拉开椅子,一坐下,道:“昨天从中东来了个急件,屠震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我弄到刚刚,肚子饿到痛才发现已经天亮了,给我一些可以吃的东西,拜托。” 可菲闻言忙盛了些稀饭给她,顺便送上小菜:“中东,是力刚吗?” “嗯。”红红撑着脸说:“就那个钻油井意外爆炸的案子,他找到一些微量迹证,油井是阿利喀拉王储的,在他去视察时爆炸,王储是没事啦,但证据指向王妃的人马,如果真的是她派人去做的,接下来还有得玩呢。” “你是说,犯人是王妃吗?”可菲快速煎了个蛋,再送上桌。 红红边舀着稀饭吃,边说:“还不知道,只是力刚找到的证据暂时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看凤力刚那家伙一副想袒护那王妃的模样,你也知道那家伙向来色迷心窍,他最好懂得要闪那王妃的床远一点,否则到时恐怕是直的进去,横的出来。” “不会啦,力刚其实脑袋很清楚,他懂得分寸的……所以大概是……应该是……不会啦……”说着说着她气弱了下来。 “你说得好没信心喔。”红红笑着指称。 “我当然对他有信心,你要相信我们红眼的人,我们这里都是专业的高手呢。”可菲睁大了眼,脸不红、气不喘的帮力刚说话,红红是最近才刚加入的员工,之前是fbi的高手呢,她可不能让力刚在红红面前漏气,要是因此让红红怀疑红眼其他人的专业,让红红不肯再签之后的工作约,武哥一定会念她念到她耳朵长茧的。 “力刚他虽然,但他不会因此偏袒那个王妃的,他还是有基本的职业道德的。” “是吗?”红红怀疑的挑眉。 “当然。”她振振有词的点着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过她转身之后,还是在料理台边,偷偷用手机传了简讯给阿浪,请最近人在非洲的阿浪去协助力刚,免得到时就算结案,钱没收到就算了,还赔了他的小命,或身上的任何部位,那就惨了。 阿浪很快就回了她简讯,说会带男用的贞操带过去给那用,害她差点笑了出来,不过也因此让她松了口气。 可菲收好手机快快削了一盘水果,回身再送到红红面前,讨好的问:“红红,你有想吃的菜吗?晚点我弄给你吃。” “可菲,你真是个好人耶。”梁铃红瞧着她,笑了出来,道:“不像你的屠震实在是个变态,我还以为我是个工作狂,没想到他比我更扯。幸好我已经决定改行写小说了,不然和他长期处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中,我真的会变神经病。” 可菲脸一红,忙挥着手道:“他、他不是我的啦,你误会了。” “咦?不是吗?”红红挑眉,她一直觉得这两人有一腿,屠震对可菲和对她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啊。 “我以为你是他女朋友耶。”红红好奇的说。 “不是、不是啦,真的不是。”可菲面红耳赤的忙否认:“这种玩笑不能乱开的,我和他只是朋友,真的。” 瞧着她心慌意乱的模样,梁铃红握着汤匙,大眼滴溜溜的一转,不再追问,只露出甜美的笑容:“ok、ok,你说不是就不是。” 半个小时后,当红红吃饱喝足,回到地下室的实验室继续工作,利用那些昂贵的器材分析证据时,却看见可菲端着一份超级丰盛的早餐经过,送到了斜对面那间电脑房之中,而那个超级工作狂、冰块脸,竟然神奇的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乖乖的吃饭,整张冷硬的脸,莫名缓和放松了下来,甚至对可菲牵动了嘴角,露出了接近笑容的表情;当可菲指着萤幕问他问题时,他更是拿出无比的耐性边吃饭边和她解释。 后来她回房去睡觉补眠,黄昏醒来到健身房去运动时,还从窗口看见屠震陪着可菲一起到门口去倒垃圾,她确定他瞪了对面某个单身的男人一眼,因为那家伙很快的移开了本来在看可菲的视线。 有一天半夜,她写稿写到一半,到楼上天台去收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时,更是看见屠震直接走进了可菲在五楼的房门。 半夜耶,她看了表,确定了时间,一点三十二分。 见鬼了,还说不是男女朋友呢,她看明明就是啊。 话说回来,瞧丁可菲那模样,也不像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屠震的女朋友,该不会是屠震故意在占她便宜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上前去敲门确定一下,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为了以防万一,她站在走廊上,等着尖叫或挣扎、求救声响起。 这老公寓的隔间烂得要命,虽然郝恬恬天天叨念武哥重新装修,但至今还没成功,所以隔音很差,那些三合板组成的墙面根本档不了什么声音。 可暗夜里,一片寂静。 非但没有什么求救、尖叫声,就连嘿咻该有的申吟娇喘也没有。 红红又等了几分钟,对里头这么安静,感觉有些困惑,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知道可菲喜欢阿震,可菲每次看到他就脸红,那单纯的女人情绪全在脸上,藏不住丁点心思。 如果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啦。 至少没有什么被强迫的声音,所以最后红红还是一耸肩,抱着刚收好的衣服转身下楼去。 *** “不是不是,擦ru液要这样,轻一点,一边这样慢慢的画着小圆圈,从外到内,把肌肉松开。” “像这样?” “没错。” 坐在自己的床上,可菲认真的学着红红的手势按摩脸部,才弄到一半,恬恬就敲了敲半开的门走进来。 “可菲,你这边还有新毛巾吗?” “有啊,在洗衣间的柜子里,我去拿给你。”她忙要站起来,恬恬已经走上前。 “不急的,没关系,你们在做保养吗?” “对啊,力刚寄了一些保养品和化装品回来送可菲,可菲说她不会化妆,也没怎么保养,问我要不要这些东西,把我吓了一跳。” “可菲你不会化妆?真的假的?”恬恬一愣。 “不会,我用不到啊。”可菲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指着床上那些瓶瓶罐罐:“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也拿去用吧,不然都要过期了,我叫力刚不要再送了,但他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化妆品是不需要很多啦,但你还是要保养一下,这些东西都很不错呢。你动作要再轻一点喔,按完可以把手平贴在脸上,人手的温度能让ru液比较容易吸收进去。”恬恬在可菲的身边坐下,忍不住也插手指导,边问:“力刚是那个上次被阿拉伯酋长阉掉的笨蛋吗?我还没见过他呢。” 听到这句,真是让可菲都为凤力刚丢脸,只能尴尬的说:“他没有真的被阉掉啦,是差一点、差一点而已,阿浪及时赶到了啦,差一点差很多耶。” 红红和恬恬闻言,一起笑了出来。 “是啦是啦,差一点是差很多没错。”红红咯咯直笑。“不过说真的,他扮成女人还满好看的啊,又懂那么多女人的东西,就算真的被阉了当女的,应该也满适合的啦。” 此话一出,让可菲想起那天阿浪传回来力刚扮女人逃命的搞笑照片,忍不住也喷笑出来。 听到笑声,上来到隔壁洗衣间收衣服的江静荷好奇的走了过来,“今天在办聚会吗?怎么没通知我?” “没有,可菲说她不会化妆保养呢,我们在教她啊。”恬恬说。 “学姐应该也不会吧。”可菲忙道:“你平常也没化妆啊。” 静荷笑了笑,也上前来:“我会啊,只是没有需要,我就没化妆了,不过基本的保养还是会做一下。 “咦?是吗?”可菲眨了眨眼。 静荷在床的另一边坐下,说:“当然,就连岚姐都会做保养的啊。说到这,如月姐不是有送你一套保养品?你都没用吗?” “如月姐?”红红好奇的问。 恬恬帮着回答:“巴如月,我们都叫她如月姐,屠勤他们的阿姨,她是卖精油的,自己有在做ru液,那可是好东西呢,可菲你没用吗?” “呃,我不知道怎么用。”可菲羞惭的模着脸承认:“我平常都只拿来擦手而已。” “什么,真没天理,你这丫头没保养,皮肤怎么还那么好?”恬恬倒抽口气,开玩笑的说。 “是因为年轻吧。”静荷点出重点。 “年轻真好,我的青春小鸟已经一去不回头啦。”红红装出哀怨的模样。 “这样是不行的,女人一到二十五岁,就会开始老化,一定要保养。”恬恬认真的开口。 咦?可是她还没二十五岁啊。 可菲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幸好她及时忍住了这句话,不然可能会被蹂躏至死啊。 所以她只能傻笑着,让前面这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拆开那些瓶瓶罐罐,好心的教她怎么使用这些早就满出她柜子的保养品。 实话说,她不讨厌这种被关爱的感觉啦。 她们教她擦保养品,从头到脚,甚至帮她修了指甲和眉毛,还教她怎么画眼线、睫毛膏、擦指甲油,红红和恬恬不时还会冒出一些和男人有关的限制级话题,害她听得脸红心跳,既好奇又害羞。 几个女人笑闹着,开起了临时的保养派对,一起躺在床上敷着面膜、擦身体ru液,讨论对化妆品及保养的心得。 正当大家聊得兴起,楼下突然传来男人大声争执咆哮的声音。 女人们吓了一跳,全部安静了下来,几乎在那一秒,可菲认出那个正在咆哮的人,是阿震。 她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拿掉面膜飞奔下楼。 其他三个女人也回过神来,纷纷跟下楼去。 ***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没有办法维持冷静。”韩武麒坐在椅子上,两脚交叠搁在办公桌上,一边翻阅手中的杂志,看也不看那冲来和他拍桌子的家伙,只淡淡道。 阿震愤怒的说:“方水净怀孕了,她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行?你知道这件事和我有关,这里最应该去希腊的人就是我!” “你错了,最不应该去的人就是你,如果在背后主事的人真的是麦德罗,你出现在那里也只会刺激他而已,我不要你去打草惊蛇,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他头也不抬的继续翻着写得天花乱坠的八卦杂志,边说:“这事我和你岚姐,屠勤、屠鹰会和方水净亲自去处理,你就待在这里,在事情没搞清楚前,你不准离开红眼大门。” “我已经不是小表了!”阿震咬着牙,怒瞪着他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而不是闷不吭声的瞒着你。”韩武麒将杂志又翻一页,道:“既然你已经不是小表了,就做个聪明男人应该做的事,待在这里,直到我们查明状况。” 第15章(2) 阿震怒瞪着那个老神在在的家伙,倾身将那本该死的杂志压在桌上,低咆:“去你的!我受够了处在这种被动的状态!我受够了一忍再忍,我不要只待在这里!我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那王八蛋在搞什么鬼!” 被剥夺了手中的阅读刊物,韩武麒抬眼,瞧着他挑眉说:“只要一查明,我就会告诉你,我不会瞒你,你应该很清楚,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不曾瞒过你,不是吗?” 阿震双瞳一暗:“的确,你不曾瞒过我,但麦德罗的名字出现在那本日记里,他就在那边搞鬼,你知道我比你更清楚他可能会怎么做,让我去,我可以逮到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可以——” “阿震!”韩武麒冷声开口打断他,斩钉截铁的道:“你不是他。” 他抿紧了唇,脸色奇差无比。 “这件事急不得,你要在我这里,就要照我的规矩来。”韩武麒定定的看着那个不知不觉已经比他还高半个头,锻炼得和他一样强壮的臭小表,道:“你要待在这里,这是命令。” 阿震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还想再据理力争,可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却只是瞧着他,开口道:“小肥,不要躲在门后偷听,去订五张到希腊的来回机票。” 闻言,他浑身一僵,几乎在同时,门后传来抽气的声音。 他不知道她在外面,他刚刚来的时候,她还不在外头。 他应该想到她会听到声音跑下来,但在屠鹰告诉他水净说的事情之后,他失去了冷静。 担心她听到了太多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一时间有些慌,他甚至一下子想不起来刚刚他到底和武哥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些字句与对话才浮现脑海。 没关系,那些细节不够多,她不够聪明,不会知道的。 “阿震。” 武哥的声音传来,他回神,瞪着前方那个男人。 “别逼我找耿叔他们三个过来看着你。”韩武麒两手抱胸,扯着嘴角,笑笑的吐出威胁:“那只会证明你还是个小表,而且让我显得很没用。” 他下颚紧绷,眼角抽搐。 韩武麒挑眉,再笑:“告诉我,我需要请小肥去打那通电话找他们过来吗?” 他脸色铁青的站直了身子,瞪着武哥,咬着牙关,挤出三个字。 “不需要。” 语毕,他脚跟一旋,转身开门走了出去,那个刚刚还躲在门后偷听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满脸通红的面对着电脑,连线上网订票,她身边还有另外三个女人,一个靠在桌边假装在修指甲,一个站在文件柜前快速的翻着资料,另外一个脸上还有着面膜,对着桌上的镜子弄半天。 她们每一个都穿得既轻松又休闲,有人还打着赤脚,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才从楼上跑下来的,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回头看他一眼,包括那个穿着睡衣,己经飞快订好机票,却还是不敢转头看他的笨蛋。 他喉头紧缩的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甩门下楼回地下室去。 *** 武哥他们去希腊了。 第二天,红红也被叫去支援已经到墨西哥接案的阿浪。 这两天,公司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阿震整天摆着个臭脸,让其他人情绪也跟着不好,虽然阿南试图搞笑,但仍无助于寒冻的氛围。 可菲猜恬恬和静荷学姐知道些什么,八成是阿南和屠勤有和她们说过一些事,但她们没有主动提,她也装不知道,她总是很识相,总是晓得何时该装傻,这是她的生存本能。 然后第三天晚餐时,电话响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盯着那支电话瞧。 她站起身,快步上前接了起来:“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小肥,叫阿震听电话。” 武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可菲紧抓着话筒,转身看着他,吞了下口水,道:“阿震,你的电话。” 他放下碗筷,走到她面前,接过话筒。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却依然忍不住担心的看着他,餐桌上的每个人都是。 他面无表情的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听武哥说话,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或生气与释然,他就只是没有表情的站着,三不五时应上一声。 “嗯……嗯……我知道。” 然后,他平静的挂掉了那通电话,走回原位,稀松平常的拿起碗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继续吃饭。 他表现得如此正常,反而让她更加紧张。 可菲忐忑不安的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可他却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的吃着他的饭,没有人敢问他武哥说了什么,就连阿南也一句不吭。 沉默与紧张,在餐桌上浮游着。 他吃着饭,慢慢的吃,像是在吃什么美食珍馐的吃着,很安静、很安静的吃着,但他脸上像是戴着面具,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几近机械化的动作,更是让人神经都绷紧了起来。 他没有夹菜,一次也没有。 然后,他终于吃完了那碗饭,起身下了楼。 他不大对,她知道,他看起来很好,但愤怒的情绪充塞在他的眼角眉梢,在他过度正常的举手投足之中,被他强压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仿佛随时就要爆了开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感觉到。 她坐立不安的忍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站起来。 “小肥。” 听见那声叫唤,她转头看去,只见平常总是嘻皮笑脸的阿南瞅着她,认真的开口警告:“别去。” 她不安的看向楼梯口:“可是……” “没关系,他需要发泄。”阿南握着筷子,道:“你现在下去只会被迁怒,事实上,如果我是你,我会等明天再到楼下去。” 那是一个很好的忠告,真的。 她应该要听阿南的劝告,她应该要等他发泄完,不要去面对他吓人的脾气,但她忍不住,认识阿震那么久,她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想到他刚刚那克制的表情,她心口莫名抽紧。 “我、我还是下去看看好了。” 虽然明知这样不好,只是自找苦吃,她还是丢下了这一句,冲动的下楼去查看那个男人。 *** 可菲匆匆的下了楼,谁知却看见他很正常的在电脑前工作。 方才那呼之欲出,几乎冲破他表面张力的怒气,已被控制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可是总感觉,他还是在生气,但他外表偏偏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她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敲打键盘的声音,如下雨般回荡一室。 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森然的背影,她忐忑不已,不安的绞着手,半晌才鼓起勇气。 “阿……阿震……?” “嗯?” 他听起来,很平静,让她有些困惑,但还是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嗯。” 他只回了一个音节,就一个简单的音节,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心头莫名再一揪,不知怎地,感觉像被一面巨大冷硬的厚墙排拒挡在外头。 她猜他不好,但他不肯说,她也不敢再问。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独处,不需要她多管闲事。 这念头,让她畏缩,感觉有些丢脸,一时间,这小小的房间,仿佛连能让她好好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瞧着眼前那明明很近,不知为何却感觉好远好远的男人,她喉咙紧缩着,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接下来那几天,他一直没有来找她。 她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在地下室的男人,她有想过要问武哥,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却又觉得那是他的私事,他如果想让她知道,自然会来和她说。 可他一直没有来。 他会出现在餐厅吃饭,会到健身房运动,依然在电脑房继续工作,但他没有来。 夜晚,变得如此漫长。 第三天晚上,她难以入眠,不自觉下楼,以为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了,来到二楼却听见健身房里有声音。 可菲探头去看,健身房里很暗,那个人没有开灯,只有昏黄的街灯从窗口透进。 跑步机上,有个人正在慢跑。 是阿震。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前方,有如机械一般,不断交替着双脚,身上的汗水早已浸湿衣服,湿到都在滴水了。 她愣住,查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半夜三点,可是她记得他从昨天晚上九点就已经在这里,如果他没休息一直待在这里,那不就表示—— 他跑了六个小时?! 她震惊的瞪着那个男人,可他甚至没有察觉她在这里,而他那台跑步机旁边的地上,摆放着好几瓶矿泉水的空瓶,最后两瓶是倒在地上的。 所有的一切,都显示过去六个小时,他一直在这里。 跑步,就只是跑步。 “阿震?”还没想,话已出口。 他一愣,回头看来。 她忧虑的站在门口,瞧着他,为他感到害怕。 “很……”她揪着心,提醒:“很晚了。” 她看见他瞄了眼墙上的钟,表情微微一僵。 “我知道。” 他嘴硬的说,但终于,他停下脚步,下了跑步机,抓起毛巾擦汗,然后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他掩饰的很好,可她依然看见,他下楼时,双脚微微在抖。 她怀疑他真的知道过了多久。 咬着唇,可菲走进已无人的健身房,慢慢蹲了下来,收拾那些干到一滴不剩的空瓶。 饼去几天,她一直以为他多少有睡一下,但显然没有,根本没有。 她很想帮他,但他不让她帮,她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泪水,无端涌上眼眶,滴了下来。 第16章(1) 大汗如汪洋一般,从全身的毛细孔中渗出。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站在书柜前,将湿透的毛巾紧握在手中。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在跑步机上待了那么久。 他甚至不记得他是何时上去的,他只是想让脑袋放空,什么都不要去想。 一直以为,他控制的很好,以为他可以靠时间,消磨掉那些不满与愤怒,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好漫长、好漫长。 所有的事物都像隔着一层薄膜,听不明白、看不清楚,只有压在心中恨,越长越大,越来越清楚。 麦德罗做了另一个。 武哥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 屠震看见书柜玻璃倒映着那张如此熟悉,又那般陌生的脸。 来到红眼之前,他以为那人已经死了,他消失了这么久,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他们都以为,那人早已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他不曾再尝试绑架他,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放弃—— 但没有,他没有。 谤据日记上所说,他已经换了新的身体。 那恐怖的事实,让他愤怒得想吐。 水净的阿姨证实了,他去拜访过李奇曼,她亲眼看过他,那个人很年轻,大概和你差了五六岁,我想是你被带走之后,他才又再次尝试。 他早就应该发现,早该猜到那个恶魔会怎么做,早在阿南被绑架时,就该想到他想要阿南做什么,但他们无法确实掌握麦德罗的行踪。 另一个。 另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阿震,那不是你的错。 武哥这么说,但那当然是,怎么可能不是? 那本来是他,那个被当作器官的人,是他! 有一就有二,麦德罗的身体已经残了、废了,他能做一个,就能做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更多! 他应该要想到,应该要阻止,他应该要能够阻止—— 玻璃里男人的脸,开始扭曲变形,用那张镶了钻石的左眼,残废的脸,嘲笑着他。 你是我的,你就是我。 恍惚中,他又变成了当年那个男孩,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同时有着恶魔与天使面孔的男人靠近自己,露出恐怖的笑容。 你是我—— 他一拳击中了那张脸,砰的一声,玻璃在瞬间破裂四散飞溅,尖锐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割破了他的拳头,但疼痛无法驱散心中的怒火,不能舒解半点无力的痛苦,只有那张不肯消失的脸,随着碎片分裂得更多,哈哈大笑着。 你是我,就是我!你是我的身体,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 你属于我,属于我—— 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喘着气,大口大口的喘着,他可以看见当年的自己,可以看见那个和他一模一样,却不知名的男孩。他清楚他会有的恐惧,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因为麦德罗。 生来,就为死亡,只是躯体。 你逃不掉的!是我的,永远都会是我的! 深入骨髓的无力、恐惧与罪恶感,还有难以克制的愤怒,让他再也忍不住咆哮出声,抓起台灯砸了出去。 包多的玻璃飞散,更多的麦德罗狂妄的嘲笑着他。 你是我的身体! 我的!我的!我的! 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怒吼着,失去控制的开始破坏攻击着周遭所有的一切。 *** 砰—— 可菲才收拾好健身房,正要回房上楼,就听到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她愕然的看着下面,还以为自己听错,却又听见第二声闷闷的巨响传来。 是地下室。 她惶惶然下了楼,发现声音是从那个属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而且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吓人的声响变得密集不间断。 匡—— 每一声可怕的巨响,都让人听得胆战心惊、头皮发麻,那暴力的声响,伴随着愤怒的不明嘶吼,听得她腿软心颤。 乓乓乓乓—— 可菲惊慌的站在地下室的走廊上,在那些连续不断的暴力声响中,吓得直发抖,犹疑着是否该靠近,那声声的巨响,让墙面窗门都像地震般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崩塌。 他不曾如此失控,不曾发过这么大的火。 三天了,他压了三天,才终于爆发。 她不想靠近,不敢过去,她可以感觉到他有多么愤怒,她应该如阿南所说,等他发泄完再来。 可在感受他愤怒的同时,她却也能清楚察觉他的痛苦,从他的声音之中,在他的愤怒之下,那发自内心深处的苦痛。 锵啷—— 随着另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突然变得那么安静,让她好害怕。 明明很害怕,她两脚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前,等她发现时,她已经来到了他房门外,踏上惨遭分尸倒在地上的房门,跨过那被拆毁的书架,踩着那些散落一地的书籍,和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的家具。 房间里,灯破了,门垮了,只剩浴室里的灯,挣扎着闪烁不停。 在那阴暗破败,恍如被强烈台风横扫而过的混乱正中央,那个男人背对着她,跪倒在地。 他像头负伤的野兽一般,低垂着头,蜷跪在地上,全身肌肉紧绷,两手紧抱着脑袋,双肩微微战栗着。 可怕的暴力造成的碎片,成放射状,以他为中心往外扩散。空气里,像是被人灌进了又浓又黑有如沥青一般的愤懑、怨恨,教人无法呼吸,不想靠近。 但她没有办法离开,她没办法抛下他,也无法顺从心中本能闪躲危险的警告,只能不由自主的被那跪在闪烁的灯光之中,破坏了一切的男人吸引。 身不由己、既惊且惧的,她绷紧了神经,缓缓朝他靠近。 当她来到他身前,看清他的模样,不觉倒抽口气。 他的衣服破了,在短袖外的手臂上,有好几道长长的撕裂伤,鲜红的血汨汨渗了出来,其中一处还插着一小片碎玻璃。两只大手的指节全都是血,木屑和晶亮的小玻璃沾黏其中。 扁看,她都觉得痛。 但,他外在的伤,都不是重点。 她听见奇怪的声音。 有一秒,她以为那是喘息,以为那是他喘不过气,跟着才领悟—— 他在哭。 地上那反射着浴室灯光的可疑水光,不是水,是他的泪。 他用那双满是青筋、皮开肉绽,被他伤得惨不忍睹的手抱着头,遮住了脸,但她清楚看见那滴泪,在闪烁的光线中,落了下来,滴在地板上,溅起。 她震惊得无法动弹,心口抽疼紧缩。 当她发现,自己早已无法控制的缓缓蹲跪在他身前。 “滚开!” 愤怒压抑的斥喝,蓦然在寂静的室内爆开,教向来胆小的她,吓得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可她没有退开,他需要她。 她知道,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来,知道是什么驱策着她走进这里,迎接他的怒气。 他需要她,需要她在这里。 所以,即便她其实很想拔腿狂奔,落荒而逃,却仍待在原地。 甚至,鼓起了勇气,轻轻的、微颤的,抚上了他伤痕累累的手。 粗鲁的脏话,凶狠的从他嘴里爆了出来。 “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她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手。 要是在几年前,她会很害怕,或许现在还是有点怕,但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即便他赤手空拳捣烂了自己的房间,即便他口出恶言,但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可菲吸了一口气,抖颤着手,慢慢的将掌心贴上了他染血的手背。 他僵住,屏住了气息。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那是一句咬着牙,从齿缝之中挤出来,饱含着威胁的话语,但嘶哑怨恨的声音之下,更多的是难以掩藏的苦痛。 视线,不由得模糊起来。 手贴着,更能清楚感觉他皮肤因为愤怒而产生的高热,感觉到他无法控制的战栗,和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的肌肉,还有那些无以名状,只能感觉的疼、的痛。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痛苦,为了什么这么生气,气到砸烂了他自己的房间,不顾疼痛的伤害着自己的身体。 他不在乎外在的伤痕,完全不顾血还在流,仿佛它们一点也不痛。 可她知道,那一定是痛的,他不管,只是因为不在乎,因为心更痛。 他的痛,让她也好痛。 看他这样,让她的心,好痛好痛。 她张嘴,吐出小小声,有些硬咽的字句。 “我不要。” 他浑身一僵,双手绷得更紧。 她舌忝舌忝干涩的唇,鼓起勇气,很小声、很小声的,重复:“我不要。” 阿震咬着牙、喘着气,热泪又滚出眼眶,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痛恨被她看到这样失控狼狈的模样。 她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却无法遏止泪水奔流。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她?为什么她要下来? 他想赶她走,想再次开口叫她滚出去,怨恨和无助的恶火,焚烧着他,让他想摧毁一切、捣烂所有,但她在这里。 她就在这里,害怕、惊恐,抖颤着手,却依然跪在他面前,不肯离开。 我不要。 她说,简简单单三个字,将他包围,渗入他耳里,钻入他心中。 这个向来胆小怕事,只会察言观色,深得明哲保身之道,识相得不得了,为了生存,几乎不敢惹火别人,不敢开口说不的小女人,这一回却没有落荒而逃,没有唯唯诺诺称是,反而颤抖的说了一句。 我不要。 他没有办法动,无法再开口,只有无法控制的热泪,一再溢出眼眶。 然后,他感觉到,她缩回了手。 一瞬间,黑暗拢聚,以为她就要走,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几乎想自私的伸手将她强抓住,拉回来搂进怀中,紧拥。 他不要她在这里,却更不想她离开。 他浑身紧绷,克制那冲动。 下一秒,那冰凉的小手再次拂上他的手臂。 她没走。 她只是吸着鼻子,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一次一点的,清除他手臂上的残渣。 一小谤木屑、一小片玻璃,还有那些在他头发上的玻璃碎屑。 那怯怯、温柔小心的动作,让他喉头不由得紧缩,热泪更加泉涌,胸月复中那难以抑制的怨懑,那些宛如尖针般利刺的愤怒,仿佛随着她的指尖,被一点一滴的抚平、摘除。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好轻好轻。 然后,她伸出手,握着他的双手,轻轻拉开。 他屏息,微僵,一瞬间,反射性的想抗拒,但她是如此温柔、那么坚定,下一秒,柔软的唇瓣亲吻着他僵硬残破的双手,那是好轻好柔的吻,他无法抵抗,不能拒绝。 不自觉,被她拉开了手,看见了那个跪在他身前的女人。 闪烁的灯光下,她看起来好苍白,乌黑的大眼中,盈满水光。 “没事的……” 她握着他的手,泪眼汪汪的瞧着他,悄声安抚道:“没关系的……” 阿震喉头一哽,只觉滚烫的泪,一再从灼热的双眼满溢而出。 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苦涩,如岩浆般上涌,烧灼着喉咙,在他的舌尖翻滚。 “不可能没事的……”他痛苦的看着她,嘶哑的颤声开口:“不可能没关系的……” 她的世界如此简单,他不想告诉她,不想将事情说出来,但长年的压抑,到了极限。 他哭着,嘎哑的笑了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晓得,那个人已经死了,代替我死去,我才是那个身体……” “什……什么意思?”可菲呆愣的看着他,一脸困惑与茫然,惶惶的问:“谁……谁死了?” 他应该要停止,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现在还来得及,把一切解释清楚,只会让她吓跑,但他无法再隐瞒下去,无法再继续这样欺骗她。 眼前这个女人,如此单纯又无知,他不应该拖她下水,但那个人是危险的,是狡诈又没良心的恶魔,他不能再这样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的留在这里,他也不想让她从旁人口中知道这件事。 他已经拖得太久、太久了。 心脏,撞击着胸口,大力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来,喜欢着他,暗恋着他,任他若即若离,把她当所有物的小女人,忍不住伸出手,抚着她柔女敕的脸。 她没有闪,没有躲,只是傻傻的跪在他身前。 当他低头亲吻她时,她只是小小的抽了口气,羞得满脸通红。 他不该这么做,却又无法不做这最后的挣扎,试图在她身上烙印、留下些什么,让她记得他,想着他,恋着他,更加更加在乎他。 可菲呆了、傻了,怎样也没想到他会吻她。 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他一直强调,和她只是朋友,好朋友。 虽然偶尔,他总会在夜半时来找她,但也只是拥着她睡觉而已,除了睡觉,什么也没做。 他说是因为她月事来肚子会痛,他说是因为阿南会半夜工作,吵得他睡不着,他说有寒流来袭、天气太冷她一个人会冻着,他说项楼太晒、天气太热,她在他地下室阴凉的房里比较好睡…… 他说他说,他总是有很多理由,到最后连理由也没有。 她不在乎理由,不在乎为什么,她只想和他在一起,什么都行、什么都好。 他的气息是如此灼热,唇舌那般温柔,强壮的胸膛,坚实的体魄,他将她紧拥在怀中,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心跳,那么急、那么快。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男人。 只剩下他。 阿震。 第16章(2) 然后突如其来的,他喘息着,退了开来。 她依然感觉晕眩,无法思考,脑袋里热烘烘的。 灯光,闪烁不停,在他脸上形成明灭的暗影。 她可以看见他眸中的阴郁与凄然,还有恐惧和渴望。 他深吸了口气,再吸口气,大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抚着她湿润的唇,暗哑的张嘴,悄然吐出那些折磨他多年的真相。 “我是复制人。” 可菲眨了眨眼,还在恍惚,一时间不能明白。 “麦德罗的复制人。”他痛苦的看着她,告诉她,“我是被制造出来,供人利用的身体。” 她小嘴微张,呆看着他。 “我不是自然受孕的产物,我是一个叫麦德罗的疯狂科学家制造出来的复制人,因为他需要一个身体,年轻的身体。” 他热泪盈眶,嘎哑的坦承:“如果不是因为耿野、海洋与莫森,当年将我从研究所带出来,现在死的,应该是我。” 她一脸震慑,满眼愕然。 凝望着她震惊的表情,他的心口收缩,再收缩,下颚紧绷的挤出那令人骇然,却又再真实不过的字句。 “死的,是我。” *** 她的脑袋转不太动。 因为他的吻,她不中用的脑袋还处于过热的当机状态中,当他吐出那些字句时,她真的一下子没有听懂。 所以,只能微张着嘴,呆看着他,努力驱策脑袋动起来。 麦德罗?ok,她知道,那是静荷学姐那案子的幕后主使人,也是之前试图绑架阿南的那个疯狂科学家。 但阿震是麦德罗的复制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差点把这个笨问题问了出来,幸好她的蠢脑袋终于开始转动。 妈呀,当然是一开始。 阿震是麦德罗的复制人,他是麦德罗制造出来的身体?这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这不是玩笑。”他瞳孔一缩,嘎哑回道。 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这次还是不自觉将问题月兑口。 “我是他的身体,是他制造出来的备份。” 她注意到,他缩回了手,开始退缩。 “他复制自己,制造另一个身体,他绑架阿南,是因为希望阿南能替他动换脑手术,好得到永恒的年轻,让他能够长生不老。” 明灭的黑暗之中,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带着愤恨、不平、怨懑,还有……恐惧。 “而我,就是那个身体,但我被带走了,所以他制造了另一个。” 可菲不敢相信的瞪着他,想起—— 那个人已经死了,代替我死去,我才是那个身体…… 他说过,刚刚才说过。 死的,是我。 可菲浑身一颤,杏眼圆睁,小脸在瞬间刷白。 我才是那个身体…… 这一回,听到他所说的话,她才懂,才明白,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失控。 我是复制人……麦德罗的复制人…… 看着眼前这伤痕累累,几乎完全退缩到黑暗之中的男人,她难以想像他究竟是如何带着这种想法,度过这些岁月。 难怪他总是做恶梦,难怪他总是郁郁寡欢,难怪他明明有着美丽的金发蓝眼,却总要不厌其烦的将头发染黑,戴上黑色的隐形眼镜。 他不喜欢自己,他不喜欢他原本的模样。 想也没想的,她不顾一切的倾身上前,跪到了残破的玻璃碎片之上,匆匆伸出双手,抚上了他满布痛楚的脸,阻止他继续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到闪烁的灯光之外,缩到完全的黑暗之中。 “你不是。” 在那一秒,他完全静止下来。 可菲捧着他的脸,认真的道:“你不是谁的复制人。” 她可以看见他的瞳孔在收缩,感觉到他停止了吐出的灼热气息。 “你不懂——”他痛苦的挤出艰难的字句。 “不,我懂!”可菲开口打断他。 他瞪着她,一动也不动。 她心疼的、倔强的含泪看着他,坚定的道:“或许我不聪明,但这个我懂。” 泪水夺眶,可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强调。 “你是阿震,就是阿震。” 他瞳眸一暗,还以为她依然没听懂,却听她开口道:“你不是谁的复制人,才不是什么谁的身体或备份!对我来说,你只是阿震,不管你长什么样子,眼睛、头发是什么颜色,对大家来说,你就只是阿震,你懂吗?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她的话,像晴天霹雳,直接敲入了胸口,钉在他心上。 “你只是阿震。” 可菲以双手巴着他的脸,强调,再强调。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就跪在他身前,那么近、那么近,他可以看见她眼里的自己,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大声开口宣告。 “你就只是阿震而已!”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却振振有词的说:“你没有死,你还活着,你应该高兴自己还活着,我很高兴死掉的不是你,我很高兴你在这里,不要说你死了,你才没死!” 可菲气恼的吸着鼻涕,喋喋不休,将心里的想法,一古脑全吐出来。 “那个人不是你,我很抱歉他死了,但那不是你的错,那个人会死,不是因为你,不是代替你,是因为麦德罗,你不需要替那个疯子的行为负责,更不需要有半点罪恶感!” 他哑口,一阵无言,只有心头被她的话,揪得好紧好紧。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是如此痛苦又不确定,让她好心疼,情不自禁的她伸出了手,破天荒的主动拥抱着他,将他紧拥在怀中。 “没关系的,没事的!”可菲用力的点着头,哽咽的大声再次强调:“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的!所以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虽然我很没用,什么都不会,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 屠震屏着气息,无法置信。 她听懂他说的话,但她还是喜欢他? 无法言喻的情感,充塞心肺,让热血沸腾。 他原本还怀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懂,真的懂。 你是阿震。 她说。 就只是阿震。 她的逻辑,很清楚,很简单。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仿佛一道洁白的闪电,劈开了黑暗。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 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小小的心跳紧贴着他、鼓舞着他,那一瞬,他好似从里到外都被她包围温暖着。 喉头紧缩着,热泪再涌。 无法自制的,他抬起抖颤的手,环抱住那个对他伸出双手,拥抱着他的小女人。 她微微一颤,但没有抽手,只是更加抱紧他。 他收紧双臂,将泪湿的脸,埋进她的肩窝,把属于她的味道,吸进心肺之中,打入血管里,让她充满他全身上下。 他想拥有她,好想好想。 他想和她在一起,想把她变成自己的,想和这个只在乎他的笨女人,永远永远在一起。 但他不行,不可以,只要麦德罗还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个威胁,他清楚晓得,那个男人不会满足于现在的身体,哪天他断手断脚、缺心少肺,就会再来找他。 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可她不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和他在一起,她不可能得到幸福。 可是,他的幸福,只在她身上。 他一点也不想将她让给别人,完全不想。 他是个自私的人,没有那种雅量,卑鄙也好,无耻也罢,他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就是要强留她。 那一刹,他清楚晓得,他必须变得更勇敢、更坚强,超越现在的自己,才能保护她。他知道,他得找到麦德罗,一定要找到他,只有处理掉那个恶魔,他才能真正拥有她。 你是阿震,只是阿震。 紧拥着怀中那个傻瓜,他知道,他会用尽全力,摆月兑那个男人。 他会为她而活,他会当—— 她的阿震。 —未完.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1:贼头大老板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2:温柔大甜心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3:可爱大贱男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4:酷呆大黑鹰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5:闷烧大天使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6:深情大老粗(下)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6:深情大老粗(上)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7:美丽大浪子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下)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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