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心大野狼》 夏雨 猩猩看着她,咖啡色的大眼倒映着她的身影。 巨大的笼子里,黑色的猩猩缓缓朝她走来,当她掏出了一根香蕉,牠温驯的伸出手接过香蕉。 她看着牠剥开了香蕉皮,一口接一口开心的吃着。 牠很可爱,很正常,经过这阵子的观察,牠和其它猩猩没有任何不同。 她很想模模牠,但她不敢流露出任何私人的感情,最近她每天都到这里来看牠,检查牠的身体,观察牠的状况。 牠很好,比任何人预估的都要好。 牠是她的成功,也是她的罪恶。 她可以靠牠发表一篇惊世的医学报告,十年前,这种事会让她欣喜若狂,但现在她只想停止这可怕的一切。 看牠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这个坚固的牢狱。 “我保证自己要奉献一切为人类服务……” 毕业时的誓词,在心底浮现。 “我将要凭我的良心和尊严从事医业……” 铁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她不断的往前走,和往常一样的经过廊道,走出灰色的建筑群,穿过了草坪,一路来到大门前。 “病人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顾念……” 守门的警卫和她打招呼,她如常一般,看他一眼,冷淡的轻点了下头,然后照往例掏出芯片卡在门旁的计算机安全系统上刷了一下。 “我将尊重患者所寄托给我的秘密……” 哔哔。 轻响两声,眼前的大门自动往旁滑开。 “我将尽我的力量维护医业的荣誉和高尚的传统……” 温暖的风拂过她白色的衣袍,她看着前方的灰蒙蒙的天。 “我将不容许任何宗教、国籍、种族、政见或地位的考虑,介于我的职责和病患之间……” 要变天了,低气压已逼近,空气中充满了水气,和风雨欲来的凝滞,教人喘不过气。 “我必尽可能维护人的生命,从受胎时起……” 她深吸口气,收回视线,举步往前,一路走出这个巨大的牢笼,回到自己坐落在附近的宿舍。 “即使在威胁之下,我绝不运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人道……” 那一夜,狂风暴雨侵袭了这个地方。 “我郑重且自主的,以我的人格宣誓,遵守以上的约定……” 而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风雨之中。 第1章(1) 雨,不停落下。 绵绵的细雨笼罩了这个古老的城镇。 透明的雨滴落在每一处蓄积的水洼里,敲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女人拉高了外套衣领,紧握着黑色的雨伞和肩上的羊皮包包,快步走过铺着石砖的古老街巷。 这里是德国的小镇,镇上最高的建筑物就是教堂,虽然这地方勉强算是观光景点,但在下雨的午后,街上来往的行人仍是不多。 她很想用跑的,快点离开街上,可她不敢;她不能引人注意,甚至不敢回头看,是否有人跟着她。 天色渐暗,风雨斜斜的打来,她拿着的雨伞只能挡着一部分的上半身,在雨中走了二十分钟之后,雨水早已浸湿了她的平底鞋和牛仔裤,让她脚底的皮肤起皱,她握着雨伞的手指也开始发冷发僵,右膝更是因为太冷而痛了起来。 或许她应该在一开始就叫车前往车站,但旅馆门前有辆陌生的车停了太久,让她不安。 也许是她神经过敏,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最后还是选择从后门离开。 前几天在法兰克福,她差点就被逮到,她一点也不意外莱曼出卖了她,他还有家庭,她和他也只是在美国念书时,算聊得还不错的老同学,能收留她这几天,她已经很感激了。 现在她得更小心,她身上的现金不多了,她清楚信用卡不能用,那些人会追查到她,幸好她还有假身分还没hexie,应该没有,她真心希望还没有。 火车站已经不远了,她事先查过地图,只要上了火车,她就能够休息。 虽然已是夏天,但在纬度较高的这个国家,一下起雨,风吹来仍是冷的。 她的膝盖受不了这种折磨,她知道自己走路的姿势已经开始有点变形。 紧咬着牙关,她强迫自己保持正确的姿态,不让自己拖着脚,只是继续往前走,以免被人看出来她的不适。 经过几次教训,她知道她的右脚,是他们辨认她的重点。 膝盖疼痛得像火在烧,肌肉在她每次使力时抽痛着,肩上的包包,重得恍若有如千斤。 她喘着气,更加握紧了雨伞,转过了那个街角。 火车站就在前方了,她看见了那栋在蒙蒙细雨中的建筑时,精神不由得一振,几乎要松了口气。 就在那一秒,某人忽地从后抓住了她,将她拖进了暗巷。 才刚买来的雨伞掉落在地,但街上没有任何人注意,这个转角刚好是个死角,人行道上的树遮住了对街的景物,而她的尖叫和惊呼都被捂住了。 她没有费事挣扎,那是个男人,而她从来就不是运动派的,她不可能靠力量或技巧从他手中挣月兑。 所以,在那一秒,她只是将手伸进薄外套,掏住了针筒,以拇指拨开针头的保护套,用力往那人的手臂上刺去,将药剂注射进去。 对方吃了一惊,怒叫出声,用德文咒骂连连。 “干!婊子!妳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松开了手,挥开她手上的针筒,她趁机挣月兑他的箝制,但被抓了回来,对方揍了她一拳。 她伸手去挡,同时拿沉重的包包朝他脑袋挥过去。 她挡得不是很好,那一拳还是打中了她的脸,虽然力道已经减弱,但仍让她眼冒金星,可是包包攻击确实的正中目标。 男人咆哮出声,扭曲着满是胡碴的脸孔,捂着流血的额头。 她可以看见,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那一针出现了效果,但对方还站着,并且朝她冲来,她深吸口气,站稳了脚步,双手紧抓着牢固的羊皮包包,用力的再朝他的脑袋挥去。 砰! 这一次,她确实的感觉到击中那人的震动和声音,药剂拖慢了他的反应和速度,她打翻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狠狠的将他击倒在地。 那家伙砰然倒在巷子的水洼里,她喘着气心跳飞快,双手紧握着包包,戒备的看着那偷袭她的男人,准备再给他一击,但他没有再爬起来。 他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死了。 雨仍在下,她想快点离开,退了两步又停下。 恐惧仍充斥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可是她得确定她没有打死他,她深吸口气,捡起他掉在一旁的刀以防身,才走上前,试探他的脉搏和呼吸。 好极了,他还活着。 她抖颤着手,快速的翻查他的口袋,找到没几张钞票的钱包,还有一只小型的空酒瓶,和一张皱巴巴的酒吧餐巾纸,以及一支手机。 钱包里有他的身分证明,几张名片,和一张工作证,一张会员卡。 这家伙满身酒臭,他只是个喝了太多酒,想随便找个女人一逞兽欲的王八蛋。 她松了口气,至少那表示,那些在追她的人,还没有找到她。 她应该要让他在这巷子里躺到天荒地老,这混帐真的很活该,但那一针药的剂量加上酒精,会让他在雨中躺上好一阵子,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害死他。 虽然觉得这家伙十分罪有应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用那支手机,打了报警电话,然后擦去指纹,将手机放回那杂碎口袋,把那把小刀扔进附近的水沟,处理掉针筒,这才抓着自己沉重的包包,快步走出暗巷。 她的雨伞已经被风吹过了街,她没费事去追它,只是举起沉重疼痛的脚,快步朝火车站走去。 她没时间了,火车已经要开了,她不想错过这班火车。 冰冷的小雨仍在下,淅淅沥沥的,淋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裤,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注意到,有个男人从对街下了车,走进那条暗巷,然后又独自一个人晃了出来,重新上了车。 那辆车,从她身旁开过,车上的男人若有所思的从后照镜中看着她,然后在同伴把车停在车站前时下了车,比她早一步,走进了火车站。 当她踏进车站里时,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受到了监视。 而雨,还在下。 他中奖了。 话说回来,他向来有着吓人的好运气。 男人合着眼,将长腿伸到前方的座位下,以手支着脸,假装打着瞌睡,一边从只留一条缝的眼皮子下,看着车窗上身旁女人的倒影,火车已经开了好一阵子,但那个女人依然绷直着身子。 她是在最后一分钟才上车的,他原以为她放弃了搭这班火车,改搭了别的交通工具,她之前也曾这么故意误导追踪她的人;男人和好友,是猜拳决定谁要上火车的,赢的人上车等,输的人开车跟,无论她有没有上车,都无法再溜出他们的视线。 真的,他有很好的狗屎运。 再一次的,男人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就连最爱和他斗嘴的好友,都无法反驳这一点。 就算他只比她早一步买票,空位也不一定都是相连的,她也有可能坐到别的车厢去,但显然这两个座位,刚好就是空的,没有任何人在两人之间买票。 所以,她就坐在他身边了。 除非她打算中途跳车,否则他可以慢慢的、放松的、好整以暇的,跟踪这个目标,或许还能找到方法,和她攀谈混熟一点。 女人没有将座位调整到舒适一点的位置,反而坐得直挺挺的,她那沉重的羊皮包包,被搁在她的腿上。 火车开动之后,她又等了一阵子,视线小心的、几近不着痕迹的,在乘客之间移动,不时扫向前后方的入出口,彷佛是在等着什么妖魔鬼怪,跳出来攻击她一样。 饼了几分钟,确定了车里是安全的,她才从包包里,掏出一小包面纸,擦拭着微湿的脸和手脚,和那头乌黑的长发。 他看不出来她的头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或是和之前一样,戴了假发。 她的样子,和之前在法兰克福的那位上了蓝色眼影、红色唇膏,穿着清凉的金发辣妹看起来很不一样,这次她上了咖啡色的眼影,浅色的口红,粉底打得厚了一点,但基本上很中规中矩,和她穿的衣着很搭,雨水糊掉了她一部分的妆,但大部分还算服贴。 她真的很小心,而且非常谨慎,让他几乎要佩服了起来。 虽然这次的任务是她,可他手中关于她的数据,实在少得可怜,似乎这女人所有的身家数据,全都被人刻意删除了。 起初,他怀疑是另一方的人马所做,但经过这几天的追踪,他开始怀疑那些数据会不见,是她自己消除的。 她稍微擦干整理好自己,然后月兑掉了湿透的外套,挂在椅把上,又从包包里,拿出一条干爽的披肩,包裹住自己。 这个女人是个混血儿,她的轮廓很漂亮干净,有东方人种的秀气细致,但也有西方人种的深邃大眼。她虽然漂亮,但样貌不中不西,所以之前戴了金色的假发,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奇怪,现在留着黑发一样自然。 当她再次伸手探进包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排药时,他忍不住又看了她腿上那个包包一眼,好奇除了面纸之外,她还在里面装了什么,才会让它沉重得足以当成武器攻击;刚刚她差点用这包包,打爆了那家伙的头,那个小小的意外插曲,让他们吃了一惊,不过更吃惊的是她应付的方式,那让他修正了对她的看法。 可惜,从他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而她已经将包包合了起来。 有个男人从前方入口走了进来,她停下动作,将手里的药握在手心里,一边看向车窗。 只一秒,他就发现她在和他做同样的事情。 她假装看着车外,但实际上,却是透过车窗注意那个男人,一直等到对方穿过身旁,走到下一个车厢,她才放松下来,又扫视了一下车厢里的其它人,确定没有人在注意她,这才拿了一颗药,丢进嘴里,喝水吞了下去。 那是颗止痛药。 她动作很快,但他视力很好,而且他也常吃那种止痛药。 他愣了一下,差点忍不住回头检查她。 方才那男人确实揍了她一拳,但他以为她还好,他看见她的抵抗,但她是个娇小的女人,或许她还是被打伤了? 他正想转头确定,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身边的女人瞬间僵住,活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他确定她一定屏住了呼吸,他打着呵欠,睁开双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快速按了几个字,回复那通简讯。 她没有盯着他看,但那明显的不安,浮散在空气中。 他也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眼角可以看见,她的小手探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只一秒,他就决定要继续闭眼装睡。 虽然他是个万人迷,但无数次的过往经验告诉他,女人要歇斯底里起来,是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挡的。 现在不是刺激她的时候,这女人手上有着可怕的武器,在他还没有搞清楚那管针里的药剂究竟是什么之前,他才不想冒险挨上她一针。 所以,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再次闭上了眼,只不过这一次,他把脸直接对着她。 为了以防万一,他这次没有偷留一条细缝偷看她,但他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一开始,她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她悄悄动了一下,披肩和衣服摩擦着,沙沙作响。 希望这表示她已经把手收回来了。 他晓得她的视线仍留在他脸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注视,还有急促但轻微的呼吸拂上脸庞,所以他继续闭着眼,逐渐放慢呼吸,一次比一次更深沉而规律。 棒壁座位的男人,再次睡着了。 他是个东方人,黑头发黄皮肤,但无论是哪种人都没有意义的,找她麻烦的敌人,拥有丰沛的金钱和权势,手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小心的再次观察他。 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容貌俊美、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健壮,穿着很休闲,就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脚上套着一双微湿的布鞋,左手腕上戴着一支银色手表,脸上渗冒出点点胡碴。 他的脸部线条是放松的,呼吸缓慢,双手松松的交抱在胸前,长腿自然的伸长分开,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到了车站后,她刻意干耗着,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到自动售票机买票上车,就是想避免有人跟着她后面上车。 这个穿着t恤牛仔裤,嘴巴微开,脚边还搁着旅行背包的男人,不可能是那些想逮她的人。 下一秒,他开始打呼。 应该不是。 她偷偷松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能事事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这家伙比她还早上车,也比她早坐在位子上,他不太可能会是追踪她的人。 拉紧了披肩,她收回视线,叫自己放松下来。 她的裤子有一半是湿的,又湿又冷的长裤至今还在滴水,紧贴着她隐隐抽痛的腿,车里的冷气再一吹,让那件长裤变得更加冰冷,加深了她的痛苦,让她觉得双脚像是要废掉一般,特别是右脚膝盖,简直像有人拿冰刀在上面戳刺。 下意识的,她伸手揉了它两下,然后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把手缩回来。 她想要换掉这件湿裤子,可惜她没有任何可以替换的衣物在包包里。 她唯一能做的,是月兑掉也泡了水的平底鞋,然后尽量拿面纸吸干裤子上的雨水,那消耗掉两包面纸,效果也不是很好,但至少它已经不再滴水了。 她用披肩遮住双腿和膝盖,挡住冷气的寒风,但刺痛仍阵阵袭来,始终不停。 苍白着脸,她忍着痛,安慰自己。 再怎么样,她现在是坐着的,不是仍在雨中。 况且,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坐到她手中车票的终点,或许到下一站,她能下车找到一间商店,买到替换的衣物。 抖颤地,她环抱摩挲着双手手臂,木然的看着前方,只希望止痛药能尽快发挥它该有的效果。 轻轻的,她又动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这女人身上的味道,融合了肥皂、洗发精的香味,化妆品、消毒水、药剂的苦味,但她没有擦香水,那让她身上的各种味道更鲜明。 她闻起来很干净又拘谨,让他联想到充满药水的苍白医院,最主要还是因为她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恐惧,但在那些味道之下,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 第1章(2) 他试图辨认,却在下一秒,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抖颤很细微,几不可察觉。 她已经没在看他了,但他还是又等了一会儿,才将眼皮睁开一条细缝,谁知道,却发现她昏昏欲睡的垂下了眼,然后又像被惊醒似的迅速睁开。 那女人果然在发抖,虽然以披肩包住了自己,她依然冷得瑟瑟发抖。 她一脸苍白的环着自己,抖得像只被丢到水里又捞上来的小猫,让人心生不忍。 这女人很累,大眼里有着血丝,双眼下方浮现即便上了粉底也遮不住的黑色影子,他猜她有好一阵子没有好好睡觉了,但她硬撑着。 他怀疑她还能撑多久。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惊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如果可以,她应该很想就这样撑到下车,看着她反复挣扎着保持清醒真是痛苦,有那么一秒,他实在想开口叫她干脆放松休息一下,但他要是在这时和她说话,恐怕会把她所有的瞌睡虫全部赶跑。 所以,他忍着多事的冲动,继续假装睡觉。 几分钟后,她终于抵不住睡意的袭击,完全闭上了眼,但教他惊讶的是,这女人即便睡着了,竟然还是坐得直挺挺的,没有靠到椅背上。 他确定她睡着了。 如果没有睡着,她那么小心,不可能在公共场合闭上双眼。 男人瞧着那个近在咫尺,就算睡着依然紧绷着身子的女人,考虑着该如何让她放下防心。 她有一排又浓又密的长睫毛,可惜是假的,女人真是神奇的动物,只靠一点化妆品和小道具就可以改变形象。 他在法兰克福曾和她擦身而过。 当时他手中只有一张她十年前的旧照片,那张学生合照中,她的发色是黑色的,但她在法兰克福时却是金发。 他们不该被那么简单的招数骗过,但越简单的招数,通常越有效果。 他花了好些工夫,才在昨天晚上,找到她的下落。 这个女人,把许多人都耍得团团转,或许这也是她为什么有办法逃出那个地方,生存到现在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博士,都是那种戴着眼镜、穿着白袍,整天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不然就只会坐在计算机前打论文的宅男宅女,但这个女人证明了,她可不是那种实验室里一条龙,平常脑筋却无法转弯的阿呆。 话说回来,他不应该惊讶,毕竟工作几年下来,他也见过几个行为特异独行的博士,他尊重其中几位,但也讨厌另外一些。 不过简单来说,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怪胎。 或许这女人也是。 可能真的是太累,缓缓的,她无意识靠到了椅背上,又过了一阵子,她的脑袋朝着他这边的方向垂了下来。 这女人把化妆品涂了满脸,让他莫名的有种想把她脸上的妆都卸掉,看看她原来模样的冲动。 唔……不过其实目前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她还满可爱的。 话再说回来,基本上他也并不讨厌怪胎就是了。 他还是很好奇她包包里装了什么,不过他没有趁机查看,因为那势必会惊醒她。 火车快速的穿越乡间原野,经过一个又一个小镇,天色也越来越暗。 列车长来查票时,她惊醒了过来。 他没有继续装睡,只是玩着自己手机里的小游戏。 她揉着太阳穴,迅速坐直了身体,飞快看了他一眼,然后穿上了依然湿淋淋的鞋子,当火车再次靠站时,有些人下了车,有些人在月台上排队,正要上来。 看着窗外等着上车的那几个人,她突然脸色刷白,站了起来,抓了外套,提着包包匆匆往后走去。 她的反应不大对,但他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这样跟着起身太明显,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她若是下车,他必须想办法跟上。 所以他抓起搁在脚边的背包,也跟着站起来,排在她身后等着下车,她吓坏了,她的呼吸很急促,脉搏跳动飞快,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她甚至试图借着他的身形,遮掩自己。 那几个人,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没有回头去看,只不着痕迹的用手机拍下后面排队上车的人。 她跟着前面的人,一起下了车,他则跟着她下了车。 这是一个无人看管的月台,下车的只有寥寥几人,他加快脚步,刻意走在她身边稍微快一步,而非跟在她身后。 她的心跳飞快。 那个男人就在后面,她不敢回头看,不敢再次确认他是否发现了她。 她告诉自己,不要走得太快,不要太过惊慌,但她忍不住,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拔腿狂奔。 懊死,她不敢相信她竟然睡着了! 若不是刚好遇到查票惊醒了她,她就会被硬生生逮个正着。 那些人不知用什么方法,追踪到了她的行踪。 他们不可能知道她想上这班车,除非他们早在她上火车前,就已经找到了她,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是来不及上车。 那人是否已经看到了她?是不是正朝她逼近? 这个小镇不大,所以月台也有些小,但她却觉得这段路好长。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前面有两个在大热天却穿着西装的男人举止怪异,他们一路走过每一节车厢,却没有上车,其中一个一直看着车厢里的乘客,另一个则将视线扫向月台上少少的几个人。 几乎在瞬间,她领悟到这两个人和身后那一个是一伙的。 他们在找她。 那个人上车找,他们则在车外找。 突然间,后方传来皮鞋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那一位杀手见过她,但前面这两个人,或许也看过她的照片,她已经尽力消除所有和她有关的资料了,但那个地方到处都有监视器,她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男人朝她看来,她忍不住想闪避对方的视线,但月台上空荡荡的,她前面只有那位刚刚坐在她旁边的东方人,她试图稍微移了一点位置,让前方的男人遮掩她的身影。 但那没有用,下一秒,前方看着她的男人朝她走来。 眼看前有狼、后有虎,她紧张的冷汗直冒,头皮发麻,一颗心几乎要跃出喉咙,无法决定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转身逃跑。 就在她脚步要慢下来的那瞬间,前面那个帅气的家伙,突然停了下来,从背包前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一边转身看着她,将地图递到她面前摊开来,用中文开口。 “嘿,妳有记到旅馆的电话吗?我们应该往哪里走?” 什么?! 因为太过突然,她的前路又被他挡住了,她被迫停下了脚步,惊慌的呆瞪着那个面带笑容,对着她讲话的男人,呼吸几乎在瞬间停了。 “左边吗?还是右边?”他翻转着地图,歪头研究着,然后指着其中一处给她看,道:“是这间吧?火车站在这里,所以我们出去后要往左走。妳觉得呢?” 她觉得什么? 女人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男人已经重新将背包背好,一手抓着地图,一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差点甩开了他的手,但那位在找她的西装男,已经来到了眼前,她看见他迟疑的也停下了脚步,眼里露出狐疑。 她停住抽手的冲动,眼前这家伙在这时突然低头,亲了她脸颊一下,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她杏眼圆睁,抽了口气,脸色更加惨白。 “亲爱的,别担心,我们会找到路的。”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着,跟着悄声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以英文低语:“嘿,别那么惊慌,笑一个,才能取信于人。”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他是哪方人马,是好是坏,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她得先想办法摆月兑最糟糕的敌人,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他正在帮她,假装两人是外地来的观光客。 她不信任他,但威胁就在眼前,对她来说,再没有比被抓回去更危险的事,如果要回去,她也要在她准备好时才回去。 所以,她当机立断,挤出了笑容。 下一剎,他松开了她的手,改搂住她的腰,正大光明的往前走。 这姿势太亲密,但她不敢反抗他,也不敢多看迎面而来的那两人一眼。 他又低下了头,亲吻她的额际,贴在她耳边,“放轻松点。” 相较于她皮肤的湿冷,他的嘴显得很温暖,她不晓得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为什么还能意识到这一点,真诡异。 然后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让她心脏差点停止的事。 他竟然再次停了下来,抓着地图,拦住了那两个正在找她的西装男,用英文问路。 “抱歉,先生,请问一下,你们知道这间旅馆怎么走吗?我和我老婆刚到这里,搞不太清楚方向,我们是来自助旅行的。”他装模作样的问着,一边将地图翻来翻去,跟着又转头用中文问她:“咦,亲爱的,我们地图有拿对吗?是不是这一张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找这两人问路。 有那么一瞬,她有想拔腿就跑的冲动,但这样太明显了,而他依然揽着她的腰,大手还微微施力。 逼不得已,她吸了口气,抬头看他,再次挤出生硬的微笑,用中文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地图是你负责的。” “咦?是吗?”他挑眉,很随便的笑着打混过去,“哈哈,没关系啦,幸好我记得旅馆名,先生,你们知道国王旅馆在哪吗?” 她屏住了呼吸,只能将视线也移向那两个人,一边挤出她觉得很抱歉的微笑。 那两个男人拧着眉,看也没看地图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粗鲁的以英文回答:“不知道、不知道,去问别人。” 说着,他们就从旁离开,继续检查车厢,没再多看她。 她急着想快点离开这里,但那个男人却还杵在原地,看着地图。 “别紧张,妳吓得好像连假睫毛都要掉下来了。” 他愉快的低语就在耳际,她闻言一怔,忍不住抬眼看他,却见他和她眨了眨眼。 这男人在笑,嘴在笑,连眼底也在笑。 币在他脸上的,不是虚假的笑容。 他看起来乐得很。 莫名的,一股想打人的冲动涌现。 “我知道了,亲爱的,快看,在这里!”他突然拉高了声音,笑得笑个傻瓜,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走吧,我们快点过去!” 天啊,她会被这人搞出心脏病。 这念头才闪现,他已经又大力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满意的揽着她的腰,心甘情愿的吹着口哨,带着她朝出口走去。 她被他夸张的行为和语气吓得一阵脚软,只能抬起僵痛的脚,勉力跟上他的脚步,然后希望那些人真的把他和她当成那种傻气的观光客。 不过,至少他已经朝出口走了。 真是谢天谢地── 第2章(1) “你是谁?” 这个小镇,没有下雨,但灰云满布,阴沉沉的笼罩在整个镇的天空上。 离开了月台,她还不敢抽手,只能继续配合着这个陌生人,和他肩并肩的走在这座古朴的小镇。 “凤力刚。”男人慢条斯理的走着,搂着她,拐了个弯,“妳中文说得不错,妳是华裔吗?” 她没有回答他,只道:“不管你和你的组织想要什么,我必须告诉你,我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妳以为我想要什么?”他瞥了她一眼,好笑的问。 如果他不知道,她也不想告诉他。 女人沉默以对。 瞧着她紧抿着的红唇,和脸上那连浓妆都遮不住的疲倦与苍白,他挑起了眉,好笑的咕哝着:“说不定我只想要一句谢谢。”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她的腿越来越痛了,她想着该如何摆月兑这个麻烦,但僵痛的腿,让她思考变得迟钝起来。 “相信我,当然有。”他咧嘴一笑。 这男人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让她不禁朝他看去,却见他笑得像个无赖。 “白吃的午餐,我常吃啊。”他无耻的说着,然后在一间小餐厅门前,停下了脚步,微笑瞧着她,问:“不过说到午餐,我有荣幸请小姐吃午餐吗?” 她瞪着他,再一次的无言以对。这里离车站还不够远,不过在那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摆月兑他的方法。 “你请客?”她问。 “当然。”他嘻皮笑脸的回答:“反正可以报公费。” 鲍费? 她微微一愣,但没有多加评论,他笑着转身推门,那是个小小的餐厅,卖着简单的餐点,她把薄外套放在椅背上,点了一份德国香肠和面包还有一壶热茶,他点了牛排和啤酒。 服务生来了又走!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正大光明的打量着她。 这家伙的视线非常赤果,几近无礼。 她被那明目张胆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觉拧起眉头。 “妳还没自我介绍。”他扯着嘴角,双手插在裤口袋里。 她眼也不眨的瞧着他,冷冷的道:“有必要吗?你既然能找到我,想必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女人真是滑溜得像条泥鳅。 “我还以为科学家都很一板一眼呢。”他挑起右眉。 服务生快速的送来了啤酒和热茶。 “所以,你确实知道我是谁,不是吗?”她冷淡的说着,倒了杯热茶,轻啜一口,一边注意窗外的动静。 茶是热的,入口的热烫液体,温暖了胃,然后开始扩散,让她有点感动,她小心的再喝一口,终于觉得冰冷的痛脚,稍微舒缓一点。 “我当然知道妳是谁。”他倾身握住冰啤酒,也喝了一口,懒散的支着下巴,笑看着她,“dr.rain,十六岁就毕业于哈佛医学院的天才少女,从小到大得过的奖状可以贴满这间屋子的墙。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一百六十二公分,体重五十八公斤,三围是三十六、二十八、三十八……” 他压低视线瞧着她的胸部,很无耻的补充了一句:“数据上说妳是c罩杯,不过我觉得那老旧的数据应该要更新了,妳有d吧?体重应该也掉了三公斤。” 她傻眼的瞪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前面那些数据,她不讶异他已经知道,没有一点本事的人,是不可能找得到她的,但后面补的这一句,就太夸张了。 无赖她见过不少,但像他这么无耻低级的,她还真的没遇过。 她毕竟是个博士,还是个超乎常人的天才,她的智商超标,大部分的男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就算有胆来追,也不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怎么?没有吗?”他再次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带着无赖的笑容,好奇的追问,视线又大剌剌的溜到了她胸前。 在那一秒,她真的觉得自己被当场剥光了。 努力制止想遮住自己胸口的冲动,她极力保持面无表情,看着他开口询问。 “抱歉,请问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成功将他的视线从她的双峰往上拉抬,他瞧着她的脸,开心的再次报出自己的名字。 “凤力刚,凤凰的凤,勇猛有力的力,刚硬的刚。” 她相信他刻意加强了那个“硬”字。那让她确定眼前的男人,对她不只是公事上有兴趣,私人方面也很有兴趣。 她眨了眨眼,这其实是很新鲜的感觉,一个男人在知道她是谁之后,还依然对她在私人方面感兴趣,眼前这家伙不是太迟钝就是太大胆。 “凤先生!” 他抬手打断她,噙着笑道:“亲爱的,妳可以直接叫我力刚。” 她眼也不眨的看着他,重复一次:“凤先生。” 这女人还真顽固。 “凤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需要去一趟化妆室。” “请便。”他笑着举起啤酒杯示意。 她抓着羊皮包包起身。 “亲爱的,我想妳上厕所,不需要随身携带那么重的行李,对吧?妳知道,它留在这里,会让我比较安心。”他笑咪咪的看着她,说:“我不希望被放鸽子,一个人用餐很寂寞的。” 这男人一脸无辜,他抬头瞧着她,一双乌溜溜的眼,活像只可爱害怕被抛弃的小狈。 别开玩笑了,这男人可是头狼,还是头大,她疯了才会觉得他是那种无害又忠心耿耿,会英勇护主,还会撒娇的动物。 她眨了眨眼,他依然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笑看着她,维持着同样无害的表情,可她清楚晓得,他绝对不可能是无害的,如果她不放下包包,这男人大概会跟着她进厕所。 所以,她放下了包包,只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的化妆包。 对于那小小的化妆包,他没表示意见,只咧开嘴,满意的冲着她又一笑,举起啤酒杯和她致意,“慢走啊。” 她没有理会他几近嘲讽的话语,只转过身穿越餐厅,走进化妆室。 如她所料,这间厕所有窗户,她一瞬也没停下,关上门,爬上马桶,打开气窗,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那费了她一点功夫,这些动作让她的膝盖更痛,跳下窗户时,她痛得冷汗直冒,差点叫出声来,但她死命的咬住唇,忍住了疼痛。 没有等待疼痛过去,她硬是站直了身子,不敢多加停留,抓着那一小袋化妆包,拉紧了披肩,快步离开。 如果那头狼以为没有那一袋东西,她就不会离开,那就大错特错了。 也许他是狼,但她可也不是小红帽。 凤力刚没有浪费时间,那僵硬的女人才走进化妆室,他立刻就将她的羊皮背包勾到身前,毫无羞耻心的打开来检查。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得好好的,还分门别类,大致上可以一目了然,但这是个很大的包包。 皮夹、止痛药、几包面纸、一瓶矿泉水…… 镑色的眼影、粉饼、唇膏…… 啊炳!他就知道她那小小的化妆包里装的不是化妆品,八成是钱。 虽然如此,但他依然没有起身去敲化妆室的门,反正那女人应该早就跑掉了,这女人超有效率,她不像是会浪费时间的人。 他老神在在的坐在原位,继续无耻的翻看她包包里的物品,一边把东西扔到一旁的椅垫上。 一条手帕,几张旅馆的账单,一包……卫生棉。 嗯,他希望她不是正在月事当中,这包还没拆过。 凤力刚浓眉一挑,把那包遮住许多空间的全新卫生棉拿出来,和其它杂物一起堆放,继续翻看下方的东西。 一支铅笔,一本笔记本,一把简单的小梳子,一顶金色的假发。 还有…… 他拿出那让人吃惊的东西,瞪着它看了两秒。 她随身带着榔头? 好一个医学博士! 难怪她能轻易用这个羊皮包把那家伙撂倒,这女人真的很厉害。 他知道,她是故意同意把包包留给他的,她一路上一直随身带着这个沉重的羊皮包包,完全不离身,让人以为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最后又刻意在需要的时候,再把包包留下,好放松看守者的戒心,使人误以为她不会逃跑,但事实上她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带身上了,她非常清楚轻装便行,才是逃亡的上策。 他咯咯笑了起来,万分佩服的把榔头放下,继续翻看下面那一盒东西,那盒子是防震的,他打开来看,看见里面放着药剂与针筒,还有她不知从哪弄来的药单,他看不懂德文,但他知道有谁看得懂。 包包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这个包包,从头到尾都是她故布疑阵的障眼法。 他相信若有必要,她连那小化妆包里的东西都会放弃。 凤力刚摇着头,边笑边把她的东西扫回包包里,再抬首,只看见服务生端着两人的餐点,狐疑的看着他。 “我妻子心情不好,跑了。”清楚这服务生根本没注意到她去了哪,他拿起卫生棉摇了摇,一脸无奈的指着外面,苦笑,“你知道的,唉,女人哪!” 没有怀疑他的胡说八道,服务生点点头,同情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用带着浓厚口音的英文,好心的开口问:“那女士的这份餐点,需要取消吗?” “不用不用。”他迅速把卫生棉丢回包包里,笑着伸手去接餐盘,“我会解决它的。” “太多了。”服务生担心他不好意思退掉食物,逞强吃不完。 “不会不会,不会太多,我需要补充能量。”他恬不知耻的污蔑那个百分之百已经把他放鸽子的女人,和那位服务生眨了眨眼说:“才有力气应付她啊。” 见他这么说,服务生点头同意,笑着把牛排也放了下来,转身回柜台。 凤力刚把羊皮包包往旁一放,搓了搓手,拿起刀叉,心情愉快的将热烫烫的牛排切块,叉了就往嘴里送,一边大口喝着冰凉的啤酒。 “啊!”一口喝完啤酒,他豪迈的将啤酒杯放到桌上,张嘴吐出一口气,开心的感叹着:“这才是人生啊!”哼着歌,他继续大快朵颐,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的将牛排和多出来的德国香肠与面包全部吃得一乾二净,当然也没忘了把她剩下的热茶全给喝完。 酒足饭饱之后,他才抓起她的薄外套,拎着她的包包到柜台,付了帐,吹着口哨,脚步轻松的离开。 阴霆满布天际,没一会见,雨又开始下了。 微凉的湿意,弥漫在空气之中。她只能庆幸,她已经找到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幸好她早已料到总会有被跟踪的时候,才把一些钱和护照放在化妆包里几防万一。 丙然,事事皆有万一。 进门后,她直接走到了窗边,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城,窗外烟雨蒙蒙,无法看得太远,一间教堂,就在山谷的对面,小小的十字架,就立在屋顶尖。 这里的风景,如诗如画,但她毫不犹豫的拉上了民宿房间里的窗帘,将那阴雨绵绵的天,和优美的风景,全都遮掩起来。 房间里,瞬间变得更暗,只有桌上的老旧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她将披肩折迭整齐,和化妆包一起放在床头,然后月兑下了那一路上不断折磨她的湿冷长裤,当那该死的裤子终于离开她的腿时,她忍不住解月兑的吐出一口长气。 终于…… 万分疲惫的,她带着那条裤子,一拐一拐的拖着疼痛的右脚,走到浴室里,这里的水龙头和土黄色的磁砖都有着长年残留积存下来的白色水垢,但基本上还算干净。 她打开了水龙头,清凉的水流了一阵子,终于变成热的,她月兑掉身上剩余的衣物,站到了莲蓬头下。 热水滑过肌肤,抚慰了疲倦僵冷的身体,让她几乎流下泪来。 清洗完自己,她包着浴巾,将月兑下来的衣物,一件一件的清洗干净,再在浴室里晾晒起来。 处理完那些衣物,她才端了一盆热水跛着脚走回床边桌灯旁,将毛巾浸湿,然后包住疼痛的右膝。 毛巾很烫,但舒缓了疼痛,她用力压住它,再拿另一条毛巾将它包起来,让它的温度可以维持久一点。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她不应该在火车上睡着的,但她太累了,真的好累好累,止痛药缓解了疼痛,却也降低了她的戒心与意志力,而她差点为此付出代价。 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她望着那盏桌灯发呆。 屋外,雨声淅沥不停,恍若安眠曲一般。 这民宿的房间里,飘散着陈旧的气味,白色的尘埃悄悄在灯光下浮动。 恍惚中,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喜欢雨天……” 她闭上眼,看见他纯真的脸。 “下雨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妳……” 热气上涌,蓄积在眼眶之中。 “rain……可以请妳为我,再说一次谎吗?” 她紧抿着唇,感觉喉哽心痛。 “rain……对不起,我很抱歉……” 泪水,无声悄悄滑落。 “rain……” 他以为她是天使、是好人,但她清楚晓得,她是个恶魔,她和那个人,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愧疚与罪恶感,满布心头。 她很活该,且罪有应得,再也没有任何人,比她还要清楚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 第2章(2) 钥匙转动的声音,让她悚然一惊,睁开了眼。 有人在开门。 他们找到她了! 第一时间,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头,她想起身,想躲进浴室中,或者开窗再次逃跑,但她身上只包着浴巾,她的衣服都是湿的,她买来替换的新衣,还搁在床尾。 然后,在那一秒,她知道做什么都来不及,太慢了,所以她只能镇定的继续坐在床边,紧张的瞪着那扇门。 喀哒一声,锁开了,房间门被人推开,走廊上的灯光,渗入室内。 当门大开,她准备面对尴尬而难看的场面,并试图思索该如何才能月兑身,但走进来的男人,只有一个。 男人顶着一头乱发,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手上拎着一只眼熟的羊皮包包。 看见她的模样,他赞叹的吹了一声口哨,“嗨,亲爱的,妳看起来真是秀色可餐。” 她嘴微张,呆看着那个家伙嘻皮笑脸的走到她面前来。 “喔,我想妳忘了妳的包包,还有外套。”他把外套递到她面前,但还是抓着她的包包。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愣愣的看着,她以为她在那间餐厅就甩掉他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见进来的人是这大,竟然让她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你怎么……?”听到自己的声音,她才发现她月兑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吃惊的停顿了一秒,才继续将问题问出口:“你怎么有房间的钥匙?” “我告诉老板娘,妳是我老婆,出门来度假……”看到她右膝上的毛巾时,他好奇的瞄了一眼,继续把话说完:“我告诉她,因为今天是妳的生日,我特别请假来这里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太夸张了。 她无法置信的瞪着他,“她这样就给了你钥匙?” “当然不是,她还检查了妳的皮夹。”他掏出手机,将桌布给她看,露出大大的笑容,道:“还看了这个。” 他手机桌布上的照片,不是别人,是她。 她闭着眼,正在睡觉,而他的脑袋就凑在她脑袋旁。 照片的取景抓得刚刚好,两人的脸填满了整个窗口,看起来就像是两人躺在一起睡觉。 “你偷拍我?”她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偷拍,妳睡着了,我是正大光明的拍。”他笑着把包包放在她旁边,将手机塞回裤子口袋里,理所当然的道:“否则角度怎么可能取得这么好。” 再一次的,她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离开餐厅后,还特别租了车往回走,他不应该知道她在哪里,她应该已经甩掉他了才对,她最后看到他的时候,这男人明明正在餐厅大啖牛排,完全没有发现她已经不见,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开车经过。 “这是商业机密。”他眼也不眨的,脸上挂着那讨人厌的笑容,一边拉来了椅子,坐在她对面,跷起了二郎腿,整个人有一半挂在椅子上,右手撑着脸,模样懒散的道:“好了,亲爱的,现在妳知道,妳不可能跑出我的手掌心,所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她板起脸。 她刻意的强调,没有让他打退堂鼓,只让他挑起了眉。 “我倒不这么认为。”凤力刚瞧着她,道:“我相信我们有很多可以谈的,如果妳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或许我会告诉妳,妳想知道的。” 膝上的毛巾变冷了,她发现他看见了那盆热水,也一直在看她包起来的右膝,虽然他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想证实他的怀疑,所以她继续坐着,没有更换毛巾热敷。 “我不想知道和你有关的任何事。”她冷淡的说。 “包括我如何找到妳的吗?”他丢出一个饵食,引诱她。 她很想知道,但她没有吞下那个诱饵,只瞪着他。 她清楚的注意到,他还是抓着她的包包,没有想将它还给她的意思,显然也打算等一下把这东西当作筹码。 她不会轻易上当。 沉默,弥漫一室。 “我在妳披肩的标签上黏了追踪器。”毫无预警的,他突然开了口,让她有些错愕。 凤力刚叹了口气,好笑的看着她,道:“所以现在,算我拜托妳,快点把妳膝盖上那条毛巾换掉好吗?看得连我的膝盖都冷起来了。” 她微微一僵。 他挑眉,皮皮的笑着道:“或者妳需要我的帮忙?要知道,如果妳需要帮助,我真的非常、非常乐意。” 那是句威胁,虽然他保持着懒散的姿势,不曾移动一根手指,但她清楚他确实非常、非常乐意。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弱点,但事已至此,她聪明的不再坚持,反正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而当她身上只包着一条浴巾时,她完全不想给他任何机会靠近,没有等他真的开始动作,她小心的打开了包在膝盖上的毛巾。 红肿发紫的膝盖,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遮掩。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注视。 明明他看的只是膝盖,她却莫名的有种赤果的感觉,彷佛被他看到什么秘密,然后忽然间,她察觉到自己的膝盖很丑。 它因为循环不良而肿胀发红,有些地方还是紫蓝色的,整整比左边的膝盖,肿了快一半。 “这是旧伤。”因为是旧伤,所以她才用热敷,而不是冰敷。 他有些微讶的陈述,回荡在室内。 她抬眼,看见笑容不知何时,从他浪荡的俊脸上消失。 “妳什么时候受的伤?”她没有回答他,只弯,换了一条在热水盆里的毛巾,将它稍微拧吧,再重新覆上右膝。 当她抬起头时,她发现他还在等答案。 她很想继续保持沉默,这不关他的事,可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辐射而来,或许是因为他竟然为了她好,逼着她换毛巾,也或许是因为他竟然看起来像真的很关心,等她发现时,她已经张嘴告诉了他答案。 “大概三岁吧。”这个答案太过简单,没有办法满足他,凤力刚再问:“怎么回事?” “我摔了一跤,伤到了膝盖,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抿着唇,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妳没去看过医生吗?”这句是个废话,话才出口,他就认知到这个事实,她自己就是个医生,还有着医学博士的头衔,如果有解决的办法,她大概早就去做了。 这问题,让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但为了某种原因,似乎没有惹恼她,因为这女人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看过了,最好就只能这样,它本来已经好很多,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我几乎感觉不到有什么差异。” 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就是在陈述一件事。 “这一路上,妳的腿一直在痛?”他拧起了眉,忍不住再问。 几不可见的,她又是一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低下头继续将外层的毛巾包好。 她的默认,让他低声爆出一句脏话。 “shit!” 她愣了一下,抬眼却看见眼前这男人在笑,他笑看着她,道:“妳真是他妈的了不起耶!” 那应该是句称赞,但他虽然看起来在笑,可黑色的瞳眸,却闪着恼火的光芒,让她分不清那是称赞还是嘲讽,虽然智商很高,可是因为跳级的关系,她和人相处一直有某种程度的问题,她向来不善和人相处。 在那一秒,她发现他表面上虽然在笑,但实际上却似乎非常火大,她不知道怎么响应才是对的,所以她继续保持沉默。 毫无预警的,他突然放下了跷着的脚,站了起来,她悚然一惊,以为他想对她做什么。 岂料,他却只是走到桌边,替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把始终抓在他手中的包包还给了她。 她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嘴角仍噙着笑,她完全搞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他以为施恩给她,就能放松她的戒心? 迟疑了两秒,她接过包包,但她没有打开它。 “把妳的止痛药吃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开口催促。 “我不需要吃药。”她冷着脸说。 “妳当然需要,妳也需要睡觉。”他毫不客气的笑着说:“妳只是不信任我。” 她确实不信任他,她才不会再次在他面前放松戒心,昏睡过去,任他为所欲为,天知道这次他会做出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欸,因为我是个好人啊。”他半点也不迟疑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再次陷入愕然。 “当然,我自己这么说是没用的,我也知道一时半刻妳也不会相信,妳几天没睡好了,脑袋一定不清楚,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呢,现在妳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妳自己把止痛药吞下,好好睡上一觉;另一个,就是由我为妳服务。” 在那一秒,她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厚颜无耻、嘻皮笑脸的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威胁言论。 而且是她的错觉吗?她竟然觉得他最后一句另有含意,说得好……暧昧? 不到一秒,她就确定他不是说说而已,因为他倾身上前,打开了她的包包,翻出了止痛药,递给她。 “咯,妳要自己来,还是要我帮忙?”他笑着问。 她戒备的看着他,反问:“你真的以为,在这种状态之下,我可以睡得着?” “当然,妳累了,需要休息,而且床就在那里。”他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说:“吃了药之后,妳不用几分钟就会睡着。” 她瞪着他,那个男人却只是摇了摇那排止痛药。 他会亲自把药塞进她嘴里,她知道。 僵持了三秒后,她伸出手接过那排药。 在他的监视下,她和着开水,吞下了一颗止痛药。 “很好。”他满意的将双手交抱在胸前,点头称赞她,然后说:“现在把嘴巴张开,好让我确定妳真的有把药吞下去。” 她怒瞪着他,但还是勉为其难的把嘴张开了。 下一秒,他大笑出声。 “我是开玩笑的,天啊,妳真是可爱!炳哈哈哈……” 什……什么?! 她呆住,蓦然红了脸,迅速把嘴闭上。 懊死,这男人怎么这么……可恶! 他笑弯了腰,讨人厌的笑声,阵阵回荡在室内,每一声都让她想抬脚踹他,但他已经笑着蹲,把地上的水盆端了起来,朝浴室走去。 她又羞又气,却见他突然将脑袋从浴室门口探了出来,笑着说:“对了,亲爱的,如果妳以为我会对熟睡又受了伤的女人做出什么不轨的事,那就太瞧不起我了,我比较喜欢有反应,而且清醒的女人。” 她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噢,当然,还要心甘情愿。”他朝她眨了眨眼,开心的补充:“如果妳有需要,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她不该回话,但那句话已经月兑口而出。 “除非天塌了!” 第3章(1) 她睡着了。 即便她不认为自己睡得着,但敷完了脚,吃下止痛药之后,她回浴室换上了新买的衣物,然后坐在床上硬撑着,看着他用手机打简讯。 力刚刻意没有再理会她,装做没注意她的存在,一个小时后,那顽固的博士终于靠着床头睡着了。 他很清楚,她十分在意他,但疲倦总是会战胜,况且此时此刻,她还是在舒服柔软的床上,而不是在窄小又僵硬的火车座椅上。 不过他原以为,她不到十分钟就会放弃的,没想到她竟然撑了快一个小时。 这个女人,真是他妈的顽固。 很难想象,她的脚肿成这样,她一路上却几乎都没有露出破绽,他早应该发现不对劲,她在火车上曾经不自觉揉过右脚膝盖,被攻击时也不是站得很稳,但她真的演得很好,她甚至没有急着换掉那条又湿又冷的长裤。 他很清楚,膝盖关节受了伤,又穿着湿冷衣物的感觉,她一定很痛不欲生,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有问题的膝盖,一定是那些人辨识她的方法之一。 她的平底鞋,就整齐的摆放在床边,他可以看见,她在右鞋里,垫了东西。 那让他确定,她平常走路一定有些跛,为了隐瞒她的脚伤,她走路时搞不好还需要跎着脚走路,才能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难怪她会这么累。 他真的很佩服她,但也真的很火大,为自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感到火大,为这个女人竟然硬撑到现在,感到莫名其妙的火大。 他悄悄倾身,她没有任何反应,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细致的五官上;她已经卸了妆,刚刚进来时,他承认自己看见她的素颜,着实吓了一跳。 他没有料到,她原来的模样这么……楚楚可怜。 卸掉那些五颜六色的彩妆,和厚厚的粉底,还有假睫毛之后,她看起来完全像个才刚月兑离学校的清纯少女。 那些化妆品,强调了她的五官,但也遮盖了她原本清秀怜人的模样。 这女人,是个活生生的尤物,她的模样,是那种男人最无法反抗的类型。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但她似乎不想利用这明显的女性优势,她的态度冰冷又刚硬,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块钢板。 或者……玻璃? 他莫名有一种,她已经快到极限,随时就要崩溃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只在少数某些时候,会突然闪现,但她很快就会将那崩裂的地方遮盖起来。 她身上同时展现出坚强与脆弱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眼前的女人合着双眸,粉女敕的唇因为熟睡而微微轻启,乌黑细柔的发丝包围着她的小脸,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撂倒一个大男人,他一定会以为她是个无害单纯的小东西。 敌人吗?还是朋友? 他希望是后者,这女人若是敌人,一定很难搞,光看她的外表,他真的很难想象,她竟然能靠着意志力,一路走到现在。 轻轻的,他伸手按掉床头的台灯。 她的呼吸依然轻浅,但还算规律。 他靠回椅背上,继续在黑暗中,看着她。 或许他不应该给她休息的时间,应该趁她疲倦,来个大拷问之类的,可惜他虽然无耻,但还没那么卑鄙。 而她,已经赢得了他的尊敬。 况且不管她是不是敌人,对他来说她能维持体力才是长远之策,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卖她一点人情,事情会比较好办。 时间,无声滑过,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确定她不是装睡,是真的已经睡着,这才如猫一般起身,无声无息的,走到门外。 一位老妇人,已经等在走廊上。 “怎么样?”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将一袋东西交给他。 “她在睡觉。”他接过那一袋东西,低头打开来查看,里面是他刚刚传简讯要求的食物和一些必需品。 “今天早上,她已经成了通缉要犯,阿震说好几个国家都在通缉她。” 他挑眉,问:“罪名是什么?” “贩毒、洗钱、杀人……等等之类的。” 凤力刚嗤笑一声,看着同伴道:“开玩笑。她要是会杀人。早上就不会替攻击她的家伙报警了,里面那女人或许有胆量,但她没有杀人。” 白发老妇人点头同意,语音沙哑的说:“那都是莫须有的罪名。除了逃出那地方,她一定还做了些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逃跑,那家伙应该不会这么劳师动众的追捕她。” 凤力刚也同意这一点。 “等她醒来,你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我会的。”凤力刚从袋子里翻出一根巧克力棒,用牙齿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边吃边问:“查到她针筒里装的药剂是什么了吗?” “只是一些镇静剂。” “就算是镇静剂,我也不想挨上一针。”他嘀咕着。 “我们得把她弄出欧洲,这里到处都是在找她的人。” “我知道,等她睡醒,我会问清楚她到底搞了什么鬼,然后我们再来决定,该拿她怎么办。” 老妇人模模白发,确定脑袋上的发髻没有松月兑,边警告他道:“力刚,她毕竟曾是麦德罗那边的人,就算现在她和麦德罗闹翻了,不代表她就会站到我们这边。” 凤力刚眨了眨眼,瞧着眼前这对女人向来特别宽容的好友,不禁拉开了嘴角。 “嘿,这是在担心我吗?” 老妇人挑起眉,没好气的说:“我只是不想替你收拾善后,不是每个女人,都吃你那一套的。” 他嘿嘿一笑,“没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白发老妇人无言,翻着白眼。 凤力刚哨着巧克力,也不介意,只上上下下的将眼前的人打量一遍,笑着说:“话说回来,阿浪,你扮成德国老女乃女乃还满好看的,害我一颗小心肝卜通卜通的跳,我要是再老个三十岁,一定跟着你后面跑。” “去你的!”老妇人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这家伙明明知道,两个年轻的东方男人突然相继出现在这乡间的民宿,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只好改变妆扮,比较好行动,可这王八蛋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今天没搞定她,我们就换手!”阿浪恼火的警告他。 “欸,愿猜拳就要服输啊。”凤力刚边说边笑,没等好友吐出另一句咒骂,就提着那袋杂物,溜回了房。 “shit!”阿浪低声咒骂着,看着已经被关上的房门,只能不甘心的嘟嚷叨念着走回隔壁的房间。 一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又怎么了?”他按下通话键,没好气的问。 “那个女人跑了。”凤力刚说。 “什么?”阿浪一愣,“你不是说她睡着了?” “显然她是装的。”他笑着说:“床是空的,她从阳台爬出去了,哈哈哈……” 阿浪快速打开笔电,边问:“你在哪里?” “跟着她可爱的小走啊,大概吧,呵呵,我前面有岔路,你看到她了吗?” 屏幕上,出现了卫星画面,他快速敲打键盘,屏幕画面快速放大,从山城的轮廓到更细微的建筑,然后是附近街道画面,还有这楝在山坡上的民宿,他移动指标,很快看见在后巷中的凤力刚,还有那个在几条街外飞奔的女人。 不妙的是,那女人不飞奔的,她很清楚逃亡的诀窍,就是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她会跑,表示已经有人发现她了。 丙然,她身后几公尺外,有两个男人也在奔跑,很明显是在追她。 “左转第三个十字路口右转,力刚,动作快,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在追她……” 她觉得自己像是只遭到狩猎的免子。 快速而剧烈的跑动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心脏好痛,心肺都像是要爆开一般,右膝更是痛得好像随时会碎掉。 她可以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威吓她的声音如此大声,恍若就在耳边,或许她不应该这么贸然的离开那间民宿,但她实在无法信任那个嘻嘻哈哈的无赖,所以她装睡,她最近对装睡的诀窍懂得越来越多了。 她差一点就又睡着了,但很快就惊醒过来,当她发现他不在时,立刻从阳台开溜。 谁晓得才走到大街,就撞见另外两个拿着她照片找人的男人,不幸的是,她因为太紧张那个男人会追来,没有注意前面的路,所以是直接撞上他们的。 当她看见掉在地上那张自己被放大的照片时,她转身就跑。 她不断的转弯,试图甩开那两个人,但没有用,他们越来越近了,那只是拖延被抓到的时间而已。 她知道自己要被抓到了,但她不愿如此轻易就范,所以她继续往前奔跑,驱策她疼痛的腿,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的速度不够快。 他们在下一秒,抓住了她。 她回身攻击那男人的眼睛,抬脚踹他的,那让他痛得放开了她,但另一个男人已经赶到,她的自由只多了三步,就又被抓住,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好应付,他没有让她有反击的机会,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得头晕脑胀,仍是抬脚踹他,但对方闪过了她的攻击,毫不心软的揍了她肚子一拳,她痛得弯下了腰,差点吐出来,对方凶狠的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将她箝在墙上。 “干!妳给我安分点!再乱来我就宰了妳!” 她的后脑猛力撞到了石墙,剧痛伴随着白光,霍然传来,她试图吸气,但喉咙被他紧掐着,呼吸完全被遏止。 疼痛、害怕满布全身,但几乎在同一秒,她看见那个无赖突然出现,他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出声警告敌人,反而悄无声息的掩来,从对方的身后偷袭。 他用最快的方式打昏了那个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然后伸手抓住那个箝制她的男人的头发,硬生生往后扯开,抬脚用膝盖攻击他的肾脏,击打他的太阳穴。 他的行为,非常卑鄙无耻,一点也不正大光明,但确实有效。 那家伙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双眼一翻,口吐白沬的倒在地上。 她背靠在墙上,抚着喉咙,大口的喘着气,让氧气通过收缩疼痛的喉咙,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大力跳动。 男人走到她面前来,他没有穿鞋,打着赤脚,俊脸上挂着大大的、亲切又可爱的笑容。 “嗨,亲爱的,妳还好吗?” 她张开嘴,试图回答,但下一秒,黑点开始陆续满布眼前。 “噢,糟糕,妳要昏倒了。” 她听到他的咕哝,感觉自己失去了平衡,往下滑。 他飞快接住了她,“嘿,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接住妳了。” 什么话?他在安慰她吗?男人将她抱了起来,动作莫名小心,甚至几近温柔。 是错觉吧?她想。 然后,她感觉到他快速跃动的心跳,感觉到他身上的汗水透过棉t印到她脸上,在那一秒她领悟到,他是跑来的。 来救她。 这个男人打着赤脚跑来救她,完全没有浪费丁点时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想,她不该看到他就松口气,不该在他的怀里感觉心安,但此时此刻她无法再多加思考,当他这样温柔小心的抱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珍惜受呵护的。 这只是错觉……他救她也是有目的性的…… 但她好累,那么累,忍不住想耽溺其中,也许就那么一会儿,应该还好吧? 坪坪、坪坪…… 坪坪、坪坪…… 听着他的心跳,偷偷的她松开了理智,任自己沉入黑暗之中,让他轻拥着,带她走向不知名的未来。 她的手浸在殷红的鲜血里。 棒着手术用手套,她依然可以清楚感觉血液的温度。 这不是真的,只是恶梦,她很清楚,手术时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血,止血钳仍钳着主要的血管,就算有出血,其它医生和护士应该会协助用吸血器将血吸干净,但手术室里没有其它人存在,而她无法阻止鲜血涌出。 她推开脸上的手术用显微镜,看着一旁计算机屏幕上的立体影像,但屏幕上也是血红一片。 她要失败了,她不能失败,她当然可以阻止这一切! 不让自己去思考那些事,她将手术用显微镜戴回,低下头来尽全力挽救一切,让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手指上。 她的手快速而精准的动作着,找出每一条血管与神经,一一将其接上缝合。 蓦地,病床上应该已经施打全身麻醉的病人,张开了蓝眼睛,看着她,张合着残破干瘪的唇。 “妳在做什么?妳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的脸孔扭曲,语音干哑。 “妳怎么能够……” 她从恶梦中惊醒过来。 心脏在胸中猛力跳动,恍若就要冲破胸腔。 那句指责,依然徘徊在耳畔,她可以看见那双湛蓝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她挥开那虚假的画面,但没有试图挥开那始终盘桓心头的罪恶感,反正她也不想尝试,她活该,真的活该。 闭上眼,她吞下喉间的苦涩,然后才再次将眼睁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大概过了两秒,她才想起自己人已在德国的乡间小镇,那个男人把她带回了原来的民宿。 这个民宿的小套房中,除了她的喘息,没有别的声音。 她会做恶梦,并不让人意外,最近她只要睡着,就会做恶梦;意外的,是那个男人不在床边那张椅子上,他也没有因为她再次逃跑,就将她绑起来。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他也是恶梦中的一部分,但她的包包就在床头柜上,第二次逃跑,她也没有拿走它,甚至没费事去查看,她当时只想着快点离开。 她按开了桌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小小的房间。 墙上的钟,显示现在已经半夜。 缓和了下呼吸,她抹去额角冷汗,这才坐起身,将包包拉到眼前打开来查看。 这是她的羊皮包包没错,只是里面的东西,活像遭遇了龙卷风侵袭狂扫过一遍,所有的物品,都不在原来应该在的位置,它们全部搅和成一团。 看来,他搜过了她的东西。 这也不是意外,他要是不搜,她才会觉得奇怪。 “妳为什么随身带着榔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乎近在耳边,她吓了一跳,猛然回身,只看见他一张俊脸就近在眼前。 男人侧躺在床上,露在床被外的上半身着,他曲起强壮的手臂撑着脸,睡眼惺忪的看着她,问完那个问题,还像只大懒猫一样,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抽了口气,因为太过吃惊,差点往后跌下床去。 他长臂一伸,飞快抓住了她,将她拉了回来,“嘿,小心点,我可不想妳又撞到脑袋。” 包包没有被拯救到,它砰的掉到了地板上,而她却因为反作用力,被带进他怀中,差点一头撞上他赤果的胸膛,她紧急伸手抵住,瞠目结舌的抬首瞪着他,喘着气质问:“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睡觉啊。”他眼也不眨,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后道:“之前妳昏倒了,我把妳抱回来,找了医生来替妳看诊,他说妳只是太累又受到惊吓,所以才昏过去,应该没什么大碍,要我先观察一个晚上,若是有呕吐或发烧其它不适的迹象再送大医院急诊,然后那医生就拍拍走人了。我得观察妳,这房间又只有一张床,我不睡这睡哪?” 她愣住,小嘴微张,却想不出任何反驳。 他松开抓住她的手,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搔了搔脑袋,瞧着她问:“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的胸膛很温暖,心跳沉而稳,一次又一次搔着她的手心。 “榔头。”他好笑的看着她。 不知怎,有些心虚,她飞快收回抵在他胸膛上的手。 对于她的逃跑,他看起来没有很生气。 有的,依然只是笑容,和好奇。 她镇定了心神,让自己重新在床上坐好,离他稍微远一点,清了下喉咙道:“我在法兰克福的小旅馆被人追,后门被上锁了,榔头就在旁边桌上,我拿它敲坏了锁,才及时跑了出来。” “所以妳就一直带着它?”他讶然失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它很好用。”她眼也不眨的回答。 “榔头确实很好用。”他咯咯笑着同意,继续以手撑着脑袋瓜,看着她问:“好了,宝贝,既然妳没有呕吐或发烧,看起来应该没有脑震荡,咱们来把话说清楚,ok?” 这一回,她没有和他争论。 目前看来,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恶意,她不是没有被人逮到过,太多人觊觎她所晓得的情报、知识和技术,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是很礼遇她的。 可眼前的男人,不像那方人马。 事实已经证明,他不是那人派出来追杀她的人,否则他不会刻意帮她逃亡,再说他们不会那么客气;但是,他也不像那些想要请她回去做客的重要人士。 “你看起来不像打手,也不像走狗。”她盯着他瞧。 “谢谢妳的称赞。”他挑眉,露出开心的微笑,“我向来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如妳所见,我就是一位善良又可爱的帅哥。” 怎么有人可以像他这般自大又不要脸? 她瞧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竟然差一点扬起了嘴角,她硬生生止住。 好可惜,她差点就笑了。 第3章(2) 凤力刚遗憾的看着她迅速拉平的嘴角,虽然有些惋惜,但仍不忘正事。 “妳知道妳已经成了通缉要犯吗?” 她脸色微微一白。 他头一歪,挑明了事实:“他们将妳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整个欧洲有半数的国家在通缉妳,如果现在有警察来敲门,我一点也不会觉得惊讶。” 她吞咽着口水,情势比她想的还要急迫。 “妳需要帮忙。”他指出重点,一扯嘴角,道:“喏,我知道妳很想尽快摆月兑我,其实我也不想象块讨人厌的口香糖一样,死黏在妳上不放,所以只要妳回答了我的问题,让我们两方都把事情搞清楚,接下来妳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妳。” 她抿着唇,看着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啊,总算有进展了。 他微微一笑,倾身上前,直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冷若冰霜的女人,毫无预警的丢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是妳替麦德罗动换脑手术的,对吧?” 她心头一震,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吓了一跳,这件事就算在院所里也是个秘密,几乎没有人知道。 “换脑手术?别开玩笑了,那是天方夜谭。”她镇定的看着他回答:“如果有人告诉你这世上有换脑手术存在,那一定是疯了,就算真的有疯子克服一切困难去做,也无法解决排斥反应的问题,脑部不只是单纯的器官。” “如果是复制人呢?”他挑眉问。 她冷着脸,看着他说:“复制人类是被法律明文禁止的,况且目前所有的复制动物,都有许多问题无法克服,多数复制动物寿命太短无法活过青春期就是其中最大的问题,你无法确定哪个可以,哪个不行,那就像赌博一样。就算真的有人复制了人类,若想做器官移植,还得使复制人成长到一定的年龄,才有成功的可能。” 老天,这女人说起谎来,还真是眼也不眨一下。 他瞧着她,“妳说寿命太短是问题,但若麦德罗克服了这个问题,换脑手术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她抿着唇,迅速否决道:“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是可能的。”凤力刚打断了她的话。 她瞪着他,这男人完全没有丝毫的疑虑,他不是在问她问题,他看起来非常确定。 “目前没有成功的实例。”她依然直视着他,但语音干哑。 “已经有了。”他眼也不眨的回答,然后轻扯了下嘴角,道:“去年三月,几乎所有接受麦德罗科技金援,研究相关技术的科学家陆续惨遭谋杀,连续多人在世界各国被开膛剖月复,我们知道是麦德罗派人做的,他已经掌握了相关技术,所以才会对知情的科学家痛下杀手,他要他是独家而唯一的。麦德罗早就成功复制了人类,妳知道,我也知道。” “我不知道。”她斩钉截铁的否认。 挑起剑眉,他转身长臂一捞,抓起床另一边自己的背包,从里头拿出一张照片,秀给她看。 “现在,告诉我,妳不知道他是谁?”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金发蓝眼,俊美得有如天使。 “麦德罗已经老了也残了,这个男人是谁?不要告诉我他是麦德罗的儿子,我们都知道他没有儿子。” 看着照片中,那个表情冰冷,以蓝色瞳眸注视着她的男人,她浑身一颤,脸色刷白,颈后的寒毛,竖了起来。 “妳的良心似乎仍在,还没有被吃掉,否则妳不会替攻击妳的人报警。”他微微歪着头,笑容依然挂在嘴角,打量着她,问:“告诉我,像妳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去帮约翰·麦德罗那个疯子?” “你到底是谁?”她脸色苍白的瞪着他,反问。 “凤力刚。”瞧,他多乖,问什么就答什么,哪像这个女人,这么难搞。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她眼微瞇,下颚紧绷。 他放下照片,重新侧躺回床上,撑着脑袋瞧着她,勾起嘴角,道:“我是红眼意外调查公司的调查员。” 红眼?! 麦德罗最痛恨的组织,就是红眼意外调查公司,她下一步,原本就打算去找他们的,她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强自镇定的问。 “你是红眼的人?”他掏了一张名片给她,“红眼意外调查公司,调查员。” 她接过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抬起头,冷声道:“你说你叫凤力刚,这张名片上的人叫关浪。” “咦?!”他一愣,将名片抽了回来查看,然后哈哈笑道:“哇靠,真的是阿浪的耶,哈哈,抱歉,我拿错了!原来妳不只会说,也看得懂中文啊?” 她怀疑的看着眼前这家伙,但他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只是翻找出另一张名片给她。 “喏,这张才是我的。”他将名片递给她,一边道:“麦德罗找了杀手要干掉妳,我受托来保护妳。” “受托?”她一怔。 “没错,受托。”他点头。 “谁?”想也没想,问题冲口而出。 “妳的……我想想,应该是……”他直勾勾的瞧着她,一边再次丢出个爆炸性的问题,观察她的反应,“病人?实验品?或者该说是受害者?其实我搞不太清楚妳和他之间的关系。” 她猛然一颤,他每丢出一个称呼,都让她的瞳孔因痛苦而收缩着。 她张开嘴,试图回话,他不知道她是要辩驳或否认,因为她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得出来,她的意志开始动摇,赶紧打铁趁热,张嘴开口,再下一城。“照理说,手术是妳做的,妳剥夺了他的身体,对他来说,妳该是恶魔一般的存在,他应该要恨妳才对,但他却费尽千辛万苦,委托我们保护妳,还要我们转告妳,不要再管他了,妳说奇不奇怪?” 眼前的男人,依然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如刀般狠狠戳刺着她。 “rain,妳做了什么?” 那是句质问,是一句她问过自己千百回的问题。 “妳对他做了什么?”他指着摆在两人之间的那张照片质问。 她不由自主的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中的年轻男子。 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曾经非常温柔,热切的看着她,他紧抿的嘴角,曾经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rain……” 她紧抿着唇,喉咙紧缩。 男人没有提高声音,只轻声再问:“告诉我,妳怎么能做出那样残酷的事情?” 那,是一句责备。 这世界,应该要有人责备她,早就应该有人,狠狠的责备她一回。 她不由自主的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在何时收起了笑容的男人,然后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 “因为,我天真的以为我无所不能……” 曾经,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曾经,她崇拜那个男人,那个天才,她相信他所说的话,相信世界就在她的脚下,在她的掌握之中。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 “我相信自己可以,我总是能控制,总是能跨越所有的挫折与难关,我总是可以。”她将冰冷的两手交握在身前,毫不闪避的看着他,语音沙哑的说道:“所以当麦德罗来和我接触,告诉我他成功复制了人类,希望我能协助他照护并记录一切时,我答应了。”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只是倾听。 “想想看,一个已经成功的个体,那是当时太过自大狂妄的我,无法抗拒的诱惑,我想看看那个复制人,我想有第一手的数据,我想要……” 她看着他,苦涩的承认:“功成名就。” 他还是没有表情,她继续说,面对自己的过错。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麦德罗打算做什么,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复制人类,只是想证明这是可以做到的,人类若可以被复制,许多医学上的问题都能突破,我以为这只是复制器官的开始。” 他一扯嘴角,忍不住指出一点:“对麦德罗来说,他是在复制器官没错。” 她脸色变得更白,嘎哑的道:“对他来说,确实是如此,但起初我并不晓得,我知道现在这像是借口,但我真的以为他只是想在医学上有所突破。” “妳什么时候搞清楚的?”力刚问。 “两年前。”她心头紧缩,苦涩的哑声道:“他是个人,肯恩是个人,完完全全就是个人,他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不一样。过去几年,我是负责照顾他的人,我照料他的健康,检查他的基因,做该做的研究,掌握记录关于他的一切,就像麦德罗所说的,尽所有力量,让他身心健全的发展。” 黄色的灯光下,她的容颜,苍白如纸,瘖哑的声音,淡淡飘散在空气中。 “麦德罗很在乎肯恩的健康,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智能上的,他安排肯恩上课,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逻辑思考,他看起来就像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我以为就是这样,他想要拥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分身,所以才复制了自己。” 她乌黑的眼眶,蓄积了泪水,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当我发现麦德罗做这件事,只是为了替他自己制造身体,甚至准备出卖人体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像是无法忍受那一切,她痛苦的闭上眼,泪水滑落她的脸颊,但不到一秒,她又强迫自己睁开,吸了口气继续陈述:“他和世界各国掌权的政商推销,将肯恩当成展示品,永恒的年轻,备份的身体,那是……” “恶魔的诱惑。”凤力刚瞧着她抖颤苍白的唇,帮她下了批注。 她痛苦的一颤,然后点头同意,轻声道:“恶魔的诱惑。” 他看见她无意识的,将双手握得更紧,绞紧的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修剪得极短的月白指甲,深深陷入手背里。 “在那个当下,我只想带着肯恩逃走,但他们将他看守得太紧,那太困难,我不敢让麦德罗知道我的感觉,我尽一切努力忍住想吐的冲动,我赞扬他举世无双的成就。” 深深的,她再吸一口气,吐出那句残酷的现实。 “我要求由我亲自动那次的手术。” 力刚微微一愣,挑起了眉。照她刚刚的说法,再比对那位委托人肯恩的要求,他知道这个女人对肯恩是有感情的,她毕竟和肯恩朝夕相处许多年,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照理说阻止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主动去要求由她亲自动手? “为什么?”他好奇的看着她,“妳为什么要求亲自动那场手术?” “因为,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偿还弥补的机会……”她语音沙哑的看着他,道:“一个能够修正我所犯下的错误的机会。” “妳的机会,就是剥夺他的身体?”他对这件事真的相当不以为然。 这句话,让她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但她早已料到,她张开嘴,说:“不,我给了他另一个身体。” 他呆了一呆,“另一个身体?” 她舌忝着干燥的唇舌,颤声道:“我说服麦德罗,就算有了那么多年的数据,就算是他的复制人,就算没有排斥反应,手术完成后,也还是有出状况的可能,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将原有的身体保存下来,而保存身体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肯恩的脑,移植到麦德罗的身体里。拥有脑袋能够活动的身体,绝对比一个没有脑袋,能躺在床上用仪器维持生命的空壳好。” 第3章(3) 难怪那家伙还能活着。 在上个星期之前,他们原本全都以为,既然麦德罗拿到了身体,那复制人应该已经死了,谁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老天……”他瞪着她,月兑口问:“妳真的知道妳做了什么吗?” 她看着他,沙哑的开口:“我知道,我把他监禁在一个年迈残缺的牢笼之中,让他继续受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月兑的苦痛。” 她当然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之前错了,所以她试图修正她所犯下的过错,即便那么做会加深她的罪孽,她还是做了。 “再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对他做了什么。” 她痛苦的看着他,嘎声坦承:“我不晓得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那至少是个机会,至少他还活着,即使机会渺茫,我没办法不去试试看。” 凤力刚震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完全无言以对。他没有办法再责怪她。 什么样的人,可以承受这个女人所必须面对的一切? 她犯了错,但她没有逃避,她面对那个问题,尽力找出解决的方法,或许方法不是那么正确,但她至少试了。 他不是她,没有任何人是她,除了肯恩,没有人可以指责她,而那位肯恩,显然一点也不怪她;即便她对他做出了如此残酷可怕的事,那家伙依然希望他们能救她。 泪水,无声滑落她苍白的脸颊。 还没见到她之前,他看着关于她的资料,曾经有一度,他以为她是个冷血的冰山,那种高傲的、冷漠的科学家。 但在看见她本人之后,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女人不是冰山,她只是看起来像,那个冰山的假面,是她拿来唬弄人的假面具。 他的直觉很好,向来很有识人之明,几乎没有搞错过。 所以他才弄来阿震没有染发戴彩色隐形眼镜的照片,加强她的罪恶感,套她的话:阿浪经由如茵的特异功能,看见了这个女人做的事,但只有片段,没有全部的事实,他们需要她拼上完整的拼图。 利用罪恶感这一招不是很高明,但对某些人很有效,对她这种还有良心的人,很有效。 他抓来床头的抽取式面纸,整包拿给她。 这男人善意的表现,让rain有些微讶,她不曾期待这男人在听完这一切之后,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见她傻傻的看着那包面纸,也不接过去,他硬把面纸塞到她手中,“把眼泪擦一擦,妳的鼻涕快流出来了。” 她一怔,飞快低下头,掩住自己的口鼻,才发现他又骗她,抬起头却只见他扬起了嘴角。 “我说快,不是说已经啊。”所以她还是女人哪,还是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嘛。 应该要恼的,换做之前,她一定会气他这样耍她,但现在看着他的笑容,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恼火,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避免鼻水真的流出来,她尴尬的抽了面纸擦拭哭泣的痕迹。 力刚瞧着她,再问:“既然妳选择这么做了,为什么还要逃走?出了什么差错?” 闻言,她心头再一紧,老实回答:“脑部不能缺氧太久,那场低温手术需要同时进行,主刀的人得有两个,我提议让我负责肯恩,克雷负责麦德罗。因为麦德罗听了我的提议,让克雷非常不高兴,我不是他小组里的人,我们之间有些争议。” “什么问题?” “在这之前,克雷的小组,以动物做过许多次实验性的手术,而我没有,他坚持我经验不足。” “但麦德罗依然同意让妳负责肯恩?为什么?” “因为,我证明了我的技术比较好。”她抬起眼,看着他,哑声道:“麦德罗要求我和克雷的小组人员做一场测试,我负责葛丽亚,小组人员负责莉莉,牠们是由同一只猩猩复制出来的,那场手术后,葛丽亚复原的状况非常良好,莉莉则没有撑过来。” 她乌黑的眼里,有着悲伤,和深深的歉疚。 这个女人为那只猩猩感到难过,她将那只猩猩的死亡,记在自己头上。 “妳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他告诉她。 她深吸口气,道:“我当然需要,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那场手术。” “需要负责的人,是麦德罗,没有他,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她也曾这样告诉自己,但她没有办法轻易为自己月兑罪,可是她并没有再针对这件事和他争论,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他的。 所以,她不置可否的扯了下嘴角,跳过了这个话题,回答他原先的问题,道:“总之,因为如此,克雷对我记恨在心,手术成功之后,我本想留在研究所里,尽力保住肯恩,维持他的生活,但克雷不断挑拨麦德罗,让他无法完全信任我,事情越来越糟,然后………” 她停下陈述,握紧了在手中被捏到快斓掉的面纸,深吸口气,才抖颤的继续道:“然后我发现,他已经开始培育其它复制人,他把人类当商品贩卖,他的生意兴隆,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开始要求我,为其它人动手术……” 他猛然领悟,“所以妳逃走了。” 她点头,“肯恩要求我离开,他告诉我,我留在那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我知道他是对的,但我没有办法丢下他不管,然后有人攻击了在安地斯山的分部,我才知道红眼的存在,所以我决定离开,在红眼身上赌一把。” 力刚一愣,“妳本来就打算找我们?那妳跑到欧洲做什么?” 她看着他,考虑着是否要完全坦白,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在和红眼联络,协助摧毁麦德罗科技之前,我必须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需要另一个外科医生,一个可以协助我动手术的天才外科医生,这世界上,有能力动这手术的,只有寥寥几人,我需要先说服他们协助我,最少也要有一个,光靠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他瞪着她,突然间,了解到她想做什么,“妳想把他们换回来?” 她再点头。 “妳还是可以优先联络我们。”他瞧着她。 她直视着他,重复:“我得先确保,有人能帮我动这场手术。” 他一扯嘴角,突然理解,“妳不信任我们。” “我不认识你们。”她承认,直言道:“我希望一切都照我的计划进行。” 所以她决定在找红眼之前,先找到协助她动手术的人,以免他们这些人,忍不住要先攻击麦德罗科技,害死无辜的肯恩。 若先找到外科手术人才,她就有更多条件去说服这些和麦德罗为敌的人。 力刚能够了解她的想法,他不意外她不信任红眼,而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在世界各地自行先找到那些愿意帮助她的医生。 显然,这女人不惜牺牲一切,也要确保肯恩能活下去。 可她还在这里,没有联络红眼,只表示了一件事。 他一扯嘴角,同情的看着她,道:“没有人答应,对不对?” 她眼底浮现悲伤,吞咽着口水,小脸微微又发白,哑声说:“这并不是容易的决定,麦德罗已经成功了,他的成功吸引了无数当权者,若答应动这手术,就表示要对抗那些人,而他们理所当然的会誓死守护他们好不容易才获得的青春之泉。协助我,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嘿,宝贝。” 这称呼太轻浮,她应该要阻止他的。 她眉微拧,还没张口,却听他说。 “妳知道吗?我刚好认识一位天才外科医生。” “谁?”她呆了一呆。 凤力刚扬起嘴角,露出大大的笑,掏出手机,秀出里面一张照片。 “他。” 照一片里的男人嘴巴开开,闭着眼在睡觉,他留着长发,绑着马尾,耳朵上还戴着银色的耳环,但夸张的不是这些,是他脸上被黑色的油性签字笔画上了胡子和鼻毛,涂黑了眼圈,左右眼还各有三根粗粗睫毛,光洁的额头上,惨遭人用中文写了大大的四个字。 “我,是、笨、蛋。” 她傻眼,茫然的将视线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再问了一次。 “谁?” “噢,这张妳大概认不出来。”凤力刚咯咯笑着切换到下一张,再将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这一次,她看到了一张干净整洁,尚未被施工过的俊脸,而她确实见过这张脸。 “尼克·曾,又名曾剑南,绰号阿南或贱男;对了,他好像也是哈佛毕业的,不知道妳有没有听过?” 她当然听过,尼克·曾在当年是备受瞩目的新星,他是天才中的天才,他让其它也被称为天才的同学,全都黯然失色,麦德罗曾经想网罗他,但失败了。 尼克也在她的名单上,但她以为他失踪了,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国际巨星埃玛的葬礼上,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你认识尼克?”她瞪着凤力刚。 他嘿嘿一笑,露出闪亮的白牙,和她宣告。 “当然,这个笨蛋,是红眼的医生。” 第4章(1) 尼克是红眼的医生?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但他真的是,凤力刚让她和曾剑南通了视讯电话。 当她和那位天才外科医生通电话时,身旁的男人掀开被子下了床,在那一秒,她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没有穿衣服,不只是上衣,他也没穿裤子,或内裤,他全身光溜溜的,露出挺翘结实的褐色臀部,和强壮的背肌。 身为一名医生,她当然看过许多人体,但她可不曾和那些人睡在一起。 老天,她压根不知道这男人刚刚从头到尾没有穿衣服,她知道他果着胸膛,但她以为他下半身有穿;她要是知道他根本是全果的,绝对无法好好待在床上。 “嘿?哈啰?rain,妳还好吗?” 手机里传来叫唤,她猛然回神,那个家伙闻声也回过身来。 噢,老天。 她飞快拉回视线,目不斜视的盯着手上小小的屏幕。 “咳嗯,我还好,只是……我想我有点累……”她找着借口,一边希望自己的脸没有透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那事情就先这样。”曾剑南露出微笑,“放心,没事的,我知道我们家那只孔雀看起来很让人没安全感,但他在保护委托人的安全时,从来不曾失手过,他会用生命保护妳,这一点妳可以百分之百相信他。” “嗯,我相信。”奇怪的是,话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相信,她不是在说客气话,她相信那个男人会用生命保护她,即便他月兑光了衣服,赤身的钻进她的被窝,她依然相信这一点。 她将心神拉回正事上,道:“我会把手术相关资料传过去,你先看一下,若你有任何问题,我们可以再讨论。” “ok。” 曾剑南按掉了通话键,她紧握着那小小的手机,看着那已经没有画面的屏幕,仍然没有什么真实感。 太好了,为了赢取她的信任,获得她拥有的情报,这些人愿意照她的方式去走,这几乎算是最好的状况,现在她只需要等待一切就定位,小心的控制好一切。 事情似乎开始往好的方向走去,她真的希望这好运气能延续下去…… 她想要再次确认一切,却只觉得头晕,脑袋几乎无法确实运转。 “嘿,妳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这个问题,让她抬起头来,然后才想起他没穿衣服,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再次看见那个男人,幸好就在刚刚那几分钟,他已经套上了裤子。一瞬间,松了口气,又有些……天啊,她觉得遗憾吗?她疯了不成? “哈啰,妳有听见吗?”他走到她面前,叉开双脚。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什么?” “妳有多久没吃束西了?”他挑眉。 “我……”瞧着他英俊的脸庞,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老实承认:“昨天吧……大概……”事实上,她昨天也没吃什么,这阵子她都没胃口。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将桌上的袋子拿过来,翻找出面包和火腿、水果,还有巧克力棒,一个个堆到她腿上。 “喏,把这些东西吃了。” 她呆滞的看着那些高热量食物,忍不住眨了眨眼,它们还在腿上。 “快吃,妳血糖太低,手都抖得像老太婆了。” 闻言她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她握紧拳头,试图止住颤抖,但虚弱与疲倦却仍占据身体。 在这之前,因为紧张,肾上腺素始终占据着她的身体,但和他把话说清楚之后,她整个人蓦然一松,所有的不适都开始缓缓浮现。 “我去帮妳弄壶热水泡茶。”他独断独行的说着,转身走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傻眼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怀疑他怎么敢再次留她一个人独处,他不怕她又跑掉吗? 话说回来,她现在也已经没有逃跑的理由。 她没有胃口,但她的身体需要热量。 抖着手,她拿起杂粮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面包的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虽然它尝起来是冷的,却有温暖的味道。 他很快就回来了,不只带了热水,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浓汤。 “这是牛肉汤,玛莉莲分我们的。”他把汤在床头柜放下,坐在椅子上,拿着把刀子,利落的替她削苹果。 “玛莉莲?”她疑惑的问。 他咧嘴一笑,“民宿的老板娘,她习惯在炉子上随时热着一锅汤。” 这男人瞬间就和人家混熟了吗?竟然直呼对方的名字?而且现在不是已经三更半夜了,他是去敲老板娘房门吗? 她瞧着他,一秒钟后,决定对这男人来说,半夜一点去敲人家门,确实不是不可能的事,而对女人来说,要抗拒这样一个年轻强壮,又满嘴花言巧语的男人,实在非常困难;更别提,他还没穿上衣,着有六块肌的月复部和结实的胸膛……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诱人的身体拉回来,让自己专注在手中的食物上,而不是他古铜色的皮肤,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软的毛发。 再咬一口面包,她重复着咀嚼的动作,这次却在面包香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然后注意到他坐得有些太靠近。 “妳中文为什么那么好?”他看见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回答。 “我是混血儿,有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 “妳看起来不像东方人。”他噙着笑道。 “是哪种人,很重要吗?”她有些戒慎的看着他。 “不重要。”他轻笑一声,“我只是在和妳闲聊,妳不需要那么紧张,我从来就不是妳的敌人,记得吗?” 她才没有……好吧,她是有些紧张。 他没有恶意,她确实知道,舌忝了舌忝唇,她开口道:“抱歉,以前我遇过一些歧视黄种人的白种人,但也遇过歧视白种人的黄种人,我不喜欢被迫选边站。” “我也不喜欢。”他笑看着她,说:“妳放心,红眼里只有性别歧视,没有种族歧视,而妳刚好站在优势的那一边。” 她眨了眨眼,瞪着他看。 他瞧着她,忽然发现她似乎把他的话当真了,不禁好笑又无奈的指出:“妳知道,那是个玩笑,我们并不是真的有性别歧视。” 一瞬间,有些尴尬。 “噢。”她轻轻应了一声,收回了视线,停顿了两秒,才缓声不好意思的承认:“抱歉,我向来不擅长和人相处,我没有什么机会与时间,修好人际关系这门学分。” 她垂下了眼帘,苍白的小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 胸口,隐隐抽紧。 这个女人不擅长的,恐怕不只是和人相处这件事,他怀疑她甚至连怎么去笑都忘了,认识她到现在,他还没见她真心笑过,甚至在看见阿南被恶整的照片,她都不曾牵动嘴角。 天才吗?他所知道的天才,大多数都是拿其它东西去交换的,时间、心血,或是绝对无法重来一次的童年与青春。 忽然间,他很想知道她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嘿,妳知道人际关系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吗?” 她愣了一下,抬起双眸,问:“什么地方?” “交朋友。”他看着她,笑着将手中的苹果切下一片,以刀子递给她,再一次的和她自我介绍,说:“妳好,我是凤力刚,妳可以叫我力刚,妳有中文名吗?” 这个男人,想和她交朋友? 她有些怔怔,只能瞧着他几乎递到她嘴边的那片苹果,她将视线往上移,看见男人脸上挂着真心的微笑。 朋友? 一瞬间,心头微微轻颤。 “雨……”她张开嘴,听见自己说:“我叫夏雨。” 朋友。 她从来不曾有过朋友。 她严厉的母亲是个科学家,用精英教育栽培她,母亲在物质上给她最好的一切,却也要求她尽百分之两百的力去达成她所要求的一切。 她把所有的时问都花在念书、考试、做实验,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空去和人交、聊天,更别提交朋友了。 因此,很可悲的,在这之前,她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但是直到他提起,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很想要一个朋友。 当他把她喝完的汤碗,,拿到楼下还给玛莉莲时,她下了床走进浴室刷牙漱口,一开始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牙刷到一半,她越来越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等到她刷完了牙,漱完了口,洗完了脸,她还是忍不住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脸上的淤青增加了,这很正常,她记得那个差点掐死她的男人。 仰起头,她就着镜子和浴室的灯光,查看颈项,上头有些淤痕,方才吃东西时她仍然觉得吞咽有些不适,看来这会让她痛上几天。 她应该要庆幸自己还活着。 吐出口气,她将牙刷和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转身,跟着抽了口气,飞快再转回来。 懊死,她发现哪里不对了。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尺寸不合的t恤。 她迅速低头,将t恤拉开一点,看着上面的图案,一瞬间,有些晕眩。 老天,这不是她买的新衣服,这是他的t恤。 她飞快拉起宽大的t恤,查看其下的衣裤,然后松了口气。 ok,她的内裤还在。 真是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迟钝,她大概慢了一百拍,才发现她被人换了衣服。 “妳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匆匆抬头转身。 她的新朋友正站在门边,好奇的瞧着她。 “怎么了?”力刚问。 “我为什么穿着你的t恤?”她迅速松开t恤,让它遮住自己的内裤,她很想保持镇定,却难掩惊慌,尤其是她突然清楚意识到,在这件t恤之下,虽然内裤还在,但却已经不见了。 “当然是因为,妳穿的衣服被那些坏蛋扯坏了,浴室里的那些又还没干,我总不能让妳那样看医生,那样他们会要求我们报警处理,既然我们俩都不想惊动警察,所以我只好牺牲我的t恤啦。”他好笑的说。 那也没必要连都月兑啦?!等一下……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她吃惊的瞪着他,不敢相信的问。 “玛莉莲以为我是妳老公啊。”力刚噙着笑,试图装无辜却装不出来,因为他虽然没有很享受那个过程,毕竟当时她还在昏迷中,但说他没偷看那就很假了,再怎么说他是个男人啊。 夏雨看着他贼兮兮的笑脸,只觉一阵热气上涌,莫名羞窘。 ok,这其实也没什么,他是不得已的,她也不是没被人看过,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她不需要只是因为被男人看到身体,就感到惊慌。 至少他没有和她说谎。 她扶着额头,真希望自己脸没有红起来,但热气是那么明显,她知道她的脸一定已经红了。 那让她尴尬不已,想绕过他回到房间里,但他太大一只,整个人档住了门。 她迟疑着是不是要请他让开,但他却已经走上前来,朝她伸出了手,轻触她的下巴。 “怎么,妳的头还会痛吗?” 他的触碰,让她吓了一跳,瞬间很想跳开,但那太没礼貌了,然后下一瞬,他指尖轻轻使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妳会想吐吗?”他问。 他没在看她,不对,他是在看她,但他是在查看她额角的擦伤,他抬起另一只手,拨开她额角的发。 老天,她感觉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烫。 “不……不会,……我没事……” 这男人靠得那么近,她可以看见他脸上渗冒出来的胡碴。 她想往后缩,但他凝视着她的擦伤,乌黑的瞳眸里有种神情,让她莫名屏息,身不由己的任他检查她脸上的淤痕和擦伤。 “妳应该小心点。”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摇着头说:“不对,我说错了,妳够小心了,下次我会跑快一点。” 他跑够快了。 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他如何冲上前来拯救她,依然彷佛还能感觉得到他激烈的心跳,和热烫的汗水。 心头,莫名悸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这次她并没有带披肩,“我身上有其它追踪器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沙哑,但她无法控制,就像她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好奇心,和开始加速的心跳,还有不断升温发热泛红的脸。 “没有。”他扬起嘴角。“但我有别的法宝。” 她感觉到,他在她下巴的手指,轻轻往下滑,缓缓抚过她的颈项,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让她喉咙紧缩,为之心悸。 “我希望……”她努力稳着气息,故作轻松的道:“你没有在我身上,装了其它的东西。” “我没有。”他热烫的指月复,停在她颈上的淤痕,但他的视线,往上移动,对上了她的眼。 “会痛吗?” “不……” 她真的应该要退开了,她的心脏跳得太快,而且这男人显然非常清楚她的心跳有多快,他正模着她狂奔的脉搏。 明知如此,她却还是恍若被野兽盯住的猎物,完全没有办法动弹,他的体热辐射而来包围着自己,她感觉到挺立了起来,抵着他借她穿的t恤,身体无法遏止的轻轻战栗着。 他的黑瞳变暗,像一汪深潭。 他微微低下了头,那轻微的动作几不可见,在那短短一剎,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想吻她,那惊醒了她,就在他的唇快碰到她的那一瞬,她猛然回神,退了一步。 她轻喘着,看见讶异浮现他的眼底。 “我很好,只是累了。”她抚着自己方才被他抚模的喉咙,垂下眼帘,闪避他的视线,沙哑的道:“我想只要再多休息一下,就会更好。” 他挑起左眉,然后缓缓勾起了嘴角。 她原以为他会没礼貌的指出她的心跳太快,挑明她对他的,过去少少的几次经验,让她知道男人不喜欢到手的鸭子飞了,他们会恼羞成怒,多数都变得很没风度。 如果事情变成那样,一定会很难看,幸好他没有。 他只是将悬在半空中的手,模到了他的后脑,一边抓着脑袋,一边噙着笑侧过身,让她过。 她快步走回床上,重新躺下,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就发现他也跟着走回床边,来到床的另一边。他要做什么?该不会想回床上吧? 她惊慌失措的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没有理由赶他走,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也没有沙发可以让他睡,而他若要保护她的安全,就得待在她身边,赶他出去睡太夸张了,恐怕他也不会允许…… 她的思绪还没跑完,蓦然一断,因为那个男人竟然背对着她,豪爽的月兑掉了牛仔裤,露出了他结实挺翘的。 她瞪大了眼,倒抽了口气。 他没有穿内裤,但那真的不是重点,此时此刻,他的才是重点。 方才那一眼,她就已经注意到他身上没有什么赘肉,也非常迅速的发现他臀部到大腿的色泽都是古铜色的,没有太大的色差。 然后,她在瞬间领悟到他一定经常身体,才会造成这种结果,那代表他一定很习惯,甚至是果睡。 但,那不表示,她就得接受他光着,和她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 第4章(2) “咳嗯……”她清了清喉咙,那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在瞬间转过身来。 老天…… 她杏眼圆睁,一口气梗在喉头,有大概一秒钟的时间,完全无法反应,跟着才飞快把视线移到他脸上,镇定且快速的道;“如果你要和我一起睡,可不可以麻烦你把裤子穿上。” 他挑眉,“我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看得出来。”虽然这么说,但她僵硬且目不斜视的看着他的俊脸,“不过还是麻烦你。” “比较舒服,也比较自然健康。”他双手抱胸,看着她泛红但僵硬的小脸坚持,甚至微笑开口建议:“真的,妳也可以试试看。” “不用了,我喜欢穿着衣服睡觉。”她飞快拒绝他的建议,并且给予建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随时可能会被找到,若是有人在你睡到一半时冲进来袭击,无论要反击或逃跑都很不方便?” “啊,妳真是个小担心。”他轻笑出声,道:“不过我得承认,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但事实上我的经验是,在打斗时没有穿衣服反而比较不容易让人逮着,因为没有衣服可以让人抓握,要闪避拳头也比较容易。” “如果对方带着枪呢?”她着恼的问。 他眼也不眨的笑着回答:“那我穿不穿衣服也没差了,不是吗?” 她哑口,一阵无言。 他掀起被子,坐上了床,然后把被子盖回身上,放松的往后靠躺在枕头上,当床垫往他那里陷下去时,她神经一抽,有种想溜下床逃跑的冲动。 “妳用不着那么紧张,我只是要睡觉而已。”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还不忘笑着消遣她道:“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身为一名医生,妳早应该看习惯男人了呢。” “通常当我看到的时候,那个人都已经被施打了麻醉。”她瞪着那个泰然自若在身边乔着舒服位置的男人,虽然他的重点部位已经被盖住了,但她却无法不去在意,这张床虽然还满大的,但没有到那么大,他只要稍微翻身,就会碰到她。 天啊,或许她应该也帮他打一针。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看向被拿到椅子上放好的包包。 “妳要是想替我打针,会让我误以为妳想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 他暧昧调侃的语气,让她飞快拉回视线,只见他将两只手交叉垫在后脑勺,脸上有着坏坏的微笑。 “妳想吗?”他问。 她无法置信的瞪着他,“你疯了吗?” 他看着天花板认真的思考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笑看着她说:“欸,应该没有,我确定我没有。” 他是认真的。 她不敢相信这男人是认真的,认真的想和她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她差点掀开被子跳下床,但他自己说完那句就咯咯笑了起来,笑得乐不可支的,她迟疑了一下,戒慎的开口问:“那是个玩笑吗?” 他瞅着她,知道自己要是否认,她一定会拔足狂奔,所以他噙着笑,瞧着她回答。 “是的,那是个玩笑。”他看得出来,那多少安了她的心,至少有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他不应该再玩她了,但他真的忍不住,这女人好好玩,所以他在床上翻身侧躺支着自己的俊脸,开心的拍了拍她的枕头,道:“来吧,宝贝,让我们好好睡上一觉。” 这也是个玩笑? 瞅着他脸上大大的笑容,她确定这是他另一个把无聊当有趣的玩笑,她双手抱胸,秀眉微拧,用她所知最冰冷的表情瞪着他。 “这一点也不好笑。” “太可惜了,妳真的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呢,我还以为妳会觉得很好玩,认识我的女人都觉得我很好玩。”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为什么?因为你喜欢穿着国王的新衣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他无耻又自大的朝她眨了眨眼,说:“但另一部分,当然是因为我很好用啊。” 好用?什么意思? 她呆了一下,过了三秒才终于听懂,小脸蓦然又红,啊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 “如果妳乖乖躺下来睡觉,而不是一直坐在这里和我争论,我就不会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了,大概不会,应该不会,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部分不会,毕竟我是男人,不太可能完全不想,但我可以试着慢慢不想,其实整天追着妳跑,我也是会累的……” 她傻眼的看着他叨叨絮絮、喋喋不休的念个没完,然后清楚意识到一件事。 看来,他是不可能起床穿裤子了。 “虽然身强体健,但我也不是铁打的金刚,如果可以好好睡上一觉,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古人说得好,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再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应该要好好珍惜这种机缘,难得有机会睡在一起,我们应该要互相体谅对方的睡眠喜好……”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多理他,只是伸手把这无聊男人的大手从她的枕头上拨开,然后躺下来背对着他,闭眼睡觉。 “宝贝,妳要放过我,好好睡觉了吗?我以为妳很介意我有没有穿裤子,希望妳不会因为担心我可能会着凉而睡不好。” “凤先生。”她头痛的开口。 “力刚。”他语带笑音的重申。 她停顿了一秒,妥协开口:“力刚。” “嗯?什么事?” “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她好声好气的说。 “当然。”他瞧着她的背影,随口答应,然后马上又说:“但穿裤子除外,穿上裤子,我真的很难放松睡觉。” 她吸了口气,咬住了牙关,感觉太阳穴在抽痛。 “亲爱的,妳不是有事要麻烦我?”他心情愉快的追问。 她忍着火气,道:“是的,我有事要麻烦你,那和你的裤子和可能会着凉无关,你大可放心。” “什么事?”他好奇的问。 “请你安静一下。” “只要一下?”他挑眉,故意再问。 她一阵无言,再吸口气,道:“到早上,请你闭上你的嘴,安静到早上,ok?” 他恼人的轻笑传来,但终于开口承诺了她。 “ok。”然后,再无声息。 天啊,她真爱这种安静无声的感觉。 闭着眼松了口气,夏雨将枕头拉得更贴着肩颈,把被子塞到腋下,准备好好休息。 但,美好的寂静只维持了三秒钟。 “宝贝?” 噢,天啊!拜托谁来让给他闭嘴! 她脑怒的翻身,火冒三丈的瞪着他,低咆:“现在又怎么了?” “我只是想请妳把床头灯关起来。”他眨着乌黑的大眼,一脸无辜的说:“开关在妳那里。” 她僵住,双眸轻眨两下。 “它就在妳旁边的墙上,妳转过去就能看到。”他伸出食指,当她是三岁小孩似的指导她,“麻烦妳伸出妳可爱的纤纤玉指,把它按掉,然后我就会保持安静,乖乖睡我的大头觉。” 她转过身,啪地一声,伸手按掉了开关。 室内瞬间一片漆黑,她发誓如果他敢再说一个字,她就要伸手掐死他。 尴尬又愤怒的躺回枕头上,她双手交抱在身前,等着他再说话,但他识相的没有再开口。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她在黑暗中等待着、准备着、警戒着,以防万一,可他保持着安静,只有规律而深沉的呼吸悄然响起。 不觉中,她的理智松掉了一些,又一些,再一些。 温暖的黑暗,包围着她。 她试图保持清醒,但疲倦占据了她身体的每个细胞。 蓦地,黑暗中有些动静传来,她感觉有人在碰她的脚,她以为是身旁那个无赖,但很快就发现不是,模她脚的手,好小好小,又湿且冷,她惊恐的睁开眼,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攀着她的脚,先是一个,然后又一个,大大的眼睛里,流着鲜红的血。 他们没有哭泣,只是看着她,用扭曲的脸孔无声掉泪,那些小小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从四面八方而来,用残缺的四肢,爬上了床,攀着她的脚,抓着她的手,爬到了她的胸口,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们的重量。 不要………走开……她惊恐的喘着气,挣扎着伸出双手,想将他们推开,但那些孩子不断出现,他们柔软的皮肤与肌肉有如熟烂的瓜果,尽管她很小心,他们仍在她施力时遭到伤害,她的手指轻而易举就陷入其中,暖热的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身体与脸,他们的头和手是如此脆弱,她轻轻一推他们就会断头断手,却还是不肯放弃的攀着她。 她不想伤害他们,真的不想,他们根本无力抵抗她。 泪水无法克制的夺眶,浸湿脸庞。 这不是真的。 她知道这是梦,这只是她的罪恶感让她做的恶梦,她试图想要醒来,想大喊出声,想月兑离这虚假的幻觉,她可以醒过来,只要她醒来,他们就会消失,但她费尽了力气,却无法完全清醒。 这是梦是梦是梦是梦是梦…… 她只要把他们推开就好,她不需要理会他们就好,可他们的五官开始融化,她感觉全身上下都浸在温热的血液与柔软的肉块之中…… 她无法再动手,只能逃避的捂住泪湿的双眼,她感到自己开始往下沉,往那血与肉的地狱之池下沉。 蓦地,一只大手凭空出现,握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从血池里捞了出来。 “嘿,宝贝,别怕,没事、没事……” 男人拍抚着她的背,熟悉的气味迎面而来,驱散了血腥的味道,她感觉他将她揽进了怀中,亲吻她的额际,当她尚在瑟瑟颤抖抽搐时,听见他开口在耳边低语。 “没事的,不担心,只是我而已,妳不需要害怕。” 她仍在喘息,再次试图睁眼,但她睁不开,醒不过来,她感觉得到他,但眼皮像是被人用线缝住了,疲倦如蛛网般紧紧包裹着她,让她无法挣月兑,只感到惊恐。 可是,那男人揉着她的背心,将她拉得更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与心跳,还有热烫光滑的皮肤,和稳定的呼吸。 他的身体坚韧结实,心脏强而有力,不像那些脆弱的孩子。 “别哭了,唉,我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了。”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这个男人似笑非笑的咕哝着,但语气里却又有些像是心疼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 “宝贝,乖,放松点,不要连睡觉都绷紧了神经,妳不需要一直这么坚强。”他温柔地按摩她僵硬的头皮和后颈,诱哄着说:“没事的,放松、放松……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的语音低哑但沉稳,几乎让她相信了他的话。 她很想相信他,真的。 她迫切的需要有人对她这样保证,但过去数年,她早已不曾有人可以依靠,甚或这样安慰她,她怎样也没想到,竟然会在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嘴里听到。 一瞬间,热气又再次上涌,然后夺眶。 “真要命……” 男人的声音喃喃嘀咕抱怨着,然后下一秒,她感觉到他低头吻去了她的泪。 她怔住,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个吻,很温柔。 “嘘,别哭了……”他悄声说着,她以为他会做出更多踰矩的行为,但他没有,那个男人没有再更进一步,或者对她乱来,他只是抱着她,缓缓揉抚着她的背与颈,一次又一次的悄声安慰她。 他的身体包围着她,体温温暖着她,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回响着。 暗夜中,她不自觉在他怀里放松了下来。 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她竟然就这样安了心,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第5章(1) 为了以防万一,出任务时,他向来浅眠,所以几乎在她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了。 她的心跳加快,肌肉绷紧,还小小的抽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他考虑着是否要张开眼睛,但这时张开眼,大概会让她吓得心跳停止,为了某种不明所以的原因,他不太想再惊吓她,所以他继续闭着眼。 她停顿了几秒钟,跟着才慢慢把搁在他腰上和胸膛的小手缩了回去,再小心翼翼的把腿从他的腿中抽出来。 他并不是故意要将她当抱枕抱,昨夜他真的有在事后缩回手脚,努力叫自己安分点,不要对她乱来,但当她后来又自己滚过来时,要他不去碰也满难的,总不能叫他把她推开,是吧? 她动作很缓慢,显然非常担心会吵醒他,然后就得面对眼前这尴尬的状况。 但太过缓慢的动作,有种撩人的性感,当她白女敕的大腿,缓缓刷过他的小弟弟时,他一点也不意外它立刻精神抖擞、抬头挺胸的站了起来。 她的呼吸又停止了,动作也是。 他继续闭着眼,尽力维持心跳的稳定,却无法不嗅闻到她身上诱人的味道。 昨天下午洗了澡、卸了妆之后,她身上已没了化妆品的苦味,只有完全属于她的味道,让他有一种想将脸埋进她颈间,张嘴伸舌舌忝咬的冲动。 他很想这么做,但他清楚女人的底限与发出的讯号,这位大博士的身体或许想要他,但她的理智可不想,不然昨天在浴室里就不会退缩。 如果他现在吻她,十之八九会换来一记巴掌,还有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点点信任。 他还需要她的合作,比之前更需要了,他们现在可没时间再次和她玩捉迷藏。 他不能对她下手,至少不能在她并非完全心甘情愿的时候。 可眼前这一切,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炼狱天堂,她柔软的身体,甜美的味道,只让他宝贝小弟站得越发挺直昂扬,硬挺挺的戳着她女敕白的腿根。 力刚闭着眼,极力保持着稳定的呼吸,除了那不听话的地方之外,全身都处于放松的状态。 她的心跳更快,体温上升,他能感觉她的视线紧盯在他脸上。 然后,她再次开始动作,慢慢的、轻轻的,一次一点点的,抽回她的大腿。 唉,天啊,这感觉…… 好吧,他承认,他习惯果睡是真的,但确实有一半是想要逗着她玩,这女人太过紧张又正经,神经兮兮的模样,让他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故意非得要月兑个精光,谁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的大腿又软又女敕,如丝般柔滑,万分性感诱人,他忍住一声冲到喉头的申吟。 难道从来没人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做任何事都得像打针一样,要快、狠、准吗? 就在他快要兽性大发的那一秒,她终于把腿完全抽了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他也是。 但是,当她完全撒去身体的接触时,一丝遗憾,悄悄涌现。 他听见她窸窸窣窣的下了床,走进浴室,很快的,水声传来,他这才睁开眼,支起身子偷看了一下。 门是关起来的,当然。 她在洗澡,他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胯下精神奕奕,硬邦邦、烧烫烫的小弟,无声苦笑。 水声停了,他迅速躺回床上。 没有多久,她走了出来,他继续闭眼装睡,却感觉她回到床边。 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阵子,打量着他。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往下游移,来到腰间,然后是他的臀部。她一直没有移动,只是杵在床边,时间久到让他都狐疑起来,然后他感觉她的长发,落在他腰上,轻搔。 嗯?搞什么? 几乎在同时,他领悟到她弯下了身。 下一秒,她抓住了在他腰臀处的被沿,慢慢提起。 懊死,他希望她只是想偷看他的小弟弟,而不是想拿针筒对付他可爱的,但很不幸,她这回可是站在那边,而不是立正敬礼说早安的小弟弟这边。 他迅速睁眼,正要翻身伸手阻止她时,眼角却瞄见她将被子往上拉,另一只手空空如也,没有握着任何像针筒的东西,他一怔,只见她抬起手,一边把滑落的长发掠到耳后,一边替他把被子从腰间,拉到了胸膛。 这女人竟然替他盖被子? 他呆住,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视线已经开始上移,他飞快将眼睛再闭上,却难以忘怀那张在黯淡晨光中,苍白得几乎有些透明的温柔侧脸。 心脏不知怎地,跳快了两下。 她的脚步声,在房里轻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因她的靠近和远离忽急忽缓。 不动声色的,他将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看见她随手整理着房间与浴室,收拾着他昨夜掉在地上的巧克力棒空袋,还有那些堆在床头柜上,被她拿来敷脚的毛巾。 她走到了他身后,他考虑着要假装翻身,最后还是继续维持原来的姿势。 这些年,他和不少女人同床共枕,但真的很少有人会替他盖被子。 大部分的女人,都会把他吵醒继续做的事,不然就是拍拍走人。 他一直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们一开始都还满喜欢他的,但他似乎总是遇到喜欢逢场作戏和一夜的女人。 她打开阳台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不好,这女人该不会又想溜吧? 他翻身睁眼坐了起来,瞧见她包着披肩,站在外面的阳台上,看着远方。 她没有完全走到阳台的尽头,只走出去一点点,小心的让分隔邻居的矮墙和阳台上的植物遮住自己。 她没有要逃跑,他松了口气,好笑的揉搓着脸庞,然后下一秒,注意到床边的椅子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件裤子,他的裤子。 他愣愣的看着那件已经折好的裤子,眨了眨眼,它还在那里,整整齐齐的端放着,要不是上头还沾着些泥,看起来还真像店里贩卖的商品。 他最后一次看到它时,它应该在地上,还是椅子上? 总之,不是折好的状态,昨夜她啰哩啰唆的,他根本忘了自己到底把它丢地上还是丢椅子上。 显然她刚刚收拾东西时,顺便替他捡起了裤子,拉平折好,放在这头的椅子上。 他好奇的又抬眼看向那站在外头的女人。 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单薄,可她没有倚靠着墙,反而站得笔直,就像根钉子。 但她不是钉子,他知道她有柔软的地方,不只身体,连心也是。 山岚悄悄浮游飘移,他可以感觉到寒气入了屋,外面一定更冷,他看见她拉紧了披肩,在薄雾晨曦中,环抱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她看起来像是快被白雾包围吞噬,但她没有动,只是定定的看着同一个地方,白雾忽浓又淡,来了又消散。 他好奇她在看什么,不觉中,他下了床,走向她。 靠近了,才发现她在看山谷对面的小教堂,那座教堂很可爱,坐落在树林之中,这个小城,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模样。 但注视着前方美丽的风景,她紧抿着唇,秀眉微拧,苍白的小脸,显得有些悲伤。 “妳知道,有一种说法,说上帝存在万物之中,而非只在教堂里?” 如他所愿,她微讶的回过头来。 “你是教徒吗?”夏雨盯着他渗冒出胡碴的俊脸问。 “不是。”他咧开嘴,道:“我没有宗教信仰。” 她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是,她会非常惊讶。 “但我相信如果真的有神,衪确实存在于万物之中,存在花草木石、天地山川之中,甚至妳我之中,看看前面这一切。”他瞧着她,微笑,“基本上,我们能站在这个地方,就是一种奇迹。” 这个男人真正让她愣住了。 虽然才短短相处一阵子,她已经发现他是个几乎只靠野性直觉往前冲的家伙,他不是计划型的人,她以为他根本不太思考。 “妳说得没错,我不喜欢思考,大部分的时候,我都不思考。” 听到他的话,她一愣,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把最后一句想法月兑口说了出来。 “想太多,有时候没什么用。”他双手胞胸,姿态轻松的靠在落地门的门框上,笑看着她,“我靠直觉过日子,而我的直觉通常是对的,否则我活不到现在。” 这个男人的眼里,有着吓人的坦白,她注视着他,忍不住问:“如果你的直觉错了呢?” “那就面对它,修正它。”他毫不犹豫的说,回得简洁明了。 她为之愕然。 他歪着头瞧她,笑意更甚,道:“我想那是我喜欢妳的原因之一。” “什么?”她有些呆,小嘴微张。 “妳不逃避问题。”他说。 她乌黑的杏眼,微微睁得更大。力刚轻笑出声,朝她伸出手,“来吧,宝贝,让我们把麦德罗这个问题解决掉,然后妳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他说得好简单。 这男人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好像解决麦德罗,只是走进餐厅吃顿饭一样。可她晓得,他清楚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知道麦德罗是什么样的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虽然承认他不喜欢思考,但这家伙并不真的是个笨蛋。 瞧着眼前这笑容满面、自信帅气的男人,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她疯了,但他莫名其妙的自信,竟奇怪的让她忽然兴起一种,事情也许可以顺利解决的希望。 他伸出的手,仍悬在半空。 她没有握住,只看着他的眼,开口吐出一句。 “你还是先把你的裤子穿上吧。” 他穿上了他的裤子。 当然,也没有忘记内裤和上衣。 山里的薄雾,在阳光升起之后,就已完全消散。 男人摇头晃脑的哼着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随着音响里流泻出来的音乐,有节奏的轻敲着,只差那么一点,他大概就要起来扭腰摆臀了。 夏雨瞄着他,虽然一副有虫上身的模样,他开起车来,还是莫名其妙的顺畅,虽然行驶在弯曲的山路上,却依然如履平地。 他换档踩油门,全都顺得像上了油似的,而且他几乎不踩煞车,大概是上路半个小时后,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不太踩煞车,车子速度有些快。 她以为她很快就会因此吐出来,但也因为他不太踩煞车,车子速度虽然快,却十分平稳,她没有在位子上被抛来甩去,晕车的感觉降低许多,甚至没有什么反胃欲呕的冲动。 他开车不是那种暴力式的往前冲再紧急煞车,就只是很平顺的顺着道路行驶过去,无论左转右弯,他全在刚刚好的地方旋转方向盘,他知道该在哪个地方换档,或松开油门,又该在哪个地方踩下去,没有丁点误差,活像他早在这条路上,来回开过几百遍似的。 但她清楚他没有,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他在出发前,还在翻看她昨天买来的地图。 这男人关车的技术好得吓人。 我靠直觉过日子。 他说过这句话,她现在才清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凤力刚有着超乎常人的野性直觉,他的动物性本能、反射神经全都超越一般人的水平,这辆车在他的操控下,有如装了翅膀,和她昨天驾驶它时,感觉起来完全是不同的车种。 路旁的森林,苍郁葱葱,阳光在枝叶间忽明忽灭。 虽然是夏天,山里还算阴凉。 今早,他又和红眼的人通了一次电话,约好了碰面的地点。 因为她已经被多国通缉,又有人在追杀她,他们决定要先把她弄出欧洲,她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顺利通过海关,她仍有疑虑,她强迫自己闭上嘴,不要太过唠叨。 他们同意了她的计划,她必须尊重他们的安排。 她的计划是先离开这个国家,和红眼的人会合,然后一起去救出肯恩,想办法逮到麦德罗,然后和曾剑南一起将他们换回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像天方夜谭,但凤力刚没有嘲笑她,曾剑南也没有。 她一直怀抱着希望,尽避处处碰壁,仍不愿放弃,但因为身旁这个男人,这是第一次,她感觉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 鲍路经过一座湖泊,邻邻的水光,在阳光下闪烁。 一座眼熟的城堡,忽然出现在远处的山腰,她愣了一下,月兑口。 “你走错路了吗?” “没。”他开心的说:“没错。” “我以为你早上才说,我们要往南去瑞士,而不是往北回德国。”她秀眉轻蹙。 “是啊,没错。”他点头。 她伸手指着前方那座在山林间忽隐忽现的城堡。 “但那不是新天鹅堡?”她昨天才刚刚经过而已,如果要往南,就不可能再次经过才对。 “对啊。”他朝她眨眼,咧嘴一笑,“但我没去过,我想说顺便观光一下也挺好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观光?! 夏雨着恼的张嘴,才要发难,却又猛然顿住。 “你早上是故意说给玛莉莲听的?”她瞧着身旁那个滑顺的旋转方向盘的男人,指出:“我们不是要去瑞士。” 他挑眉,吹了一声口哨,笑着称赞:“聪明的女孩。” 她很久没被人吹口哨,也很久不曾被人这样真心的称赞了,在那一秒,她竟然真的感到有那么一点雀跃,好像她只有十岁似的。 真是的,她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只不过是一句称赞而已,但那虚荣的感觉还是在。 “我们要去新天鹅堡?”她强迫自己开口,把心思拉开,那座城堡越来越近了,她开始看到游览车在路上出现。 “对。” “去做什么?” “观光。”他笑弯了眼。 假笑的人,笑不到眼,眼部的眼轮匝肌无法用意志控制,眼轮匝肌的神经和大脑快乐中心的活化是同步的,只有真正感到快乐,眉毛外侧那里才会凹陷下去。 让她困扰的是,这个男人总是真心的在笑,他是真的觉得很开心。 他不是笨蛋,她提醒自己。 “我希望你不是在嘲笑我。”这句话莫名其妙就冒了出来,让她有些尴尬。 真是的,那让他知道她在乎他的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乎,夏雨双手交叉在胸前,飞快将脸转开看着车窗外,他已经把车开进了城堡山下的小镇。 力刚微讶的瞄她一眼,虽然她已经看向窗外,他依然可以看见粉红爬上她秀气的耳朵。 嘴角的笑意更深,但莫名的柔情浮上心头。 第5章(1) 为了以防万一,出任务时,他向来浅眠,所以几乎在她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了。 她的心跳加快,肌肉绷紧,还小小的抽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他考虑着是否要张开眼睛,但这时张开眼,大概会让她吓得心跳停止,为了某种不明所以的原因,他不太想再惊吓她,所以他继续闭着眼。 她停顿了几秒钟,跟着才慢慢把搁在他腰上和胸膛的小手缩了回去,再小心翼翼的把腿从他的腿中抽出来。 他并不是故意要将她当抱枕抱,昨夜他真的有在事后缩回手脚,努力叫自己安分点,不要对她乱来,但当她后来又自己滚过来时,要他不去碰也满难的,总不能叫他把她推开,是吧? 她动作很缓慢,显然非常担心会吵醒他,然后就得面对眼前这尴尬的状况。 但太过缓慢的动作,有种撩人的性感,当她白女敕的大腿,缓缓刷过他时。 她的呼吸又停止了,动作也是。 他继续闭着眼,尽力维持心跳的稳定,却无法不嗅闻到她身上诱人的味道。 昨天下午洗了澡、卸了妆之后,她身上已没了化妆品的苦味,只有完全属于她的味道,让他有一种想将脸埋进她颈间,张嘴伸舌舌忝咬的冲动。 他很想这么做,但他清楚女人的底限与发出的讯号,这位大博士的身体或许想要他,但她的理智可不想,不然昨天在浴室里就不会退缩。 如果他现在吻她,十之八九会换来一记巴掌,还有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点点信任。 他还需要她的合作,比之前更需要了,他们现在可没时间再次和她玩捉迷藏。 他不能对她下手,至少不能在她并非完全心甘情愿的时候。 可眼前这一切,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炼狱天堂,她柔软的身体,甜美的味道。 力刚闭着眼,极力保持着稳定的呼吸,除了那不听话的地方之外,全身都处于放松的状态。 她的心跳更快,体温上升,他能感觉她的视线紧盯在他脸上。 然后,她再次开始动作,慢慢的、轻轻的,一次一点点的,抽回她的大腿。 唉,天啊,这感觉…… 好吧,他承认,他习惯果睡是真的,但确实有一半是想要逗着她玩,这女人太过紧张又正经,神经兮兮的模样,让他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故意非得要月兑个精光,谁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的大腿又软又女敕,如丝般柔滑,万分性感诱人,他忍住一声冲到喉头的申吟。 难道从来没人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做任何事都得像打针一样,要快、狠、准吗? 就在他快要兽性大发的那一秒,她终于把腿完全抽了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他也是。 但是,当她完全撒去身体的接触时,一丝遗憾,悄悄涌现。 他听见她窸窸窣窣的下了床,走进浴室,很快的,水声传来,他这才睁开眼,支起身子偷看了一下。 门是关起来的,当然。 她在洗澡,他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无声苦笑。 水声停了,他迅速躺回床上。 没有多久,她走了出来,他继续闭眼装睡,却感觉她回到床边。 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阵子,打量着他。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往下游移,来到腰间,然后是他的臀部。她一直没有移动,只是杵在床边,时间久到让他都狐疑起来,然后他感觉她的长发,落在他腰上,轻搔。 嗯?搞什么? 几乎在同时,他领悟到她弯下了身。 下一秒,她抓住了在他腰臀处的被沿,慢慢提起。 该死,他希望她只是想偷看他,而不是想拿针筒对付他可爱的,但很不幸,她这回可是站在那边。 他迅速睁眼,正要翻身伸手阻止她时,眼角却瞄见她将被子往上拉,另一只手空空如也,没有握着任何像针筒的东西,他一怔,只见她抬起手,一边把滑落的长发掠到耳后,一边替他把被子从腰间,拉到了胸膛。 这女人竟然替他盖被子? 他呆住,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视线已经开始上移,他飞快将眼睛再闭上,却难以忘怀那张在黯淡晨光中,苍白得几乎有些透明的温柔侧脸。 心脏不知怎地,跳快了两下。 她的脚步声,在房里轻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因她的靠近和远离忽急忽缓。 不动声色的,他将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看见她随手整理着房间与浴室,收拾着他昨夜掉在地上的巧克力棒空袋,还有那些堆在床头柜上,被她拿来敷脚的毛巾。 她走到了他身后,他考虑着要假装翻身,最后还是继续维持原来的姿势。 这些年,他和不少女人同床共枕,但真的很少有人会替他盖被子。 大部分的女人,都会把他吵醒继续做的事,不然就是拍拍走人。 他一直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们一开始都还满喜欢他的,但他似乎总是遇到喜欢逢场作戏和一夜的女人。 她打开阳台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不好,这女人该不会又想溜吧? 他翻身睁眼坐了起来,瞧见她包着披肩,站在外面的阳台上,看着远方。 她没有完全走到阳台的尽头,只走出去一点点,小心的让分隔邻居的矮墙和阳台上的植物遮住自己。 她没有要逃跑,他松了口气,好笑的揉搓着脸庞,然后下一秒,注意到床边的椅子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件裤子,他的裤子。 他愣愣的看着那件已经折好的裤子,眨了眨眼,它还在那里,整整齐齐的端放着,要不是上头还沾着些泥,看起来还真像店里贩卖的商品。 他最后一次看到它时,它应该在地上,还是椅子上? 总之,不是折好的状态,昨夜她啰哩啰唆的,他根本忘了自己到底把它丢地上还是丢椅子上。 显然她刚刚收拾东西时,顺便替他捡起了裤子,拉平折好,放在这头的椅子上。 他好奇的又抬眼看向那站在外头的女人。 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单薄,可她没有倚靠着墙,反而站得笔直,就像根钉子。 但她不是钉子,他知道她有柔软的地方,不只身体,连心也是。 山岚悄悄浮游飘移,他可以感觉到寒气入了屋,外面一定更冷,他看见她拉紧了披肩,在薄雾晨曦中,环抱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她看起来像是快被白雾包围吞噬,但她没有动,只是定定的看着同一个地方,白雾忽浓又淡,来了又消散。 他好奇她在看什么,不觉中,他下了床,走向她。 靠近了,才发现她在看山谷对面的小教堂,那座教堂很可爱,坐落在树林之中,这个小城,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模样。 但注视着前方美丽的风景,她紧抿着唇,秀眉微拧,苍白的小脸,显得有些悲伤。 “妳知道,有一种说法,说上帝存在万物之中,而非只在教堂里?” 如他所愿,她微讶的回过头来。 “你是教徒吗?”夏雨盯着他渗冒出胡碴的俊脸问。 “不是。”他咧开嘴,道:“我没有宗教信仰。” 她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是,她会非常惊讶。 “但我相信如果真的有神,衪确实存在于万物之中,存在花草木石、天地山川之中,甚至妳我之中,看看前面这一切。”他瞧着她,微笑,“基本上,我们能站在这个地方,就是一种奇迹。” 这个男人真正让她愣住了。 虽然才短短相处一阵子,她已经发现他是个几乎只靠野性直觉往前冲的家伙,他不是计划型的人,她以为他根本不太思考。 “妳说得没错,我不喜欢思考,大部分的时候,我都不思考。” 听到他的话,她一愣,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把最后一句想法月兑口说了出来。 “想太多,有时候没什么用。”他双手胞胸,姿态轻松的靠在落地门的门框上,笑看着她,“我靠直觉过日子,而我的直觉通常是对的,否则我活不到现在。” 这个男人的眼里,有着吓人的坦白,她注视着他,忍不住问:“如果你的直觉错了呢?” “那就面对它,修正它。”他毫不犹豫的说,回得简洁明了。 她为之愕然。 他歪着头瞧她,笑意更甚,道:“我想那是我喜欢妳的原因之一。” “什么?”她有些呆,小嘴微张。 “妳不逃避问题。”他说。 她乌黑的杏眼,微微睁得更大。力刚轻笑出声,朝她伸出手,“来吧,宝贝,让我们把麦德罗这个问题解决掉,然后妳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他说得好简单。 这男人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好像解决麦德罗,只是走进餐厅吃顿饭一样。可她晓得,他清楚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知道麦德罗是什么样的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虽然承认他不喜欢思考,但这家伙并不真的是个笨蛋。 瞧着眼前这笑容满面、自信帅气的男人,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她疯了,但他莫名其妙的自信,竟奇怪的让她忽然兴起一种,事情也许可以顺利解决的希望。 他伸出的手,仍悬在半空。 她没有握住,只看着他的眼,开口吐出一句。 “你还是先把你的裤子穿上吧。” 他穿上了他的裤子。 当然,也没有忘记内裤和上衣。 山里的薄雾,在阳光升起之后,就已完全消散。 男人摇头晃脑的哼着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随着音响里流泻出来的音乐,有节奏的轻敲着,只差那么一点,他大概就要起来扭腰摆臀了。 夏雨瞄着他,虽然一副有虫上身的模样,他开起车来,还是莫名其妙的顺畅,虽然行驶在弯曲的山路上,却依然如履平地。 他换档踩油门,全都顺得像上了油似的,而且他几乎不踩煞车,大概是上路半个小时后,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不太踩煞车,车子速度有些快。 她以为她很快就会因此吐出来,但也因为他不太踩煞车,车子速度虽然快,却十分平稳,她没有在位子上被抛来甩去,晕车的感觉降低许多,甚至没有什么反胃欲呕的冲动。 他开车不是那种暴力式的往前冲再紧急煞车,就只是很平顺的顺着道路行驶过去,无论左转右弯,他全在刚刚好的地方旋转方向盘,他知道该在哪个地方换档,或松开油门,又该在哪个地方踩下去,没有丁点误差,活像他早在这条路上,来回开过几百遍似的。 但她清楚他没有,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他在出发前,还在翻看她昨天买来的地图。 这男人关车的技术好得吓人。 我靠直觉过日子。 他说过这句话,她现在才清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凤力刚有着超乎常人的野性直觉,他的动物性本能、反射神经全都超越一般人的水平,这辆车在他的操控下,有如装了翅膀,和她昨天驾驶它时,感觉起来完全是不同的车种。 路旁的森林,苍郁葱葱,阳光在枝叶间忽明忽灭。 虽然是夏天,山里还算阴凉。 今早,他又和红眼的人通了一次电话,约好了碰面的地点。 因为她已经被多国通缉,又有人在追杀她,他们决定要先把她弄出欧洲,她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顺利通过海关,她仍有疑虑,她强迫自己闭上嘴,不要太过唠叨。 他们同意了她的计划,她必须尊重他们的安排。 她的计划是先离开这个国家,和红眼的人会合,然后一起去救出肯恩,想办法逮到麦德罗,然后和曾剑南一起将他们换回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像天方夜谭,但凤力刚没有嘲笑她,曾剑南也没有。 她一直怀抱着希望,尽管处处碰壁,仍不愿放弃,但因为身旁这个男人,这是第一次,她感觉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 鲍路经过一座湖泊,邻邻的水光,在阳光下闪烁。 一座眼熟的城堡,忽然出现在远处的山腰,她愣了一下,月兑口。 “你走错路了吗?” “没。”他开心的说:“没错。” “我以为你早上才说,我们要往南去瑞士,而不是往北回德国。”她秀眉轻蹙。 “是啊,没错。”他点头。 她伸手指着前方那座在山林间忽隐忽现的城堡。 “但那不是新天鹅堡?”她昨天才刚刚经过而已,如果要往南,就不可能再次经过才对。 “对啊。”他朝她眨眼,咧嘴一笑,“但我没去过,我想说顺便观光一下也挺好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观光?! 夏雨着恼的张嘴,才要发难,却又猛然顿住。 “你早上是故意说给玛莉莲听的?”她瞧着身旁那个滑顺的旋转方向盘的男人,指出:“我们不是要去瑞士。” 他挑眉,吹了一声口哨,笑着称赞:“聪明的女孩。” 她很久没被人吹口哨,也很久不曾被人这样真心的称赞了,在那一秒,她竟然真的感到有那么一点雀跃,好像她只有十岁似的。 真是的,她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只不过是一句称赞而已,但那虚荣的感觉还是在。 “我们要去新天鹅堡?”她强迫自己开口,把心思拉开,那座城堡越来越近了,她开始看到游览车在路上出现。 “对。” “去做什么?” “观光。”他笑弯了眼。 假笑的人,笑不到眼,眼部的眼轮匝肌无法用意志控制,眼轮匝肌的神经和大脑快乐中心的活化是同步的,只有真正感到快乐,眉毛外侧那里才会凹陷下去。 让她困扰的是,这个男人总是真心的在笑,他是真的觉得很开心。 他不是笨蛋,她提醒自己。 “我希望你不是在嘲笑我。”这句话莫名其妙就冒了出来,让她有些尴尬。 真是的,那让他知道她在乎他的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乎,夏雨双手交叉在胸前,飞快将脸转开看着车窗外,他已经把车开进了城堡山下的小镇。 力刚微讶的瞄她一眼,虽然她已经看向窗外,他依然可以看见粉红爬上她秀气的耳朵。 嘴角的笑意更深,但莫名的柔情浮上心头。 第5章(2) 他将车开进停车场,把车停好,她没有等他替她开门,径自下了车。 力刚跟着下车,几个大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腰。 “嘿,亲爱的,记得吗?我们现在是夫妻,妳不应该一个人行动。” 被他扶着的腰,一瞬间敏感了起来,她想推开他的手,但他说得没错,所以她忍住那个冲动,却无法不去在意他。 “就算是夫妻,也不需要贴得这么近吧?” “我们感情好啊。”他不要脸的说。 “你总是这样对你的委托人性骚扰吗?” 力刚莞尔一笑,也不介意她带刺的言语,只带着她往搭上山马车到城堡的地方排队,边道:“当然不是,只对我感兴趣的。” “有你不感兴趣的吗?” “当然有。”他愉快的说:“我对男人就不感兴趣。” 她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这样很没礼貌,但她忍不住,她亲眼看过他用什么方式对付民宿老板娘,还有路上餐厅的女店员,途中商店的店员,和在加油站打工的女大学生。 事实上,只要对方是女的,几乎每个都会在面对他时,对他松懈心防,拜倒在他的长裤底下,尤其他又总是满嘴美女、宝贝、甜心的时候。 凤力刚英俊帅气,又有结实强壮的身材,再加上活像涂了蜜的那张嘴,和一双深邃迷人,总是带笑的电眼;当这个男人有心时,真的会让人心头小鹿乱撞,双腿发软,忍不住冲着他傻笑。 最可怕的是,他在对那些女人说那些甜言蜜语的称赞时,都是真心的。 这一路上,才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见识过他万人迷的邪恶魅力,加油站那个女生,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贴到他身上了,她相信只要他开口,那小女生会立刻跟他去开房间。 这家伙,对全世界的女性同胞来说,真正是个祸害。 就像现在,连站在这里排队等着上马车,周遭的女性同胞都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瞧。当然,他也很亲切的回以微笑,那让她们有些红了脸,有些则害羞的笑了起来。 她承认,他确实很帅气,她不怪她们,但是…… “拜托你收敛点,我以为我们不应该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忍不住抱怨,为了安全,不是因为她嫉妒,绝对不是。 “我只是在表达善意。”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道:“况且,就算她们记得我们,也只会看到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而不是一个被骚扰的单身女郎,所以妳应该也笑一笑。” “我不认为我们得一直扮演感情很好的夫妻,夫妻都是会吵架的。” “吵架会很显眼,引起更多的注意。”他笑着哄道:“来,对她们笑一笑,很简单的。” 她勉为其难的挤出微笑。 “太僵硬了,妳笑得好像我昨天晚上在床上不够卖力。”他轻笑出声,开口指导着。 夏雨着恼的回头瞪他一眼,觉得自己一定是个笨蛋,才会照他的话去做。 他假装没看到,只揽着她往前,“嘿,老婆,看,轮到我们上车了。” 她回首看去,马车来到了眼前,前方的人陆续上了车,但是却有个问题。 “只剩一个位子。”她指出。 “是两个。”他一把将她推上了车。 “坐不下的。”这男人体积那么大,这位子太小了。 但他不管她的抗议,硬是跟着上了车,一挤到她旁边坐好,可她是对的,位子太小了,他一坐下来,她就挤到了另一边先上车的老婆婆。 “抱歉。”她尴尬的和对方道歉,下一秒,那男人却伸出大手,将她抱到他大腿上。 她轻呼一声,几乎是半跌进他怀里。 “瞧,这样不就成了。”力刚笑着将美人轻拥在怀,朝她眨眼。 “抱歉,美女。”他嘻皮笑脸的跟着对那银发老婆婆道歉,“我太大了。” 老婆婆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夏雨想站起来,但马车已经开始动了,她有些羞窘,又怕自己这样动来动去会打扰到那已经面有怒色的老婆婆,只能继续坐在他大腿上。 “真难得有女人不吃你这一套。”为了稳住自己,她揪着他的衣襟,忍不住小声嘲讽。 “唉,我不可能讨好每一个啊,而且说不定她是变性人。”他偷偷悄声说着,一边将她揽得更近,轻笑,“亲爱的,妳可以放松点,靠在我身上,不然一不小心掉下去,像颗球一样咕噜咕噜的滚下山坡去,就会引起更大的注意了,若是被人拍了起来,搞不好还会被贴上网络呢,那样的话,我看眨眼间就会跟着上新闻了。” 她没理他,还是在他大腿上坐得直挺挺的,但马儿开始爬坡,她没有办法抵抗地心引力,虽然试图用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将他和自己隔开,但她整个身体依然不由自主的和他贴得更紧。 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种带着麝香及汗水混杂的味道,他的心跳就在她手掌下,一次又一次的敲击着她的手心。 马车是开放式的,当然没有冷气,阳光在天上热力四射的闪烁着,头顶上的车篷稍微遮挡了些金阳,但仍有些热,只有当山风吹来时,才会舒适一点。 车上其它人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她不敢看他,只看着路旁的风景。 瞧着怀中小女人冷若冰霜、闷闷不乐的侧脸,他贴在她耳边悄声开口。 “嘿,别气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沙哑,她能感觉他的胸腔因此而震动。 “我没生气。”她才没那么小心眼,她只是……她只是有些不爽。 他勾起嘴角,伸手将她脸颊上被风吹落的发丝,掠到耳后,“我不是在嘲笑妳。” 闻言,她为之一僵,紧抿着唇。 马儿哒哒的往上爬,阳光斜斜落下,在她身上跳跃。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问:“那你在笑什么?” “笑妳好可爱。” 夏雨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但又晓得她没听错,他靠得很近,她不可能听错。 一瞬间,耳朵热了起来,然后她知道自己红了脸。 从小到大,不曾有人说过她可爱,有人称赞她聪明,有人视她为天才,有人指她顽固、不通情理、是冰山美人,但就是从来没有人说她可爱。 她可是连续跳级升学,十六岁就从哈佛毕业的天才。 天才夏雨和可爱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边,事实上,还有不少人批评她太正经、太冷血、太骄傲、太自以为是、非常讨人厌…… 可爱? 他又笑了,低沉的笑声,灌入耳。 这男人明明就是在嘲笑她,可是她没办法完全确定,如果她可以看他的眼,她或许能分辨,但她不敢,虽然很荒谬,但她直觉知道,现在转头看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只要转头看,若他真的不是嘲笑她,她担心自己会失去平衡,像那些女人一样,深陷他邪恶的魅力中,对着他傻笑。 天啊,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她不想加入凤力刚傻笑俱乐部,她不想当一个傻瓜,随着他的一言一语起舞。 “妳的心,跳得好快。”他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在那一秒,他的唇刷过了她的耳垂,她轻抽口气,差点整个人从他腿上跳起来,但他紧紧揽着她,没让她摔下车。 “宝贝,小心点。” 他轻笑警告,低沉的嗓音,搔着心。 “我不叫宝贝。”她抓着他环在腰上的手臂,小手抵着他的胸膛,垂着头,恼怒的低声抗拒着,“别叫我宝贝。” “甜心……”他顺着她改口。 “我也不叫甜心。”她回得超迅速。 “小雨。” “那不是我的……”她猛然顿住,反应过来,惊讶的回头看他,只见那个男人,挑着眉,笑看着她。 男人的眼,又深又黑,倒映着她泛红诧异的容颜。 “还是妳喜欢小夏?”他瞧着她,空出的手轻抚着她的脸,悄声道:“不管哪一个,我都喜欢。” 心跳,坪然,悸动不已。 “夏雨,是夏天的小雨吧?妳的名字真好听……” 一阵酥麻,随着那甜蜜的言语,灌入了耳,让她有些晕。 他温柔的凝视,和轻触,以及回荡在耳畔的低哑嗓音,在在都像迷药,沸腾了血液,麻醉了心智。 他在和她调情。 她都忘了,上次有男人和她调情,是何年何月了。 这真是太诡异了,这么多年来,她不曾对哪个异性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不曾为谁而如此心跳悸动不已,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有点问题。 他又想吻她了,她知道,她可以感觉到。 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他是个公子,她不该被这男人吸引,他太过狂野不羁,太过随便乱来,他不是她的类型,他不是她平常会选择的对象。 况且,现在也不是时候,她还有太多问题,哪有闲工夫搞男女关系? 可她能感觉他的心跳、他的体温,呼吸到他的呼吸,那么近、那么近……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因为太过突然,她晃了一下,男人温热的唇瓣刷过她的。 轻轻的,她喘了口气,他的味道,盈满心肺,让她战栗。 就在他要更进一步时,身旁传来爆笑和一股臭味,拉回了她的神智。 “shit!”他低咒出声。 那句脏话,让她错愕抬眼,只见他一脸无辜,指着前方笑着说:“真的是坨屎啊。” 她回首,看见马车就停在路中央,而那匹劳苦功高,拉着大伙儿上山的马儿,堂堂正正的当着众人的面,拉了一坨屎。 臭味,迎面而来,所有人皆边笑边掩面捂鼻。 天啊。 她吃了一惊,下一秒,也跟着笑了出来。 当她笑着回过头来,只见他不像大伙一样,在看前面那匹马和牠的排泄物,反而凝视着她。 “糟糕。”他喃喃说着:“妳笑起来真好看。” 她屏息,一颗心,莫名再乱跳。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她。 第6章(1) 新天鹅堡,是世界知名的观光景点,每日来参观的人都人山人海,搭马车上山之后,当然还得在院子里继续排队,等着进入城堡参观。 来游玩的观光客,来自世界各地,各种不同的语言,在空气中交杂着。 站在靠悬崖的围墙边,再一次的,她排在那严厉的白发老婆婆身后,他则排在她后面。 夏雨试围保持镇定,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即使她觉得需要一桶冷水来当头浇下,让她清醒一点。 他的唇既软又热,尝起来有巧克力的味道…… 老天,那只是因为他总是在吃巧克力,这男人超喜欢吃甜食,她三不五时就看到他在吃零食,忙着补充热量。 她努力告诉自己,这家伙和其它那些雄性动物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一颗心仍在狂跳。 那个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就只是个吻。 他一天搞不好要吻好几个女人,说不定他这辈子亲过的女人超过上千个,但她该死的没有办法忘掉它。 她告诉自己,这家伙满嘴细菌,可他尝起来的感觉该死的好,几乎是有些邪恶的,他的味道还留在嘴里,她彷佛还能感觉到他湿热的唇舌,吮吻逗弄纠缠着她的…… 红晕热气再上双颊,心跳又再加快,她差点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老天,她可以停止想这件事吗? “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恼怒的挥开那些感觉与记忆,她侧过身,背对人群,看着墙外,焦躁的对他低问,试图把自己的思绪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拉开。 “来观光啊。”他维持着原来的说法,手上甚至还拿着-台不知从哪弄来的数位相机,抬头对着城堡拍照。 “这里人太多了。”那让她紧张,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随时可能被人拍到,现在有太多人总是实时的将照片贴上网,太多的相机,让她头皮发麻。 力刚将视线拉回她身上,瞧着她不安的神情,道:“人多才好,那样妳就会成为众多背景的一员,而不是一号或二号配角。” 他把相机对着她,“来,看这里,笑一个。” 她再次抿紧了唇,拉直了嘴角,双手防卫性的交抱在胸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他按下快门,拍下她恼火的模样。 “别闹了,把它删掉。”她着恼的低斥。 他嘻皮笑脸的和她讨价还价,“妳再对我笑一次,我就删掉它。” 心,又乱跳了起来。 “糟糕……妳笑起来真好看……” 这男人要她笑,只是想找借口再吻她,而且他清楚知道他这么说,会让她记起刚刚那个吻。 她将唇抿得更直,羞恼的转过头,火大的背对这个无赖,不给他任何机会。 凤力刚轻笑起来,丢出一个问题,“妳现在是在气我吻了妳,还是在气妳竟然很享受那个吻?”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热烫的体温,从身后辐射而来,让她心跳更快,小肮抽紧。 “我才没……” “嘿,不要说谎,我知道妳喜欢。”他无赖的靠在她耳后悄声提醒,“妳没有推开我。” “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引起更多的注意。” “所以妳才把嘴张开,回吻了我?”他轻笑。 她僵住一秒,随即羞窘改口,嘴硬的补充低斥:“那只是我的贺尔蒙在作乱。” 贺尔蒙?什么狗屎? 要她承认受他吸引有那么难吗? 力刚翻了个白眼,他不应该再逼迫她了,这真的不是个好主意,他真的冒不起得罪她的风险,但她一直不承认她也对他有兴趣,让他莫名的很不是滋味,所以那句话就滚出了喉咙。 “也对,妳在排卵。” “你说什么?”她眨了眨眼,飞快回头,惊慌的瞪着他。 唉,糟糕,他也喜欢看她失去冷静,惊慌失措的模样,这女人引发他好多劣根性。 力刚垂首,直视着她慌乱的眼,微笑低语:“我可以闻到妳身上的味道。” 红霞再次飞上双颊,她脑子里一片轰然。 “我、我才没有味道。”她辩解,却忍不住结巴。 “妳有,我嗅觉很好,女人排卵时会有种味道,比平常更明显,而且会变得特别敏感。”他头垂得更低,黑眸更暗,轻笑,“妳应该比我更清楚,妳是科学家。” 她杏眼圆睁,面红耳赤的看着他,好半晌挤不出话来。 好吧,他说得没错,她有味道,那是费洛蒙的味道,而且那并不真的是一种味道,它几乎是无色无味的,一般人哪有办法分得那么清楚?还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你是狗吗?”她不是故意贬低他,但这句话就这样冒了出来,她不习惯一直这样贬低别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个男人。”他歪着头,将相机收到口袋里,好笑的道:“而且妳包包里有卫生棉,妳月事快来了,对吧?所以脾气才会那么不好。” 一股火气涌上心头。 “我脾气才没有……” 她才开口要争辩,他突然扶住她的肩头,将她转了半圈,开心的让她面对城堡,说:“嘿,瞧,轮到我们了。” “我脾气好得很。”她被他半推着往前走,还是忍不住和他争辩,“你这么说是性别歧视。” “对,妳脾气很好。”他顺着她,笑着同意。 “我从来不意气用事,也没有因为我是女人,或者经前症候群,而随便发脾气……” “我相信。”他点头,揽着她继续前进。 “如果我发了任何脾气,那也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她瞪着他指责。 “是,对不起。”对她的责怪,他不气反笑,伸手再次环着她的腰,跟着前方的观光客,踏上了城堡的阶梯,一边说:“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他的错! 可他这么容易就道歉,反而显得她太过歇斯底里,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但又没有继续叨念的理由,夏雨着恼的闭上嘴,不再理会他,快步走进城堡里。 两个人跟着人潮前进,一些旅行团的人,跟着城堡的解说员听他解说城堡里的家具与历史,另一些人带着语音导览四处游走。 当那些观光客挤在国王的寝室里,争相看着那座长度过短的歌德式木雕高床时,她几乎失去了耐性。 她很烦躁,眼前必须处理的事情让她烦躁,肯恩的处境让她烦躁,身后那个可恶的男人,让她非常烦躁。 她痛恨无能为力的感觉! 没跟着挤在那里,夏雨穿越了那位疯子兼败家败国的国王卧房,直接到下一个房间,但下一个房间,和接下来的几个房间也到处都是人,她试图再次快步穿越那个房间时,凤力刚拉住了她。 “嘿,我们是来观光的,不是来健行的,妳应该放松点,城堡里不能拍照,妳用不着那么紧张。” 她几乎想要再次反唇相稽,却听他又道。 “妳看上面。” 抬起头,她应付似的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那是一个绘着蓝天白云的天花板,小鸟在蓝天白云中自由翱翔,绿色的藤蔓昂扬上天,彷佛在风中摇曳。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春风吹拂而过。 在这显得有些阴暗的城堡内,这座蓝天白云的天顶,让一切突然开阔起来。 “这里是路德维希二世的更衣室,妳想他为什么让人在这里画天空?”他开口问。 “我不知道。”她坦白承认,对这个国王,她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只在很久以前,在西洋史上看过一点关于他的记载。 “据说因为他盖这几座城堡太花钱,最后是被软禁在新天鹅堡里的,他在位期间,臣属一直和他意见不合,我猜他其实很渴望自由,却做不到。” 她哑然无语,心头莫名一抽。 “但妳知道吗?外面的天空其实很大,他却只让自己待在这种小小的天空,就算这个天空画得再真,也是假的。” 她拉回视线,看着身后的男人。 “他被称为疯子国王,不是没有原因的,为了盖城堡,他几乎败掉了整个国家,只为了圆他虚妄的梦想。” “就像麦德罗………”她虚弱的说。 “就像麦德罗。”力刚点头,一扯嘴角,“不过我本来是希望,妳能暂时忘掉他。妳真的很不懂什么叫放松,对吧?” 天知道,她的脚一定还在痛,一路上却这样急匆匆的,活像赶场似的。 眼前的女人沉默以对,眉角微抽。 “妳上次出门去玩,是什么时候?”他忍不住问。 “我没空,我很忙。”她哑声辩驳。 “忙着当一个天才吗?”她微微一僵,默然无语,只觉得胸口发紧,在那瞬间,她突然领悟到,他是在说她,他认为她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天空,没有看到外面的天空有多大。 她很想否认,告诉他,她不是渴望自由的小鸟。 但她确实是,而过去那几年,关住她自己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被他轻易看穿的点出这个事实,让她瑟缩了一下,觉得有点狼狈,像被打了一巴掌。 “抱歉。”他眼里闪过自责,轻抚她的脸,“我没有恶意。” 她紧抿着唇,想退开,却没办法动,他的触碰是如此温暖。 不管她想不想承认,她需要感受他温柔的抚模,那安慰了她,那表示眼前这个男人在乎她,至少有一点点。 天啊,她不知道她有这么渴望旁人的认同与安慰…… “就算工作再忙,妳也可以学着偶尔偷懒一下,妳不需要扛着全世界,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少了妳的支撑,而就此垮掉,况且就算它真的就此垮掉了,也绝对不是妳的责任。” “我没有自大的以为我支撑着全世界。”她张开干哑的嘴,辩解。 “那妳应该试着忙里偷闲,学习玩耍,学着对自己好一点。”他歪着头,笑了笑,“妳可以只当个聪明的人,而不是一个天才。” 她愣住。 这句话,宛如当头棒喝。 从小,她就一直被人称为天才,那取悦了母亲,她知道。 三岁时,她就把自己跌伤了,她是个跛脚,她永远记得母亲看着她走路时,眼中浮现的失望。 虽然母亲很少将喜怒形于色,但她知道自己是不完美的,她可以看得出来,当她的智力测验超标时,母亲终于再次对她微笑。 她知道她对拥有一个天才女儿感到骄傲,为了讨好难以取悦的母亲,她一直尽力维持好成绩,她想得到母亲的称赞,但却几乎没有听到过。 对母亲来说,因为她是不完美的,只有好,是不够的,好了要很好,好了要更好,好了要再好,要圾好。 她用尽所有力气成为天才,让自己走路不要跛得太明显,她是十六岁从哈佛医学院毕业的少女,她让母亲感到骄傲,她希望如此,希望母亲至少是有那么一点为她感到骄傲的。 然后母亲死了,可她一直以为她只能当一个天才,只能是一个天才。 她已经习惯要当人上人,要事事力求完美,要出人头地,要比别人更好,要…… 最好。 “妳可以只当个聪明的人,而不是一个天才。” 是吗?她可以不当天才? 她粉唇微张,呆瞪着眼前的男人,思绪一片混乱。 “可……以吗?” 那沙哑迷惑的字句,轻轻从那柔软的唇瓣吐出,眼前女人迷惘的神色,让力刚胸口一紧,微闷。 “妳当然可以。” 她脸上错愕的表情,让他知晓,她根本不知道她发出了声音,问出了问题。 天啊,这女人实在很要命…… 让他心疼得要命。 他差点又情不自禁再次当众低头亲吻她,但旁边有人轻咳了两声。 “抱歉打扰一下,听说这里是国王的更衣室,是吗?” 他抬眼,只见一对夫妻站在他面前,男人兴味盎然的瞧着他,男人身旁那挺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则瞧着他仍搁在小雨脸上的手,然后将视线拉回他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再问。 “先生,你在忙吗?我们打扰你了吗?”女人说。 “如果你们在忙,请继续,别介意。”男人好笑的看着身边怀孕的女人,问:“我们可以等,对不对?老婆?” “当然,不过我们也是可以去问别人。”女人笑咪咪的说:“如果这位先生很忙的话,我们当然是可以去问其它人。” 虽然这夫妻一人一句,讲得客气,但两个人脚下可动都没动一下。 夏雨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退开一步。 懊死。 力刚暗咒一声,他收回手,看着那对夫妻,苦笑道:“这里是国王的更衣室没错。” “那,请问你知道化妆间在哪吗?”大肚婆眉开眼笑的问。 “当然。”他乖乖点头。 “你能带我们去吗?”女人甜甜再笑,“我们在这城堡里转得头都昏了,对不对,老公?” “对啊。”男人点头,却没看着老婆,只忍笑瞧着凤力刚,“如果这位先生不嫌麻烦的话,希望能帮我们带个路。” “没问题,一点也不麻烦。”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大肚婆勾着老公的手,继续笑。 “别说打扰。”他哪敢说她打扰,力刚痞痞一笑,道:“常言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嘛。” 夏雨秀眉轻挑,看着前面这两男一女,眼前似乎发生了她不清楚的事,她本想开口,但凤力刚已经再次环住她的腰。 “我们正好也要去,对不对,宝贝?” 那句昵称让她头皮再一抽,好不容易才忍住纠正他的冲动,反问:“我们有吗?” 他揽着她往前走了出去,上了楼梯,瞧着她眨了下眼,“有啊,我刚刚和妳说过了,我需要去上洗手间。” 她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是有这么一回事。” 蓦地,后面传来一句小小声的嘲讽:“上洗手间?我以为他想上的可不是洗手间。” 咦? 她回首,却只看见那先生小心翼翼的扶着怀孕的妻子上楼梯,疑似说话的女人看见她回头,还对着她微笑,脸上半点也没有嘲讽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听错,不好意思的扯出一抹客气的笑,匆匆转回头,可走没几阶,又听到身后有人开了口。 “老婆,妳讲这种话太粗俗了。” “怎么,我有说错吗?” “当然不是,但对胎教不好啊,妳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这些对话,不会很大声,又不会太小声,大声得足够让前面两个人听见,但又小声得不会让其它人听见。 身旁的男人在干笑,他显然也听见了。 在那一秒,她忽然领悟后面那对夫妻,和他是认识的。 然后她发现,他并没有带着她往化妆间走,反而来到一处几乎看不见观光客的地方,他带着她快步走进一个禁止游客进入的房间,身后那两个人,也完全无视那个“游客勿入”的警告,一并闪身进入,并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其它人。 力刚带着她回身,只见那个女人,拉开了小外套,动作迅速的月兑掉了孕妇装,只剩下和内裤,露出了她又大又挺的肚子,还不忘对她微笑。 夏雨抽了口气,瞪大了眼。 “哇,好大的肚子。”力刚开玩笑的吹了一声口哨。 她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他。 第6章(2) “我没说错啊。”他装无辜的说,边开玩笑问:“岚姊,妳怀孕几个月了?” “三个月。” 那看起来不像只有三个月啊?! 她猛地转回头来,却见那个女人月兑下了那个几可乱真的大肚子。 ok,这女人的肚子是假的,她应该认得出来,但这里光线不清,乍一看,还真的骗到她了。 谁知,身旁的男人却惊慌月兑口:“shit!妳开玩笑?妳真的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我去印度找你的时候啊。”女人挑眉,甜甜一笑,“你忘了吗?真是好狠的心啊。” 等一下,这是在暗示她肚里的孩子是凤力刚的吗?! 夏雨微微睁大了眼,下意识的往旁退开,表示自己和他没有关系。 “嘿,妳退开干嘛,妳该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吧?”凤力刚拧起了眉,恼怒的对眼前两个女人抱怨着:“岚姊,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好不容易才赢得她的信任,妳这样我要怎么继续这个工作?” “你还记得有工作啊?我以为你忙着泡妞呢。少废话,给我闪远点,快去换衣服,别挡着我的路。” 女人伸手将他靠过来的脸给推开,虽然几近全果,却依然显得落落大方,她大步朝她走来,道:“妳好,我是红眼的调查员,封青岚。请妳把衣服月兑下来和我交换,我们动作得快一点,如果有人在跟踪你们,消失太久会让人起疑。” 她看了眼凤力刚,只见他已经月兑掉了上衣,和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男人交换了衣裤和鞋袜。 彼不得羞耻,她快速的月兑去上衣和裤子,接过对方递来的孕妇装。 “我是夏雨。”她自我介绍。 “我知道。”青岚拿着假肚子上前,替她装好,再取下绑马尾的发圈递给她。 夏雨没再废话,把推到头上的粉红墨镜摘下来交给对方,在她替自己穿好假肚子之后,迅速套上孕妇装,绑起马尾。 青岚则快速的套上她的牛仔裤和t恤,戴上了墨镜,一边将两人的包包里的东西交换,当她看到那支榔头时,挑起了眉。 “那是我的万能钥匙。”她忍不住解释。 青岚扬起嘴角,“拿来防身也不错。” “没错。”她同意。 利落的将榔头放进包包里,青岚眼也不眨的说:“如果那只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都在发情的孔雀对妳乱来,别客气,尽量对着他的脑袋敲下去。” “嘿!”凤力刚闻言出声抗议。 封青岚没理他,只拿出自己包包里的护照,告诉她:“这里是妳和力刚的护照和机票,还有一些必须的证件。” 她一怔,忙道:“但我被通缉了,我不能进机场,风险太高了。” 青岚继续将所有东西换好,“放心,我们的人打一开始就把通缉名单上的照片拦截换掉了,对警方来说,现在被通缉的人是我,不是妳,妳只是一个怀孕六个月,和老公出来散心的孕妇。” “但妳怀孕了!”夏雨和凤力刚异口同声的开口,闻言两个人都一愣,互看一眼,然后他冲着她,开心的露齿一笑,她则脸微红,匆匆拉回视线。 她把那个男人的笑,推出脑海,苦恼的看着封青岚,振振有词的说:“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妳代替我。” “狗屎,武哥,岚姊怀孕了,你干嘛还让她跑出来?”力刚转向韩武麒,好气又好笑的问:“你疯了吗?” “我们离你们最近,身高体重也差不多。况且,阿南说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就算怀孕了,最好继续维持原来的生活型态,才不会让她压力太大。” “什么鬼?那蒙古大夫的话你也信。” “嘿!”封青岚对凤力刚弹了下手指,冷声强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快把你的靴子穿上,头发梳好,不要浪费时问。” “她说得没错,你最好在她发飙前,快点把靴子穿好。”韩武麒悠哉的穿好了布鞋,笑看着他。 “狗屎,这靴子太小了。”力刚快速的动作着,却忍不住抱怨。 “是你变胖了。”韩武麒好整以暇的瞧着他,道:“阿浪说你放假时,整天都在吃。” 凤力刚闻言,笑着咒骂抗议:“他妈的,我才没有变胖,这靴子是他买的吧?铁定是他故意整我,那个小人,等我回去一定要和小茵告状……” 夏雨没有注意听那两个男人在说什么,眼前的女人抓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我不能让妳这么做。”夏雨焦虑的看着她,急切的说:“妳应该知道,警方不是最迫切的问题,有太多组织在找我,他们并非每一个都很和善,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有些人很不择手段。” “但他们不会伤害妳,对他们来说,妳太珍贵了。”封青岚挑眉开口,这女人拥有的知识,足以让其它那些人再创造一个麦德罗科技,这是为什么大家都抢着要抓她,麦德罗却想派人干掉她。 “妳不懂,他们会试图伤害妳的孩子。”夏雨抓着封青岚的手,死白着脸说:“那是最好的威胁。” 青岚瞧着她,然后轻笑出声,她转头看向老公和凤力刚,宣布:“我喜欢她,这女人真可爱。” “我早就和妳说过了。”凤力刚终于把那需要绑鞋带的靴子穿好,骄傲的挺起胸膛回答。 她可不可爱究竟关他什么事?而且她才不可爱! 夏雨脸微红,无法置信的瞪着他,但青岚已经转回头,拍着她的手,瞧着她道:“放心,我是专业人士,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这个女人疯了。 当她发现封青岚完全没有想要打退堂鼓时,她脸色刷白,惊慌的转向那两个男人,“拜托你们阻止她,一定有别的办法。” 韩武麒调开视线,假装看向旁边。 凤力刚才张嘴想开口,就接到大姊头的一记瞪眼,瞬间又无胆的闭上嘴。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青岚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道:“嘿,看着我,注意听,妳想救肯恩,对吧?我也是。妳的条件是要我们先救出肯恩,很好,我也同意这一点。我们知道几处麦德罗的窝,但不清楚肯恩在哪一个地方,电话和网络都有被窃听的风险,妳现在就得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们的人才能去救他出来。” “可是我得一起……” “他在哪里?”青岚打断她,再问。 “我不能,我的计划是由我回去,而且妳……” “他在哪里?”青岚再次打断她,坚持着同一个问题。 夏雨紧抿着唇,僵看着前方的女子,她强势而坚决,但她怎能牺牲别人,拯救自己?如此一来,她和那个人有什么不同? 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嘿,肯恩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抬眼看见凤力刚,他看着她,道:“妳的叛逃,让麦德罗暴跳如雷,妳一走,他就开始对他做实验,他唯一没有立刻杀掉肯恩的原因,就只有妳给他的那个理由。” 闻言,她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那是必须承担的风险。 “肯恩曾经试图和我们的人接触过,他的状况很不好,恐怕没有办法再等下去,就算他无法自裁,大概也会因此疯掉。” 她迟疑着,粉唇轻颤的看着他。 “嘿,小担心,相信我,妳不是想救肯恩吗?”力刚诱哄着。 “我是想,但我不能让别人代替我。”夏雨拧着秀眉,哑声道:“我没有办法,这件事已经伤害到太多人了,不需要再增加受害者。” 她看着他,再看向另一个男人,难以相信的质问:“她已经怀孕了,你们怎能让她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 “因为我相信她。”韩武麒微笑开口,看着身旁的老婆,道:“她是最好的人选,我百分之百相信她的能力。” “你最好是。”青岚挑眉,但俏脸难得的红了一下。 夏雨一怔,然后发现,那个男人是认真的,他完全不想阻止自己怀孕的妻子去冒险犯难。 她回首,想说服凤力刚,却见他扯着嘴角,竟也点头同意。 “武哥说得没错,我相信她,岚姊可以保护自己,她是最好的人选,而且我们是一个团队,岚姊不会是一个人,武哥会和她在一起。” 看着前方这两男一女,她哑然无语。 他们相信这个女人的能力,即便凤力刚一开始虽然也反对,但当必须面对问题时,他立刻毫不迟疑的选择相信同伴。 “我们是一个团队。” 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难以理解他们如何能有这么强烈的信任及牵绊,但确实很羡慕。 力刚轻轻拭去她眼角微渗的泪,道:“看来妳不只要学习玩耍,还得学会信任。” 身前的男人轻扯嘴角,语带嘲讽,眼里却有着温柔,让她心紧喉缩。 “这和我原先所想的不一样,和我们说好的计划不同……”她挣扎着。 “宝贝,有计划是好事,但有时候,妳得懂得变通。肯恩没时间了,我们已经在麦德罗科技中安排了卧底,等妳过去太慢了,况且妳是如此显眼的目标,肯恩现在就必须离开那里。”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变通,但…… 力刚低头凝视着她,捧抚着她的小脸,道:“小担心,妳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妳得学会相信我,要合作,妳得先学会信任。” 她吞咽着口水,心头微颤。 “告诉我,肯恩在哪里?”他柔声诱哄。 舌忝着唇,夏雨瞧着他,好半晌,才终于妥协的张开嘴,沙哑的说:“太平洋,他在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小岛。” “妳知道确切的位置吗?”封青岚再问。 她点头,说出小岛的经纬度。 青岚记下那经纬度,松了口气,道:“谢谢妳,放心,我们会尽快将他救出来的。” 韩武麒将车钥匙和凤力刚交换,接着说:“车子在停车场,钥匙上有车号,银色的那辆奔驰。你带着她往北,我和岚会往南,你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凤力刚咧嘴一笑,“当然,我办事,你放心。” 突然,微弱的震动声传来,韩武麒将手机掏出来瞄了一眼,宣布:“是阿浪。他说有人来了。” 青岚看着她,道:“我们会引开那些跟踪者,妳和力刚晚点再出来。” “妳要小心。”夏雨心口紧缩,不禁再次出声交代。 “我会的。”青岚一笑,转过身朝老公走去。 韩武麒微笑揽住她的腰,说:“走吧,老婆,让我们演出一场好戏。” 说着,那对夫妻各自戴上墨镜,神色轻松、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夏雨看着掩上的门,心口仍在跳动。 她真害怕自己又犯了错,做下错误的决定。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武哥和岚姊是这一行的好手。” 她闻言回头,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已经从帅气的模特儿,变成了新好男人。 他手拿渔夫帽,脸戴金边眼镜,身穿polo衫,脚踏长靴,脖子上则挂着沉重的黑色单眼相机,背上的背包,也换了一个墨绿色的旅行包,腰上甚至还有一个有点耸的霹雳腰包。 凤力刚把那顶武哥给他的米色渔夫帽在手中旋转,翻了两圈利落的戴到头上,帅气的对她微笑,朝她伸出大手。 “来吧,孩子的妈,让我们继续这美丽的童话城堡之旅。” 她眨了眨眼,对他的称呼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但他已经上前,勾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自顾自的道:“妳说,我们这孩子是男是女呢?我比较偏好女孩子,大家都说女孩子比较贴心,但男孩子也不错,我可以教他怎么泡妞和尿尿。妳呢?妳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她呆瞪着他,还没来得及张嘴,紧闭的门扉忽然被人打开,吓了她一跳。 “嘿,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个房间没有开放。”一位工作人员,板着脸不悦的瞪着两人。 “抱歉,我们在找洗手间,我老婆怀孕了,需要上厕所。” 看见那个穿着孕妇装的孕妇,工作人员这才缓和了脸色,“洗手间在楼下,我带你们去吧。” “谢谢你,真是太好了。”凤力刚牵握着她的手,对着她微笑,“对吧,老婆?还不快谢谢人家。” 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理所当然的昵称,她只能压下想反驳他的冲动,对着那位工作人员,挤出僵硬的微笑。 “谢谢,抱歉麻烦你了。” 第7章(1) “我们可以不要再扮夫妻了吗?” “不行,岚姊给我们的假身分就是夫妻。” “我们可以当兄妹,不一定要当夫妻。” “不可能,夫妻比较不容易穿帮。”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一个对着妹妹发情的变态。” 夏雨僵住,只觉心悸耳热,再一次的。 她看着凤力刚笑着丢下这句话,半强迫的抽走她手上的报纸,让她安坐在饭店大厅的沙发上,跟着径自走到柜台那儿登记入住。 她很想假装没听到这句话,或当他是在开玩笑,可偏偏她很清楚,他不是。 这男人对她有兴趣,他只差没直接丢出一句…… 嘿,宝贝,让我们上床吧! 幸好他没说,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饼去几天,他常常会借故触碰她,但又不会太过头,他很懂得分寸的拿捏,太过擅长挑逗调情,也异常清楚何时该收手,何时又能再进一步。 他没有逼迫她,但一直在诱惑她。 一个不经意的吻,一记可爱的眨眼,随意以拇指抚去她唇上面包屑的动作,自然而然拥她入怀的行为…… 他很清楚自身的魅力,懂得该如何诱惑,而其中有大半,甚至不是经过他精心算计的。 这个男人,有着太过可怕的野性直觉。 他就是知道,如何才不会让人厌恶他的接触,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前进。 离开了新天鹅堡之后,他带着她往北走,打算带她回到法兰克福机场,从那里搭机离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都认为,多数的人不会想到她会回到法兰克福。 她没有解下那孕妇的假肚子,假装成孕妇是很完美的伪装,而且有非常多的好处,她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何没想到。身为一个孕妇,虽然很引人注目,但就是因为引人注目,看到她的人,都只会记得她是个有老公陪着的孕妇,而不会联想到那位被通缉的医学博士。 真正知道她真面目的人不多,红眼这一招狸猫换太子,虽然无法全面引开追踪她的人,但至少去掉了八成,剩下的人也会因为假消息而被混淆。 虽然对让封青岚顶替自己,她还是有很深的罪恶厌,但却也不得不承认,离开麦德罗科技的过去这几个月,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安全的。 而凤力刚的存在,也确实让她安心许多。 但矛盾的是,他的存在,虽然教她安心,却也严重干扰着她。 问题不只出在他老爱果着身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问题还在于这个男人太过勤于扮演温柔深情又体贴的丈夫。 饼去几天,他对她呵护有加,替她开门、提东西、拉椅子,勾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在外人面前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毫不羞耻的表达他的爱意。 人们因此在她面前大加称赞他,当然也有更多羡慕与嫉妒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其中九成九是她的女性同胞。 他十分享受现在这种状况。 她很快了解,为何他的同伴,会戏称他是只孔雀。 罢开始她还有些介意他这么张扬,但后来习惯了,有时候,在某些片刻,她甚至会忘了这一切只是一场戏。 瘪台前的那个男人,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 当他发现她在看他时,露出了灿烂的笑,然后他伸出手指压在唇上,对她抛了一记飞吻。 瞬间,只觉得羞窘又好笑。 他是故意的,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一路上,这个男人一直试图逗笑她,他几乎用尽了一切方法,在她面前耍宝搞笑。 她应该感到丢脸,以前的她,绝对会觉得他这种夸张的行为很丢脸,但如今,她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却难以遏止胸口的悸动,无法控制热气蔓延全身。 她很想抬手遮住半边脸,看向旁边,假装不认识他。 但,一颗心,烧烫烫的暖。 她的手依然搁在腿上,没有抬起来遮脸,她也没有移开视线、撇开脑袋,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当她看着那个男人脸上那因她而起的笑容,她就是没办法装作不认识他。 “妳可以只当个聪明的人,而不是一个天才……” 他的话,再次迥荡在脑海。 如果她只是普通人,而不是天才……是不是就会有个男人,真心待她,像他假装的这般将她捧在手掌心?时时逗她开怀大笑?疼她宠她,甚至是……爱她? 有那么短短的剎那,她突然莫名渴望,她和他真的是一对来度假的小夫妻,而她真的嫁给了这个爽朗爱笑的男人,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恍惚中,她几乎可以看见那美好而虚幻的人生,渴望得连心都疼痛了起来。 夏雨端坐着,看着那个男人,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制止那个奢侈的幻想。 在那一秒,彷佛察觉到她的思绪,他动了一下,似乎想走过来,她的心跳更快,然后饭店的柜台人员开口叫唤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她,灿烂的笑,缓缓消失在嘴角。 “先生。”柜台那位小姐第二次叫唤他。 他迟疑着,但小姐叫了第三次,他这才勉为其难的拉回视线,转过头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心头莫名揪紧。 这只是演戏,他是个公子,像花蝴蝶一样四处留情,他不会为哪朵花驻足停留太久,他会因为好奇被吸引,但绝不会和谁天长地久。 包何况,她还有太多的问题与麻烦要解决,这个男人是最糟糕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就是无法控制,那一天又一天增加的渴望。 当他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她真的害怕,自己再也没有太多的力气与精神,去抗拒他迷人的魅力。 然后,他回到了她身边,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触她的脸。 “嘿,宝贝,妳还好吗?” 再一次的,他问了这个问题。 她听得出,其中隐含的担心,他真的关心。 喉头微微的收紧,夏雨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好想,将脸偎进他温暖的掌心。 “妳不舒服吗?”他关心的探问,不只在嘴里,也在眼底,就那么坦然,如此直接。 这只是演戏。 她告诉自己,但却又清楚不是,这个男人的关心和在乎不是。 她渴望被人安慰,被他安慰,她渴望当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心爱的男人疼宠在乎的女人。 看着他黑色瞳眸中的温柔,毫无预警的,那道她费心筑起来阻挡他的高墙,就这么突然崩塌。 在她能思考之前,已经感觉自己,将脸轻轻偎进了他的大手之中。 “我累了……” 沙哑的声音如叹息,飘散浮游在空气中,柔弱得不像是她的。 那一秒,力刚不是很确定自己真的听到她示弱的话语,但她主动偎进了他的手里,贴着他的手心,娇柔的小脸苍白湿冷,黑眸里的脆弱如此鲜明。 这是第一次,她在清醒时,自愿靠近他。 “我累了……” 她说,而那,摇晃了他的心。 这女人是如此倔强,她必定真的是累了,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才会和他开口,才会忘了维持自尊与骄傲,和他吐露真言。 想也没想,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 她没有抗议,只是疲倦的将脸枕在他肩上,那让他心头更加紧缩,有些着恼自己没有注意到她的疲倦。她的伪装太好,让他忘了她的脚还有旧伤,忘了她总是爱逞强。 她的假肚子有些大,他尽量小心,不让它碍事挤压到她。 饭店的人员见状,急忙上前询问:“先生,夫人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请医生来看看?” 伴在他胸前的小手,揪紧了他的衣。 “谢谢,她没事,只是累了。”他清楚她的担心,微笑回答;“若真的需要我会再通知,请问房间可以入住了吗?” “当然,这边请。” 服务人员上前替他们提了行李,领着他到电梯那里,和两人一起上楼,帮他打开房门。 他将她放到床上,给了对方小费,等人出去后,从门里上了锁,才走回床边,检查她的脚。 她看着他替她月兑鞋,掀起她的裙子,完全没有抗议,那让他更忧虑。 丙然,她的膝盖又肿了起来,假装孕妇得一直穿着那个肚子,对她的右脚负担太大。 忽然间,对自己和她都感到生气。 他压下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不爽和怒气,走进浴室,替她先拿冷的湿毛巾敷脚,当他回到房间时,她已经月兑掉了孕妇装,仅穿着贴身衣物,正在试图解开那个假肚子,她的动作不是很灵巧,他上前帮忙。 她还是没有抗议,只是举高手臂,任由他替她解开那伪装的肚子。 那东西在她身上勒出了红痕,看了有些碍眼,他差点想伸手替她按摩抚平,然后又忍住,她太累了,无法再应付他。 他调戏她,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吧,至少有一部分是,另一部分纯属个人兴趣,但现在不是好时机,这女人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他的骚扰。 力刚顿了一下,虽然感到遗憾,他还是强迫自己收回了手,把搁在一旁的湿毛巾,拿来替她敷脚按摩。 她垂着眼,盯着他的动作,那张总是在抗议的小嘴,没有吐露出任何话语。 他继续照顾着她,但她的沉默,让心头更加紧缩。 这女人压力太大了,这几天他尽力不让她想太多,但显然做得不够好,只要一有机会,她总是在看电视新闻,总会忍不住去买报纸,即便他再三保证不会有事,他清楚她依然害怕岚姊和武哥会出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人们不信任他,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烦躁。 他想要她的信任,但当他老是忍不住想诱惑她时,这实在有点难。 她的腿很白,除了膝盖肿起来的地方之外,她修长的双腿肌肤柔女敕细致,如丝缎般光滑,像牛女乃;他得花点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像狂一样,忍不住低头亲吻她修长性感的腿。 她不高,但比例匀称,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纸片人,而是他喜爱的那种,模起来柔软,抱起来温暖,入手莹润有肉的女人。 她真的好白,模起来手感超好,又滑又女敕,像豆腐一样,却又带着适度的弹性。不用问,他就知道这女人大概一辈子都待在屋子里,教室、图书馆,或者实验室,看她皮肤这么白,就晓得她一定很少晒太阳。 他奇怪像她这种温室里的小花,怎么有勇气逃离并对抗那一切,大部分的人,遇到这种事,就算一开始对那受害者有同情心、有罪恶感、有承诺,但好不容易逃走之后,多数也只求自保,可她却依然想要拯救肯恩,即便处处碰壁,被人追杀,她始终没有放弃。 他怀疑她还隐瞒了什么。 或许她对那位肯恩先生有特别的私情? 这念头,不知怎地,让他的胸月复纠结了一下。 天气太热了,他不敢一下子把令气开太强,怕已经汗湿的她,会因此感冒。 但如此一来,却让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到眼前几近全果的女人。 她雪白的肌肤渗冒着湿冷的汗水,然后在她双峰间汇聚滑落,浸湿了的边缘。 “妳应该把也月兑掉。” 这句无聊的玩笑,就这样冒了出来,他想阻止自己,但已经来不及,所以他干脆笑着继续说下去。 “这样比较凉快。” 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垂着眼,保持沉默,而他开始觉得自己很蠢。 这女人太累了,他不该再戏弄她,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劲…… 好吧,他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劲,过去几个晚上,他一直和她在一起,一起在同一张桌子吃饭,一起待在同一辆车里,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种想吃不能吃,能看能碰,但不能做到完的感觉,真他妈的让他血气上涌,脑袋里全是的幻想,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从来不曾有女人,如此吸引他,又这么的矜持。 他想要她,他知道虽然她很聪明,但在男女方面,两人的等级差到十万八千里远,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包何况,她不是不想,他知道她并不是完全不想,她受他的吸引,他可以感觉得到,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只要他更进一步,跨越那条线,她就会顺其自然的让那件事发生。 实话说,他真的认为,这女人需要好好的来场火热狂野的,好宣泄累积的压力。 但每当他忍不住想就这样完全豁出去,拐她上床时,他讨人厌的良心就会他妈的浮现,它总是在最后的关头,让他住手。 这个女人不能碰。 他从来不曾对哪个女人有这种感觉,这女人外表看起来都很娇柔,但内心多数都很坚强,甚至比男人坚强。 第7章(2) 夏雨和之前他遇到的女人都不一样,但他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他就是觉得不能随便动她。 她习惯事事都先有计划,他却不是。 这种计划型的女人,他以前也遇过,她们不太会改变计划,而像他这种男人,通常都不在她们的计划之中。 而她又特别严重,她不是那种只玩一夜的女人。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想拥有她。 这女人就像某种诱人又饱满的禁忌果实,让他渴望不已,冲动的想占为己有。 他差点屈服于那股冲动,但她的没有抗议,反而让他住了手。 这个女人,有她的人生,有她的计划,他很清楚,她并不把他计划在其中,而她该死的那么努力,真的是值得且应该得到她想要的。 即使他觉得那样按部就班的人生与计划很无聊,他也不该随便扰乱她。 一时的激情,不会让她忘了责任,但他知道她会把这个冲动的错误记在心中。 恼人的是,这是第一次,他不想当一个错误,他不想当她的错误,非常不想。 所以,他在那只手准备自动自发往上乱模之前,飞快将自己的贼手抽了回来。 “妳需要止痛药吗?”他猛然起身,强自镇定的问。 “不……”她依然垂着脑袋,声如游丝。 这样从上往下俯视,她的模样看来更诱人了。 眼角微抽,他握紧发热微痒的双手,转过身去,不敢再看着她,只道:“我去帮妳拿毛巾,妳把身体擦一擦,还是妳想泡个澡?” “泡澡……” 大城市的饭店,设备比乡间好上许多。 泡在蓄满温热清水的浴白里,夏雨的脑袋依然有些昏沉,他替她在浴白放了水,又将她抱了进来。 当他之前替她按摩变了质时,有那么一秒,她真的以为他会更进一步,但他没有;后来他抱着她进浴室里时,她甚至以为他会打算替她洗澡,可他还是没有。 他出去了,留下她一个人。 她坐进浴白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天啊,她疯了吗? 夏雨屏住了气息,让自己整个人沉入水里,但那样不够,即便隔着水,隔着门,隔着好几公尺的距离都不够,即便她将双手覆在脸上,还是无法将那个男人隔绝在脑海之外。 也许她真的疯了吧。 她渴望有人能够拥抱她,她渴望感受生命,她渴望被渴望、被珍惜。 即便只是短暂的欢愉,也行。 但她却怯懦的不敢伸手拿取,如果她敢和自己承认,她的确觉得惋惜,在方才他开口的那个瞬间,她真的很想如他所愿,让他得到他想要的;她没有动,只是因为她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她想在事后能有理由推卸,能怪罪到他身上,而不是失控的自己。 “妳不需要一直这么坚强……” 他说过的话,在黑暗中浮现。 她拿开手,张开眼,浴白里的水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浴室的灯光,在水面上荡漾。 他是个公子,那又如何?她并没有资格,也不期待未来,虽然红眼的人替她降低了危险,但她依然随时可能被人抓到谋杀。 红眼可能失败,她也可能失败。 而她现在只需要感觉被渴望、被抚慰,这个男人愿意给,他也不要求承诺。 所以,如果他想要,她也想要,为什么不可以? 她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妳应该试着忙里偷闲,学习玩耍,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这不是个好主意,可是她不再想当高高在上的天才,她只想当一个女人,顺从自己的渴望。 他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女人。 仅仅,就只是个女人。 握住浴白的边缘,她撑起自己,跨了出去。 镜子里的女人全身湿透又苍白,看起来不是很美丽,像个落汤鸡。 她知道比起现在流行骨感的女子,她过于丰腴,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漂亮,她不像封青岚,身材健美而姣好,她没有运动的习惯,比例一点也不匀称结实。 她不完美,她很清楚。 那不重要。 她告诉自己,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完美,凤力刚对女人来者不拒,他永远看得到每个女人的优点,而不是缺点;他只要求她清醒,而且心甘情愿。 她在勇气消失之前,转身握住门把,然后打开它,走出去。 “她出来了,我晚点再和你联络。”听到开门声,在阳台旁讲手机的力刚按掉了通话键,转过身来,边问:“洗好了吗?妳还需要什……” 当他看见她的模样,呼吸猛然一窒,剩下的话,消失于无形。 凤力刚呆看着那个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完全无法思考,也没注意手机已从他掌中掉落。 那一秒,她微微一僵,他已经月兑掉了上衣,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不喜欢被束缚住,他喜欢自由。 但她怎样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吃惊,那样的反应让她瑟缩,她很想退回浴室去,假装没这回事,可如果明天要死,她今天至少要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怎么引诱他,她不懂那些男女之间的游戏,所以她采取最直接的方式,直接开口。 “你……” 他愣住,她的回答,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妳说什么?” 看着他诧异的表情,在那恐怖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或许他过去几天对她感兴趣,只是说说而已,逗着她好玩,只是演戏,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个可能性,让她惊恐不已。 她想转过身,想退缩逃走,但她的脚黏在原地,不让她逃,而她的嘴有着自己的意志,抛弃了羞耻。 “我需要你……” “你说若我有需要,千万不要和你客气……” 他还是瞪着她,动也没动,一副被火车撞到的样子。 老天,这真恐怖,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她这是在自取其辱…… 夏雨感觉地板倾斜变软,胃部紧缩抽痛,开始晕眩耳鸣,难堪和羞耻一并上涌,她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无地自容。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继续站着,好不容易才再次找到自己虚弱的声音,“你没兴趣就算了,抱歉吓到你,我只是……” 她没办法说下去,她没有办法再看着那彷佛惊吓过度的男人,所有的勇气全都消失殆尽,她踉跄的匆匆转身,躲回浴室里,想关上门躲在里面一辈子,但在最后那一秒,一只大手闪电般从后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捞了出来。 “嘿,妳想去哪里?” 他以双手环抱着她,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就这样直接贴着他的胸膛。 她倒抽了一口气,在他怀中,瑟瑟颤抖,“我……我开玩笑的……” “博士,别说谎,我不接受这种理由。” “而且,我没有被吓到,我只是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她闭上了嘴,面红耳赤的抓着他搂在她腰月复上的铁臂。 “小雨,再说一次……”他嘎哑的在她耳边开口,哄着:“妳想要什么?” 他热烫的气息,灌进她耳里,让她心跳加快,体温上升。 “再说一次。”他要求,他需要确定。 她战栗着,但心跳好快好快,和她的一样急速狂奔。 她宁愿他乱模,让她有借口,让她可以假装神智不清、意乱情迷。 但他没有,他要她心甘情愿,他不给她任何逃避的借口。 至少他想要她,她没有搞错,她喘息着,感觉他在她耳边吐息私语。 “告诉我,”他瘖哑的悄声道:“说妳要什么。” 热气上涌、扩散,染红她的脸与身体,她无法控制的轻颤着,然后张开了嘴。 “你……” 她红着脸,粉唇微颤。 “我要你……” “唉,这真是……”他低喃轻笑出声,哑声道:“太好了……” 第8章(1) 他不应该那么卑鄙。 她压力太大,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加上正在排卵,所以变得十分敏感,这是生物本能。 她淹没了理智,需要宣泄的管道,所以才会和他开口。 但当这个女人有如女神一般,浑身湿透的站在那里,颤声告诉他,她想要他时,他怎么能够拒绝? 他不是圣人。 他喜欢女人,喜欢肌肤相亲的感觉,喜欢感受生命。 真的喜欢,很喜欢。 更何况,他真的真的很想要她。 “天啊,我想这么做,想好久了。”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她轻颤瑟缩着,娇喘了一口气。 他真的不该那么卑鄙,如果他还有丁点良心,如果他是个绅士,他就该放过这块到嘴的羔羊,告诉她,他很想上她,但这不是个好主意。 她一定会后悔,虽然不想承认,可像这种,每个女人事后多少都有点后悔,否则他不会到现在还孤家寡人。 女人是感情的动物,热情消逝,就会闪他闪得飞快。 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们认为他只适合当个情人,而不适合当男友或老公,她们总是把他当成冲动之下的美丽错误。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曾介意,美丽的错误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那曾经美丽。 但,他不想当她的错误,他不想她也把他,当成一个错误。 可是,他真的不是他妈的圣人。 他都已经忍住了,都他妈的抽手了,偏偏她自己又送上门来。 而且,她想要他,她甚至开了口,这个女人如此迫切渴望他的事实,简直就像是在火上加油。 所以,管他去死! 他不再思考,反正他本来就不擅长思考,所以他遵从了本能。 星星爬满了夜空。 那一闪一闪的星子,像明亮的碎钻被人随手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躺在床上喘息着,夏雨感觉自己像暴风雨里的小船,被狂风暴雨肆虐,再被巨浪高高卷起,狠狠的蹂躏了一回,带上了天堂,然后才轻轻放下。 她闭着眼,身体微微战栗,依然觉得被深深震撼着。 她在自己的唇上,尝到他的味道,那是他的汗水。 “我很重吗?” 这个问题,让夏雨张开了眼。 但问了这个问题的男人,似乎半点也没有打算起来的样子,俊脸就凑在她脸旁,靠得好近好近,眼角眉梢都带着让人心动的笑。 “很重。”她张嘴回答,才发现声音变得好沙哑。 他抬手,拨开她脸上微湿的刘海,微笑再问:“妳想要我起来吗?” 她应该要叫他起来,他真的很重,这种姿势太过亲密,但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喜欢感觉他的身体,感觉他的心跳,喜欢他这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贴着自己。 “你想起来吗?”她反问。 “不想,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他弯起嘴角,贴上她的唇,亲吻,轻笑呢喃:“而且,我喜欢压着妳。” 她的脸红了起来。 “我也喜欢看妳脸红。”他笑着再补了一句。 这个男人真是……讨人厌…… 她羞窘的瞪他一眼,但却连一秒也无法维持,只因他又凑近偷了她一个吻,那个吻比较长,她一下子有点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他停了下来,以姆指抚着她的唇。 “抱歉,刚刚弄痛了妳。” 夏雨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 这男人怎么如此,让人意外…… 她看着他脸上温柔的表情,心口又是一阵骚动。 “我忍了太久,只想着要快一点,没想到妳没有多少经验。”他轻扯一下嘴角,苦笑道:“事实上,我有注意到,但我当时不太能思考。” 她的脸又发热,微窘开口:“是我没说清楚。” 他撑起脑袋,拧眉假装想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的笑着点点头,“欸,嗯,妳说得没错,都是妳的错,妳确实没说清楚。” “喂!”他那模样好讨厌,她忍不住羞恼的拍了他肩头一下。 但他抓住了她的小手,笑咪咪的说:“不是喂,我们没有那么不熟吧?” 她一愣,小脸酷红一片。 “妳知道我的名字吧?”他将她的小手,压在胸膛上,微笑着说:“妳记得我的名字吗?妳几乎没叫过。” 她是故意不叫他名字的。 直接叫他的名字,感觉太亲密,而这个男人已经很难让人抗拒了,所以她才总是刻意忽略他的名字,若真的得叫他,她就连名带姓的叫,她不想和他太熟,那会让他越来越重要,谁知道她虽然试图在两人之间放下围墙、拉开距离,最后却还是无法抵挡他的魅力。 她迟疑着。 “不要告诉我妳忘了,我会很伤心的。”他说。 那听起来真像是个玩笑,他脸上也挂着微笑,但幽黑的眼底却有着一抹她难以言明的情绪,揪住了她的心。 他在要求她叫他的名字,真心的要求,拐弯抹角的说。 她难以想象这个男人会拐弯抹角,他一向直来直往,他可以强迫她,他之前就这么做过,用唠叨的碎念,强迫她叫他的名字,但这次却没有。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几天之中,悄悄改变了,一点点。 她不敢,深探其中的意思,无论是他的,或她自己的,都不敢。 第8章(2) “妳记得吗?”他凝视着她,哑声笑问。 她感觉掌心下,他的心跳,变得好快。 “妳记得吗?” 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当她发现他的笑,开始变得有些勉强时,她忍不住张开嘴,让他的名字,滚出喉咙。 “力……力刚……”轻轻两个字,挽救了他缓缓下垂拉平的嘴角。 他的脸,在瞬间亮了起来,帅气的微笑,再次迷死人的闪亮登场。 “再一次。”他要求。 她有些害羞、不太习惯,但仍是开了口,再说一次:“力刚……” “唉……”他笑着叹了一口气,低头亲吻她,道:“我的名字真好听。” 咦? 她傻眼,却见他挑眉,问:“妳不觉得吗?” 夏雨呆看着他,下一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啊,这男人真是超级自恋。 她笑得停不下来,直到他凑到她耳边,悄声补充:“我喜欢听妳叫我的名字,听起来好性感。” 她笑到一半,被那句话呛到,一下子咳了起来,两耳在瞬间,发热泛红。 那个坏心的男人,开心的抱着她翻身,让她躺在自己身上,拍抚着她的背,笑着道:“天啊,妳真是个害羞的小东西。” 她捂着嘴,还在咳,却已经忍不住又娇嗔的拍了他胸膛一下,却半点也无助于止住他讨人厌的笑,只惹得他更加开心。 拿他没辙,夏雨只能乖乖趴在他胸膛上,试着回过气,幸好他笑归笑,抚着她果背的大手也不曾稍停。 好半晌过去,他终于停下了笑,但他的胸腔,三不五时,还是会震动两下,闷着偷笑。 她不想理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现他另一只大手悄悄握住了她的,和她十指交缠。 黑夜里,她清楚听到他的心跳在耳边跳动。 待在他怀里的感觉好好,被他这样着背,舒服自在的像在天堂,有那么瞬间,她几乎就要睡着,但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汗,慢慢的干了,她的也是。 他的怀抱很舒服,但她不喜欢汗干掉在身上的感觉,所以她强打起精神,撑起自己,试图下床。 “嘿,妳要去哪里?”他拉住她。 “洗澡。”她说。 “我喜欢这个答案。”他微笑,跟着她起床。 “你要做什么?”她眨了眨眼,看着他强壮的身体,不知怎又害羞起来。 “洗澡啊。”他回答。 “你想先洗吗?”她愣愣的问。 “当然不是。”他笑了出来,牵握着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往浴室走去。“我想和妳一起。” 什么? “凤……力刚……”她惊慌了一下,试图想要反抗,但浴室很近,眨眼间她已经被拉了进去。 “妳应该去掉前面那个姓,我们已经很熟了。” “可是……”上床是一回事,洗澡真的是另外一回事,浴室里的灯太亮了,什么都一览无遗,她慌乱的月兑口:“我们并没有真的那么熟。” “没有吗?”他回身挑眉,然后没等她回答,一把将她抱进浴白里,让她站在莲蓬头之下,打开水龙头,露出邪恶的微笑,“那我想我需要再努力。” “我不是这个意……啊……你做什么?” 她惊慌失措的轻喊,却只能看着他在她面前跪下,开始做起她完全无法想象,邪恶又婬乱的事。 三分钟后,她确定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也许到下辈子都不会。 当她终于获准回到床上时,全身已经既干净又清爽,但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是被抱回床上的。 模模糊糊之中,她想起他虽然在浴室里对她做了不可告人的事,却并没有再次发泄到她身上。 为什么? “太快了,妳会痛。”他的回答,让她心头一颤。 她想睁开眼,看他的表情,但好累。 然后,一个吻,悄悄落在她挣扎轻颤的眼皮上。 “宝贝,乖,快睡。”他带笑的语音,轻轻响起。 可是,她还没穿衣服……… “我喜欢妳没穿衣服。”他在她耳畔笑着说。 她有些羞,只感觉他将她拥入怀中,然后奇怪自己是否真的有把问题问出口。 “唉,小担心,妳有,但这真的不是很重要。”他的胸腔又再次因笑震动,这一回,她却不恼了,只觉得丝丝的甜蜜,悄悄甜在心头。 她感觉他抚着她的发,模着她的背,她在他怀里放松下来,然后下一秒,她沉入安全温暖的黑暗之中。 那一夜,她的梦里,只有这个爱笑的男人,没有任何恶梦前来侵优。 第9章(1) “所以,在这之前,妳从来不曾有过高chao?”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需要鼓励。” “……”她红了脸,把头转向车窗外。 “妳喜欢吗?” 天啊,这男人…… 她紧闭着嘴,全身发热,不安的动了一下。 “妳喜欢吗?” “我们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她双手抱胸,交迭双腿,羞恼的问。 “不一定。”他笑着说:“我只是好奇。” 她没有回答,故意趁机闪避他的追问。 他沉默的开了一段路,然后她听到他在咕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问:“你说什么?” 力刚瞧她一眼,然后稍微大声的重复他刚刚的咕哝:“十五岁根本还没成年,那是诱拐未成年少女。”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评论这种道德问题,她瞧着他,月兑口问:“你确定和你在一起的,都超过十八岁?” 一问完,她就后悔了,她真的不该对他有这种偏见,谁知他想也没想就回答。 “是二十,我对小女生不感兴趣。” 她好奇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们都满二十了?” “我会检查身分证明。” 她呆了一下,忍不住重复:“你会检查身分证明?” “妳用不着那么讶异,虽然我喜欢,但可不想因为诱拐未成年少女而被抓去关。何况,有些女孩子身体长大了,心智却还没成熟,她们有时候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有些成年的女人也不是真的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像她。 这想法让她微微一惊,吓了她自己一跳。 “青春期真的很难熬。”他就事论事的说,一边把车子开离小镇,转上公路,一边道:“她们只是以为自己想要,但事实上,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有性关系,大部分都只是好奇。” 夏雨哑口无言的看着他,然后发现一件事。 天啊,这个男人有良心,而且还好大一颗。 他乍看好像很没原则,实际上却还是有他做事的一套,他没有小细节,但他一直清楚大方向,而且异常严谨的遵守着。 因为太过惊讶,她不自觉抚着胸口,瞧着他俊帅的脸孔,一时之间想不出该说什么。 这男人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虽然他确实是公子,他也没有否认曾经和很多女人上过床,但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来者不拒,毫无原则的男人。 这个事实,奇怪的干扰着她。 身旁女人的沉默,让凤力刚瞧了她一眼,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拧眉月兑口就问:“妳是被强迫的吗?” 闻言,夏雨一怔,尴尬不已,却又因他眼里浮现的关心,感到心暖。 “不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来没和人说过,但看着他,她忽然发现自己开口和他说:“我不是被强迫的,我跳级就读,我的同学都有经验,所以我想我当时也很好奇。” 但她当时还小,那王八蛋一定诱拐了她,说不定还费了一番功夫,他知道那些诱拐女人上床的把戏,每一个都一清二楚。 “妳喜欢他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干嘛问,狗屎,这真的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但他妈的,他就是想知道。 “谁?”她一愣。 “那个技术不好,让妳以为妳是性冷感的家伙。” 她又呆了一下。 “怎么样?妳喜欢他吗?” 她轻咳一声,给了他一个答案:“我只记得他身材很好,其它都忘记了。” 凤力刚轻哼一声,“银样蜡枪头。” 这句中文成语太难,她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婬笑道:“中看不中用啊。” 她俏脸一红,月兑口:“你怎么那么……” “嗯?”他挑眉。 “下流。”她瞪着这个无耻的家伙,好不容易从混乱的脑袋中找到一个比较接近的形容词。 他也不介意,只嘿嘿笑了起来,“谢谢称赞。” 夏雨好气又好笑的瞪他一眼,但他装没看到,只是无耻的又问了一个让她很想钻地洞的问题。 “妳为什么没再试?” 她真的没见过他这种人,这么私密的事都可以拿来说嘴,偏偏他是那种非得要追根究柢的人,而且脸皮超级厚,完全不懂得什么时候该闭上嘴,不对,她想起来,这男人其实知道该何时闭嘴,但他不想。 她叹了口气,干脆满足他的好奇心。 “因为很痛,我不觉得舒服,做完之后,我只觉得自己很像白痴,所以就没再试了。” “妳看起来不像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我对那种事不感兴趣。你是不是该在前面右转,我们好像错过了一个弯。”她提醒他,试图再次跳过这个话题。 “我没有,下一个路口才是正确的。”他好笑的看着她,不死心再问:“小雨,为什么?” “你觉得会下雨吗?”她假装没听到,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前面看起来好像有些乌云。” “不会,妳早上才看过新闻,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不会下雨。”他耐心回答她的问题,然后再问:“妳为什么没再试?” 她翻了个白眼。 知道自己不回答,他一定不会死心,他想知道的事,绝对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她只好红着脸道:“因为我很忙,没空注意男人。” “没空?妳身边的男人都瞎了吗?没人追妳吗?” “当然有,只是我对他们不感兴趣。”她仓卒简短的道。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心的笑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唉,嗯,原来是这样。” “怎样?”她羞恼的看着他。 “宝贝,妳是rou体派的,妳喜欢猛男,但实验室里的男人太斯文,大部分都很瘦弱,所以妳才对他们不感兴趣。” 他的结论,让她羞得满脸通红,开口抗议:“我才不是,而且我也有认识身材比较好的,我并没有因此就跳到他们身上去。” “妳是,而且那没什么,我也是rou体派的,我喜欢丰满有肉的女人,就像妳一样,我们很合。” 她张口结舌,好半晌才有办法羞恼的挤出一句。 “拜托你专心开车。” 他又笑了起来,她则决定从现在开始到下车,绝对不要再理他。 可这个自大的男人,才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妳没有办法抗拒我。” 他沾沾自喜的说:“像我这种可爱健康、英俊潇洒、结实强壮、青春阳光的猛男,完全是妳热爱的典型,对吧?不要否认了,宝贝,我知道妳爱我这一款,妳应该真实面对自己的心,这一点都不可耻。” 天啊,这男人的自大实在叫人叹为观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不想理他,但那真的很难。 “你到底是怎么会养成这种自恋的性格?”夏雨好气又好笑的问。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也常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妈到现在还觉得,她亲生的宝贝儿子在医院的育婴房里就被人掉包了,但偏偏我长得和她很像,她想否认也没办法,哈哈哈哈……” 听到这些,她又是一呆,实在无法想象,怎么有这种对话会出现在亲子之间。她试图在他脸上和眼中寻找心灵受伤的痕迹,但没有,他真的觉得母亲说的话很好笑。 “你和你家人感情很好?”她再问。 “嗯,好啊。”他笑着说:“虽然我不是我妈想要的那种乖小孩,但她很早就认命了。”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老师,两个都是。” “老师?”这个回答,大大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国中老师。”他补充:“一个教中文,一个教数学。” “你为什么会来做这一行?”他的父母很正常啊,这个男人根本是出自一般正常家庭,怎么会跑来做意外调查公司的调查员? “因为很有趣啊。”他笑着说:“武哥说会供我三餐和住宿,薪水也比一般上班族优渥,工作时还能免费出国玩耍,平常员工宿舍还有小肥会帮忙打扫煮饭,住宿舍比住我家还方便舒服咧。” 小肥是谁? 她张嘴本想再问,但又突然打住。 奇怪,她平常不会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她不喜欢打探别人,但却不自觉就和他聊起他的事。 她不曾对一个人,如此好奇。 怔仲的看着他的侧脸,夏雨闭上了嘴,有些困惑的再次把视线调开。 随着车子的行进,车窗内的光影变幻着。 “妳喜欢吗?”他又问。 “什么?”她没有防备的回头瞧他。 “高chao。”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 她瞪大了眼,小脸又再暴红。 天啊,这男人真的不懂得什么叫放弃和害羞耶,她还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个问题了,原来根本没有。 “怎么样?”超级好奇宝宝贼笑再次开口。 “你不知道什么叫死心吗?”她羞恼的问。 “不知道。”他笑咪咪的说。她面红耳赤的瞧着他,好半晌,才万分窘迫的回答:“你明明……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他简单扼要的道:“我又不是妳,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可以,她真想跳车逃跑,但车子正快速的在公路上行驶着。 她猜他是故意的,趁她无路可逃时,才追问。 车里的含氧量,突然变得稀少,她咬着唇瓣,再次将脸转开,本以为他会不停追问,可他却没有,而她脸上的热红,始终无法消退,胸中乱跳的心,更是越跳越快。 几分钟后,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冒了出来。 “喜欢。” 她没有转头看他,她不敢。 她以为会听到他的笑声,但也没有。 那悄然的沉默,挑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心痒难耐,正当她迟疑着是否要回头偷看他时,却注意到车子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停靠在路边,他甚至熄了火。 莫名的紧张,爬上颤动的心头。 她以为他会靠过来,可他依然没有。 时间在寂静的空气中,一分一秒的溜过,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注视着自己,像是要看穿她似的胶凝着,她的脸越来越燥热,明明还隔了一段距离,但全身上下都注意到他鲜明而强烈的存在。 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都像是在惊人的寂静中,被放大了数百倍。 他等着,又等着,再等着。 她咬着唇角,防卫性的缩紧交抱在胸前的双手,两眼紧盯着窗外的树荫、路边的小花、翩翩飞过的蝴蝶,甚至从旁行驶过的车辆。 但那些,都没有办法转移她的注意,没有办法让她忽略就坐在她隔壁,从停车后,就不曾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那个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认输的回过头,看向他。 那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穿着新买来的白衬衫,领口微开,露出寸许结实诱人的古铜色胸膛,他半靠在方向盘上,以大手支着自己的脸,嘴角噙着让人心颤的笑,温柔的凝视着她。 他一直等到她转过头了,才缓缓张嘴发声。 “谢谢妳的称赞。”她又羞又窘,喉咙紧缩,小脸发热,奇怪的酥软由心头扩散至全身。 他依然没有动,没有上前逼迫,没有伸手诱哄,只是用那双深黑魅惑的眼,隔着一小段距离,瞅着她,再问。 “我可以吻妳吗?” 那性感低沉的声音,震动着空气,进入她的耳朵,包裹住了她的心。 不行。 她应该这么说,这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把车停在公路边,三不五时就有车经过,而这个男人太诱人、太危险,她担心若真的让他吻了,会让情况失控,让两人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没有想到他会问,她以为他会直接动手,他不像是那种会先问再做的男人,可他问了,而她……… 她想她喜欢他,喜欢到连脑袋都在发烧,烧到理智都开始蒸发。 “嗯……” 她应答的声音如此微弱,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说出口,但眼前的男人黑瞳变深,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然后抬手轻抚她热烫的脸,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那轻柔细微的触碰,教她屏息。 夏雨看着他倾身,看着他缓缓靠近,以唇轻触她柔软的唇瓣,轻轻的、温柔的,印下一个淡淡的吻。 然后,微微退开一点。 她呆愣着看着他,感觉他以姆指轻抚她发麻的唇,看见他脸上有着教人心醉神迷、悍然心动的笑。 在她尚未回神时,他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握住了车钥匙,启动引擎、踩下油门,旋转方向盘,再次将车开上了路。 她粉唇微张,热气上涌,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个在开车的男人,傻傻的看着。 发呆。 只是一个吻。 但那是,好轻好轻的一个吻。 那个吻,只是印在唇上而已,一点也不,却万分性感,虽然才短短一瞬,她觉得双唇已沾染上他的味道。 只是一个吻。 可她觉得,这个男人,已将那个吻,烙印到了她的心上…… 她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窗外,不再是甜美如童话的乡村景致,有着砖石街道、古朴房舍的小镇,和伟岸高耸的古堡,以及苍郁绵延的森林皆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水泥丛林。 夏雨睡眼惺忪的看着街景,有那么一秒,搞不清楚自己人在哪,在做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闻到男人熟悉的味道,然后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盖了件很大的衬衫,几乎在同时,所有的记忆全部涌出,连结成形。 她转过头,看见那个仍在开车的男人。 凤力刚。 长途开车是很枯燥乏味的工作,她本来和他说好要交换开的,她以为自己和他同处一车会很紧张,谁知在中途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且竟然睡到连他替她盖衬衫都不知道。 “抱歉,我睡着了。”她瞧着那个男人英挺的侧脸,无法理解自己怎会如此轻易的就在他身边放松下来,她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唇,不好意思的开口:“你应该叫醒我。” “我看妳睡得正熟。”他扯着嘴角,说:“反正我精神很好。” 她观察着他的脸,虽然早上才看他刮过胡子,但经过了一天的时间,他的胡子又渗冒了出来,即便如此,他的确看起来精神还好,没有丁点疲惫的模样。 或许有? 他的眼角有皱纹,然后她想起,那不是皱纹,是因为他爱笑,那是爱笑纹,她猜那些纹路,往后只会增加,不会减少,这个男人似乎总能找得到开心的事,一杯啤酒、一块好吃的牛排或猪脚、路边一只被剃毛的狗,甚至只是长相奇怪的云彩,都能让他发出真心的赞叹和欢笑。 这个男人,懂得欣赏最简单的事物。 她想即便是到老,他都不会忘记该怎么开心的大笑。 这,或许也是一种天分吧。 她有些羡慕,然后发现车子停了,她回神,看见他把车开进了一家饭店的停车场。 第9章(2) “把衬衫穿上,饭店冷气会开得比较强。”他提醒她。 在她尚在发愣时,他下了车,从后车座,拿了两人行李,她抓着他的衬衫下了车,外面的空气还很热,虽然已经天黑,但停车场的柏油依然散发着热气,但她知道他是对的,饭店里的冷气会很冷,所以她穿上了他的衬衫。 他的衬衫很宽大,有着他的味道。 他将两个背包都背在同一边的肩头,关上门,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朝饭店走去。 “我猜我们错过了晚餐时间,不知道这么晚,餐厅还有没有开?”他边转动着因为长途开车而紧绷的脖子,边问她:“妳会饿吗?” “还好。”她低着头,瞧着他和她十指交叉相握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不是那么习惯,他之前不是这样牵她的,只是整只拢握着而已,不像这样掌心对着掌心,手指与手指相互交叉紧贴收拢着。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太……亲密…… 但他握得很自然,好像这样很正常,隐约中,她记得昨天深夜,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 心,蓦然再跳快两下。 夏雨瞥了他的脸一眼,他看着前方,嘴角上扬的开着玩笑。 “我现在饿得吃得下一头牛。”他说。 这男人大概很习惯和女人这样握手,她迟疑了一下下,才缓缓曲起了指头,测试般的将指月复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贴紧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有些黝黑粗糙,和她的完全不同。 她跟着他往前走,忍不住又低头看去,这种握法,感觉有种…… 奇怪的心安? 好像……他握住了……她的心…… 这只是错觉。 她知道,却无法不这样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这种错觉,让她有点慌,忍不住想退缩,想松开他的手。 还没抽,才稍稍松,他却在那瞬间收紧了。 她一怔,忍不住再抬眼。 他依然瞧着前方,抬起另一只手,推开了饭店门,说:“我想我应该能贿赂服务生,请他们帮我们弄点吃的,或许再来罐啤酒。” 他是故意的? 她盯着他英俊的面容,有些困惑,还来不及深想,两人已到了柜台前,她以为他会主动松开,入住要先刷卡签名,握着她,不太方便。 可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半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迟疑的再试了一次,才偷偷松开一点指尖,他瞬间将手收握得更紧。 这一回,她确定他是故意的。 小脸偷偷又红,她有些羞窘的撇开脸,却只感觉到两人紧抵着的手心微微发热,不知是他的在热,还是自己的。 他和柜台人员用英文沟通着,她没有注意听,只感觉到他以拇指轻抚着她拇指的指节。 忍不住,偷偷再抬眼瞧他。 他说话流利自然,态度落落大方,像是不觉得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握着她的手,抚着她的指节,有什么不对。 这男人大概这样牵过几百个女人的手。 她应该要感到不舒服,但她可以理解她们为什么让他握着手。 明明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很花心,却忍不住陷落。 他真的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不只是因为他的轮廓鲜明,也因为他身材很好,他几乎穿任何衣服都很帅气,无论t恤或衬衫,都不会在他身上塌下来;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好看,不吝于展示自己的身材,不介意让人欣赏。 她情不自禁的,偷看打量着他,然后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着一条显眼的红痕,它一路僭行至他的衣领之下。 那红色的擦伤,看起来很新。 夏雨微愣,奇怪他是如何受伤的,她仔细回想,才猛然领悟,那不是擦伤,是抓伤,昨夜被她抓伤的。 俏脸,蓦然再红。 “好了,七二五号房。”他转过头,秀出卡片钥匙,瞧着她微笑,“我们走吧。”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不敢瞧他,只跟着这男人一路走进电梯。 他按下楼层按钮,道:“这里的床很好,席梦思的,包妳一睡就爱上。” 微微一僵,她问:“你以前来过?” “来过一次。”他回答:“出任务。” 和其它女人吗? 她沉默着,忍住心中的问题,只直直瞪着那跳动的号码。 不自觉,又想抽手。 他再收紧,又一次的。 她感觉他灼热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脸上。 “妳在吃醋吗?”他凑近,问。 “我为什么要吃醋?”她嘴硬的问。 “因为妳喜欢我。”他轻笑,“妳以为我是和女人来的。” “你不是?”她挑眉。 “是。”他回得清楚明白。 心头,蓦然一揪,轻疼。 再一次的,又抽手;再一次的,他紧握不放。 “妳在吃醋。”他下了结论。 那口气,显得有些得意洋洋,让人恼怒,她转头瞪他想辩驳,却见他瞅着她微笑,说:“我喜欢妳会吃醋。” 什么? 她嘴半张,脑海里突然又空白起来,反驳的话在嘴边蒸发。 他把脸转回去,嘴角依然噙着笑,瞧着那跳动的数字,道:“其实妳不需要吃醋,情况并非妳想象的那样,我并不是真的会和每位女性客户在床上翻滚,尤其是,那位夫人已经年事已高,老得足以当我外婆的时候。” 咦? 她一愣,瞬间有些尴尬。 “但我喜欢妳会吃醋。”他笑着重复,指出:“我喜欢妳没有反驳妳喜欢我。” 她确实没有。 夏雨面红耳赤的将嘴张得更开,却无法再吐出口是心非的字句。 好吧,她的确喜欢他,而且她是在吃醋。 可恶。 她闭上嘴,有些羞恼的瞪着他,却又瞄见他脖子上的红痕。 她不知道自己抓伤了他,早上起床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替她带回了早餐,她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抓伤,如今想起来,如果他颈上有,是不是代表他背上应该也有? 天啊,她希望那不是太多。 因为从小养成的好习惯,她一直不曾将指甲留长,她总是将指甲剪得很短,保持干净,她不应该会在他身上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却偏偏无法否认。 她清楚记得,她多么用力的抓着他,不只脖子,还有他强壮的背肌,她记得指甲陷入他皮肤的感觉,她记得自己有多需要他,她记得在那瞬间,他像是真的和她合为一体。 她记得,他让她心颤的微笑。 那只是,是性。 他只是技巧比较好,但她怀疑,换了另一个技巧高超的男人,还会有相同的感受。 她喜欢他,但在这一秒,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痕,她真是担心,那个喜欢,会变成更深的感情。 电梯门开了,她带头走了出去,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她又试图扯开,他却拉住了她,将她轻扯了回去。 她一愣,回头只见他嘴角虽挂着笑,眼里却有着莫名的恼,还未及细想,他已经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极为强势,火辣而香艳,充满,和占有。 当电梯门关上时,他一把抓住了门,阻止它关上。 他喘息着,低头瞧着她,黑瞳烧着火。 在那一秒,她才发现他仍握着她的手,而她拥有自由的那只手,却攀到了他身上,紧抓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碍事的假肚子,她早就贴到他身上去了。 她有些吓到,被他生猛的吻,和自己的身体那完全无法控制,有如久旱逢甘霖的热烈反应。 电梯门再次试图关上,他再次按抓住它。 她看着他,松开在他脖子上的手,退了一步。 他的眼里,有种奇怪的情绪。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要松开握着她的手,她竟然反射性的紧握。 那,让她吓了一跳,似乎也让他吓了一跳。 他没有动,没有收紧手,只是低头看着她,似乎等着她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松开他,还是握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他放手,还是紧握。 仰望着那近在眼前,高大强壮的男人,她的心跳飞快。 他的笑容早已消失,整张脸紧绷着,等着。 电梯门再次试图关上。 他第三次过度用力的按抓住它。 他是个花心大少。 她稍微松动手,却看见他眼里浮现失望,和几乎像疼痛的情绪,但他跟着松开了,一点点。 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停住了。 他是个公子。 她警告自己,再一次的。 但,就算真的如此,那又如何? 她略微收紧手,他的瞳孔收缩,眼角抽紧。 又如何? 这个男人想要她,需要她,那无声的渴望如此明显。 她将手收紧,然后再紧。 他凝望着她,眼里有着无法置信的痕迹,就在那一秒,他回握住了她,一点点,再一点点,直到再次完全和她十指交缠。 他握得是如此用力,几乎弄痛了她。 夏雨不自觉屏住呼吸,感觉到心跳飞快,她看着他踏出了一步,走出了电梯,松开了那扇门,来到她身前。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缓缓的,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看着她,在她与他交缠的食指指节上,印下一吻。 他的唇,很热,好热。 她的心头,为之震颤。 那,几乎像是一个承诺。 这只是错觉,是他泡妞的把戏。 她这样告诉自己,但当她看着他始终注视着她的那双炯炯黑眸,却无法挥开那种感觉。 她无法移开视线,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弄不懂他的想法。 或许她懂,但她不敢去想,不敢开口询问确定。 夏雨任他牵着她走进饭店房间,让他月兑掉她的衣服,解开她的伪装,她无法也不敢思考,害怕发现更多的他,察觉更多的自己。 他亲吻她的肩膀,她的耳垂,将她拥在怀中,用令她难以置信的温柔,和她。 不。 是性。 那是性,不是爱。 可他的亲吻、,都像是藏着万千的柔情,一再推翻她的念头。 她在他火热的身体下燃烧,挣扎着试图说服自己,但没有用。 没有用。 她感觉被他烙印、占有,感觉被他呵护、珍爱着。 他将她两只手都箝在枕头上,紧紧交握,让两人身体密合相贴,缠绵厮磨着。 他亲吻她、看着她,让她为他申吟、颤抖、发狂、失控。 直到最后,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在那一秒,她几乎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再松开了。 第10章(1) 那一夜,他和她,什么话也没说。 她没有办法将那单纯的只当成性,因为那不是。 他和她。 他取悦她,也教她如何取悦他。 他诱哄她敞开自己,也敞开他自己。 然后他拥着她入睡,像拥着心爱的宝贝。 夜半她醒来,不觉在朦胧的月光之中,凝望着身前沉睡的男人,心头抽紧悸动着。 这个男人不只点燃了她从来不曾特别注意过的感性,还开启了她对事物不同的看法,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女人,让人渴望的女人,而不只是个天才博士。 明明,是个四处留情的家伙,但这个男人,却是她从小到大,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是诱人的、性感的,值得被保护珍惜的人。 力刚。 看着他的脸,她在心里咀嚼着他的名字,在这一秒,她突然很希望,他在这里,不是为了她所拥有的知识与技术,而仅仅是她这个人。 那是……多么奢侈的希望…… 她轻抚他的脸,描绘着他的轮廓,他的唇。 然后,他张嘴含住她的手指,她才发现自己把他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看着她,露出性感的微笑,再次和她。 她怀疑他知道自己和谁在一起,那么多的女人,那么多的宝贝,多年后,他是否真的会记得她?记得像她这样的女人? 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变得贪心的? 她嫉妒,那些曾经和他在一起的女子;她羡慕,那些往后能和他在一起的女人。 莫名的恼怒,让她轻咬住他的肩头,然后用力。 瞬间,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以为他会闪,会叫痛,但他只是看着她,扬起了嘴角,露出那讨人厌,却又让人心动的笑。然后,再次带她攀上高峰。 晨光,悄悄迤逦进门。 轻柔的暖热,爬上了她的眼帘。 夏雨睁开眼,发现整夜都在身旁的男人,已不见。 她从凌乱的床上坐起,看见两人的衣物,散乱一地,她的内衣、他的内裤、他的衬衫、她的裙子,那些私人的衣物,从床边一路到门口,伪装用的肚子,不知怎么滚落到椅子下。 几乎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这间房很大,和一般的饭店套房不太一样,这间房,卧室和小客厅是分开的。 昨夜,就像梦。 她看着自己的食指,想起他那让人心动的吻。 指节,彷佛在那瞬间,又微微发热。 她深吸口气,下了床,习惯性的捡拾衣物,折迭收好。 原以为他在浴室,但里面没有人,然后她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她套上连身孕妇装,走到小客厅,发现通往饭店走廊的门,半掩着,她可以看见他一部分的身体。 他没穿上衣,只随意套着裤子,背上有着一条条被她抓出的红痕。 她以为他在和服务生说话,所以没有上前,但接着他咒骂出声。 “狗屎,我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 那不是服务生,对方说的是中文,她忍不住上前,长毛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他们压低了声音,但她听力向来很好。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冷硬,“可你想得出别的办法吗?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们需要时间。” “她太聪明了,我没有办法拖住她太久。” 夏雨闻言一僵,止住了脚步。 “你得让她合作,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她。” “我知道。” 她听到他叹了口气,再问:“武哥呢?他状况如何?” “受了点伤,但还可以,麦德罗暂时还不会动他。” “我不可能不让她看报纸或电视新闻,她迟早会知道的。” 夏雨捂住唇,可怕的预感,爬上心头。 “她很喜欢你,我相信你找得出方法让她继续待在床上。” “干!你让我觉得自己像舞男!” “瞧那牙痕,我看你很享受被蹂躏嘛。” “狗屎,你是羡慕还是嫉妒?” “我是可怜你。” 她没有再听下去,这些就已经够了,接下来的对话,恐怕会更加不堪,她麻木的转过身,有些踉跄的回到卧室里。 晨光洒落在凌乱的床单上,欢爱的气味,充满空气之中。 她看着两人昨夜缠绵的大床,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 噢,或许她知道。 像他这类型的男人会受欢迎,不是没有原因的,就算这些珍惜呵护都是虚情假意,就算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得到她的合作,她还是眷恋渴望。 苦涩,爬上了心头。 就算是骗她的,她也甘愿被骗。 饼去几天,他照顾她、保护她,逗她开心,这个男人替她撑起了一片足以喘息的空间。 她让他欺骗她,她让自己耽溺于那虚幻的……爱情。 但那,只是性。 “我相信你找得出方法让她继续持在床上。” 他利用高明的性技巧,控制她。 “干!你让我觉得自己像舞男!” 她脸色苍白的闭上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纵容他让她忘了正事。 他有同伙,恐怕一直在两人身边监视跟踪着,他们有事瞒着她,她猜不只韩武麒,封青岚也被抓住了。 他们失败了,红眼的人失败了。 麦德罗必定是故意放出了消息,他要让她知道,他逮住了代替她的人,所以他们才不想让她看报纸和电视。 那个女人怀孕了。 麦德罗雇用的那名杀手有可怕的癖好,喜欢将人开膛剖月复、凌虐至死,她希望封青岚只是被抓到,而不是被…… 不,不会,如果封青岚真的怎么了,外面那两个男人不会那么冷静。 但,她仍觉得想吐,她早知道不该让别人代替她。 她将自己受伤的情绪和宛如被刨心挖肺的痛苦推到一旁,塞到最深处的心底,她现在没空想自己,没空再去伤心。 深深的,她吸了口气。 夏雨张开眼,冷静的迅速思考全部的局势,麦德罗会为了惩罚她,伤害那个女人,就像他会因为她的叛逃,惩罚肯恩一样。 肯恩…… 天啊,她希望肯恩已经被救出来了,但如果事情是这样,红眼的人或许会拿肯恩和她,去交换封青岚和韩武麒。 这念头才闪过,她就否决掉。 不,他不会,凤力刚不会这么做,她不认识红眼的人,但凤力刚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真的了解他吗? 包糟的是,如果肯恩还没被救出来,封青岚和韩武麒又被逮……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让所有的问题,每个人的立场,在脑海里跑过一遍,试图找出解决的办法。 三秒后,她睁开眼。 那一秒,她清楚知道一件事……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她得回去,回麦德罗科技。 她逃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敞开的落地门与飞扬在半空中的窗帘,凤力刚脑袋里一片空白。 当然,当他看见被绑在阳台上当作救生索的床单时,其实他的理智在第一秒就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情感完全没办法接受。 在经过昨夜之后,他拒绝接受这种事会发生! 他以为她已经和他有了共识,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是…… 而且,这里是饭店的七楼,不是民宿的二楼,那个女人疯了吗?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捏紧了他的胃,他快步飞奔到阳台上,逼自己探头查看,在那千万分之一秒,他该死的害怕会在马路上,看到她的尸体。 没有。 下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不过没有任何躺在地上的人,也没救护车,那被绑在阳台上的床单,垂落到下一层楼,她应该安全的爬到六楼去了,但那还是让他的心脏和双腿一阵虚月兑。 她没有搞死她自己,还没有。 只是还没有而已。 狈屎! 他转过身,赤着脚往外飞奔,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六楼,停也没停,一脚踹开了房门,床上的男女拥着被子惊呼出声,惊恐的瞪着他大叫,他没有理会他们,直接冲向阳台,落地窗是关着的,他打开来查看,阳台里没有人,厕所里也没有,他四处看了一遍,没有看见她。 她不可能有太多时间逃跑,他和阿浪没有谈那么久。 他瞪着那在空中飞舞的床单,就在那一秒,发现自己上了当,被她虚晃一招。 shit!他是个蠢蛋,那女人还在房间里,刚刚还在! 第10章(2) 他转身三步并一步冲回楼上,但早已来不及了,原本紧闭的衣柜门敞开着,她溜了,带着那个拿来伪装用的假肚子。 而只有天才晓得,她是不是真的会假装成孕妇,或只是试图用这招混淆他。 真他妈的! 她真是该死的聪明! 他巴着口鼻,扠着腰,眼微瞇,因为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对这个女人,他除了佩服,还是只能佩服。 虽然知道要找到她的机率不高,毕竟这是个大城市,不是乡间小镇,有太多地方可以遮掩行迹,无法轻易用卫星直接监视追踪,但他还是一边穿上了衣服,一边掏出了手机,打电话通知阿浪。 他得找到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得找到她。 “阿浪,她逃走了。” “你说什么,她为什么会逃走?” “我不……”才开口,某个可能性就跳出脑海,他咒骂出声:“该死!我想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他没耐心等电梯,从楼梯下楼,“她大概误会了。” “狗屎,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让同一个女人从你身边溜掉两次。” 是三次。 但他没有提醒好友,有些记录自己知道就好。 “你有看到她吗?”他问。 “没有,人太多了。”阿浪回答。 “发讯器呢?” “还在房间的地板上,你是装在哪里?”他停了一秒,才回答,“内衣里。”那女人是个小迸板,她一定是很急,所以才连内衣都没穿。 这不是他第一次错判情势,但他很少犯错,尤其是昨晚,他真的以为,她和那些女人不同,他以为她是认真的,他以为在她眼里看到…… 但他错了。 他以为她信任他,已经信任他,可显然在这一点,他还是错了。 一瞬间,真的觉得心在痛,他妈的痛! 他咬着牙,忍着痛,冷静的开口告知阿浪:“看看街上有没有孕妇,她带走了肚子。” “没有。”阿浪道:“我会尽量追踪每一辆离开饭店的车。” “我手机里有她的照片,我去楼下问问看有没有人看见她离开。”他说完,按掉了通话键。 伸手爬抓过黑发,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走进大厅。 他会找到她的,或许她擅长开溜,但他们可是找人的专家。 他只希望当他找到她时,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这女人让他很生气,真的生气。 他不应该那么生气,如果他只把她当成工作,就不会那么生气,不会那么在乎,不会那么惊慌…… 偏偏早已不是,她不只是个工作,早就不是了。 所以,才会失去了冷静,这么简单就中了她的计。 这个领悟,让他更生气。 但是,他还是在走进大厅时,露出了微笑,和柜台及门房秀出她在他手机中的照片,询问她的去向。 他要把她当成工作,就是这样,非常简单。 真的,他妈的再简单不过! 麦德罗科技。 飞越了大半个地球,她又回到了这座小岛。 罢下飞机时,她的眼睛还不太能适应,只看到亮丽的白色,几次眨眼之后,碧海、蓝天,堆高的白云,浮现眼前。 椰子树在沙滩上摇曳,炙热的阳光让一切都热到发烫。 要离开这里,并不难,当初她是其中的一分子,所以可以自由出入,没有人想到她会叛逃。 要回来这里,也不难。 离开饭店之后,她只打了一通电话,很快就有人来接她,以专机护送她回到这里。 当飞机的引擎完全停止,她可以清楚听到不远处细微的海潮声。 但她没有看向那湛蓝的大海,只抬眼看着前方那坐落在林荫绿叶之中,乍看很像度假村的白色建筑群,和那位走向她的男人。 这里,宛若天堂。 男人,俊美得就像天使。 他是如此英俊,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蓝色的眼睛就像斯里兰卡的蓝宝石那般美-丽深邃。 她深吸口气,走到他面前。 年轻的男人微笑朝她伸出了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宝贝,很高兴见到妳,妳一定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妳爱吃的餐点。” 那个吻,很冷,一点也不温暖。 她不饿,但她只是看着他,扯出一记微笑,“谢谢。” 他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建筑走去。 夏雨没有抗拒,只在走进室内时,道:“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去度假时没事先通知你,但我长年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我只是突然累了,想四处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是我疏忽了,妳工作的太辛苦,是应该休个长假。”他微笑,引导她穿过长廊,带着她坐上电动车。 “但妳真的应该先和我说,妳知道克雷比较紧张,他还误会妳想永远离开这里。” 她眼角微抽,冷着脸道:“克雷向来不喜欢我,你该不会信了他吧?” “不。”他抬手,示意司机开车,边道:“怎么会?我知道妳不会背叛我,当我晓得他做了什么,立刻阻止了他。” “我遇到几次意外。”她抿了抿唇,让不悦浮现,说:“直到我看见我被捕的新闻,才发现自己身上背了好几条罪名,正被通缉。” “那是误会,我已经要人修正了。但我们运气很好,因为这样,我们也逮到了一只试图假扮成妳的小老鼠。”他微笑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很高兴妳没有因此受伤。” “我也很高兴。”她忍住想问封青岚在哪里的冲动,只瞧着他的手,然后抬眼,说:“事实上,这次的旅行,让我看清楚很多事。” “是吗?像是什么?”她冷淡的回答他想听的事:“像是世人有多么无知愚蠢,我发现你是对的,这个世界太糟糕,人类需要进步,而我们的发现,确实可以改变许多事。” 男人露出了真心的微笑,再次轻拍着她的手,道:“我就知道,妳可以了解,妳毕竟是爱莉养大的。” 听到他提及母亲的名字,让右脚下意识的疼痛了起来,她顺势轻轻挪动了一下右脚,让他注意它,然后看着他没有半点皱纹,青春年少、俊美无俦的脸,镇定的说:“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你允许,我希望我也能参加繁星计划,我希望……” 她停顿了一秒,深吸口气,说:“也能有一个完美的身体,我受够了感觉像个残废。” 闻言,他几近和蔼的看着她,“rain,对我来说,妳始终是不可或缺的,我注意到了妳的不适,早已将妳加入名单之中。” 他弯曲优美的嘴角,宣告:“妳一直都是繁星的一员。” 她怀疑过他瞒着她做了那件事,但直到现在,听他亲口承认,才真的确定。 这可怕的事实,让她胆寒,但她维持着镇定,忍住欲呕的感觉,扬起些许的嘴角,牵动脸部的肌肉,让眼里浮现热切与感激,强迫自己微笑张嘴开口。 “谢谢你,约翰。” 第11章(1) 黑夜深深,海风吹得椰林沙沙作响。 即便已天黑,麦德罗科技太平洋分部,灯火依然通明。 她的办公室,面对着大海,可以眺望美丽的夕阳,而此刻月亮正从海面升起,不过她没心思注意看,她穿回了她的白袍,浏览着计算机里的各种数据。 那一天,她和他一起用了餐,逼着自己吃东西,然后告诉他,她希望能尽快开始工作。 他同意了,并让她回到原来的办公室,住在原来的宿舍。 当麦德罗告诉她,他对肯恩做的实验时,她适度的表达出些许的不满,指出精神上的痛苦,会造成身体机能的不适,然后顺着他的话,同意自己不应该随意离开,才会造成这种伤害,跟着再冷静的和他讨论,并且分析他们的实验数据。 她不敢让自己真实的情绪显露在外,连一丁点都不敢。 她绷紧了神经,让自己成为原来那个,一丝不苟,冷静理智的天才。 麦德罗不信任她,夏雨非常清楚,她选择回来的理由不足以让他完全采信,但台面上,他愿意接受,因为他暂时还需要她。 只是暂时。 他会告诉她,已将她放入繁星计划,只是为了警告她、告诉她,她是可以被取代的。 她需要找到封青岚和韩武麒的下落,而且要快,但不能从她的计算机里下手,那会被追踪到,而且她的权限也不够,她需要更高的权限,而她确实知道哪里有另一台计算机,也知道该如何得到想要的信息与权限。 她起身,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保温壶,开门走了出去。 长廊上,没有什么人,她只在半途遇见一位克雷的组员。 她一路走到那间有着层层防护的房间,让仪器扫描辨识她的虹膜,再输入密码。 房间门开了,她走进去,那名监控人员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下头,在他面前,则有着一大片的双面玻璃窗,窗子里的白色房间,只有一张床。 病床上,一个苍老残缺的男人,虚弱的躺在那里,为了阻止他伤害自己,他的手脚都被绑住,嘴里也被塞了东西,防止他咬舌自尽。 那景象让她心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将保温壶放在桌上,开口问那个负责监控观察的男人。 “他今天状况如何?” “好多了。”监控的研究员报告:“心跳血压都很正常。” 她点头,走到通往里面房间的门,按下另一组密码,走了进去。 看见她,他眨了下眼,蓝色的眼,有些混浊,带着伤悲。 “嗨,肯恩。”她走到床边坐下,遮住了那些观察着他的人的视线,握住了他的手,问:“你今天还好吗?” 他眨了一下眼,曲起干瘦的手指,在她掌心中写字,回答她的问题,只不过,不是刚刚的问题,而是昨天她无声询问拜托他的答案。 c12,code,bj273327862848 太好了,麦德罗果然将那两人带到了这座岛。 她喉咙紧缩着,但声音冷静,一边检查他身边的电子仪器,一边道:“我知道你不太舒服,但这是必要的程序,博士希望你不要太过激动,只要你保持安静,博士已经答应,明天让我陪你到海边走走。” 她边说话,边在他掌心上写下承诺。 “谢谢你的帮忙,请你再忍耐几天,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他看着她,悲伤的写着。 “妳不该回来的。” 夏雨心痛的直视着他的眼,轻轻移动手指。 “我不会丢下你。” “博士和我,都很感谢你今天早上的合作。”她告诉他,直视着他的眼,写着心中的想法。 “死亡不是答案,生命才是,请你相信我。” 他嘴角轻扯,那笑有些嘲讽,带着悲凉。 她知道,他早已失去了希望,她很想拥抱他,却只能握紧他苍老无力的手。 “晚安。”她不带太多感情,平铺直述的说:“请好好休息。” 他疲倦的闭上了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强忍着心痛,松开了他的手,起身离开他,强迫自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的观察室里,那名监控人员依然坐在双面玻璃前,使用那大型的计算机。 “让我看看今天的数据。”她上前,要求使用计算机。 一等男人调出了今天的数据,她顺手把手中的保温壶打开,倒出最后一杯热水,然后将保温壶,交给对方,摆出博士的架子,理所当然的要求:“可以请你顺便帮我倒个水吗?” 那男人脸色微变,但仍是接过保温壶,开口答应。 他起身去倒水,她则在他原先的位置坐下,查看今天的数据。 她等他转头去倒水,立刻开启新的安全窗口,快速键入刚刚肯恩告诉她的权限密码,将她的名字加入那组高级权限,然后飞快退出,关闭窗口,让画面继续跑着肯恩今天的各项观察数据。 “博士,妳的水。” “谢谢。”她接过保温壶,起身,指示道:“把今天的数据整理好之后,传到我和麦德罗博士的计算机里,将他的药剂减量,长时间强效的药剂会让他有抗药性。” “但是克雷博士说……” “增加药剂只是偷懒的做法,会让他变得太过迟钝。”她严词打断他,冷声道:“我们还是得尽量维持他的身体健康,还是他若有什么万一,你愿意对麦德罗博士付起全责?承受他的怒气?” 男人僵住,脸色刷白。 她抬起下巴,冷着脸再次指示:“降低他药剂的剂量。” 这一次,他没再反驳,只顺从点头应着:“是。”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这才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c楝在岛的另一边,走路太慢了,她得开电动车才能过去,车钥匙在她的办公室,她匆匆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谁知才进门,一双大手忽然从后冒了出来,捂住了她的嘴,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拖进了阴暗的角落。 她吓得心跳差点停止,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浮现。 “嗨,博士,好久不见。” 差点止息的心跳,在听到那沙哑性感的嗓音时,蓦然加速狂跳。 “希望妳不要把从我身边逃走这件事,养成习惯。” 她止住了挣扎,只能喘息,几乎在那一秒,她才领悟自己有多想念他,即便她用尽了全力将这个男人推到心底的最深处,关得死紧,对他的情感却还是在这一秒,挣月兑了箝制,全数涌现、蔓延。 热烫的唇,贴在她耳朵上,低语。 “现在妳有两个选择,我松开手,妳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情报;或者,我松开手,妳大叫,让我扭断妳的脖子,相信我,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这么做,我不喜欢被当作笨蛋,了解?” 身后男人的怒气,辐射包裹着她,让她颤抖。 那冷酷的声音里,没有丁点笑意。 她迅速点头。 “我可以信任妳吗?” 她再点头。 他沉默着,一秒后,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改为箝握住她雪白的颈项。 “这里有监视器。”她喘着气,低声开口警告他:“你最好快点放开我。” “我把它的讯号转接了,它现在会不断播放着十分钟前的无人画面,直到我们的人取消它。” 她为他松了口气,却同时感觉到,他抚着自己颈上急速跳动的脉动。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吞咽着口水,问。 “问问题的,应该是我。”凤力刚有些恼,冷声道:“我希望妳遵守游戏规则。” 她闭上嘴。 “这是个陷阱吗?妳是麦德罗派出来引诱红眼的诱饵?” “不是。”她否认。 “那妳跑回来做什么?”他咬着牙问。 “你们失败了,封青岚和韩武麒被抓,肯恩还在这里,我得回来,才能查出他们在哪里,才能将他们救出来。” “靠什么?妳自己吗?” “不是。”她紧张的迅速解释:“靠你,还有红眼的人,和你们在麦德罗科技的卧底。” “妳想靠我?”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音怪异得像吞了颗卤蛋:“所以妳才从我身边逃走?” 他轻笑,但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让她清楚他有多恼火,瞇眼悄声在她耳畔说:“亲爱的,妳真的觉得我有那么笨?” “不。”夏雨吞咽着口水,凤力刚一点也不笨,他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就因为不是,所以她才不敢事先和他商量,而是抢在他前头采取行动。 但显然,这件事,真的完全惹火他了。 掐抓在脖子上的大手,微微压在她的颈动脉上,没有很用力,但她知道,只要他想,就能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她应该要因此感到害怕,他的声音如此冷酷,愤怒这么明显,可是即便是现在,他这么凶狠的箝抓着她,威胁着要扭断她的脖子时,她还是难以想象,这个男人会伤害她。 她很清楚,他不是那种残酷无情的杀手,他行事是有些不择手段,可是他清楚界限在哪里。他没有杀了那两个追她的男人,他确实从背后偷袭了,但他只打昏了他们,而不是为求方便,直接下手夺走他们的性命。 她应该要害怕的,却丁点没有。 她不怕他,就算有,也只是怕,他因她的作为痛恨她。 但这男人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 不由自主的,她抬手,轻轻覆住他握在她颈项上那紧绷的大手,哑声解释。 “我逃走,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让我回来,我也知道我若回来,你一定会晓得,你说过红眼在这里有卧底,我更知道,只有我回来,才能接近麦德罗,才能转移他的注意……” “妳疯了吗?麦德罗想杀妳?!” 恼怒的低咆,蓦地在耳边响起,她咬着唇,心口却因为他不自觉展现的关心而颤抖发热。 她忍着那莫名想哭的冲动,尽力淡漠的道:“他不会,麦德罗想要我回来,只要我回来,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就不需要除掉我。封青岚说对了-件事,我拥有的知识和技术,太珍贵。核转置的复制技术人才,是可以训练的,那并不困难;但脑部外科手术,需要天分,无人可以取代的天分,而我不只有天分,还有经验。” “妳怎么知道他不会因为妳的背叛而恼羞成怒,一时冲动的杀了妳?” “他不会。”她眼眶微热,吸了口气,道:“他不会杀了我。” “因为他智商一八○吗?”那家伙是个疯子,好恶阴晴不定,他之前就已经派人追杀她了,他不懂她怎么会如此天真。 男人的问话里,隐含怒气和讥讽。 他不信任她,但她清楚他依然关心,而如今,她需要他的信任,更需要他的合作。她知道他会追来,也早知道回来就必须交出这张牌,才能达到目的,但她不是最重要的,始终不是。 他想要救他的同伴,而她需要将肯恩带出这里,所以她开了口,紧缩着心,说出真相。 “不,他不会,是因为,他是我父亲。” 他在那一秒僵住,“妳说什么?” “麦德罗是我父亲。” 狈屎,他知道她还隐瞒了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夏雨看着前方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脸色苍白的吐出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换取他的信任,“爱莉,我母亲以前是他的同伴,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而分开,但她想要孩子,而麦德罗是她知道智商最高的人,所以她偷了他的精子,做了试管婴儿。麦德罗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在我毕业时,跑来找我,他需要我,不只是因为技术,还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一个孩子。” 她等待他松开她,厌恶她,或掐死她,但他没有动。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猜不出他的情绪,那真的很让她害怕。 心,在胸中卜通卜通的跳着,有些痛。 夏雨舌忝着干涩的唇,道:“他告诉我,他很高兴找到我,我也很高兴,我一直以为我是父不详的孩子,我很高兴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直到我发现他做了什么事,才发现他要的也只是我的身体,而不是我。” 他还是没有动。 “相信我,我并不比你们喜欢他。”她哑声道:“我必须带肯恩走,他是无辜的,我已经查出岚姊和武哥在哪里,但你得帮我先将他救出来,是他帮我查出他们在哪里的。” 听到这里,终于身后的男人有了响应,问了一个问题:“他帮妳?我以为他被限制了行动?” “他是。”喉头,因他终于松口而紧缩着,她眨掉眼里几欲夺眶的泪水,解释:“但克雷说服了麦德罗,拿他做实验,让他使用神行者,那是一个可以利用刺激脑部,激发潜能,让人的意识自由出入计算机网络……” “我知道神行者是什么。”他开口打断她,问:“所以,妳要求他查出岚姊和武哥在哪里?” 她点头,再道:“对,我昨天要求了他的帮忙,因为今天早上,他们会让他使用神行者。他刚刚告诉我,封青岚和韩武麒被关在c楝十二号房,肯恩给了我麦得罗最高等级的权限密码,我刚刚已经将我自己加入了权限名单中,我一个人没办法带他离开这里,你帮我救他出去,我就带你去找他们。” “这是交换条件?” “是你教我要懂得变通。”她说。 他再度沉默了下来,大手仍搁在她的喉咙上,她能感觉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感觉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背心,用力鼓动着。 “为什么我该相信妳?”好半晌,他慢条斯理的再开口:“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因为我说了实话。”她喉头一哽,哑声回答:“更因为,肯恩是无辜的,岚姊和武哥也是……” 这个女人,真是让人生气! 饼去几天,她让他牵肠挂肚,让他失去冷静,让他为她感到害怕、愤怒,这个该死的、可恶的、太过聪明的女人,让他几乎为之发狂。 她揪住了他的心,深深的掐抓着。 女人应该是,关上了灯都是一样的! 但她不一样!懊死的不一样! 他没有办法把她只当成工作,无法放弃对她的感情,当他知道她竟然自投罗网回到麦德罗科技时,气得摔坏了手机。 他应该要掐死这个疯狂的女人,但却他妈的舍不得。 收紧了手臂,他感觉着她的温暖,和心跳,眼微瞇,忍不住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呼吸。 真的是……他妈的……舍不得…… 尤其当她就这样安分的、安全的,有求于他的,待在他怀里的时候。 天知道,就连她是麦德罗那白烂的女儿这件事,都无法消除他对她的感觉,只增加了更多的心疼。 妈的,这个答案,就是最后一块拼图,几乎解释了一切。 这就是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要解救肯恩,为什么能轻易从这里离开,又为什么还要冒险回来的原因。 麦德罗立刻就重新接纳了她,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拥有他的血缘,麦德罗将她当成另一种形式的备份,而且她也很清楚。 但她还是回来了,为了肯恩回来,为了岚姊和武哥回来。 这个女人,实在是坚强的让人火大,又这么可恶的惹人怜爱…… 他想用力摇晃她,更想将她紧拥在怀中。 说来说去,她想的除了肯恩,就是岚姊武哥,这女人完全没想到自身安危,没想到他会有多担心恐惧,他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有脸和他开交换条件。 她对他的信任度,实在低到了某种极限,或许根本趋近于零。 真他妈的! 那让他莫名恼怒,忍不住轻咬着她的耳朵,怀中的女人瑟缩轻颤着,可恶的牵动着他的心,他不禁嘎哑开口低咒。 “妳他妈的一定是我的报应……” 说着,他抬高她的下巴,屈服于自身的,低头亲吻蹂躏她粉女敕的唇。 狠狠的、用力的,占据着她的唇舌,惩罚她的逃跑。 她在他怀中颤抖,但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 非但没有,反而更加贴近,像是如他一般渴望,同他那般想念。 他硬了起来,灼热的,不听话的隔着层层衣裤,抵着她柔软的臀摩擦,他将她揽得更紧,抬得更高。 小小声的嘤咛,响起。 在烧灼、沸腾,他差一点就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的将她压在墙上,占有她,提醒她,让她再一次成为他的。 但那并没有办法解决问题,而且他没有时间,真的没有。 懊死,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在心中低咒一声,他拉回神智,松开了她,粗喘的讽刺道:“妳他妈的应该更信任我的,那样会省下很多麻烦。” 她面红耳赤的退开来,神色仓皇、羞窘的回头看他,抬手遮抚着因他的蹂躏而湿润微肿的红唇。 他没好气的瞪着她,当着她的面,打开挂在耳上的隐藏式耳机麦克风,道:“大鸟收割,准备展翅。” “收到。”男人带笑的语音,从耳机里传来,“小鸟已上架,出货中。” 她瞪大了眼,一脸茫然。 他上前,抓着她的手肘,打开门,“走吧,妳得和我离开这里。” “等等,我得先拿电动车的钥匙。”她紧张的说。 “我们不需要那个。”他开口。 她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的让他推出了门。 他知道她以为他要和她先去救肯恩,他没有解开她的误会,只是走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下了楼,当她要继续前往地下室时,他上前扶住她的腰,警告她。 “不是这边。”他带着她走出楼梯间,前往大门。 “可是肯恩……”她试着抗拒了一下,但害怕监视器里的人会察觉不对,只能顺着他。 第11章(2) 去他妈的肯恩! 他很想这样说,但他只道:“我会处理。” 虽然如此,她仍觉不安,低声道:“我不能将他丢在这里。” “妳真的一点也不相信我,对不对?”他额上青筋微微浮起,眼微瞇。 “我相信你,但是……” “继续走。”他打断她的话,下颚紧绷,冷声开口:“否则我会扛着妳出去。” 她眼里浮现恼怒,继续往前走,但依然忍不住道:“至少告诉我你的计划。”他眼一瞇,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博士,妳要嘛闭上嘴,要嘛干脆叫警卫来抓我,说真的,我并不会太介意。” 他不介意,但她介意! 夏雨为之气结,她并不想让他被逮到,她可不希望要救的人又多出一个,更不希望他被当成另一个活体实验品! 老天,光是想,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她不想要他被关起来,不想看他日渐消瘦,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个男人需要活在辽阔的天地之中,她知道,若他被关住,不用三天,他就会因为失去自由而发疯。 夏雨清楚感觉到,走在身旁的男人的不爽和火大,她不希望再火上加油,只能闭上嘴,走出大厅门口,往停车场走去。 但他又阻止了她。 “走这里。”力刚说。 她停下了脚步,瞪着他,“那里是大门,出去之后只通往海滨宿舍和港口,不是c楝。” “我知道。”他半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继续走,警卫在看我们了。”逼不得已,她只好再往前走,“你到底在想什么,武哥和岚姊还在c楝……” “我想妳信任我,妳懂信任怎么写吗?还是需要我一笔一画的教妳?” 她僵住,被他话语里的嘲讽刺了一下,忍不住辩驳:“我当然知道。” “但妳不懂。”他轻哼一声。 她脸色苍白的道:“信任是双向的。” “没错,信任是双向的。”他点头同意,看着她,说:“我相信妳,所以我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找妳。” 心头,蓦然一悸。 他微侧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出实话:“现在,我要走出去,搭船离开。” 闻言,她脸上血色尽失,止步月兑口:“你不是来救人的?” “我是。”他叹了口气,只能跟着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坦言道:“来救妳。” 夏雨一愣,眨了眨眼。 力刚没好气的看着她,说:“我说过,我们会将肯恩救出来,但妳不相信。武哥和岚姊是故意被抓的,他们会和我们的人送肯恩出来,我则负责带妳出去。” “可是我听到……” “我知道妳听到什么,但妳没听全,这主意是岚姊的计划,她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就做了。”他讽刺的扯着嘴角,说:“她这么做,风险很大,但那是最快能到这里的方法,如果妳那天先来和我求证,而不是转身逃走,跑回来自投罗网,我就会告诉妳这个计划,阿浪要我瞒妳,可我不想,因为我相信妳会不高兴,但最终仍会同意。” 什么? 她无法置信的瞪着那个将两手插在白袍口袋里的男人。 “妳可以回头,去确认我们的人有没有救出肯恩。” 他黑瞳一黯,凝视着她,道:“或者,妳也可以相信我,和我一起走出那扇大门,安全的上船离开。” 她屏住气息,哑口无言的看着他,只觉得晕眩。 这个男人,在要求她的信任,完全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肯恩还在身后,他还在那个房间,被绑在床上,她刚刚才从那里出来,他还在那里,她知道,她才握住了他的手,才承诺不会抛下他。 她很清楚这个地方的保全系统,所有的理智都告诉她,就算有红眼的卧底帮忙,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引起任何骚动、不造成任何破坏,就破解麦德罗科技复杂的安全系统,将肯恩救出来,送出这个地方。 那么,她该如何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如何能违背自己的诺言? 海风,飒飒而来,扬起他的黑发和白袍。 他英俊的面容,在暗夜街灯下紧绷着,显得莫名阴郁森冷。 夏雨喉咙发干,心跳加快,毛孔因为紧张而收缩。 她如何能够信任他? 眼前女人的沉默,让力刚握紧了藏在白袍口袋里的拳头。 他以为,那一晚,他和她有了默契,他原本还怀抱希望,以为是她误会了一切所以才离开,但现在看来,那真的只是他的一相情愿。 心头,又一阵抽痛,他轻扯嘴角,苦笑着,他不应该测试她,但他忍不住,他想知道,他该死的希望她能信任他。 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如今看来,显然她还是做不到。 深吸口气,他才要咬牙发狠上前,冒着引起骚动的风险,强行将她扛出门口带上船,但他还没动,她已经动了。 有那么短短的一剎,他以为她要转身回去,离开他。 但那个女人没有这么做,她没有转身,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缓缓举步来到他面前。 他屏息的低着头,看着那个老是从他身边逃走的女人。 “我相信你,你知道我相信。”那些字句,轻轻的飘散在风里,他却连一个也不敢漏掉。 他瞧着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大声得有若雷呜。 夏雨仰望着他,沙哑的重申:“我相信你,所以我才回来,我知道你会来。”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相信他,她应该要查证,回头去确认,但她确实相信,相信他说的话,相信他这个人。 “我相信你,全心全意。”随着她轻柔但坚定的话语,缓缓的,他黝黑脸庞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弯成了新月,先是一点点微弯,然后更多、更弯,而那原本紧抿成一直线的嘴角,也慢慢上扬,渐渐的勾出了一抹动人心弦的微笑。 “谢谢妳。”他说。 那抹真心的笑,如此温柔,如此亮丽,深深的、重重的刻印上了心。 她喉头紧缩,心跳坪然。 他凝望着她,嘴角噙着笑,道:“我很想吻妳,但大门的警卫还在看,所以让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以免我做出更愚蠢的事,好吗?” 她眨了眨眼,无法克制的微微红了脸。 “我喜欢妳为我脸红。”力刚心情愉快的转过身,带头继续朝大门走去,“如果大门警卫觉得奇怪,就说妳刚在健身房运动完。” “我没有运动的习惯。”她注意到,他又开始开玩笑了,那奇异的,让她心头微微发热。 “妳应该要有。”他迈开脚步,口气愉悦的说:“要活就要动,每个人都应该要有运动的习惯。” 她没有理睬他的评论,只快步跟上他,提议:“或许你应该要让我走前面,你是陌生的面孔。” “我不是,大门警卫刚刚看过我,我和麦德罗一起进来的。” “你什么?”她吓了一跳。 “我忘了和妳说吗?我是麦德罗科技挖角来的科学家,刚刚出炉,烧烫烫、热腾腾,保证新鲜。”他说着转过头,抬起手,和持枪戒备的警卫微笑,扬声打着招呼,“嗨,尼克,晚安。” “博士,晚安。”警卫和他招手,回以微笑,然后顺便和她点了下头,“晚安。” “晚安。”她愣了一下,反射性的点头应声。 她才要掏出自己的卡片,但身旁的男人,已经早一步掏出了芯片卡,在安全系统上刷了一下。 哔哔两声,大门立即往旁滑开。 微凉的海风,迎面而来。 他收起卡片,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轻而易举、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大门。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简单的就能进出这个警卫森严的地方。 “你哪来的卡片?”她走在他身边,悄声问。 “当然是麦德罗亲自给我的。”他带着她往海边的码头走去。 “你疯了吗?”她为他的莽撞,冒了一身冷汗,生气的说:“他不是笨蛋,你很可能会被他发现你是假冒的!” “妳说得没错。”他点头同意,然后瞄了她一眼,“妳那么生气,是因为担心我吗?” 她的回答是一记恼怒的瞪眼。 “很好。”他微笑,神色自若的道:“记住这个让妳火大得想踹我一的感觉,然后再乘以十倍,不对,或许一百倍,那大概就是我这几天对妳的观感。” “你……”夏雨一愣,瞧着他,心头又一热。 “妳这女人,真的很欠教训,其实最近这两天,我不是很能分辨,等我找到妳之后,是比较想月兑掉妳的裤子,好好打红妳可爱的小,惩罚妳的自以为是,还是把妳关在房间里,当成我的禁脔,和妳做到精尽人亡。” 她瞬间红了脸,低声警告道:“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不可以。”他甜甜一笑,故意道:“如果妳没有先把我搞疯掉,我就会是正常的。” “我才没!” “妳有。”他踏上了码头,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着道:“妳他妈的完全把我搞疯了。” 看着那个笑意盎然的男人,夏雨张开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心在胸中奔腾狂跳。 这算是……告白吗? 码头上,有另一座检查哨,几名荷枪的警卫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人。 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机,开这种玩笑吗? 她搞不清楚他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无法分辨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傻傻的瞪着他,还无法回神,他已经伸手扶着她的后腰,催促她上前。 “宝贝,把妳的嘴巴闭起来,继续前进,妳看起来好像青蛙,苍蝇都要飞进去了。” 他调侃的话语,让她尴尬的闭上了嘴,被迫移动脚步,跟着他前进,但脑袋还是一片混乱。 她想和他把话问清楚,但两人已经到了检查哨,她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跟着他一起,再次出示卡片和证件,让人检查。 警卫仔细检查核对着,正当他按下了开门键,准备点头要让他们通行时,身后传来车子的声音。 她闻声回头,看见车上坐着一位金发蓝眼的俊美青年,一瞬间,吓得一颗心差点跳出来。 是麦德罗。 恐惧爬上了脊髓,如蛛网般裹住了心,她反射性的上前一步,挡到了他面前,站在凤力刚和那个男人之间。 “别说话,让我应付他。”她低声警告他,原以为他会抗议,谁知他却只低头悄声道:“告诉我,小担心,既然妳相信我,那么妳逃走只是因为妳觉得我不会让妳回来,还是妳认为我不可能爱上麦德罗的女儿?” 她呆住,以为自己听错,忍不住回头看他,但那个男人没有乖乖站在那里,他只是笑着丢下了这个问题,趁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回神之际,直接朝麦德罗迎了上去。 不…… 她差点叫出声音来,心惊胆跳的快步上前,试图赶在他前面,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主动替麦德罗打开车门,微笑道:“晚安,博士。” 麦德罗下了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真是让人恐惧的一瞬间。 在那一秒,她只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冷,五脏六腑全纠结成了一团,害怕麦德罗已经发现他是假冒的,害怕自己会失去他,而这一次,她真的无法确定,她还有办法在麦德罗面前,把冷静的面具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麦德罗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了她身上。 他盯着她瞧,用那双冰冷的蓝瞳,打量着她。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站在力刚身边,极力维持着表情如常,不敢让他看出她的思绪与情感,跟着几乎在那瞬间,她察觉到不对,有种奇怪的违和感,莫名浮现。 这个男人的眼里,没有曲折的狡黠,俊美的脸上,也无虚伪的微笑。 突兀的感觉,在心头一跳。 在她眼中兴起困惑的剎那,他朝她点了下头,道:“我想出海兜兜风,妳一起来吧。” 说着,没等她开口,他就朝检查哨走去,看见麦德罗本人,检查哨的大门,瞬间就被人打开。 她错愕的看着他,然后发现车上陆续下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被人抱了下来的,他们让他坐到了轮椅上,那不是别人,是肯恩。 夏雨瞪大了眼,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但那确实是肯恩,他虽然虚弱,还戴着氧气罩,但两眼炯炯有神,意识清楚的看着她。 那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希望如火焰般燃烧着。 一时之间,胸口涌现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她无法断定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办法确定,眼前的情势,她只能匆忙看向凤力刚。 他正和另外三个人说话,一个是克雷,另一个则是克雷的小组人员,还有一个是麦德罗的贴身保全。 然后克雷的小组人员,推着肯恩上前,经过了她身边。 克雷本人,则走在一旁,然后她注意到,当他和她对上眼时,那向来厌恶她的博士,竟然对她微笑,朝她眨了一下眼。 她再次愣住,下一秒,凤力刚已经关上了车门,回到了她身边,揽着她的腰,冲着她微笑。 “来吧,宝贝,别傻站着,船马上就要开了。” 恐惧,仍占据着她的心。 他的嘴角挂着笑,但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她想开口问清楚,可此时此刻,那并不明智,而她信任他,真的信任。 就在那一秒,她发现,这男人不知在何时,竟已经穿越了她重重的防卫,在她心中,扎了根。 她看着这笑容可掬的男人,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可她不再有任何迟疑,就算他要她跟着走入火坑,她也愿意冒险跟随。 所以,她紧闭着她的嘴,没再多加发问,只在他的带领下,她跟着眼前那一票神奇又吊诡的队伍,通过了检查哨,上了船。 出海。 第12章(1) 她才刚踏上甲板,还没完全站稳,船就开了。 十分钟后,他们在外海从小游艇,换到了一艘远洋渔船上,那些男人动作利落,迅速的卸去脸上的特殊化妆,月兑去了整齐干净的衣裤,换上沾满了鱼腥味的旧衣服。 眨眼间,他们全都变成了结实黝黑的渔夫。 她有些傻眼,然后最后一个人,利落的从游艇上跳了过来。 那是克雷的助手,她看着那名助手,拔去了头上的面具头套,对她微笑。 “嗨。” 老天。 那位助手,不是别人,是封青岚。 她呆滞的看着那个女人一边月兑去绑在胸口上的束缚,一边对着船长室的男人吆喝着,“伊拉帕,你还有三分钟,需要我帮忙开船吗?” “不需要!”几乎在同时,周围所有的男人全部抬起了头,异口同声的开口回答。 “帕哥可以的。” “没错,他可以。” “岚姊,妳好好休息就行了,真的。” 反对封青岚开船的声音,此起彼落,封青岚翻了个白眼。 然后出乎夏雨意料之外,一个精壮结实的男人拧着眉,开始责备她。 “岚姊,妳这次真的太超过了……” 当第一个男人开始起了头,另一个就跟着开口,恼火的指责与抱怨,接二连三的出现。 “阿浪说得没错,妳太超过了……” “我们并没有同意这个主意……” “这招太危险了……” “红眼是一个团队,不时兴个人式的英雄主义……” 到了最后,甚至连那位麦德罗,都拧着眉,冷声开了口。 “而且妳怀孕了,不该冒险,孕妇应该要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除了很早就聪明的远离甲板战场的韩武麒之外,所有的男人听闻这句纷纷点头,但很不幸的,这句话明显惹火了眼前这位大姊头,封青岚眼角一抽,脚跟一旋,拉着她就往船舱里走。 夏雨注意到,她在下楼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遥控器的东西,按了一下。 砰! 轰然的爆炸声,突然响起,船身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她听到巨大的水声哗啦响起,几乎在同时,甲板上的男人们纷纷咒骂出声。 她紧握着扶手,有些惊慌的月兑口:“怎么回事?” “没什么。”封青岚回首,甜甜一笑,“只是我提早把那艘游艇炸了,让海水消消那些大男人的火气。” 肯恩是最优先被送进船舱里休息的。 她进去看他时,看见了曾剑南,他告诉她,麦德罗科技的人,替肯恩施打的药剂起了作用,他已经睡着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在他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陪了他一阵子。 即便他就在眼前,被她握在手里,她还是不敢相信,红眼的人真的办到了,真的将他救了出来。 胸臆中,某种东西梗在那里,她强忍住,却无法阻止眼眶微红。 阿南低声和她研究讨论了一下肯恩的状况,两人互相交换意见,当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时,他命令她去休息。 “快去睡,妳已经忙了一整天,而我睡了一整天,我会照顾他的。”阿南微笑,赶她出门,“回妳的舱房去睡吧,剩下的,我们明天早上再讨论。” 她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也知道要好好睡一觉,头脑才会够清楚,所以她顺从了他。 但才走出门,她就看见麦德罗站在狭隘的通道里,那个男人已经换掉了身上的衣服,和其它人一样,穿着普通老旧,洗到泛白的t恤,和宽松容易活动的裤子。 她被吓得心跳差点再次暂停。 “我是屠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淡淡开口:“不是麦德罗。” 夏雨紧张的瞪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早已猜了出来,也听到他的证实,她还是无法消除每次面对这张脸的恐惧。 因为他的提醒,她才发现他和麦德罗虽然很像,但不一样。 他和肯恩也不一样。 他比较壮,金发被染成了黑色,瞳孔也是黑的。 她看着他的黑发,多停留了一秒,她记得他之前明明是金发蓝眼。 “刚刚,我戴了假发。”他从她的眼里看出疑问,解释。 现在,她看出更多的不同了,他年纪比肯恩大,更健康、更强壮、更高大,少了斯文的衣着掩饰,改变了发色和瞳孔颜色,他看起来几乎像是另一个人。 很像,但不一样,气质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一样,可是容貌还是太像了,像得让她心头紧缩,寒颤顺着脊髓,爬上了后脑,然后那一秒,她领悟了一件事,血色缓缓从她脸上消失。 “肯恩不是第一个……你才是……” 那个俊美的男人眼角一抽,没有否认,只道:“妳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喉咙发干,瞳孔收缩,承认:“我不知道。” “那其它的呢?”他再问。 “其它?”她一愣。 “对,其它!”他逼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臂,防止她逃走。 “妳知道吗?他做了多少个?藏了多少个?”他一脸阴狠,那冷酷的质问,含着陈年的积怨与愤怒,他所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巴掌,狠狠的打到她脸上,让她痛得为之瑟缩。 “他将他们关在哪里?在什么地方?” 那些问题,如连珠炮般打来,急促而尖锐,她很想躲,很想逃开,但她不能,就算他没抓着她,她也不能逃,无法逃。 她得回答他的问题,必须回答他的问题,但他掐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是如此用力。 “啊……放开我……”她痛得轻喘出声,反射性抽手。 可她的抗拒,让他误以为她要闪躲逃离,抓握的力道更加用力,几乎像是要捏碎了她的骨头。 疼痛,让脸色发白,让泪水几欲夺眶,她瞪大了眼,震慑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下头,逼到她眼前,愤恨的追问:“除了肯恩,还有多少个和我一样的……” “阿震!” 正当她张开嘴,试图要回答他时,一声斥喝,从旁传来。 她抖颤的看见凤力刚,快步从另一边走来,问:“你在做什么?” 几乎在那瞬间,她才有办法呼吸,不禁朝凤力刚靠近,当他伸手握住她时,她自然而然的回握,寻求他的力量与支持,但屠震仍抓握着她另一只手臂,紧抓不放。 “只是问她一点问题。”屠震抿着唇,瞇眼回答。 “你弄痛她了。”凤力刚看着他,微笑出言提醒,兼警告:“放开她。” 这句话,让他看向自己抓在她手臂上的手,然后再次对上她因疼痛泪湿的眼,似乎在这时,那个男人才发现自己有多用力。 他瞬间放松了力道,但还是没有松手,只是瞪着她。 “阿震,把你的手放开。”凤力刚开口再说,声音比之前更冷,警告的意味更深。 “桃花应该教过你,什么叫礼貌。” 这一句,让屠震一僵,眼角抽紧,虽然看得出来他不是很甘愿,但眼前的男人,缓缓的放开她,收回了手,只是他虽然收了手,却仍一脸冷的杵在原地,没有让开。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左一右的将她夹在中间,僵持着。 紧绷的氛围,弥漫充塞在空气中,让她难以呼吸。 见他不动,力刚开口再催促:“很晚了,你应该回你的房间睡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 屠震还是没有动,脸色奇差无比。 凤力刚嘴角笑容微僵,感觉到他的不爽和隐隐加深的怒气,她连忙在他再次开口前,收紧和他交扣紧握的手。 那让他看了她一眼。 “不要。” 她无声要求,没有开口。 只一眼而已,很神奇的,他竟然懂了她的意思,他挑起眉,然后妥协,在那瞬间,闭上了嘴。 那,让她心头蓦然再一颤。 他眼里,染上了一点温柔,那给了她勇气,她吸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左边那个年轻的男人,她欠他一个答案。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那只代表,他有多么在乎这件事。 她不怪他,而且她清楚,这个人有权知道,麦德罗做了什么。 所以,她开口,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 “没有了。”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同时,看见他眼中的不信。 她看着他,瘖哑的道:“就我所知,目前还没有,第三个。” “怎么可能?”凤力刚一愣,问:“他不是在贩卖复制人?” 她看他一眼,回道:“复制的技术并不复杂,随便一个大学生经过指导,加上适当的器具,都能做到,那就和做试管婴儿差不多。” “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含有我们之所以为人的基因。”夏雨拉回视线,瞧着屠震,解释:“但若要复制出一个成年人的复制人,就得以核转置的技术,用成年人的成熟单细胞,取出细胞核,将本体成熟的细胞核置入另一个被取出核的卵细胞中,用电击让它们融合,再以化学方法,启动细胞分裂,并让其成长为胚胎。” 偌大的渔船,在大海中摇晃,狭隘的廊道中,只有她的声音轻响。 “这和精子与卵子结合的胚胎,完全不同。这个阶段,不是那么简单容易,这种人为强制重新将已经成熟的细胞,再次程序化的过程时间太短,很容易让基因表面出现瑕疵,所以就算在这个阶段很幸运的成功了,胚胎顺利成长为个体,被复制出来的人,也会因为基因瑕疵而有问题,大部分的人,身体上会有缺陷,无法存活太久。” 她小心的挑选字句,和屠震解释。 夏雨注意到,他眼里没有疑惑,这个人清楚她在说什么,忽然间,她了解到,他其实很清楚这整件事的过程,这个叫屠震的男人,曾经仔细研究过,什么叫做复制,也知道什么叫做基因瑕疵。 在那一秒,一个念头闪过,她强行压下,只继续镇定的说。 “你想得没错,麦德罗不只做了你和肯恩,他将这整件事,取名叫繁星计划。” 看着那个阴郁的男人,夏雨道:“取名繁星,是因为,他根本无法完全控制这整件事,他没有办法确定,谁能撑过来,谁没办法,他只是让手下的人,大量的去做这件事,当你在野地里撒出一把种子,总会有一两个健康的撑下来。” 闻言,屠震一僵。 “我后来才发现,他做的不是科学,是赌博。”她看着他,告诉他:“你和肯恩,是个奇迹,没有别的了。” 就算曾经有,也都死了。 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但他们全都清楚晓得。 狭隘的舱廊里,一片沉寂。 “妳确定……”屠震下颚紧绷,沙哑的开口:“他在肯恩之后,没有再试?” 她舌忝着干涩的唇,再道:“有,但没有成功的,你看到肯恩现在的状况了,麦德罗在十几二十年前受了伤,变成了残废,无法亲自做实验,克雷在他的指导下试过很多次,但只有肯恩意外的成功了。那是意外,而不是科学,因为他们无法用同样的程序,重复做出一样的结果。他后来对外宣传的复制技术,其实只是和我一样的试管婴儿,他们制造那些孩子,挑选基因和本体相近的,出生后确定不会和本体出现排斥反应,就养大他们,再出卖他们的器官。” 说到这里,她感觉晕眩想吐,恍惚中,又看到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 “健康的,就留下来,养大,等着被宰割;不健康的,就安乐死,或者……拿来做活体……” “妳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屠震愤恨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残酷的质问,如刀一般,狠狠戳在她心上,让她摇摇欲坠。 夏雨张嘴欲辩,却找不到声音,但身后的男人,扶住了她,替她开了口。 “她就是不能。”凤力刚没好气的瞪着那臭小子,道:“所以才会在这里。” 这个男人支撑着她,不只用身体,也用心。 热泪蓄积在眼眶,她心口紧缩着,强迫自己继续站着,面对脸色难看的屠震,张嘴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知道后,我也无力改变,直到现在……我并不……并不以我的愚昧和盲从为荣,我只想要修正错误……” “但现在,他有了身体。”屠震指出这个事实。 她瑟缩了一下,但身旁的男人,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深深的,她再吸一口气,哑声道:“在那个当下,我只想得出这种方法,那是唯一……能让肯恩活下去的方式……” 屠震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个女人只有一个人,她尽力保全了肯恩,即便那违反了肯恩的意志。 她若没这么做,麦德罗一样会换身体,把老旧残破的身体抛弃,让肯恩直接死去。 他无法认同她,但也无法僧恨她。 走廊上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他握紧了拳头,再问了一个他其实也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会重新再开始试,对不对?” 他没有讲清楚,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现在麦德罗虽然有了健康的身体,但一个,是不够的,对那个男人来说,永远不够,毕竟备份永远不嫌多。 夏雨鼓起勇气,看着屠震,和他承认:“对。” 屠震沉默着,表情紧绷。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再次责怪她,但他没有,只是开口问。 “妳打算将肯恩和他换回来?” “对。”她点头。 他神色阴郁的看着她,然后深吸了口气,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退了一步,跟着终于转身走开,消失在廊道尽头的黑暗之中。 直到他完全消失,那伴随着他而来的无形庞大压力,才跟着消散。 几乎在同时,她感觉双腿一软,一时间,有些不稳,但一只铁臂撑住了她,将她搂进温暖的怀抱里,再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夏雨攀着那男人强壮的肩颈,喉头紧缩。 她应该要抗议,但她没有力气,而且她需要他,她哽咽的闭上眼,将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将他熟悉的味道,吸入心肺之中,终于和自己承认。 她需要他……很需要他…… 一月盈然,悬在阗黑无垠的深海之上,轻轻挂在堆高的云边。 柔软的月光,替远处海上的云,镶了淡淡的银边。 凤力刚将她抱上了甲板,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在快速行驶了几个小时之后,开船的人已经放慢了船速,让这艘远洋渔船,在平稳的海面上,缓缓前行。 除了基本的两三盏灯火微亮,甲板上的灯都被关掉了,不再和之前那般,通明如白昼。 他抱着她,坐在船侧的木箱和鱼网及浮球之间,一个不会太亮,也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怀中的女人,将小脸埋在他肩头紧攀着他、依靠着他,无声掉泪,那热烫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肩头,灼烧着他的胸膛,让他心口紧缩抽痛。 明明平常舌粲莲花,但此时此刻,他却找不到任何足以安慰她的话语,所有安慰的字句,在这个时候,都像是笨拙的言语,都莫名多余。 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拥抱着她,抚着她柔细的发,抚着她在这几日,变得更加削瘦的肩头,怜惜的轻轻揉抚她被那小王八蛋抓红的手臂。 在刚刚某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痛扁阿震一顿。 但他知道他的苦、他的恨、他的痛,红眼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虽然知道,他在那一秒,在看见阿震伤害她的那个瞬间,他还是差点忍不住想痛殴他。 那小子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但他太急着想得到答案,才会失去了理智,对她动手。 他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勉强忍住了扁他的冲动。 真他妈的。 宾烫的热泪,又滑落一串,在他胸膛上蜿蜓烙印,他心疼的收紧长臂,亲吻她的额际,无声安慰着。 不知何时,伊拉帕将船停了下来,下了锚。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船体如摇篮般,缓缓晃荡着。 清凉的海风,微咸,拂过夏雨泪湿的脸。 他的心跳,在她耳畔反复轻响。 那规律的节奏,让人莫名心安,他无声的安慰,抚平了些许的痛。 她微侧着脸,靠在他肩上,看着这个男人,把玩着她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着、摩挲着,然后和她十指紧扣。 那奇异的,暖了心。 “那些孩子……”她看着他和自己交握的手,沙哑哽咽的道:“他们多数……都虚弱得活不过幼儿时期……” 恐惧,轻轻攀在心上。 她等着他松开手,疏离她。 可是他只是继续握着,以拇指抚着她的。 她张嘴,继续:“当我……发现那个宛如人体制造工厂的地方,发现那个男人做了什么,我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盲目,多么愚蠢……” 他继续握着她的手,温暖的唇瓣,停在她的太阳穴上,没有离开。 那,让她鼻酸。 她悄声的、抖颤的,含着泪,吐出断续的字句,和他告白。 “我学医,并不是为了要……切割人体……贩卖器官……我学医是想要救人……或许我有些自大、傲慢……但……我真的不知道……”她哽咽的解释,迫切需要他相信自己,“我不知道……” 力刚感觉到她小小的手,紧攀着他的脖子,柔软的身躯微微紧绷,她的忐忑和委屈是如此明显,她担心他不相信她。 “嗯。”他轻拥着这爱胆心的小女人,心疼的,再印下一吻。 “我知道。”两人一起逃亡的那几夜,这女人在恶梦中,都会一再反复同样的,如誓言般的梦呓,他好奇去查,才发现她说的,是希波克拉底的誓言,那是习医者,最初也最终的铭誓,她一直没有忘掉,她始终记得,医者之心。 “我知道。”他温柔的看着她,沙哑但坚定的重复着:“我知道妳没有,妳没有违背妳的誓言。” 他的信任,让夏雨心一颤,泪又满,湿了眼,如泉涌出,落下。 她不由自主,收紧了手,将泪湿的脸又埋进他肩头。 天啊,他真的很希望她别再哭了。 他宁愿她大吵大闹,对他生气,甚至殴打他也没问题,就是不要再哭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再被挤压,缩了又缩,缩了再缩,都快缺氧了。 终于,这个顽强的女人,来到他身边,走入他怀中,学会信任他、依赖他,将她的脆弱,赤果果的展示给他看,但他真想自己可以早一点认识她,早一点将她纳入羽翼之下,让她不需要面对那些可怕的抉择,承受那些苦痛。 和她相处越久,对这女人的怜惜和难以言明的感情,只越积越多,多得快淹没了他。 “妳知道,我现在有一点点害怕。”他喃喃开口。 她感到困惑,抬起泪眼。 “怕被淹死。”他等到她看着自己了,对上视线了,才以拇指温柔抚去她小脸上的泪,苦笑轻言:“我不太会游泳,对这件事很不拿手。” 有那么一秒,她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他扯着嘴角,但眼中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疼惜与柔情。 然后,才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海,是泪。 她的泪。 第12章(2) “我真的……” 他凝望着她,缓慢而沙哑的说着,然后他微微低下头,舌忝去她脸上那又苦又咸的泪水。 夏雨愣住,屏息。 “真的……” 那热烫温柔的唇舌,一次,又一次,舌忝吻着她的泪。 “很害怕……” 沙哑的嗓音,围绕着她,诉说着他的担忧,撼动温暖着她的心。 他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眼皮上,小小声的恳求。 “所以,别再下雨了,好吗?” 男人的眉心,出现了小小的纹路。 那表情,多无辜,就像小狈,但那不是这个男人装出来的,他看起来,真的很困扰,甚至是忧虑的。 因为她。 心,渴望的抖;疑惑,涌出口。 “为……为什么?”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再印下一吻,反问;“什么为什么?” 那个吻,提醒了她,那一夜无声的承诺。 指节,因他的吻,暖热了起来,奇异的麻痒,顺着血管神经,爬上心头,那一秒,她几乎以为全身的骨头都被那个吻,融化了。 但,还是忐忑。 那夜,真是承诺? “那个男人,就像是恶魔,你如何还能……”她瘖哑开口,却无法将问题问完。 可是,他已经懂。 力刚凝视着她的泪眼,哑声替她问完。 “爱妳?” 那个字眼,让她为之轻颤,几乎不敢相信,又莫名渴望。 他说过,上船前,说过。 那时,她还以为屠震是麦德罗;那时,她才晓得,自己早已深深沦陷,被他完全捕获。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他来回抚着她的手臂,凝望着她,道:“我有一个朋友,他爸也是个恶魔,但他和他爸,全然的不同,除了外貌之外,他们的内在,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 夏雨心头一紧,只听他再道。 “人,是可以选择决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妳希望妳是什么样的人,妳朝那个方向尽力去走,妳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就算不完全一样,也会有八分像。” 热泪,盈上了眼眶。 “妳是夏雨,不是麦德罗,就像阿震和肯恩,虽然和他拥有相同的基因,也不会和他一模一样,更何况,妳只是他的女儿,不是他。” 他低下头,再一次的,吻去她眼角的泪,轻扯嘴角,笑了笑,老实坦承:“况且,事实上,我猜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口抽紧,因此疼痛瑟缩,可她还未来得及表示意见,他已经再次开口。 “那天晚上,在电梯里,我试过放手。” 夏雨微愣,呆看着他。 “但妳不肯放。”力刚拧起眉,几乎是有些着恼的,轻轻啃咬着她的手指头,“我已经放妳走了,我给过妳机会。” 他确实有,她记得。 “妳没放手。”他瞪着她,口气几近指控,“我们应该已经有了默契。” “我没想到……”她喉咙紧缩,“我以为你很习惯一夜……” 他的白牙,轻轻陷入她的指背,带来些微的疼,让她为之噤声,她清楚看见那双明亮的黑眼,浮现一抹恼怒。 他咬疼她了,力刚知道,但这个女人又没抽手,只是惶惶的瞧着他,然后她眼里浮现理解。 “那……不是一夜……”她恍然,震慑的悄声将领悟说出口。 他满意的松开了口,舌忝了她手上的牙痕一下,“妳很清楚不是。” “我不……” 她想否认,但他再次打断了她。 “妳当然清楚,妳害怕我知道真相后,就会弃妳而去,妳认为我很花心,不相信我会真的爱上一个人,就算会,也不可能是麦德罗的女儿。” 一颗心,卜通卜通的跳着。 他的话,让她再次的,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想到,这男人竟如此看透了她。 “妳以为我只是只孔雀,空有亮丽的外表,华而不实的顶着一颗小小的鸟脑袋,只喜欢那种美丽漂亮的女人,不懂得欣赏外貌之下聪明的脑袋,对不对?” 他说中了部分的事实,窘迫爬上了脸,夏雨只觉脸烧耳热。 “你不笨,我从来不觉得你笨。”她小声抗议。“我要是这样想就太蠢了。” “但妳认为我没有办法只对一个女人忠实。”他说。 这句话,让她为之哑口,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这么想他。 “如果我和妳说,其实我只是一直试图在寻找属于我的真命天女呢?” 她眨了眨眼,呆了一下。 他自嘲的笑了出来,“妳不相信?也是,我也不信,妳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哈哈……” 那句嘲讽的笑语,凝在空气中。 夏雨瞧着他,看见他眼底,试图以笑带过掩饰的尴尬与伤痛。 他叫她把他的话当玩笑话,可他还是握着她的手,还依然拥着她。 男人脸上的笑,有些扭曲、歪斜,黑色的眼里,带着几许狼狈。 看起来,好丑。 这真是她认识他以来,这男人最丑的时候,那么丑,一点也不帅,看起来莫名别扭。 忽然间,她发现,那不是玩笑,他也不是在胡说八道。 心念电转,一个想法,冒出了头。 “你交过多少女朋友?”她月兑口问。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转过头,或跳过避开这尴尬的话题,但他没有闪避她的视线,也没有转移话题。 他凝视着她,笑容缓缓消逝,颈上的喉结上下滑动,明亮的黑眼中,有奇异的情绪在闪动。 半晌,他开了口,说:“我没算过。” 在那一秒,她知道,他很紧张,有些忐忑,如她一般,和她相同。 所有关于他的小细节,慢慢上涌,如拼图一般,凑出了原貌。 凤力刚很帅,聪明又强壮,很好相处,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但基本上是个好人。大部分的时候,这个男人都十分风趣又幽默。 他是个万人迷。 女人,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就喜欢上他,真的非常容易…… 要上床,很容易,要喜欢他,很容易,但他还是一个人,至今还是一个人,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他手上没有戴着婚戒,也没有任何戒指留下的痕迹。 她凝望着他,心跳飞快,他曾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一浮现。 他问她记不记得他的名字,他在电梯里吻她又退缩,他总是爱开玩笑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那些行为背后的答案,是如此明显,她之前却因为太胆小,而盲目的忽略了这些事。 “你……被甩过几次?” 他微微一僵,抿着薄唇,黑瞳收缩着。 “几次?”她靠近他,时声追问。 “我不记得了。”他老实坦承,“太多了,我记不得,也懒惰再记。” 这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他说得轻松,但她却清楚,那一点也不轻松。 他被抛弃过,很多次,女人太容易喜欢他,但也相对容易离开。 在短暂逃亡的激情下,要喜欢上一个会舍命保护自己的男人很容易,太容易了,但当现实回到眼前,像他这样危险的男人,只适合当情人,却不适合天长地久。 这个男人像野兽,全凭直觉行动,无法让人操控,不会愿意让人戴上缰绳与枷锁,更别提,套上婚戒。 她是这样想的,其它女人显然也是,但她忍不住想确定。 “她们为什么离开你?” 他一扯嘴角,苦笑:“谁知道?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反正那也不是很重要。” “你……”她揪着心,再问:“不在乎?” “不是特别在乎。”他耸着肩,再笑。 她猜她知道那些女人离开他的部分原因,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帅、太风趣、太讨人喜欢,这些是他的优点,却也同时是他的缺点。 没有人喜欢时时担心自己的伴侣会变心,他太过随便轻佻的行为与态度,很难让人信任他会忠于一个女人。 她们可以信任他保护自己的性命,却无法信任他真的懂得什么叫爱。 所有的女人,都被他轻浮的言语和俊师的外貌所骗,但那真的很难怪罪她们,毕竟谁想得到,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会有真心? 当他累积了那么多辉煌情史,前女友的名单搞不好可以排满好几张a4纸,谁有办法相信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天长地久的女人。 没有人敢和他赌上一把,没有人相信自己真的能逮得住他。 她们不想伤心,所以就伤他的心,只因以为他没有心,不在乎,也不关心。 她看着这男人脸上那半真半假几近自嘲的笑,忽然晓得,他当然在乎那些女人为什么离开他,否则不会在那一夜退缩,他不想再被甩,所以不愿继续下去,但最后他还是…… “妳没放手……我以为我们有了默契……” 他指控的话,蓦然响起,让她的心再一抖,粉唇微颤,轻启,问:“为什么?那一夜,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上床?你怎么还有办法相信?” “我想要妳。”他凝望着她,哑声道:“很想,很想。”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深深被撼动。 “妳是这么勇敢,如此坚强又倔强,我喜欢妳,想要妳,想要妳是我的。”他是如此渴望,渴望这个女人,看着他,喜欢他,爱上他。 “我觉得妳是我的。”他嘎哑渴盼的看着她。“我希望妳爱我,我以为……妳会爱我……” 男人的眼里,浮现疼痛。 “我曾经,只想把妳当成一个工作,当妳又从我身边逃走的时候。”他抚着她脸上的泪痕,坦白的说:“我以为妳不一样,以为妳会信任我。” 夏雨浑身一颤,那一瞬间,才知道自己也没比那些抛弃他的前女友们,好上多少,才晓得那一夜,他把心交给了她,但她却在他心上,狠狠插上一刀。 无论她离开,是为了什么理由,都已经伤害了他。 可他依然来找她、来救她,安慰她,将她紧拥在怀中。 被他咬过又吻过的指节,微微发热,提醒着她,也告诉她。 那,确实是个承诺。 第12章(3) “当我发现妳逃走时,我真的很想只把妳当成工作。”他说。 她泪眼盈眶,心疼的看着这个拧着眉的男人,收紧和他交握的手,问:“那……我现在只是……工作吗?” 他抬起眼,瞧着她,然后再一次的将心,摊在她面前。 “不。”他黑瞳满溢柔情,瘖哑的道:“妳不是,我很想,我应该可以,每一次都行,我几乎开始习惯这种事了,但这一次……” 他抚着她的唇,看着她的眼,说:“这一次,我做不到……” 泪水,又滑下一串,这次,却是为了他。 “为……什么?”夏雨粉唇轻颤的问:“我并没有比较好,没有比那些女人好……” “因为我爱妳。” 如此简单,这么明了,不是嘲讽的问题,不是迂迥的接话,就只是一句直接又清楚的告白。 一句话,像晴空落雷,这么响亮,打在心上。 热气,从每一个细胞涌出,从毛孔蒸散,她抚着唇,泪眼蒙眬的看着他。 这女人又哭了,让他喉紧胸闷,心怀忐忑,不禁沙哑开口:“我知道,妳一定觉得爱哪有那么容易,妳八成觉得我们并不熟,还不是太熟,但我真的认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已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到唇边,在他的食指上,轻轻印下一吻。 力刚气一窒,微怔。 她的唇,很柔、很软,像花瓣。 心头,颤颤轻震。 然后他看见,她抬起水亮的眼眸,温柔的看着他。 “够了……”夏雨握着他的手,含泪微笑,“我们……够熟了……” 他喉咙紧缩,不确定的哑声问:“是吗?” “是的。”她看着他,笑着流泪,说:“我们很熟……” 不知怎,眼眶有些发热。 “是吗?”他轻声再问。 天啊,这个男人,真是让她的心,酸又疼。 “我们很熟……非常熟……”她倾身,温柔的亲吻他的唇,悄声道:“之后,还会更熟……” 那,听起来像承诺。 他听到自己的心,伴随着她的话语,大力跳动,忍不住握紧她的手,问:“妳确定?” 多害怕,要交心,但若是他,若是这个男人,她甘愿,被骗也甘心。 “我确定。”她握紧他的手,深情的凝望着他,含泪微笑,“凤力刚,我爱你。” 一瞬间,力刚耳鸣了一下。 “抱歉,妳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听见了,但依然忍不住再问。 他从来没听过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句话,连生他养他的老爸老妈都没有,凤家的人,不时兴将爱说出口,他们是爱他,但他们生性保守,从没说过。 那几乎像是幻听,像彩虹下的黄金,虚幻如美梦。 他难掩急切的,舌忝着干涩的唇,要求。 “再说一次。” 怀里的小女人,再一次的,拉起他的手,他可以看见,她和他交缠相扣的手指上,还有着他咬下的牙痕,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只亲吻着他的手指,学着他,以吻代戒,许下承诺。 “我爱你。” 她的行为,她的话语,她眼里的情深,都让他渴望得颤抖。 胸口的心,胀大到让他几乎难以承受,他深吸口气,扩张心肺,却无法舒缓疼痛,只能嘎声再问:“妳知道妳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点头。 “妳晓得妳说了什么吗?” “我晓得。”她再点头。 他看着那在月光下,勇敢又可爱的女人,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能赢得她。 “给妳……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他强迫自己开口,眼角抽紧的嘎声说:“因为这一次,妳要是敢再从我身边逃走,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妳若是想反悔,就趁现在。”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男人没有松手,反而说着说着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怕她真的会抽手似的。 而那,只让她心头更暖、更热。 “我不需要。”夏雨抚着他紧绷黝黑的脸孔,看着他的眼,坚定的道:“我不需要反悔的机会……” 她靠近,再靠近,更靠近。 近到,他可以在她湿润的眼眸中,看见自己。 “我只要……你爱我……”她将他的手,压在心上,真心要求。 月光,轻轻洒落,海浪婆娑荡漾。 眼前的女人,如此美丽,宛若月之女神,海之妖女。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和她在一起,他总是有种快要被溺毙的感觉,直到现在,才像是突然探出了海面,感到可以呼吸。 曾经有一度,他以为那是工作的压力,但那早已超乎了平常的状况。 现在才晓得,原来不是,他的压力来自她,因为太想要了,所以总是忍不住对她,小心翼翼。 直到她逃走,失控的愤怒,才让他惊觉,对她的渴望与需要如此深重。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诺千金。 她和其它那些把他当临时情人的女人不一样,她不轻易承诺,可一旦许下诺言,就不会反悔,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他想要她的信任,想要她爱他,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真心渴望一个女人,渴望她深入自己的骨血,渴望她在乎深爱他。 “只要你……爱我……”她凝望着他,悄声重复。 他深吸了口气,很大的一口气,像从最深的海底,探出了头来,他可以尝到她的味道,呼吸到她的呼吸,如此温暖,这么熟悉。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爱妳。”他看着她,嘎声道:“我爱妳聪明又可恶的脑袋,倔强又可爱的脾气,我爱妳恼人的执着,妳的勇于面对,妳的好奇与害羞,妳身上的味道……” 那低沉沙哑的每一句话,都钻入耳中,暖着心。 她在他眼里,看见星星。 “我好想念妳……”男人俯首吻着她的唇,轻啄一下,再一下,夏雨尝到他湿热的唇舌,感觉到他如阳光般暖热的气息。 “我也想念你……”她在他怀中,悄声坦承,“好想……好想……” 她低喃的爱语,让他欲火熊能升起,在那一秒,只想进入她的身体,和她合而为一,确认这一切。 “老天……”他抵着她的额,深吸口气,黑眸炯炯,苦笑沙哑的说:“我真希望,妳的月事已经走了。” 脸,微红,加深,更红。 她没和他说过,但他显然已经晓得。 心跳卜通,她害羞又尴尬的说:“你的鼻子,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灵?” “没办法,这是遗传。”他低头故意用鼻子蹭着她的,轻笑,“我有一个好鼻子。” 他那模样,教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是狗鼻子。” “不,是狼鼻子。” “为什么?”她眨着眼,好奇问。 “唉。”他将她揽入怀中,靠回身后的墙,笑着道:“当然是因为,当狼比较帅啊。” 她的笑声,再次轻响。 他轻拥着怀里柔软的女人,抚着她的肩臂,感觉到完全的放松。 星星,爬满夜空,哨悄闪烁。 巨大的猎户座,从海面上升起,看来无比壮丽。 夏雨靠在他胸膛上,依偎在他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规律的跳动着。 情不自禁的,她深深吸气,将心爱男人的味道,吸入心肺里,纳入血管细鲍中。 未来,还很长,她不知还能活多久,但她珍惜现在此刻。 “力刚。” “嗯?” “我爱你。” 一瞬间,听到他的心,乱了调,让她扬起了嘴角。 他收紧和她交扣的手,眼眶微热,但仍忍不住耍着嘴皮子:“我就知道,妳这女人无法抗拒我的魅力,对我一见钟情。”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笑的蜷缩在他怀里,和这个自大爱笑,厚脸皮的男人,一起看星星。 海风,微凉,但他很暖。 听着他又慢慢变缓的心跳,不自觉,眼皮沉重起来。 这一回,她没有试图保持清醒,因为她知道,他会守着她、保护她,无论是现实,或在梦里。 当她睡着的那一瞬,他感觉、心口紧缩。 他应该抱她回舱房里睡,但那会吵醒她,而且这艘远洋渔船上的床都不够大,挤不下两个人,他想和她在一起,反正出任务时,他总是绷着神经,无法真的睡着,所以他继续抱着她,坐在渔网、浮球和木箱之中。 空气里,充满着海水和鱼腥味,这地方真的一点也不浪漫,这个女人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扬起嘴角,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她在睡梦中,喟叹了口气,更加往他怀里缩去。 他将她搂紧,在海风中,看着天际,开始泛白,看着朝阳缓缓升起。 出这趟任务时,他知道要来找人,但真的没想到,会找到他心之所系。 当金光乍现,他拥着怀中的珍宝,满心都是感激。 坏习惯 “亲爱的,可以请你上来一下吗?” 甜美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原本在红眼二楼客厅和同伴打牌的凤力刚,闻声僵了一下。 “力刚,你老婆在叫你。”阿浪忍着笑,提醒他。 可恶,他拿了一手同花大顺说。 凤力刚瞪了好友一眼,将牌盖住,“不准动,我马上回来。” 坐对面的阿南噗哧一笑,说:“你确定可以马上?” “我不认为他可以马上。”阿浪把牌盖好,往后靠向椅背,好笑的说:“每次他都要搞好久。” 力刚才要回嘴,老婆的叫唤又再次响起。 “亲爱的。”这一次,她的呼唤更甜美了,带着警告,也显示出不耐。 他右手边的严风把牌放下,但嘴角也噙着笑,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快去吧。” 凤力刚咕哝起身,在老婆叫唤第三次之前,迅速上楼。 才回到房里,就看见老婆大人站在卧房的大床边,美丽、清爽、干净,就是穿得太整齐了,让他有种想弄乱她、蹂躏她的冲动。 一看见她,他胸中的不爽,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大半,他忍不住微笑,上前靠近,“宝贝,妳叫我?我刚拿到一手好牌呢。” “没错,亲爱的,我叫你。”她微笑瞧着他。 她的称呼,让他的神经抽了一下,忍不住本哝抱怨:“宝贝,我不喜欢妳叫我亲爱的,妳最近叫我亲爱的,都没有什么好事。” “亲爱的。”女人甜甜一笑,坚持重复,同样的称呼,问:“再告诉我一次,那些女人,为什么离开你?” 糟糕。 听到她的问题,他才慢半拍的想起,昨天下午出任务回来时,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虽然站在床边,但也同时站在衣柜前,紧闭的衣柜,露了馅,门缝中夹着一只出来打招呼的臭袜子。 “呃,我忘了。”他心虚的说。 “你确定?”女人双手抱胸,挑眉,然后伸出手将衣柜门打开。 他试图伸手阻止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所有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他出任务时弄脏的背包、酸臭掉的衣裤、沾了泥巴的鞋袜,哗啦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被他塞在最里面的啤酒空罐,还慢了半拍才掉出来,眶琅眶唧的滚到了她脚边,停下。 她低头看着它们,然后抬起头,凶狠的瞇起了眼。 他举起双手,投降,干笑,“这个,宝贝,我可以解释,真的……” “我告诉过你,一千次了,东西要收好,脏衣服不能塞在衣柜里,鞋子要月兑在外面,你为什么……” 他开口辩解:“我有收好,本来有要收好,但妳已经从地下室上来了……” 她杏眼圆睁的倒抽口气,“所以是我的错吗?你现在要把你的坏习惯,赖到我头上?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她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开。 见状,他连忙将她拉住。 “我不是要怪到妳头上,我只是要告诉妳,我昨天会这么做,是想快点和妳在一起,所以才先去洗澡,然后妳就进来了……” “你可以先收东西,再洗澡,或者和我说一声,而不是把那些脏东西全都塞进衣柜里!” “但若是那样,妳就不会先让我带妳上床了啊!”他回来后,忍着先直接杀去实验室找她的冲动,就是因为知道她爱干净,才把自己先洗好啊。 “什么?你……”她张嘴想骂人,但他低头亲吻她,堵住了她的嘴。 可恶,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卑鄙! 夏雨又气又恼,却没有办法,也不想,狠下心推开他。 “宝贝,别气了,好不好?”他吻得她稍微消了气,才抵着她的额头,哄着道:“我只是太想念妳了,妳也知道,我需要先和妳在一起,才有办法休息嘛。” 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眨了眨眼,然后才真的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面红耳赤的又想抗议,“你……” 才张嘴,他已经以食指按住她的唇,阻止她说话。 “我本来想早上起来整理的,但妳还在睡,我不想吵到妳,后来我就,呃,忘记了。”他一脸无辜的解释,咕哝着替自己说话:“但至少我有先把自己洗干净啊。” 他也只会把他的外表打理得干净整齐而已! 这个男人,真的是…… 这叫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她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一时间,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天知道,她早该从一开始,就发现他有这种把东西到处乱丢的坏习惯。 可是当年两人相遇时,总是在逃亡,从这间民宿,到那间旅馆,再从这间旅馆,到另一间饭店,从来没有固定的停留在一个地方,超过两个晚上,根本无从察觉他这个缺点。 等到事后,当她和他一起回到红眼,发现他有这种把东西到处乱丢,完全不整理收拾的坏习惯时,她早就已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她到现在还能清楚记得,他妈妈听到她答应嫁给他时,含泪握着她的手,感激涕零的模样。 “你答应过,会改掉它的。”她强调结婚当时,他曾经给过的承诺。 “我有改啊,改很多了,妳看,以前我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现在房里多干净。”力刚再度替自己辩解,他自信满满的握着她的肩头,让她在怀里转身,要她看看干净的房间。 谁知道,就在这时,一只黑黝黝、油亮亮的小强,很不给他面子的,就当着两个人的面,噗噗噗噗的拍打着牠的小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停在他肮脏的背包上,然后缓缓爬到了从背包开口掉出来的鸡骨头上,一边还朝着两人,慢慢晃动牠的触须。 她看着牠,只觉一阵无力,连惊声尖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凤力刚尴尬的一僵,飞快将老婆转了回来,然后很迅速的伸出大脚,啪的一下,用拖鞋踩扁了那只小强。 “好了,没有了,妳什么都没看到。”他认真的看着她说。 他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奈的问:“告诉我,你嗅觉那么好,之前是如何能一直住在垃圾山里?” 他再次干笑起来,“呃,老实说,亲爱的,闻久了就会习惯;而且,之前小肥偶尔会来帮我整理啊。” 天啊,这真是让她无言了。 她拧着眉,唠叨了起来:“我不喜欢这个习惯,而且可菲是行政助理,又不是小女佣,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占她便宜,真的是!” “是是是,我知道,我会改的,真的真的,我发誓。”他举手再次发誓,在她继续唠叨下去之前,尽快打断她。 “你说过一百遍了。”她拧着秀眉抱怨。 闻言,他又亲了她一下,笑着说:“老婆,如果妳没有那么诱人,我就会忍到把东西收好了。” 她面红耳赤的瞪着他,不甘心的抗议:“可恶,你这根本就是诈欺。” “嘿,我警告过妳,不能反悔的。”他笑着说,但声音微紧。 “我要是想反悔,就不会嫁给你了,笨蛋。”她拍了他胸膛一下,没好气的道:“我不会跟你离婚,但你再这样,我就不要再和你住同一间房了。” 丢下这句警告,她蹲,开始收拾他散落一地的脏衣服和鞋袜。 力刚赶忙在她身旁蹲下,帮着一起收拾,一边用手肘轻戳她,道歉:“老婆,对不起啦,妳不要和我分房嘛,妳不在,我都很难睡耶。我那么爱妳,妳别生气了嘛,好不好?” “你不要以为这招每次都有效。”她试图再瞪他一眼,原本想对他继续摆冷脸,但当她看见他手上抱着背包、脖子上挂着绑着鞋带的脏鞋,还试图双手合十摆出拜托拜托的姿势时,却没有办法撑到最后,一时忍俊不住的再次轻笑出声。 “你真的很可恶耶。”她笑着抱怨。 “但也好可爱啊,对不对?”他朝她眨眼。 “可怜没人爱。”她忍不住吐他槽。 “哪有,妳就爱得不得了。”他嘿嘿直笑,“爱我都爱到心坎里了,对不对?” 她脸一红,不理他,抱着脏衣服就往楼上的洗衣间走去。 “唉呀,老婆,妳不要不好意思承认嘛,敢爱就要敢认啊。”他跟在她后头,不怕死的逗着她。“说嘛,说啊,妳爱我,就要说出口,不要爱我在心口难开啊,我们人啊要活得坦白点,才会快乐……” 楼梯间里,迥荡着他喋喋不休的逼问。 “小雨,别理他,妳快点和那脏鬼离婚,我帮妳介绍更好的男人!”阿浪怂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凤力刚脚下没停,只回头朝楼下喊道:“妈的,阿浪,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的咒骂,只让楼下传来男人们的笑声。 夏雨尴尬不已,这才想起这楝老公寓在楼梯间,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面红耳赤的继续往上走。 “老婆,等一下!”凤力刚快步追上,还不忘嚷嚷:“妳还没说妳爱我啊!” “你小声点,都被别人听到了。”她红着脸,在洗衣间的门口回头低斥,赶他回楼下,“你不是在玩牌?这些我来弄就好,你先回……” 驱赶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那男人已经将脸凑了上来,逼近眼前,太近了,害她气一窒,句子为之一断。 “说嘛,说妳爱我……”他将她逼到了墙边,用长臂挡着她的去路,将她框在两手之中,道:“妳今天都还没说过。” “我今天才刚起床。”她脸红心跳的仰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羞窘的低语:“而且,你明知道……” “知道和听到是两回事,我想听妳说。”他低下头,黑眸深幽,哑声要求:“看在我今天早上没吵妳起床的份上?妳知道我忍多久。” 她的确知道,他每次出任务,她都在家里提着心吊着胆,就连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面对她最热爱的科学研究,都无法让她将他遗忘。 他说没她会睡不好,她其实也是,就因为睡不好,才会在他回来之后,睡过了头。 瞧着他那深切又渴望的表情,她认了命,只能开口,吐出真心。 “我爱你。” 一句话,点亮了他的表情。 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让她心跳不已,然后在阳光下,洗衣间的门口低头吻她。 没有两秒,臭袜子、脏衣裤,和他的背包,就全掉了一地。 她想去捡,但这坏心的男人没有给她机会,还拉掉了他挂在脖子上的布鞋,将她压到了墙上。 这里是公共区域,随时都会有人过来的,有那么一秒,她想到这点,但他像是知道她的担心,一边吻她,一边伸手关上了门。 她喘息着,感觉他热烫的唇舌,一次次的进占。 就算门锁了,还是有人会知道他和她在这里做什么好事…… 可是……但是…… 噢,管他的! 她推开了理智的声音,顺从了内心的渴望,弓起身子,将他拉了下来,回吻他。 他沙哑的笑声,响起。 “唉,小担心,我真的好爱妳。” 那让她又羞又窘,却也真真切切的,暖了她的心。 她想过,也许这男人花一辈子时间,也无法完全改掉他的坏习惯,但没办法,谁教她心甘情愿的被骗上了贼船,要回头也来不及了。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到现在,才晓得…… 他不是孔雀,他是狼。 孔雀只是他的面具,他的伪装。 孔雀花心多妻,狼却只有一个伴侣。 这些年,他不曾出轨变心偷情,他证明了他能忠实,也只忠于她。 有一部分,他确实像孔雀,很喜欢张扬爱现,但那只是他引诱猎物和误导猎人的假象,真实的他奸诈又狡猾。 她结了婚后才从阿南那里知道,凤力刚的智商并不低,他只是懒惰动脑而已,他光靠本能与直觉,就活得够出色又自由了。 她早应该看出来了,却压根没有注意。 这男人平常懒散得要命,就只有算计她时最聪明。 但,唉,她真是爱这个坏蛋爱到心坎里。 夏雨伸出手,拥抱她的男人,亲吻这个一再教坏她的坏心大野狼。 她想,就算时光倒流,再让她重来一百次,她知道他所有的缺点,还是会选择他、爱上他,就和现在一样,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思绪,因他邪恶的动作,蓦然一停,她咬住他的肩头,忍住娇喘申吟,就怕声音传了出去。 窗外,阳光闪烁,鸟儿啁啾。 轻风拂来,溜进老公寓。 洗衣机呼噜呼噜的转着,才刚来到门外的某人,抱着一大篮待洗衣物,差点打开了门,却听到暧昧的喘息,不禁瞪大了眼,脸红心跳的倒退三步,然后咚咚咚的跑下楼去。 洗衣间里的爱情鸟,依然相偎相依,热情缠绵,温柔交颈。 二楼客厅里,桌上的牌仍压着,几个男人早已笑着散会,没傻傻的等那头大。 而爱,依旧未完,待续…… 全书完 后记 黑洁明 凤力刚,是出生自白羊家庭里的一头黑狼。 凤家的慈父严母,因为晚婚,就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很不幸的是,他在学生时期的某年某月某天,遇见了韩武麒。 然后就被带坏了。 所以,交朋友,是很重要的。(小黑抱胸用力点头中) 炳哈,没有啦,其实力刚从小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到处乱跑,完全就是一只过动的狼,而不是羊父母期望中的小白羊。 实话说,凤家的亲戚全部都是公务员,再不然就是老师或教授,因此没有人知道该拿这基因突变的过动儿如何是好,所以只好放羊吃草……不对,是放狼去吃肉,随便他了。 不过,这些真的都是后话了,因为我塞不进去,所以只好把背景设定放在这里,如果有机会,再来写番外吧,如果有的话啦,哈哈,大家不要期望太高,也别来和我要,因为我会假装没看见。(无耻乱笑ing) 总之,看到书,嗯,大家应该就知道,字数又爆了。 我爆字数已经爆得很习惯了,这本大概是我目前写过最厚的书,因为剧情需要的关系,这本的字数,默默的一直膨胀膨胀再膨胀,让我写得头昏眼花,所以最后就只能印厚一点,加一点价了,希望大家别介意。 至于小雨,嗯,我想她应该会被力刚带坏一点,但也会让他变得更好一点,再过几年,她当驯兽师的技术会越来越好,但要让力刚的坏习惯完全改掉是很难的,毕竟三岁定八十啊,哈哈哈哈…… 咳嗯,我只能在此祝福她了。 好了,接下来呢,锵锵锵!没错,下一本,就是那个人了。 谁?什么?不知道是谁? 那您一定要密切注意禾马网站,如果运气好,我今年就会搞定他,然后要是我运气再更好,有来得及赶上的话,下一本在网站会有预购。 至于我为什么不现在把话讲清楚? 嘿嘿,傻孩子,因为我要给自己留后路啊,这样无耻小黑我,之后要是来不及,才能假装没这回事啊,喔呵呵呵呵呵…… 如果来不及的话,我就要先去写“魔影魅灵”了,那么那个人的部分,就要等到明年再说啰。 不管怎么样,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大家也都能平安快乐。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肥肥的猛男日記8:坏心大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