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大甜心》 序幕 图书馆双尸命案一场闹剧 员工疲劳过度午后打瞌睡恶梦当成真 本报讯昨日一女图书馆员电话报警目睹双尸命案,警员接获通报赶至,发现只是乌龙一场。据称,应是该图书馆女馆员超时工作,疲劳过度,午后打瞌睡,误将白日梦当真。 昨日黄昏,一一〇勤务指挥中心,接获一通报案电话,任职于国家公立图书馆的江姓馆员,宣称在馆内目击双尸命案。员警赶至馆内,却未发现任何江女所宣称的尸体与血迹。 经员警再三查证询问,江姓女馆员疑似工作过度,打瞌睡时作恶梦,误把恶梦当真,才会打电话报案。 警方表示,谎报已影响到勤务调派,依法谎报如妨害公务执行,有触犯刑法第二八九条诬告罪之嫌,触犯此条法令,可判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是触犯刑法第一七一条,则可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罚金。 江女被带至警局问讯后,昨晚已被饬回。 第一章 罪与罚。 第一眼,她注意到的是那本书。 书很厚,厚达六百多页,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著作,馆里一共有两种不同的版本,两本都摆放在隔壁那一排的书架上。 她半蹲在地上记录这一排的书籍资料,一边打量那人,她认得那封面和版型,是去年读者捐赠的精装本。 男人打开了书,看着。 大多数的人对这种大部头的世界文学名著都没兴趣,只是因为听过,因为好奇,打开看看而已。 同样是因为好奇,她对他多看了两眼。 男人穿着全新的名牌气垫跑鞋,卡其裤,休闲衫,金边眼镜,拿书的两只手,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 她看不到他的脸,有大部分被书挡住了,但怀疑他会借,这种人通常会买书,而不是用借的。 况且,再几分钟就要休馆了。 陛内的读者,几乎早已走空,只剩下这个男人。 她将视线拉回手上的资料,写下另一笔书册,却听见有人走进的脚步声,她瞄了一眼,是个提了个公事包,西装笔挺的男人。 “东西呢?”跑鞋男问。“带来了吗?” 原来是认识的。 她继续低头书写。 “带来了。”西装男说:“钱呢?” 话落,她只听到一声极为轻微“噗”的一声,她抬首。 后来的男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却见那男人往前扑倒,跑鞋男伸手接住了他,然后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西装男的后脑有个巨大腥红的大洞,不断流出鲜红的血。 因为太过超现实,她瞪大了眼,慌忙捂住嘴,深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男人将死人摆放在地上,还伸手调整了下尸体的脸,让他侧着脑袋。但这样一来,却让那张失去生命的脸面对着她。 在那一瞬,她只觉得那男人像死鱼眼般的放大瞳孔,似乎映出了缩在隔壁书架这头,惊恐的自己。 她僵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深怕被那人发现。她知道,那人不晓得她在这里,从他进来后,她就一直蹲在地上,被一整排大部头的书给挡住,从他那边,看不太到她,但那只是看不太到,要是被他发现,她铁定会被灭口。 就像是部黑色喜剧一般,开枪的男人,开始轻哼着一首轻松的曲调,他从口袋中掏出了手帕,慢条斯理的将书擦干净,放了回去,然后把枪也擦干净。 鲜红的血水逐渐在地板上,漫了过来,几乎要碰到了她的鞋,她慌忙将脚往后缩。 就在这时,男人再次蹲了下来。 她吓得心跳几乎要停止,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却见他将擦干净的枪,放到西装男的手中,然后从裤口袋掏出一封信,塞到西装男的外套口袋里。 遗书。 虽然只是一瞬问,但她仍是清楚看见信封上的字。 跑鞋男站了起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品,这才满意的抓起掉在地上的公事包,一边继续哼着歌,一边绕过尸体,往外走去。 她一直等到他快到门口,才赶紧站了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跌倒,她慌忙扶住书架,却撞到几本书,那一排的书,受到影响,跟着掉了下来。 砰啪—— 书掉落的巨大声响,回荡在空气中。她毛骨悚然的瞪着那些掉落的书,其中一本,无巧不巧的落在血泊中,发出的声响,也和其他本不同。 罪与罚。 那本厚重的大书,在血泊中摊了开来,鲜红的血,从页面纸缘处开始将其染红。在书掉落的同时,某种银色的物体因为被书敲到,从西装男的裤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了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是一颗随身碟。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另一件事。 那轻松的哼唱停了。 寂静的图书室内,除了电脑的运转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想也没想,她抓起那颗银色的随身碟,转身就从书架的另一边出去。 一条人影,出现在西装男陈尸的那一排最前面,虽然已移动到三排书架之外,她还是连忙缩到那一整排的百科全书之后,不敢乱动。 她知道,他一定也看到了掉在血泊中的《罪与罚》,因为他并没有走进那一排走道之中,只是退了一步,然后开始沿着主要走道,一排又一排的搜索。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动,一定会被找到,紧紧抱着怀里的记事簿,当他开始移动时,她也开始移动,靠着熟悉地利之便,用一排又一排大部头的精装书籍,小声而快速的往相反之处移动。 她可以看到他在艺术那一排,一路从建筑、绘画、表演艺术、摄影、音乐,移动到服装设计,挡住了出口。所以她停在历史这一排,在欧洲史这里,忍到他走完,才和他以顺时钟方向,绕到数学与自然科学那一排,再尽量往门口爬过去。 虽然,她已经尽量小心了,却在爬到门口旁的柜台时,看见柜台里,躺了另一具尸体。 陈姊! 一向很照顾她的同事,脑袋中弹倒在地上,躺在血泊之中,她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空洞的看着她。 这意外的景象,让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难怪她刚刚都没听到陈姊的声音,难怪那男人如此毫无顾忌,原来他一进门就把陈姊杀死了。 泪水猛然滑落,她忍住想尖叫的冲动,继续往门口爬去,可爬过了柜台,她才惊恐的发现,门被关上了。 跑鞋男仍在最远的宗教那一排,但门把完全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掩,深吸口气,她飞快伸手握住门把,试图无声无息的溜出去。 但门把才一转动,就听见“喀达”一声,回响在室内。 她猛然回首,往跑鞋男看去,男人看见她了,他微笑,举枪瞄准。 她不晓得自己怎会奢望他没听见,再顾不得其他,她起身就往门外跑。 咻噗—— 门框上多了个弹孔。 她死命往门外飞扑。 咻噗—— 起身时,她看到墙上多了另一个弹孔。 她头也不回的冲出借阅室,一路跑出图书馆,然后打电话报警。 没多久,警察来了,记者也来了。 本以为,事情就该这样结束,但图书馆里却找不到尸体,不要说尸体了,连一滴血都看不到。 甚至连《罪与罚》都好好的在书架上,她慌乱的抽出来,打开来看,里面干净得几近一尘不染。 最让她不敢相信的是,本该已经死去的陈姊,活生生的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说她因为拉肚子在厕所待了半个多小时,根本不在位子上。 每个人都说她太累了,才会在工作时间睡着,还把作梦当成真的。讲到最后,连她都要信了,只能不断道歉再道歉。 她闹出那么大的乌龙,还引来记者,把馆长气死了,他将她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才放她回家。 记者们像苍蝇闻到了蜜,挤在门外等着,不断的将麦克风推到她面前,她费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到停车场,坐进自己的小车,开车回家。 谁知道,倒楣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她才将车开出两条街,就发现后面有记者开车跟着她,不想让记者知道自己住哪,她只好将车开到饭店。 躺在饭店的床上,她辗转难眠,不懂自己怎么会把梦境和现实搞在一起,一直翻到快天亮才睡着,却恶梦连连。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准备上班挨括,吃早餐时,看电视新闻,却看到昨天那个西装男,他是某位商人,因投资失利,受不了打击,昨晚跳楼自杀死了,穿的就是她昨天看到的那套西装。 他的头,就像西瓜一样,摔得稀巴烂。 她打电话到图书馆请假,才发现陈姊也出车祸死了,她吓得挂掉电话。 从此,开始逃亡—— ***独家制作***bbs.*** 十二楼之五。 那是他要去的地址,他按下标示十二的数字按键,它亮了起来。 电梯向上,按键下方显示着楼层。 他很顺利的来到十二楼,电梯里并未有其他人和他一同搭乘,也无人中途将这部电梯拦下。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有种刺鼻的清洁剂味。 稀释过的漂白水,他想。 前方的门,在这时缓缓滑开。 他走出电梯,却看见几乎比电梯还要狭小的走廊,不知是他长得太大太高,还是这栋楼的建商违规,他瞪着几乎要碰到他头发的天花板,怀疑人们要如何把家具送进来。 十二楼的住户,显然不觉得走廊太小,因为他们几乎每一户,都将鞋柜放到已经很窄小的廊道上,十二楼之三的住户,甚至连单车都牵上来了。经过消防设备时,他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却意外看见灭火器还未过期。 他本来期待它早就过了使用期限的。 微微挑了下眉,他依着门牌号码,来到十二楼之五。 五号的门牌下,没有鞋柜,没有单车,或是其他杂物。 不锈钢的大门,厚重且坚硬,其上没有任何的装饰与标记,显示着屋里的住户人口及性别。 门锁,是四段的防盗锁,但这不是问题。 他从口袋掏出了开锁工具,本以为要连开四段,可他才将锁转了半圈,门就开了。 他一愣,却仍是迅速的推门而进。毕竟他来这里,并未经过屋主同意,所以也不是很想让所谓的邻居们看见,平添无谓的困扰。 所以他迅速进了门,将门关上,可在回头开灯后,他就愣了一下。 这间公寓不大,他来这里之前,做过功课,看过资料,十九坪的屋子,扣掉公设,实际上也只有十三坪大,在这小小的十三坪空间中,还隔了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和一个阳台。 这种设计,说是鸽子笼都算客气了,所以在进来前,他真的没料到会看见眼前这种宽阔的深蓝。 屋子的主人,将小小的隔间敲掉,客厅和卧房只是以及腰的白色书柜间隔开来,而原本应该是阳台的地方,却只有一整片的墙面。 每一面墙上,都画着深蓝色的海,海天在远处相接着,靠近浴室的地方,有着沙滩和贝壳,这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白色的,床尾那处整片镜子的墙面,延伸了空间,让这里比实际上还要显得宽敞。 她在这都市丛林中,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海洋。 谤据资料,屋主江小姐是极为严谨自制的人,但眼前的一切,却显得自由而开放。 白色的桌子、蓝色的相框,相框里放的,不是人的照片,是一张海滩的风景。 她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桌上却有一本翻开的万用手册,她用铅笔写字,铅笔搁在笔记本中间,笔尾看得出有咬过的痕迹,但簿子上的字迹,简约而秀丽。 万用手册摊开在五月,最后一项记事,写在二十三日,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新的记事;或者该说,新的记事,被人撕走了,被粗鲁撕破的残余纸屑,还有些黏在簿子士。 五月二十三日,她就是在那天出事的。 他转身离开书桌,绕过一排靠墙的书柜,书柜里有着各式各样的书,从轻松的漫画、小说,一直到商业期刊、科学论文都有。 书柜旁就是浴室,他走了进去。 浴室里是米黄色系的,方形的镜子,正对着门,周围以手工缀着一圈贝壳和细沙,马桶前放着柔软的兔毛脚踏垫,浴白既深且大,一旁的收纳柜里则摆满了女性用品、沐浴乳和泡澡用具,整齐折好在柜子里的浴巾洁白又柔软,看得出来她很重视洗澡这回事。 他关上收纳柜,退开看着。 浴室里很干净,但连垃圾桶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就很怪了。 显然,有人清洁过这个地方。 叹了口气,他走出浴室,来到另一个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她的衣柜。 站在紧闭的衣柜门前,他伸出手,特意不触碰门把,从旁推开了衣柜门。 衣柜门滑了开来,除了屋主和他之外,还有别的人翻过这个衣柜,对方将衣服推到两旁,并未复原。 他可以感觉到那人冷静的专注和搜寻,一种教人背脊寒毛直竖的冷酷。 进门时,他就知道了,那是在他之前,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另一个男人,带着恶意搜过这间屋子,翻找着她的私人用品,撕走了她的记事簿,在这间美丽的屋子里留下丑陋的痕迹。 男人巨细靡遗地翻找着她的东西,他几乎可以看见那人撬开了锁,将屋子里每一个紧闭的抽屉和衣柜拉开,那人显然经过专业的训练,十分有系统的彻底搜寻这间屋子,而不是胡乱破坏。 他不是很喜欢自己正和那家伙一样,做着侵犯她隐私的行为,但他也晓得,如果他想找到她,他就得查看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所以他小心的探看衣柜,里面的衣服多是素雅简单的衬衫、裙子和套装,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摆放着极为女性化的衣物。 第一层是蕾丝睡衣,第二层是各式各样的内衣裤,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的内在美们并不如外在衣物那般简洁素雅,反而极为性感亮丽。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依然在看到其中一件几近透明的红色蕾丝小裤裤时,脑海里忍不住闪过一幕不是那么正当的绮思遐想。 当另一件绑着桃红色蝴蝶结的可爱内衣出现时,他更是忍不住轻扬嘴角。 看来,这位江小姐,并没有他们先前所想的那般保守拘谨。 不过重点是,这里并没有任何线索,告诉他,她人可能会在哪里。 他站起身,重新环视屋子,这地方的每一处,都被人仔细搜过,即使她曾留有线索,也早已被抹去。 这下没别的办法了。 当初会让他来,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深吸口气,他伸手触碰她的衣柜门把,因为虽然这是那人必搜的地方,却也是她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邪恶的冰冷意识蓦然袭来,幻化成扭曲的画面。 书籍、血迹、火花—— 那冷酷的意念,像冰针一般戳刺着他,教他几乎想将手抽回来。 但在那黝黑的意象之下,还有着一股温暖的颜色。 专注你想知道的,忽略那些你不想看的。 多年前,晓夜冷静的提醒,清晰的浮现脑海。 他忍受着那让人不适的感受,试着将它拨开,继续往深处探索,寻找着那温暖安定的残念。 那其实不难,毕竟这是她的衣柜,残留了一堆她经年累月使用所留下的痕迹。 它们像夏目的海潮一般,温暖而宽广,他太用力了,不只穿透了最上面的那层痕迹,也穿透了之前的残念。 一幕幕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有一双白皙秀气的手,那双手,从衣柜里,一次次的拿出睡衣、套装、丝袜之类的衣物,或放回去。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停下。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在镜子里。 拿出衣服的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大片的落地镜,将衣服穿上。 他一怔,抽回了手。 画面消失。 镜子里只有他,她已消失无踪,他却仿佛还能看见只穿着贴身衣物的她,站在眼前。 他透过她残留的意念,看见她。 ok,他真的没想到会看见几乎全果的她。 毕竟他不是那么常遇到屋子里有这么大片镜子的人,所以也几乎不曾看见物主,就算有,也没有哪一个是处于这种几乎全果的状态。 话说回来,他在衣柜前面,还想看见什么状态? 低头看着自己的大手,再看看那整片的落地镜,他挑眉想了一下。 重点在镜子上,他是透过物主的残念看见事物,她若不看镜子,他就不会看见她,但她一定会看镜子的,毕竟她在衣柜前,多数都是为了换衣服。 话说回来,她若曾回来,必定还是会从衣柜里收拾衣物,所以这依然是她最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他还是得找出她最后收了些什么样的衣物。 因此,这是不得不然,不是他刻意偷窥,或侵犯她的隐私。 所以,他再次把手放回衣柜门把上。 她又出现了,一件一件的将那些老古板似的衣服穿上,遮住她修长而美丽的身体,还有那些性感撩人的内在美。 这不是他要找的,但他却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看着。 说到底,他毕竟是个男人。 男人都爱看女人穿月兑衣服,何况她身材还很好,长相也不差。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眼尾微微的上翘,有些凤眼的感觉,又不是太明显。她的鼻不是很挺,但小巧的鼻头也不会太碍眼。 那一抹粉色的唇,像果冻软糖,教人想舌忝上一口。 照片中的她,总是盘起长发,此刻那乌黑的发,却散慢的垂落,在她移动时,来回飘动。 他看着她穿上丝袜,看着她套上死板的白衬衫,看着她一颗一颗地扣上钮扣,然后弯下腰,拿起咖啡色的窄裙,再将修长的腿,跨进窄裙里。 好极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了。 他只再停了一秒,才将这幕景象推开,寻找那应该在最上面几层的意念,但他还是瞄见了几幕撩人的画面。 他尽量专心,退到了最上层。 在那冷酷血腥的意念之下,紧贴着一层时间较近的残象。 他小心的月兑离那些温暖的七彩,来到贴着暗黑冰冷下的紧张鲜红。 她在拿衣服,牛仔裤、t恤,他感觉到她套上它们,屋子里很暗,她很匆忙,没有开灯,只拿了个背包,慌乱的将一些东西丢了进去。 他认出护照、眼镜盒、一把万用小刀,还有几张信用卡和提款卡之类的卡片。虽然看不清楚,但她的动作却没停顿,她知道自己要拿些什么,动作迅速流畅。 蓦地,像是感觉到什么,她猛然起身退开,看着紧闭的大门。 她的心跳近在耳边。 他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紧张。 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中透进,一道暗影,显示人体的移动。 有人在外面,他为她感到心惊。 但是,那道暗影只是继续往同一个方向移动,然后门缝重新恢复光明。 她松了口气,再次回头从衣柜中拿出一件运动外套穿上。 可是,她才刚穿上,门外又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暗影停在门口,她背着背包,起身就要往阳台溜去,但她颈上的项链,却在起身时,意外被衣柜里的架子勾到。 她看见它断掉,从颈上滑落,然后在她想捡拾时,被误踢进了衣柜下面。 他看到她趴下,试图伸手到衣柜下将它捞出来,但门外的动静再起,她回首,看见门锁微微动了起来。 有人在开门。 她缩回手,放弃捡拾滚落衣柜下的项链,关上衣柜门,往阳台跑去。 他松开手,室内恢复明亮的清冷。 一瞬间,有些晕眩,他深吸口气,然后往阳台走去,推开被画上海洋的落地门,阳台上摆放着一些打扫用具,扫把、拖把、水桶、清洁剂、一台洗衣机,和一棵孤单的仙人掌。 如同一般老式公寓一样,她的阳台也有着像监狱一般丑陋的铁栏杆,还有一扇逃生门。不同的是,逃生门没有锁,而面对防火巷的简易逃生升降器是往外的,上面还有着逃生索。 为了确定,他伸手触模升降器。 她背着背包,套着逃生索,顺着防火巷爬了下去。 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 没人在追她,至少没人从这里跟着她下去。 不管跟着她后面进来的人是谁,都没有发现她当时人在屋里。 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他将逃生索和升降器收了回来,关上逃生门,然后转身走回屋子里,触模每一样可能留有她意念的东西。 虽然万用手册的记事是别人撕走的,浴室的垃圾却是她收的,她每天都会在出门时,把垃圾收走。 因为镜子的关系,在她房里时,他常常会看到她,笑着的她,看书的她,打着呵欠的她,刚睡醒的她。 她变得立体、生动,不再是资料上的照片。 他一向不喜欢这点,因为越关心当事人,他越难置身事外,那对他是种负担。 他应该专心寻找重点,但他无法不看她。 来此之前,他并未预料到这点。 她是如此温柔,如此单纯,在事情发生之前,她最邪恶的念头,也不过是把枕头当作可恶的上司殴打。 连他最小的妹妹,都能想出比这更暴力的行为,她去年就带着弓箭到学校,射掉了训导主任的帽子。 这女人,深深的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忍不住看着她,一直到手机传来同伴的简讯,才猛然醒觉自己为了看她,花了超过预期两倍以上的时间。 他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 但强烈的疲倦并末如以往一般侵袭他的身体,他盯着自己的手,有些迷惘。 她的身影,仍残留在他的脑海中。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催促着他。 没再多想,在确定没有其他有用的资讯之后,他朝大门走去。 临走前,他迟疑了一下,回到阳台,拿起那棵仙人掌,又折回衣柜前,轻而易举的搬开沉重的衣柜,捡起在衣柜下方的项链。 那是一颗心,粉红色的,迎着光时,会有银白色的六芒星光。 那颗心,有着她的温暖。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她几乎是贴身戴着的。 他将那颗粉红色的心,放进口袋里,将衣柜搬回原位,这才拿着那棵仙人掌,关灯锁门,下楼离开。 第二章 夏日,艳阳高照。 手上刚出冰箱的可乐,遇到空气中的高温,凝结了点点的水珠。 她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却还是难以舒解身体的干渴。 斑大的电视墙上,播放着清凉的饮料广告,看着那喝了一口就一副清爽振奋的演员,她不禁叹了口气,早知道,她应该买水就好了。 将喝完的空罐丢到垃圾桶里,她拉低了帽檐,回到公车站牌旁排队,等待那似乎永远不会来的公车。 阳光热得吓人,柏油路上蒸散着氤氲的热气,没多远的街景,看起来就像是浮在温泉水中一般,空气里的热,加上汽车的油烟、人体的汗味、附近店家传来的油炸味,在这高达三十五度的气温中,全混在一起。 一时间,她只觉得噁心欲呕。 她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她知道自己应该把帽子摘下来扇风透气,但她不敢冒险,所以只能继续戴着。 她深吸口气忍住想吐的冲动,死命瞪着对街高楼玻璃帷幕上的大型广告看板,广告上的男模特儿打扮帅气,脸上戴着黑色墨镜,脖子上的银链却反射着阳光,刺眼得让人极不舒服。 蓦地,一阵晕眩猛然袭来。 懊死,她要昏倒了。 当景物瞬间移位时,她慢半拍的意识到这件事,想伸手抓住什么稳住自己,身体却无法照着自己的意识行动,她整个人往前软倒,眼看就要摔到马路上去,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撑住了她。 或者该说,捞住了她。 她头上的帽子滚落热烫的柏油路,被一辆公车辗了过去,但那只有力的大手横过了她的腰,将她从马路上捞了回来,事实上,它让她靠在一具坚硬的胸膛上。 “小姐,妳还好吧?” 她闻声抬首,让视线重新对准焦距,只看见一张背光的方正大脸。 大手的主人理着平头,她看不清他的脸。 “我……”她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想让自己站稳,却只是引发了另一阵晕眩。 见状,他当机立断的将软得像面条的她抱了起来。 隐约中,似乎感觉到附近人们的骚动,她本人更是惊慌。 “我没事……”她吸了口气再说,虚软的语气却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妳中暑了。”他迈开大步朝一旁强力放送冷气的百货公司大门而去,一路引起众多路人的注目。 “不……放我下来……”她抓着他的衣襟,坚持着,“别……别到里面去……” 她是如此用力,几乎要将他的t恤扯坏了,他挑眉,低头看着怀里额冒冷汗、面色如纸的女人,然后再看了百货公司一眼。 百货公司前虽然人来人往,但并未有什么不对,从发现她站在大太阳下时,他就奇怪她为什么不和大部分的人一样,躲在百货公司门前的阴影下。 “放我下来……”她紧张的看着百货公司前的人群,虚弱的重复着。 他顺着她的视线再看去,然后看到了她害怕的东西—— 新闻台sng的连线车。 百货公司前正在办活动,新闻台的连线车来了好几辆,而且因为他在闹区里抱着她,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拜托……”她脸色苍白的说。 “别担心。”他说。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松手的意思,但他改变了行进方向,她的惊慌未退,可至少他已带她远离那些记者和摄影机。 他将她带到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下,她猜想他是要让她坐到开放的公共石椅上,但在假日人潮汹涌的闹区中,每一张椅子都早已让人占据,他却仿佛她只是一根羽毛,耐心的抱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橱窗,来到了人潮较少的地方。 终于,在尾端那里,有了一个空位。 他放她在石椅上坐好,从背袋里拿出了一罐矿泉水,和一罐运动饮料,他倒掉一半的水,将运动饮料混合在水里,才递给她。 “喝点这个,它可以补充妳的电解质。” 她仰头看他,却引来另一阵晕眩。 他飞快伸手扶住她。 “这两罐我才刚买,没喝过的。”他边说,一边把背袋放到椅子上。 被放下来后,她稍微镇定了些,看着被递到手边的水,她伸手握住,拿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免得自己吐了出来。 清凉的水、建筑的阴影,徐徐吹来的风,都慢慢让她虚软晕眩的状况好了些。 路人们的视线,不再朝向这里,就算有的,看的也是她眼前这身高体型皆高人一等的猛男。 猛男。 没错,再也没哪个字眼,能比猛男这两个字,更贴切地形容这男人的外型了。 粗壮的手臂、结实的胸膛,他露在衣裤外的身体,都有着隆起的肌肉,即使是包裹在牛仔裤里的大腿,也在走动时,像是要撑破那扎实的布料。 她会注意到这些,是因为她的视线只能维持在他大腿的高度,只要稍一抬头,她就觉得想吐;至于他的手臂和胸膛,则都是方才被他抱在怀中的残留印象。 他从包包里掏出一包面纸,然后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他有一双非常深邃漂亮的眼,浓黑的眉、方正的脸、宽而微厚的唇,和古铜色的皮肤。 这人的五官,分开来看都是好看的,合在一张脸上,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突兀违和感,说不上是帅,还是不帅。 喔,他的牙还真白。 可能是因为他的肤色比一般人深吧。 特别是和这城市里老关在高楼大厦里的男人们比起来,看起来像是成天在太阳下跑的他,可是显得黑多了。 他伸出了手,以食指和中指轻触她的脸,他的手上有茧,骨节宽而大,指月复粗糙但温暖。他将指甲剪得短短的,只有一点点月牙般的白,出现在指尖的前端。 她几乎是着迷的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大手,直到他的手滑到她的下巴,轻轻示意她抬头。 她乖巧的抬眼。 “嘿。”他说:“妳需要躺下来吗?” 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像某种乐器的共鸣,而他那双美丽的眼,此刻则透着关心,她眨了眨眼,然后才猛然醒觉,她会注意到他的牙很白,是因为他在说话,从刚刚到现在,他显然试着叫了她几次。 “不……”她尴尬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因晕眩赶紧停住,却仍是道:“我好多了。” 看着眼前重新垂下眼睫的女子,他不是很相信她所说的话,这女人的脸色依然惨白,额头上也还在冒着冷汗,她的反应迟钝,眼神焦距也不是非常清楚,她拿着宝特瓶的手,甚至还微微在颤抖。 他应该强迫她躺下,却又不想惊吓她,所以他将面纸抽了两张出来,塞在她空出来的手里。 “把汗擦一擦。” 她看着自己手里洁白的面纸,仿佛它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把汗擦一擦。”他耐心的重复。 这一次,她像是听懂了,动作有些迟缓的拿着面纸,擦去脸上和脖子上的冷汗。她手上的面纸,很快就湿了,他再抽了两张新的给她,然后拿走她手里已经又湿又破的面只。 “再喝点水。”他提醒她。 她听话喝水,慢慢的,一口再一口。 慢慢的,晕眩感总算没那么严重,她的皮肤也不再湿冷,胸月复也不再那么难受,她早该知道自己中暑了,却因为害怕而不肯月兑掉那闷热的渔夫帽。 刺眼的光线,在大楼与大楼间闪烁,闷热的空气中,偶尔会夹杂着由百货公司门口袭来的冷风。汽车轰轰的引擎声在远处躁动,人们在街上来回游走,谈笑声、争执声、劝慰声,此起彼落。 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边讲手机边提着公事包匆匆行走,一群年轻女孩吱吱喳喳的笑着走过,货运公司的人推着比人还高的货品经过。 在这之中,那救她免于出糗的高大男人,一直蹲在她面前,递面纸给她,等着她恢复。 他像一道墙,散发着一种莫名所以的气势,让人不愿与他轻易对上眼。他轻松地隔绝了周遭的人与她,那么多的人,她却觉得她像是坐在屋子里的角落,而非人来人往的闹区之中。 “好些了吗?” 她抬跟看他,这个强壮高大的男人,即使蹲了下来,视线还是比坐着的她要高上一些。 “嗯。”她点头,“谢谢你。” 他微微一扯嘴角,露出微笑。 “不客气。” 他笑起来很好看,连眼睛都是暖的。 “我是屠勤。” 他说,朝她伸出了手。 她看着他巨灵般的大手,再看向他那张立体分明的脸,她应该要害怕他的,她从来不擅长和人相处,她是个天生的胆小表,人际关系的社会学分更几近于零。 如果哪一天,她眼前摆着一本世界文学名著,和一位世界知名的万人迷影星,要她选一个共度一晚,她绝对会选择和书一起,所以当年,她才读了图书馆系。 “妳好。” 他说,带着磁性的嗓音再次低低响起,那只大手仍伸在眼前,维持着同样的位置和姿势。 虽然,他强壮的身体透着吓人的威胁性,但他的姿态和眼神,都散发着某种教她安心的温柔。 所以,即使仍有着戒心,她还是伸出了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你好。”她说。 她的声音很小声,几乎淹没在过往人群的扰嚷之中,但屠勤仍是听得很清楚,她小小的手,落在他黝黑的大手里,较他想象中的更加柔软娇女敕。 透过她的手,传来的意念,带着一些忐忑与好奇,却没有畏惧。 从小,他就可以感觉到人们在物体上所残留的意念,若直接碰触到人,他更能清楚察觉对方的情绪,快乐、高兴、悲伤、忧虑、憎恶、恐惧! 有时,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想法,所以他不喜欢和人握手,即使他已学会隔绝这些情绪意念,他依然不习惯和人接触。 他从来没主动和人握手过,但他想触碰她,很想。 所以在靠近她之前,他卸掉了那层心防,而她,果然如他先前在房里所感受到的一般。 她有一个善良而温暖的心。 那颗心,却从方才到现在,始终颤抖得如风中落叶,在每一次触碰她时,他都可以感觉得到在那些表面情绪之下,隐藏的害怕与担忧,但那些都不是针对他。 她张着大眼,看着他。 在他回握住她的手时,几不可见地轻轻抽了一口气。 有那么瞬间,他以为她察觉了些什么,她乌黑的大眼里,有着迷惑和诧异。 她不自觉地微微侧着脸,粉唇微启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脸上孤单迷惘的表情,教他几乎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会保护她远离这世上的所有伤害。 但下一秒,她却像是猛然清醒,迅速的抽回了手。 “抱歉。”他说。 她苍白的脸,浮上一抹红晕。 “该说抱歉的是我。”她垂首,只觉尴尬不已。 她将他的手握了太久,但在两手交握的剎那,有种奇怪的暖意从他手里传来,莫名的安慰温暖了她。自从发生那意外之后,她已经有太久没感到如此安心,所以不自觉继续握着,想待在那种恍惚的安全感中。 等到她察觉时,早已握着他的手,超过一般握手的时间,连忙慌张把手收回来,可手里一空,心头却跟着涌上一股怅然。 屠勤瞧着她泛红的脸,嘴角不禁微扬。 “我看妳刚刚好像在等公车,妳想去哪?我送妳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好多了。”她慌忙拾首,“真的。” “一点都不麻烦。”他拿过她手中的宝特瓶,起身朝她伸出另一只手,“来吧,人家都说助人助到底,送佛送上西,我可不想看妳又一头栽进车阵里。” 她应该要拒绝他的好意,但是当她仰望着眼里透着笑意的他,当他再次对她伸出援助的大手时,她真的很难抗拒。 特别是,她其实很怀疑自己有办法再回去大太阳底下等车。 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面纸。 看出她眼里的挣扎和犹豫,他轻声再开口。 “我保证不会把妳卖了。” 的确,如果他是那些在追杀她的人,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她从车阵中拉回来,那些人若遇到方才的状况,恐怕还会在旁边推她一把,再开车辗过去。 他的手仍在眼前。 理智告诉她,不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但这个男人的眼很直接、很真诚,每次她看向他,他都直视着她,不闪不避,也不会随处游移,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瞧着他眼底的关心和温柔,她深吸口气,重新将手放到他大手之中。 他手里那股厚实的温暖,并非错觉,她抬眼看他,只见他脸上的微笑扩大,他将大手微微收紧,拉她站起。 “来吧,我的车停在后面那条街。”他转身,带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却未松开她的手。 她抓紧肩上的背袋,怀疑他是怕她再次昏倒才继续握着。 他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她的脚步,握着她的大手,也并未使力握得很紧,她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试图抽回,只是感觉,粉脸微微泛着热气。 他牵握着她的手,穿过人群,经过行道树,一直走到前方的街角,才停下脚步。 看着他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钥匙,插入那辆车的锁孔时,她忍不住瞪大了眼。 “这是你的车?” 闻声,才发现自己将心中的诧异月兑口而出。 尴尬再次浮上心头,他却从后座置物箱里拿出一顶备用安全帽给她,微笑开口。 “没错。”他跨上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看着她问:“妳介意吗?” 捧着他塞到她手里的全罩式安全帽,看着他身下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 剎那间,一股荒谬的笑意上涌,教她牵动了嘴角。 “不,不介意。”她不该讶异才对,他这么高大,骑重型机车的确较符合他的身形,她很难想象他塞在轿车里的模样。 她笑了。 浅浅的笑,像夏日路边的金木樨。 怕将她吓跑,他强迫自己拉回视线,不敢盯着她。 “妳要去哪里?” 她告诉他地址,然后戴上安全帽,跨坐到他身后,他则一边戴上安全帽,一边发动车子,不让自己注意贴在身后的她有多柔软。 他晓得她说的那个地址,那是她现在租屋的附近。 她显然还不是那么信任他,这是应该的,毕竟她今天才第一次看见他。 他发动引擎时,她还没坐好。 他知道她觉得尴尬,因为后座较高,让她不断往前滑,紧紧贴在他背上,虽然她已经将背包挤在两人之间,却还是试图往后仰,他可以从后照镜中,看到她想抓住座垫的尾端稳住自己。 微笑再次上了嘴角,他打开安全帽中内建的对讲设备。 “妳必须抱住我。” 被他近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慢半拍的发现这安全帽里装了隐藏式的麦克风和耳机。 她没有反应,所以他继续解释。 “我转弯时,妳可能会摔下去。” 她僵坐在他身后,好半晌,他才感觉到她终于往前倾,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他一直等她坐稳了,才催油门驶出街巷。 ***独家制作***bbs.*** 景物在眼前飞逝。 一开始,他速度其实不快,然后才慢慢一点点的加快。 看着路边倒退的景物,她知道,他的速度加快了,但是车子却依然平稳。 起初,抱着他,让她害羞不已,她从未抱过任何男人,抱住他的那瞬间,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路上,她为自己脑海里不断冒出的绮思遐想感到羞窘,却又莫名的有些松了口气。 在这之前,她对所有靠近她的男人都感到害怕。她一直以为她因为惊吓过度,得了男人恐惧症,再也不可能和一般人一样,结婚生子。 但这人证明了,她之前对男人的惊恐,只是短暂的现象。 全罩式的安全帽,遮住了她的脸,不自觉的,她闭上了眼,放松了下来。 他的背,既宽阔又厚实,在她掌心下的月复部,也同样强健。 以前,她会很害怕和这种肌肉发达的男人说话,但现在她却只觉得安心,一种无以名状的安心。 “到了。” 怎么那么快? 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她微微一惊,睁开眼,看见他将车停在她所说的巷口公园旁。 惊慌和羞窘同时上涌,她匆匆下了车,月兑下安全帽还给他。 “谢谢你。”抱着自己的背包,她站在人行道上,低头和他道谢。 她要走了。 屠勤再也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希望自己能像耿叔或武哥那般油嘴滑舌,轻易就能逗女孩子笑,或是要到对方的电话号码。 不是说他不知道她的,只是她又没和他说过,他要是突然打去,非把她吓得再次逃跑。 他打开安全帽的镜片,接过她送还的安全帽,放到后面的置物箱。 当他转回身时,她仍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有些苍白。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突兀,他还是深吸口气,尽量泰然自若的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给她。 “上面有我的电话。” 她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将名片塞进她手里。 “妳若无聊,可以打电话给我。” 她讶异的看着他,只见他重新拍下安全帽镜片,油门一催,便扬长而去。 阳光依然炽热,远处的柏油路依旧散发着氤氲的热气,可是站在树荫下的她,却傻愣愣的拿着一张名片,望着那男人远去的方向,微张的小嘴,好半天都无法合上。 妳若无聊,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清楚的回荡在耳边。 他……是在泡她吗? 她眨了眨眼,这慢半拍的领悟教她羞红了脸。 缓缓地,她低下了头,看着他塞给她的名片。 名片中央印着他的名字,上方有个看起来像是眼睛的符号,最下方则有他的电子信箱和手机号码。 因为接近自闭的性格,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约过她。 看着那张名片,莫名地,心里浮上了那么一点点欣喜,一点点受宠若惊,再加上一点点的惋惜,和一点点的相见恨晚。 屠勤。 微风,扬起了她的发。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自觉地,轻叹了口气。 如果她早一点遇见他,或许……或许她真的会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 第三章 夜深了。 城市里,难见星光。 建筑与建筑间狭小的夜空,连月也难得一见。 新租来的屋子很小,只是房东以木板隔间的两坪大雅房,比她之前住的地方更小。原本三十坪大的公寓,用薄到不超过一公分的木板隔成了八间房,分租给附近学区的学生或打工族。窄小的八间小房里,住了超过十位的房客,所有的人共用一间卫浴、一支电话,和一台月兑水机,不过她到现在没使用过那台快报废的机器。 会选择这里暂居,一来是因为便宜,房租月缴,一个月才两千五;二来是因为只要有陌生人进来,一定有人会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有后门,也有防火巷,又只在二楼,若有什么万一,她随时能再逃跑。 而且,她这间房,有一扇窗,面对着前面的小巷。 任何人出现在巷子里,她都可以看到。 她知道,房东这样隔间是违法的,但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人在乎这个,反正多数的人也都只是回来睡觉,房间里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能在墙上挂几件衣服,就已经够了。 夏日的夜晚,依然闷热。 她打开半扇窗,让屋外空气能够流通进来,然后打开窗边桌上的小灯,这才将背包里的资料拿出来仔细浏览。 为了怕被人发现,她不敢在住家附近上网,这些文件,都是她特地坐公车,到闹区的网咖上网查询列印出来的。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关于那位自杀商人的消息,也早已变成了旧闻,没人再讨论。再加上幕后黑手的操纵,早在事件当时,各家新闻媒体就只是报了一、两天而已,到现在当然更无人追查下去。 起初,她除了惊慌,就是茫然,一切都太过荒谬与超现实,但陈姊的死亡,让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知道她那天所见并非作梦,陈姊早在她跑出去时,就已经死了。她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的,但后来的那一位,绝对不是陈姊。 为了确定,她甚至乔装假扮医护人员,跑去陈姊送医急救的医院,查看陈姊的死亡纪录。医院里的纪录没写多少东西,她到院时早没了呼吸心跳,他们甚至没有急救,因为死者开车冲进了建筑工地,头上插了一根直径三公分的钢条,就在她所看见,原先是弹孔的地方。 她晓得,若非她那天临时改变主意,跑去住饭店,恐怕第二天意外死亡的名单就会多上她一个。 所以她躲了起来,如惊弓之鸟般躲了起来。 在初始的惊慌过后,她慢慢领悟到,她不可能这样一直躲下去。回去收拾东西的那次,让她知道,那些人的确在找她。 她不敢用信用卡,她曾用过一次,拿来买日用品,但是她才走出那间超市,就有一辆车子朝她撞来,她看到驾车的男人,她不认识他,但他那凶狠的脸,让她清楚知道,这绝不是意外。所以她闪过那辆车,爬起来后,转身就跑,利用汹涌的人群,摆月兑了那人的追踪。 那一天,她刚租的房子失了火,烧掉她仅剩的两套衣服。 从此,她再也不敢动用信用卡,怕他们会神通广大的再次找到她。 也是那次,她了解到,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才有办法继续她的生活。 在这世上,她早已没了亲人,她只剩自己了。 这些日子,她也曾想过要报警,但她知道没有证据,是不会有人相信她的,所以她开始调查那名商人。 她在市区的小巷中,找了个小餐厅的洗碗工作。 白天,她在餐厅厨房洗碗,除了餐厅员工,她不用遇见太多人;晚上或放假时,她就坐车到不同的网路咖啡店,上网查资料。 罢开始,她真的漫无头绪,但几个星期后,她开始找到些蛛丝马迹—— 匡啷! 楼下的声响,惊得她从印出来的资料中回过神。她探头循声看去,是一位收破烂的老婆婆,正在做资源回收。 她方要拉回视线,却瞄见昏暗的街角,走来一人。 那男人穿着西装,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轻松,从楼上看去,看不清他的脸。从这里乍看下去,那家伙没有什么不对,他就像一般的上班族,上完了班,正要回家。 只除了那双在西装裤下,闪亮干净到不行的名牌跑鞋。 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僵在原地,吓得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男人,一步一步的朝这栋公寓走来。 不能再留在这里!快起来,快走,快! 脑海里不断传来这些催促,但在那短短几秒中,她却无法动作,眼前除了楼下那男人,就是陈姊和那商人倒在血泊里的表情! 砰! 棒壁关门的声音,让她整个人一震,下一秒,她立刻将身子从窗边抽回来,吸了好大一口气,才有办法起身,抓起在床头上,早准备好的背袋,转身离开房间。 别紧张,要安静、镇定一点,不要用跑的,后阳台有防火巷,他正进门要从楼梯上来,只要她从后阳台走,他在发现她不在时,她早就离开这里到大街上了。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别害怕,要安静、要镇定。 有生以来第二次,她背着她的幸运背包,爬下防火巷。二楼的高度不高,她打开逃生门,先让下半身下去,踩着一楼后方的塑胶屋檐,将防盗门关起来。 紧抓着防盗栏杆,她小心的踩着屋檐,一步一步地走到旁边,才扶着外墙蹲下,然后深吸口气,跳下去。 虽然她已经尽量小心,脚还是扭了一下,手掌也擦破了皮,但她不敢停下来,防火巷的地有些湿,一楼人家在这里种了几盆花,她匆匆越过它们,却还是不小心踢到了一盆花。 二楼后廊的灯在这时亮了。 她一凛,连忙贴靠着墙,站在屋檐下。 昏黄的光影,映照在对面的墙上。 她可以从光影中看到那人的身形,是男的。 男人从左边走到右边,然后停住,看着巷底。 这一次,他没有哼歌,只是安静的看着。 时间,行进缓慢得有如蜗牛漫步。心脏在胸口跳动,几乎要跃出喉咙。她屏住呼吸,尽量将自己贴在墙上,等待那人从廊上离开。 可下一瞬,她却看见男人的影子掏出某种东西凑在耳边,跟着她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不在房里。” “你确定你看见她进来?” “浴室里没人。” “后阳台也没有。” 他的语气,在一次又一次的回答中,逐渐不耐而冷酷。 终于,他挂掉了电话,仿佛过了数个小时,但她知道其实只有几秒钟,无论如何,那男人终于再次移动脚步,关上了灯。 防火巷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地上的水光,反射着巷口的街灯。 她又等了几秒,才转身跑出防火巷,却在转出巷子的那瞬间,猛然撞上一人,她惊恐不已,尖叫就要冲出喉头,同时间,抓在手里的背包更是猛力往那人身上砸去。 可对方却无视那装了重物的背包,只是闪电般伸出大手抓住慌乱的她,将她反拉到身前,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动作迅速且确实,抓着她手腕的力量强大得让她难以抵抗。 “别叫。” 他低头,在她耳边命令。 她被抓到了,他会杀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无法克制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惧与惊慌,可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补了一句—— “我是屠勤。” ***独家制作***bbs.*** 谁? 她依然簌簌颤抖着。 像是知道她的疑问,他开口低声再道。 “我下午才载妳回来,记得吗?” 下午?那个猛男。 她一愣,惊慌稍缓却未平。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他怎么知道她住哪里?他跟踪她吗?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妳不想被发现吧?我不会伤害妳,妳答应我不叫,我就放手。” 她依然惊恐不已,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了。 她立刻往前离开他一步,但那人仍抓握着她的手腕,他只是松开她的嘴而已。她转过身,看见那强壮的男人。 他没在看她,他在看防火巷里的二楼走廊。 “我等一下会解释,跟我来。” 他拉回视线,定定看着她说:“我会保护妳。” 她没有动,她仍在害怕。 “相信我。”他真诚的说。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依然抓着她的手,只要她想挣扎,她相信他绝对能用他那强壮有力的大手,轻易的扭断她的手,或她的颈项,就像开瓶盖那般简单。 所以,虽然依旧害怕,她仍然脸色苍白,戒慎恐惧的再次点了一下头。 “慢慢走,不要急,用跑的会引起注意,懂吗?” 他低声交代,声音低沉和缓,汗水滑下她的额角,她深吸口气,再一次的点头。 他转身,带着她离开小巷,就好像吃完了饭,出门散步运动的人一样。只是,他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昏黄的街灯下,有着两三只小飞虫围绕着。远处,垃圾车的音乐和电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着。她依然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也依旧感觉得到她手心不断冒出冷汗,当她听到开窗的声音时,颈背的寒毛更是直竖了起来。 每走一步,她都想拔腿狂奔,但他却依然行进缓慢,闲晃似的漫步在街头。 就在她几乎忍不住想回头的时候,他微微握紧了她的手。 “别回头。” 她想回头,想跑离这里,想将不断颤抖冒汗的手抽回,但最后,她还是深吸了口气,继续和他一起往前走。 他牵着她走出巷子,来到附近的公园,甚至在穿越公园时,停下来拍抚一只被主人牵出来散步的大狗。 她不知他怎能如此冷静和镇定,但他一路都气定神闲的,而且从头到尾没松开过她的手。 然后,他停在一辆黑色厢型车旁,掏出钥匙,打开了车门。 车子里,满是电子仪器,其中一台电脑萤幕上,有着四格画面,每一格都显示着她住所的画面,一格大门、一格走廊、一格后巷,最后一格,是她那窄小得像鸽子笼的房间。 她站在车门边,只觉得既羞窘又愤怒。 “你在监视我?” 屠勤看着脸色苍白,眼里却冒着火的女人,“我知道妳很生气,不过妳最好先上车。” 她怒瞪着他。 “我怎么知道我上车后,你不会把我载到郊外杀了?” “因为我喜欢妳。” 他简单直接的回答教她一愣,眼前的男人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对着她微微一笑。 “也因为,我是受托来保护妳的。” ***独家制作***bbs.*** 她上了车。 因为监视萤幕上出现了那杀手的身影。 他正走出巷口,这公园不大,他只要一出巷子,一眼就能看见她。 所以她上了车,任这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载着她离开。 厢型车很快就离开了她所住的街区,开上大马路。车窗外,是她好不容易才熟悉的街景,但她晓得,她不会再回到这里。 街上的人车如流水,庞大的车潮与人潮,以前总是让她畏惧厌烦,现在却让她有安全感。 深吸了口气,她戒慎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那谜样的男人,冷着脸问。 “你到底是谁?” “屠勤。”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 “我在红眼意外调查公司工作。” “谁雇用你的?” “我的老板,韩武麒。” 她秀眉微蹙:“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他转着方向盘,一边回道:“委托者不是他,认识妳的,是小肥,我是说,可菲。” “谁?”她呆了一下。 “丁可菲。”他瞄了她一眼,“妳的高职学妹。” 她还是一脸茫然。 屠勤见状,只好再补充,“脸圆圆的,很爱吃,平常没事很喜欢自言自语的碎碎念,胆子很小。” 她有点印象了。 丁可菲,矮矮的、圆圆的,一张脸像苹果棉花糖一样,让人想捏上一把、咬上一口。 “她说她以前在学校和妳同一个社团,妳常帮她。” “她怎么会……我毕业后就没见过她了。” “妳有,前年她在街上买东西时,才遇见过妳一次。” 这下她完全想起来了,那女孩长大后完全没变,还是热心到让人傻眼,和她完全不是同一路的。 屠勤一边开车,一边解释状况,“妳出事时,她看到新闻,想联络妳,却联络不到,等她找到妳工作的图书馆,才发现妳失踪一星期了。可菲觉得妳不会无故旷职失踪,她说妳以前从来没有旷课过,妳是那种就算生病了,死也会爬到学校去的乖宝宝,她很担心,所以托我帮忙。” 一时间,心绪有些纷乱。 她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关心她。 而且还是她几年没见的学妹? 剎那间,泪水蓦地上涌,她咬唇忍住,看向车窗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激动的情绪后,才有办法开口。 “你是她哥?” “不是。” 虽然才短短一瞥,屠勤仍看到她听见他的回答时,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这女人到现在,还在套他话,她显然和他一样清楚,可菲并没有兄弟姊妹。 “我是她同事。”他将车子转进小巷,“可菲在我们公司工作,其他的,妳等一下可以自己问她。” 他将车子暂停在一座有些阴暗的旧公寓前,拿起车库门的遥控器,打开车库门后,然后看着她。 “我要把车子开进去,妳可以先在这里下车,我叫可菲出来。” 她知道他希望她坐在车上,和他一起进去就好了,但即使她心底已经信了他几分,她仍没有多加考虑,只是抬手打开车门下车。 当她把车门关上时,他开了口。 “江静荷。” 她心一紧,抬头看向车内叫唤她的男人。 “别再逃了。” 屠勤的脸上有着她许久不见的关心和温柔。 看着他,她喉头一哽,泪水几乎就要夺眶,她没有回答,只是转开了脸。 他将车子开进车库。 起风了。 她仰头,迎着那在建筑中旋转的风,想着她该何去何从…… ***独家制作***bbs.*** 下雨了。 他车未停妥,便打手机通知可菲下楼,然后希望她仍在外头。 当他回到门前时,她站在雨中,仰望着无星也无月的夜空,点点雨水飘落她的脸,但他知道,那滑落她面颊的,并非雨水。 她没走。 雨中的她,像迷路的孩子。 这三个月,她变了很多,过肩的长发,削到了耳下,原本略微丰腴的双颊,也因紧张和忧虑而瘦削,她的身体结实许多,脸上惯用的眼镜被隐型眼镜取代,露出她清秀苍白的面容。 他知道这些日子她过得很辛苦,他不晓得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是如何在这样的巨变中撑过来的。 像是察觉他的存在,她朝他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表情依然透着茫然和迷惘,不自觉地,他朝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可菲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砰地一声打开了公寓楼梯间那边的侧门,越过了他,冲了上去。 “学姊!” 她转头,在看见可菲时,露出极浅,但真挚的笑容。 “嗨。” “妳还好吧?妳有没有怎么样?”绑着长辫的可菲冲到她面前,像麻雀一般喳喳喳地直问,两手也如同翅膀一般上下挥动,像是想替她检查,又不知该从何下手。“我好担心妳,本来一找到妳,我就想把妳带过来的,但是武哥说那些人不是善类,最好先把事情查清楚,屠勤也说直接去找妳的话,怕把妳吓跑了,那个……妳……我……唉,算了,抱歉!” 说完,不等她反应,丁可菲顾不得尴尬,挥了挥手后,就趋前一把抱住了她。 “妳一定吓坏了,对吧?妳放心,现在没事了,我们会照顾妳的。” 可菲抱住她,拍抚了她两下才放开,然后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一路依然聒噪不休。“瞧我傻的,都下雨了,还让妳站在这。来来来,我煮了鸡汤,妳快进来喝一碗,别着凉了——” 他看得出江静荷被小肥抱住时的惊讶和僵硬,但她并没有反抗,或者忘了反抗?总之,她虽然被吓了一跳,仍乖顺的被带进屋子里。 雨仍在下,却已从微温,转为冰凉,风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他跟在两个女人的后面,也回到了公寓之中。 第四章 丁可菲的厨艺,好得没话说。 喝完那碗温暖的鸡汤后,她唯一的感想就是这个。 进门后,可菲就将她推到二楼的餐厅里,舀了碗汤给她喝,一边还像变魔术一般,在眨眼间,弄出一桌可口好吃的饭菜。 看着那热心的跑来跑去的女人,她胸口不觉紧缩,当可菲终于停下来,坐在她身边时,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为什么?” “嗯?”可菲一愣,不解的看着她。 “妳为什么会特别来找我?”丁可菲和她差了两届,她们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年,若换作一般人根本不会那么在乎吧。 可菲恍然大悟,正色的看着她说:“当然是因为,妳不是那样的人啊。以前在社团里,妳做事总是中规中矩的,我不认为妳会夸张到把梦境当成现实,那是我才会做的事。” 静荷想笑,却笑不太出来,只觉得喉头微微一哽。 “我们公司,专门调查意外事件。我平常的工作,除了接电话、打扫,当女佣之外,还要把国内外新闻都看过一遍。若是有不寻常的事,就得记起来。” 可菲一边帮她添饭,一边说:“那天我一看到报纸,就觉得事情不对,如果是换成另一个人,我大概会觉得这个新闻很爆笑吧,可是报警的人是妳耶,是那个从不迟到早退、迟交作业、临时抱佛脚,前一天晚上就会把书包收好的静荷学姊耶!妳若不是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绝不会无聊到跑去报警玩那种狼来了的游戏。” 静荷捧着碗,看着她问:“妳怎能确定?我们……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三岁定八十。”可菲瞟了天花板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相信我,这句话会存在,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菲把饭递给她,才继续再说:“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可是打妳家电话又没人接,我打去图书馆好几次,馆里的人都说妳没去上班,我跑去图书馆,才听说那天妳看到她死掉的同事,第二天就出车祸死了。我越想越不对,要了妳的地址跑去看,邻居也说妳好几天没回来了。我想说妳不可能放着工作不管又不回家,所以才请屠勤帮忙去看一下,谁知道一看却发现——呃——” 可菲顿了一下,瞄了她一眼,小心斟酌字句的道:“屠勤他发现妳家有人跑进去乱翻东西,妳阳台的消防升降索也没收起来,我们猜妳应该是出事了。妳知道,我们是意外调查公司嘛,要找个人也不是多困难,可是妳就和人间蒸发一样。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妳的行踪,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妳租的房子被烧了,屠勤又花了一番功夫,才在前两天找到妳。” 她喘了口气,“武哥说妳可能不小心碍了谁的事,对方想把妳除掉,所以想说叫屠勤暗中保护妳,一边看看有没有办法查出对方是谁,才没有先把妳带回来。” 看着热心助人的学妹,静荷还是忍不住再问:“既然妳已经知道我惹了麻烦,难道不怕被我连累吗?” “开玩笑,怕被连累,怎么能算好朋友?”可菲瞪着她,认真的道:“以前我被人栽赃偷东西,全班都不信我,只有妳站在我这边,妳那时也没怕被我连累呀。” 这根本是两回事呀! 看着眼前久违的学妹,泪水倏然上涌,她慌忙低下头,吃着饭,喝着汤,因为哽咽,再无法开口。 丁可菲像是未察觉她的情绪,只是自个儿在一旁碎碎念,几乎将她这几年的生活报告了一清二楚。 她还没毕业就在这间公司打工,本来只打算待几年,却一路做到了现在,红眼意外调查公司里,有好几位员工,大部分都住宿,整栋公寓就是公司兼宿舍,不过公司里的员工因为工作关系,所以很难会遇在一起。 她是个行政助理兼杂工小妹,煮饭婆,老板韩武麒,除了小气了点、抠门了些,基本上还算不错,自从娶了老婆之后,常常会不自觉就傻笑起来,也比较不会动不动就欺压她了。 老板娘封青岚是她的偶像,根据可菲的说法,她和女超人没什么两样。 鲍司里的员工像猛男型录……什么奇怪的人都有…… 她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冰箱中随时都要有食物…… 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 在可菲的碎碎念神功当中,她不自觉放松了下来,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虽然她试图要起来帮忙洗碗,却被可菲强制坐到沙发上休息。 可菲一边洗碗,一边继续念。 “这里的员工虽然怪,但大家都是好人……” “气象……有台风……登陆……” “等一会儿……到客房……放心休息……” 听着她几乎毫不间断的叨念,静荷呆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莫名疲倦。 “保全系统是阿震设计的……有如铜墙铁壁……苍蝇都飞不过去……” 窗外的风雨逐渐大了起来,气温降到舒适的温度,睡意钻进了她每一个细胞,可菲嘴里的日常八卦,成了最佳的安眠曲。 起初她还记得应声,但没过多久,她就不自觉闭上了眼,在沙发上,由坐,变躺,终至沉沉睡去。 检查完安全措施的屠勤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她蜷缩在沙发上,可菲则蹲在沙发旁,替她盖小毯子,见他进门,她忙将食指放到嘴上,示意他小声,一边伸手招他过去。 “睡着了?”他走过去,轻声问。 “嗯,吃完没多久就睡着了,有什么事,你们明天再问吧,她大概是累坏了。”可菲起身,小小声的说:“你帮我把她抱到客房好不好?我怕她在这里睡,第二天会全身酸痛。” 他弯身,轻柔的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她睡得像是失去了知觉,他抱她起来时,她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让她靠在肩头,抱她上三楼客房。 可菲走在他前面,替他开门,然后跑去储藏室拿干净的棉被。 他将她放到床上,她皱起了眉头,申吟呓语着。 她看起来很不舒服,那难受的模样,教他不自禁的坐在床边,将手放到她额上,安抚她的不安。 她悲伤惊慌的情绪,流入了指尖、掌心,来到了胸口,教他胸口紧缩着。 “没事了。”他低声道。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睡吧。” 她紧绷的表情和缓了下来,他抹去她的泪,抚着她的脸,直到她的悲伤与惊恐消逝,直到她的眉头松开,再次陷入安稳的睡眠。 敞开的门外,丁可菲抱着早上才晒过太阳的棉被,靠在门旁的墙上,小脸微红的盯着天花板,不敢进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现在进去,好像会破坏那恬静的氛围。 前阵子,她就感觉到屠勤对学姊的事太过关心,屠勤一直把她当妹妹疼,刚开始她以为他只是不想让她太难过。 但现在看来,他恐怕不知在何时,就对学姊有了好感。 屠家兄弟和常人不太一样,他们有着类似特异功能的能力,这件事,她也是来了一阵子之后,才慢慢知道的,公司里没人特意瞒她,但也没特别替她开班说明过就是了。 可菲知道屠动能从物体上感应到人们残留的意念,甚至情感。 一开始也是因为这样,武哥才会要他去静荷买的公寓,因为只有他能得到最多的资讯。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追到静荷后来租来的房子,谁知那地方却被人放火烧掉了,线索至此完全中断,本来她真的有点绝望,但是屠勤却每天特地花时间走遍那附近的大街小巷,触模感应每一处学姊有可能触碰到的地方。 那样子,其实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鲍寓的楼梯扶手、大门,公车站牌的铁杆,附近店面的门把,住家的围墙。 那实在是很耗大的工程,他花了一个星期才找到她最后留下的意念,又花了一个星期,才依着那些残念追踪,找到了她之后躲藏的地方。 但学姊为了逃避那些坏人,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那让这整件事,更加的困难,屠勤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偷偷的,她转身探头,再瞄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床边高大的男人,依然温柔凝望着床上娇弱的人儿。 那画面啊,说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教她忍不住又红了脸。 唉唉,如果哪天有个男人也能这样温柔的守护凝望着她,那该有多—— “小肥,妳抱着被子在这做什么?妳学姊咧?屠勤不是说已经将她接回来了?” 浪漫的绮思,在转眼间烟消云散。 她翻了个白眼,匆忙回过头来,伸出食指放在嘴上,警告扯着她辫子的韩武麒。 “嘘,安静点,她睡了啦!”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再回过头时,门里的屠勤,早已缩手起身。 可菲有些恼的瞪了不识相的老板一眼,这才抱着被子走进房里,将薄被交给屠勤,悄声道:“抱歉,刚刚有电话进来,她有醒吗?” “没。”屠勤接过薄被,替床上的女人盖好,这才走向那双手抱胸、懒懒倚在门边,嘴角微扬的男人。 “你问了吗?” “没。” 韩武麒挑眉看着他。 屠勤尴尬的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下楼时,她已经睡着了。” 韩武麒嘿嘿轻笑,点头同意,“也是,反正都三个月了,也不差这一晚。” 看着那家伙的笑脸,他黑脸发热、莫名窘迫,他一直以为他把心事藏得很好,但显然并没有那么好。 就在这时,可菲溜了过来,推着他的背,低声嚷嚷。 “你们两个一定要卡在这里挡路吗?有什么事到客厅去说,别把她吵醒了啦,去去去!” 两个男人像被赶的两只小羊,被她推赶了出来。 武哥笑了笑,半点不介意的转身下楼,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道:“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也去睡吧。” 他松了口气,回头想再看她一眼,可菲却在房间里留下了一盏小灯后,也退了出来,把门关上了。 “勤哥,谢谢你。”可菲认真的看着他道谢。 尴尬再次上涌,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忙转身离开。 可菲看着他匆匆离开的壮硕背影,再瞄了身后紧闭的门扉一眼,忍不住咬着唇,吃吃笑了起来。 唉唉,几年都没见他交女朋友,她都快以为他对女孩子没兴趣,结果原来不是没兴趣,而是没遇对人呀。 呵呵呵呵…… ***独家制作***bbs.*** 窗外,风雨交加。 醒来时,屋子里是有些昏暗的。 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她不敢动,只敢微微扫视周围的景物。 房里有盏小灯,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淡淡的熏衣草香飘在空气中,房里的家具简单且干净。 她不认得这个房间,试图回想,才想起昨天她被人找到了,然后那个男人把她带了回来。 啊,还有可菲,丁可菲,她心地善良的学妹,煮了饭菜给她吃,而她最后的印象,是她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所以,这里是那间公寓? 她闭上眼,暗自申吟一声,显然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更显而易见的是,她人在床上,而不是在沙发上,她没有自己离开沙发上床睡觉的印象,也就是说,她睡着后,有人抱她上了床。 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丁可菲,九成九是屠勤。 小脸微热,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风雨仍在呼啸,她下了床,走向其中一扇看起来应该是厕所的门。 没错,那扇门后是厕所。 解决了将她唤醒的生理需要后,她回到房里,这才看见桌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 10:25am 她瞪着那个时间,有点傻眼。 虽然事实俱在,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还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这几个月养出来的神经紧张好像假的一样。 老天,都快中午了。 曾经有阵子,她还以为她再也无法这样放松睡觉了。 窗外的风雨,依然飘摇,天色暗得不像白天,从窗子里看出去,连对面的公寓都显得十分迷蒙。 昨晚用餐时,她隐约听到可菲说,有个台风会从北部登陆。 看来台风还未过境。 奇怪的是,她不知自己是睡傻了还是怎地,明明外头风雨这么大,她却没有什么真实感,好像所有的事物,都和她隔了一层薄膜。 她站在窗边往外看,楼下街上空无一人,风雨一阵阵的,如浪一般。 这公寓虽老,但窗子显然是换过的,透明的玻璃比一般店家的还要厚,隔绝了外头的风雨,甚至是声音。 她呼出的气,在窗上形成一道白雾,模糊了视线,她伸手触模冰冷厚重的玻璃,缓缓将自己呼出的气息擦去,然后将额抵在冰冷的窗上,继续看着风雨肆无忌惮的狂扫过一切。 世界,好安静。 就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以前,她也是一个人,觉得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个人,自有一个人过生活的方式;寂寞,自有寂寞的安适。 但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她才惊觉到,她以前其实不是一个人,虽然她一个人生活,却能和人们交往、说话,她随时可以去看电影,去玩、去逛街。现在的她才是一个人,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活,她不敢和人多聊,不敢和人说笑,虽然她有在外面打工,却常常有好几天,都没和人说上一句话。 那些人锲而不舍的追杀,将她关在无形的牢笼之中,寂寞就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几乎无法喘息呼吸。 热气,再次将世界模糊,她用力擦去那层白雾,但它很快又变成一片白。 喉咙,不自觉紧缩起来,她闭上眼,却无法止住突如其来的泪。 江静荷,放轻松、放松、放松…… 她抵着窗,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却只是越来越想哭,泪水上涌,无法控制的沮丧和自厌也随之而来。 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这时,敲门声蓦然轻轻响起。 她一怔,深吸口气,稳住心情,才要去开门,房门就被人推开。 屠勤开门见她站在窗边,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过来。“抱歉,我以为妳还在睡。小肥……我是说可菲,要我来看看妳醒了没。” 走廊上,亮着灯,温暖的光投射进门,照亮阴暗的房间。 也许是含在眼中的泪,模糊了视线,他背后的光源,从他身旁辐射开来,看来就像柔软的金黄羽翼。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连她心底的黑暗,都被驱散。 “妳还好吗?”她的沉默,让他有些担心。 地上映着他拉长的剪影,她看不清他背光的脸,却感觉得到他的关心。 “嗯。”她握紧了拳,知道把他当成天使看,只是她的错觉,却还是想走进他温暖的羽翼之中,但她不敢动,怕一动,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与保护,那样一来,她恐怕会被当成疯女人。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可下一秒,他却突然大步朝她走来。 仿佛在眨眼间,他就已来到面前,她胸口紧缩着,慌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低下头遮掩眼中的泪光。 但他伸出了手,抚着她的脸,低声道:“没关系的……” 他温醇低厚的声音,如一道暖流,由耳入心。 “妳想哭就哭吧……” 听到他的话,她心口一缩、喉头一哽,整个人不觉轻颤着,泪水跟着进流而下,她咬着唇、握着拳试图止住,但她的泪,却像是被打开了水龙头般放肆奔流,怎样也无法停止。 屠勤伸出大手,温柔地将那低垂着头,颤抖的人儿,揽入怀中。 她抬起手,原是为了推拒他,但一触及他温暖的胸膛,却反而紧揪他的衣服,埋首在他怀里,哭得无法自己。 仿佛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痛,都在他的怀里找到了出口。 她在那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失控地哽咽轻泣颤抖着。 他完全不在乎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只是像棵大树般,稳稳的站在原地,温柔的环抱着崩溃痛哭的她。 狂风暴雨在屋外呼啸,他却只注意到她咬着揪着他t恤的拳头,像个孩子般呜咽着,她积压在心中的害怕、无助是如此巨大,教他心疼。 情不自禁的,他低头吻着她的额,抚着她的背,轻拥着怀里的女人,给予她,她所需要的安慰,与无声的保证。 他的怀抱是如此舒适安稳,让人没来由的信任放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但泪水终于渐渐趋缓,抽泣也变得有一声没一声。 屠勤低下头,看见她闭着眼,趴在他胸膛,长长的眼睫上,还悬着泪水。她蜷在唇边的小手,依然揪着他的衣,泛白的手背上,有着微红的牙痕。 他伸手抚过她手背上的牙痕,她睁开了眼,像是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松开了紧抓着他衣服的小手,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 慢半拍的羞愧与尴尬直至此刻,才缓缓上涌。 看着他皱得不成样,又湿得可以挤出水来的t恤,静荷低垂着首,窘迫的开口。 “对……对不起……” 她道歉的声音,闷在他怀里,细如蚊蚋。 虽然如此,她却还是没离开他的怀抱,话说回来,他也不怎么想放开她就是了。 “没关系。” 他说着,大手依然轻握着她的手,拇指也依然轻抚着她手背上的牙痕,另一只手,更是依然搁在她腰后。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一直拥着她,但是她在他怀里的感觉是那么对,如此好。 再一下下就好,他想着。 再一下下就好,她想着。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离开他,不该贪求人家的好心,但她好累,他给人的感觉又是如此舒服安全,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屏挡着一切,暖暖的包围着她。 所以,他和她,就这样站着。 在昏暗的屋子里,静静的站着,眷恋对方的体温,眷恋着这样亲昵的氛围。 再一下下就好…… ***独家制作***bbs.*** 泪水,干了。 他轻轻的,拭干了她脸上的泪。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让她既觉得尴尬,又无端信任的男人,所以她只是站着,任他在她终于不再哭泣后,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替她倒了杯水。 他每一个动作,都坚定而温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玻璃。 “我们必须问妳一些问题。”他柔声询问:“可以吗?” 看着他的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她几乎再次哭了出来。 她真应该觉得羞愧,她就像个三岁小孩,但大哭一场之后,她其实也很懒惰再去思考。 “抱歉。”她自嘲的笑了出来,自行抹去眼角又进出的泪,看着那温柔的男人,深吸了口气,轻声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情绪这般不稳的话……” “我会陪着妳。”他说。 她的心,在胸中又是一颤。 “谢谢。”她重新低下头,牵动嘴角,轻声说。 “不客气。” 他微微握紧了她的手,直到看见她再次拾首,这才对着她露出微笑,带着她走出阴暗的房间。 第五章 客厅里,除了屠勤、可菲,以及那据说是老板,但却显得很懒散的家伙之外,还有一个坐在书桌旁,面对笔记型电脑的年轻男人,和一位穿着牛仔裤t恤,绑着马尾的女人。 在刚进来时,屠勤简单和她介绍过,那和他一点也不像,苍白冷漠的男人也姓屠,叫屠震,是他小弟,他的五官精致漂亮得像个女人,让人一见难忘;那位绑着马尾、打扮轻松的女人则是封青岚,可菲那位女超人老板娘。 这里的人不少,但在她说完自己所遭遇的事情之后,一室却陷入沉寂。 她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只觉得这里静到连根针落到地上都会听得到声音。 终于,瘫坐在沙发上的韩武麒打了个呵欠,深吸了口气,趋前将手架在大腿上,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 “杀手跑到图书馆杀人?脑袋中了一枪的人死而复活?尸体和血迹在三十分钟内就被清干净?妳被追杀,是因为妳是谋杀案的目击证人?要知道,妳刚刚说的那些,听起来颇像三流科幻推理小说的蹩脚剧情。” 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瑟缩一下,她知道自己会被质疑,但真的听到,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但坐在她身边的屠勤,却在第一时间再次鼓励般的握了握她的手,可菲更是第一个跳起来抗议。 “武哥,你怎么这样说?” “不然要怎么说?”韩武麒看着气得蹦蹦跳的小肥肥,笑笑的道:“难道要我半点证据都没有,只听她片面之词就说,真的吗?太过分了,没想到那个死掉的商人,竟然不是自杀,而是被杀手干掉!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没天理的事情发生,不过我完全相信妳,请把一切都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替天行道,把事情调查清楚吗?” 他这样一说,倒叫可菲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嘴。 “可是……可是……”她支吾了半天,终于想到重点,“学姊被追杀是真的,这你不能否认吧?” 静荷深吸口气,在屠勤紧握的大手鼓励下,开口道:“我知道事情听起来很超现实,但那的确是我遇到的状况。” “她并没有被追杀,至少目前她还活蹦乱跳的在我们面前的事实看来,对方只是在追,想抓她,而不是真的要把她杀掉。”韩武麒举起手,阻止可菲欲抗议的意见,他将视线拉回她身上,打开桌上的资料夹,将里头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再说,只是看到杀手的真面目,成为目击证人,并不会这样大手笔的把妳家炸掉吧?妳又不在里面。” 静荷看着那些显示灾情的照片,其中还有一小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脸色瞬间煞白。 新闻,只有小小几行,叙述公寓电线走火,引起瓦斯爆炸。 她之前就看过了,但那些残破写实的照片却是第一次看到,小小的瓦斯爆炸,灾情除了她的那间公寓之外,并没有多惨重,也没有人员伤亡,所以新闻并未报得多翔实。 她辛苦多年,存钱买的小鲍寓,全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早在上个月,她就晓得她亲手打造的小窝没了,但看到它损毁得如此严重,泪水差点再次汇聚成河。 直到这时,她才晓得,在她内心深处,还存有一丝能回到家,重新过她平凡日子的希望。 “这是个警告。”韩武麒身旁的封青岚,淡淡的开了口。 江静荷抬起脸,只见那女人直视着她说:“妳不只看到杀手的脸吧?如果只是目击证人,要从远距离直接把妳宰掉的方式,实在多不胜数,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非得抓到妳,确定妳知道了什么,或不知道什么,否则他们没必要这样对妳穷追不舍。” 她没有这样想过,但她的确怀疑过那些人为什么这般不肯放过她。 她看着那女人,再看看身旁的屠勤,和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可菲,这才深吸口气,下了决定的将视线移到眼前那对男女身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事情发生时,我从地上捡了这个。”她将绑成项链的随身碟,从颈上解下,之前怕逃命时会掉了它,她在那天之后就一直把它当项链带在身上。“它是从死掉的那位洪天成身上掉出来的。” “里面是什么?”屠勤问。“妳看过了吗?” “我不知道。”她疲倦的道:“我一开始捡它,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我本来想交给警察,但当时现场没有人相信我,我知道那是我最后的证据,如果我要给,我也要给会信我的人。后来等我找了台电脑去检查它时,里面只有一堆乱码。我知道它有问题,所以才一直留着。” “阿震。”韩武麒拿起桌上的随身碟,当它是玩具般的抛给坐在桌旁,从头到尾没看向这边,也没开口说话的帅哥。 那人头也没拾,反手便接住了飞来的随身碟。 “看看里面在搞什么鬼。”韩武麒说。 年轻男人将随身碟打开,插入面前的笔记型电脑里,飞快的敲了几下键盘。 “怎么样?”韩武麒问。 “只是简单的加密程式。”阿震快速的敲打着键盘,几乎是一眨眼,他就解开了那道保护。 才看了两秒,阿震就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的盯着萤幕看。 难得见阿震会打起精神,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好奇的靠过来,可菲更是跑到阿震身后去,“怎么了?怎么了?里面有什么吗?” “一些数据和名单。”他一边转动滑鼠,一边飞快的浏览,然后转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江静荷,“不过最重要的是,洪天成恐怕不只是个商人,还是一名军火贩子,这里面除了他曾交易的对象和金额之外,还有最新手持的雷射枪炮设计图。” “什么?” 闻言,屠勤和韩武麒一起跳了起来,快步走到阿震的身后,盯着电脑萤幕看。 “这女人捡到了手持雷射枪炮设计图,所以对方才要抓她。”阿震说:“可能他们也不确定是不是她拿走的,所以才会想生擒她问清楚,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大概是不想这东西流出去吧。” 韩武麒瞪着萤幕里的设计图咒骂出声:“该死!手持雷射枪炮一向是科幻小说、电影里的东西,目前的技术要制造出来是不可能突破的!” “真要做,也没多困难。” 阿震的轻描淡写,让身后的两个男人一愣,同时低头瞪着他。 像是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将萤幕画面移到设计图上,淡淡改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道:“至少这个设计的人已经突破了以往的问题,这把枪的设计稳定而有效,可以瞬间产生高温,使目标受到极为严重的伤害,轻则灼伤,重则穿孔汽化。” “汽化?”可菲傻傻的看着阿震,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我以为雷射是一种光线,拿来在舞台上打光的。” 闻言,静荷忍不住起身插嘴:“那只是其中一种用途,雷射是lightamplificationbystimtedemissionofradiation的简称,意思是指,藉由受激所引发的辐射,来进行光放大作用。” 她走到可菲身边,一边好奇的观看萤幕里的设计图,一边解释:“雷射是一种光线,具有高亮度、高方向性、单色性,和高相干性等特点,利用不同功率,以及不同激励方式,可做出不同波长的雷射。医学或工业上皆有使用雷射做切割、烧灼、钻孔等用途,但我没听过做成武器的。”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那么清楚,她话一出,倒教几个男人都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他们的表情,活像她头上长了角。 她俏脸微红,镇定的看着他们解释:“我从书上看来的,我是图书馆员,我很喜欢看书。” “而且过目不忘。” 最后这一句,是一脸与有荣焉的丁可菲补充的,不过倒解释了这女人对雷射的知识。 “我并没有过目不忘。”静荷红着脸解释:“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一点。” 可菲却没发现她的害羞,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笑道:“那就是过目不忘啦,我知道妳从小看什么都能记在脑袋里,像照相机一样。” 她越讲,静荷的脸就越红,幸好可菲的老板在这时开口,将谈话拉回原题。 “不是没人将雷射做成武器过。”韩武麒拧眉瞧着设计图,一边说:“美、苏都曾做过,但实用上的不多,小型手持的更只有谣传而已,至今从未有人成功量产。阿震,这设计图真的可行吗?” “这把枪的完成度很高,根据里面附的数据看来,他们也过了实验阶段,已经打算量产了。”屠震靠在椅背上,大胆猜测道:“这上头没有任何军方机构的标志,看不出来是从哪国流出来的,不过我想大概是某个白痴从研发机构偷出来,高价卖给洪天成,姓洪的应该是想将它出售,却被追踪而来的人设陷阱给宰了。” “所以这东西和烫手山芋差不多啰?”依然坐在原位的封青岚开口点名。 “没错。”阿震点头。 静荷闻言不禁一僵,她早该知道没人会想轻易插手这淌浑水。 她正打算死心,岂料,那吊儿郎当的韩武麒却在这时笑着说。 “不过,富贵险中求嘛。” “你想怎么求?” 听到封青岚问这句,静荷朝她看去,才发现她并未要抽手,俏丽的脸上更没有好恶,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她看着她丈夫的眼里,甚至有着更多的……有趣? “既然是军火,当然不能直接上街兜售啰。”韩武麒双手抱胸,咧嘴一笑,“但上门兜售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你想卖了它?”静荷一听,大惊失色。 他朝她一眨眼,一副逗趣的笑道:“没错,就是卖了它!” 她有些傻眼,但眼前这男人却精神抖擞的指挥起手下员工,“阿震,将资料修正之后,多拷几份。老婆、小肥,妳们立刻去联络狄更生、伊凡、赛巴斯丁,还有其他会对这宝贝有兴趣的人,我不管妳们是上网或打电话,只要尽快把消息放出去,这件事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可是,老板,赛巴斯丁是恐怖分子耶!”可菲皱眉举手提醒。 韩武麒挑眉,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恐布分子不是人吗?” “呃……”可菲为之哑口,点头道:“是。” “是就给我去打电话,告诉所有人,要东西就来找我出价!” 封青岚好笑的看着那胡闹的家伙,问:“那你开价多少?” 没理会旁边已经被这些人的对话,吓得花容失色的江静荷,韩武麒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看着老婆,豪气万千的说。 “起标价,一千万美金!” ***独家制作***bbs.*** 她掉进兔子洞了。 经过方才那场对话,江静荷深深觉得这整件事情,已完全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原本的状况就已经失控,她本以为或许他们能帮她,但现在看来,她就好像掉进兔子洞里的爱丽丝一般,只除了她没有办法像爱丽丝那样对奇怪的事处之泰然;对于贩卖军火,她当然更没有办法接受或理解。 在她还处于震惊状态时,可菲被赶去楼下的办公室打电话,那位长相俊美的屠震也带着笔记型电脑和随身碟离开,韩武麒和他老婆两个,更是边斗嘴边走了出去。 客厅里,不知何时只剩下她和屠勤。 “你们要做军火生意?” 其他人一走,她立刻转向屠勤,难掩焦虑的问。 “没有。”他说。 “可是,刚才你老板说——” 屠勤无奈又好笑的回答:“武哥有很奇怪的幽默感。”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他说:“但他方才的意思,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那是因为他并没有在开玩笑。”他走到桌边,替她倒了杯热茶,放到她手里,示意她喝茶,一边温柔的看着那显然有些被吓坏的小女人,一个一个解释。 “武哥要阿震修正设计图,并不是要他把设计图修正得更完善,而是要让那张设计图不能用。他让人把消息放出去,也只是用最快的方法,解除妳的危机,东西既然已不在妳身上,无论对方是想追杀妳,或抓妳回去,就都没有意义了。” 他这样一说,静荷一愣。 “你说他叫你弟修图,但是这样一来,如果有人真的出价,他交了错误的图出去,不会惹祸上身吗?” “既然是设计图,就没保证一定能用。”屠勤扬起嘴角,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已太过了解武哥的行事作风。“他放消息出去,本来就只是为了引蛇出洞,一来把危险从妳身上拉开,二来当初追杀妳的人,听到消息后,一定也会主动出现,他们这般大费功夫,绝不会让这设计图流出去,知道对方是谁后,我们也比较好处理善后。” 处理善后……? 她看着这男人,迟疑的问:“所以,你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相信我在图书馆所遇到的事,那名杀手、失踪的尸体,还有和陈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些离奇的事?” “我们是意外调查公司,什么奇怪的事都见过。”他挑眉,认真的看着她说:“我们调查过妳,妳如同可菲所说,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敝,满口谎言的人。妳做事认真负责,不迟到早退,从以前到现在,没有人见过妳说谎,至少我们问到的人都没听说,而夏洛克·福尔摩斯却说过,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后,不管剩下什么,不管它看起来多么的不可能,也必然是事实。” 她哑口无言的看着他。 “尸体可以搬运,血迹可以清洗,书籍可以更换,人则可以易容。”他告诉她,“我们公司就有一位易容好手,所以妳所说的,并非不可能发生。特别是还牵涉到如此大笔的非法交易。” 听着他的解释,静荷忽然有种莫名的轻松,仿佛有人将压在她肩上千斤重的石头,在眨眼间移走。 不觉间,她有些恍惚的晕眩,握在手中的茶水溅了出来。 他伸手扶住她,静荷才发现自己刚刚一阵腿软。 她窘迫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只是好像……我不晓得……” 屠勤扶着她坐到椅子上,替她接话,“觉得松了口气?” “也许吧。”她握着手里的茶杯,眨了眨眼,深吸口气,才重新抬头看着蹲在沙发前的男人,“我觉得这一切好像假的,很没有真实感……” “妳只是不习惯这种事,不过妳放心,这是我们的专门。”他温柔的看着她,“虽然针对妳的威胁被引开了,但还没有完全解除,所以这阵子,妳可能都要住在这里。” “住这……太麻烦你们了……”她的争辩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到。 “放心。”他一扯嘴角,“武哥很少做赔本生意,妳带来的设计图,足以让他和那些总是在制造战争的人,敲上一大笔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谢谢……” 他只是略带腼眺的开口:“喝口茶吧,暖暖身子。” 窗外,风雨渐歇,她如他所愿的低头喝茶,一股暖意,因他而在胸中化开。 ***独家制作***bbs.***b 如释重负。 这应该是她除了不安之外,真正的感觉吧。 台风早在五天前远去,老公寓的天台上,烈阳再次横行蓝天。 她抱着一大篮洗好的衣服,一一整平,再挂上衣架,晾到竹竿上。 搬到这边住之后,可菲不只帮她准备了一个房间,还替她买了换洗的衣物,从内衣裤到鞋袜,一样不缺。 不好意思在这白吃白喝,她从那天起,便自动要求帮忙,可菲虽说不用,但忙得像陀螺的可菲,也没什么机会拒绝就是了,因为韩武麒根本把她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虽然职称是行政助理,但可菲除了公事,还身兼公寓管理员,不只要打扫,还要替这间公司的员工洗衣煮饭,可菲每天要做的杂事多到和山一样,她要帮忙,还真不怕找不到事做。 因为她擅长整理资料,所以可菲乐得把一堆行政资料交给她处理,因为如此,她多少从中了解到这间看似不起眼的公司,实际上接的案子却从国内到国外都有。 为了她的安全着想,韩武麒告诫她暂时不要出门,这几天,她除了在这栋公寓里活动,还真的没出门过,唯一能透透气的机会,就是到楼上晒衣服的早上。 虽然她从这些每天帮忙晾晒的衣服上,看得出红眼的员工多是男性,但他们神秘得很,到现在除了那天在客厅那几个,其他的她都没看过,屠勤在第二天突然就出国去印尼工作,甚至连屠勤那位帅到不行的小弟,也像是消失在这栋神秘的公寓里。 谤据可菲的说法,这里的员工因工作关系,时常要跑国外,现在有几个都不在这里,他们虽然随时会回来,但老板已经告诉大家,她会住在这里了,若她哪天真的遇到了,也不用太在乎他们。 哪天真的遇到了? 她还真的是这样说的,好像他们就像老房子里的幽灵一样。 艳阳高照。 亮丽的蓝天,偶有一片白云飘过。 早上九点,大街上的车声有些喧嚷,但在这巷子里,她却仍能听见鸟儿啁啾,也许是因为这天台上种了许多花草吧。 深吸了口气,她摊开另一件衣服,抖好整平后,再挂晒起来。 天际飞过一只白鸟,她以手遮在眉上,挡住刺眼的阳光,才发现那是一架飞机。 风,徐缓吹过前方那排香草,带来一阵清香。 这种生活的感觉,轻松得不像在城市里,更不像现在的她应该过的日子。 经过了这几天,虽然如释重负,她却还是无法真正将那种隐约的不安除去,或许是因为这种安稳的日子和这三个月的她太遥远了,更可能的是,这间公司给她的感觉和之前一样的月兑离现实吧。 晾好了衣服,她抱着洗衣篮下楼。 这栋公寓因为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公寓的外观只是差堪能看,内部更是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楼梯扶手还是那种铁栏杆的老旧扶手,上头扶手部位的红胶皮,甚至已经褪色了。 但是,这栋破公寓的玻璃却是防弹的,地下室里有着高级电脑,还有间摆满高科技产物的实验室,一楼一半是车库,一半是办公室,二楼有客厅、餐厅、厨房和洗衣间,算是公共区域,三楼除了她所住的客房,还有三间房,除了可菲之外,其他房间的主人都不在。 据说以前这间公司那位懒散的老板也是住这里的,后来娶了封青岚,两人就搬到五楼去住。 四楼同样是给员工住的,但是她目前一位员工都没见过。 这栋老公寓里,有着一堆贵到不行的高科技,可是所有房间的家具却都是三合板贴木纹胶皮的便宜货,她有时真不知该如何看待他们所注重的一切。 快到二楼时,她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走过转角,才发现来人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屠勤。 “嗨。”看见她,他露出了微笑。 他的微笑比记忆中更耀眼,她的心猛然加快了速度,好半天,才有办法张嘴回应。 “嗨……” 那天之后,他就不见了,她是有听可菲说,他去了印尼帮他另外一位弟弟,却还是难掩心中那抹失落。 “抱歉,我离开时很赶,没来得及和妳说一声。”他站在几级阶梯下,仰头看着她,柔声开口。 他并不需要和她报备,虽然这么想,但听到他解释,她心里还是浮现一抹甜暖,脸颊更是微微发热。 “你刚下飞机吗?” 他光洁的下巴,冒出了粗短的胡碴,向来干净的衣着有些微皱,脚下的靴子则沾满了泥尘,肩背上还背着一只黑色的背包,但她最注意的,却是他眼角眉梢那难掩的疲累。 可他却误解了,低下头看了眼肮脏的靴子,抬头对着她苦笑。 “抱歉,我一时忘了将靴子先月兑在二楼,等一下我会来把脚印擦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他欲弯身月兑靴,她连忙开口阻止。“只是……你看起来很累。” 他微讶的抬首。 “我的意思是,忙了那么多天,你一定很累。”她红着脸,试图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注意他,静荷退到一旁,让出上楼的空间。“你先回房吧,这里我会清的。” 他举步踏上了那几级阶梯,来到回转处,站在她身边。 原本就不大的楼梯间,在他来到身边后,感觉更狭窄了。 阳光从转角窗中洒落,映照在他身上。 她可以看到他身上闪闪发亮的汗水,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闻到他身上那越来越熟悉的味道。 以前,她总觉得男人流汗,应该都是臭的,但眼前这流着汗的男人,却只让她口干舌燥。 “谢谢。”他低着头,对她微笑。 “不客气……”好不容易挤出这沙哑的字句时,她轻喘了口气,她只希望他没注意。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她屏住了呼吸,但最后,却只是拉紧了肩上的背袋。 “晚点见。”他说。 “嗯。”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点点头。 他突然转身,继续上楼,她则过了一秒,才面红耳赤的回过神,不再盯着他包裹在牛仔裤里,结实的大腿和。 她匆匆转身下楼,一边希望发软的双腿,能撑着她回到二楼。 第六章 晚点见,他说。 他的晚点见,是在十分钟后。她还没从方才再见到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男人就湿淋淋的,不,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但头发湿淋淋的,脖子上挂着毛巾,出现在客厅。 那时,她才刚把他在楼梯上留下的脚印擦掉,一边在客厅里的小吧台里洗杯子,一边试图稳定自己不规则的心跳。 然后他出现了,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费洛蒙,对着她微笑。 “抱歉,麻烦帮我拿罐啤酒。”他指着她身后。 她不解的回头,她身后的橱柜,至少有八扇门,她连开了三扇门,第一扇里是杯具,第二扇里是咖啡豆,第三扇里都是茶叶。 看着那堆满了茶叶的厨柜,她尴尬的回身看他,“啤酒放哪?” “左边下面,还是我来好了。”他微笑回答建议。 她侧身让他过,吧台里本来不小,但他实在太壮,虽然没碰到她,但她所有靠近他的细胞都仿佛闪过滋滋的电流。 老天,室温一定是因为他的出现而上升了好几度。 他没将身体擦得很干,白色的棉质t恤贴在他强壮的身上,完全勾勒出其下结实的肌肉线条,更让人喷鼻血的是,他下半身竟然只穿了件宽松的短裤,当他弯身打开那隐藏式的小冰箱门时,他背部的每一束肌肉都紧贴在那件t恤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几天前,她还觉得他很安全稳重,是个让人信任的……的……她不知道……邻家大哥吗? 不,她并不觉得他像邻家大哥,她只是觉得他就是个没有威胁感,让人想依靠信任的男人而已,可才几天没见,她却对这男人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 当他重新起身面对她时,她相信在那瞬间,她的心跳一定突破了两百下。 “拿到了。” 他的嗓音就在头顶上盘旋,她却只注意到一滴下知是汗还是水的液体,缓缓的从他的脸庞滑落。 “嗯。”她盯着那水珠,喉咙紧缩,心脏狂跳。 那水珠经过刚刮干净的下巴侧边,再一路轻轻滑落他的颈项。 “妳这几天在这里还习惯吗?”他问。 它在喉结处停了一下,然后在他说话时,继续往下滚动,落至他锁骨低凹处,悬着。 “嗯。” 她应着声,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清爽的肥皂香和他的体香混在一起,充塞心肺,教她更加晕眩。 “妳还好吗?” “嗯……” 她紧抓着身后的水槽,有那么瞬间,她几乎要踮起脚尖,伸舌舌忝去那粒诱人的水珠,然后一路往上舌忝过它方才经过的地方—— “学姊,妳可以来办公室一下吗?” 吧台上的电话,突然冒出了可菲的声音,在最后一秒敲醒了她可耻的私密幻想,静荷慌忙红着脸伸手按下对讲钮,“我马上过去。” “抱歉,可菲找我,我下去看看。” 她不敢看他的脸,丢下这句,便飞也似的逃离。 ***独家制作***bbs.*** “学姊,妳还好吧?”听到开门声,可菲从桌上堆得和山一样高的资料报表后探头。“妳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在上面晒到中暑了吧?” “没,我没事,只是有点热而已。”她匆匆走上前,扶住被可菲不小心碰到,结果发生山崩的报表山,一边转移话题,“妳找我什么事?” “呃,我记得妳数学还不错,妳可不可以帮我一下?”可菲手忙脚乱的蹲在地上,一边捡拾掉落地上的报表。 “这些是什么?” 可菲将那些乱成一团的报表放到另一边的桌上,喘了口气道:“公司新接的案子,这次好像和亏空公款有关,我得把这些财务报表整理出来。” “这里不是意外调查公司吗?”静荷帮着她把资料夹稳住,然后移了一些到旁边,一边好奇的问:“为什么要查亏空公款?” “是意外调查没错啊,那家公司的老板被人意外撞死了嘛。”可菲做了个鬼脸,“可惜老板去看过之后,说车子被人动了手脚,所以他就把这些财务报表带回来了。” “我以为现在的公司都是电脑作业了,为什么不把档案复制一份回来就好?”静荷好奇的看着那些看起来有些旧的报表。 “老板觉得电脑数字是可以改,所以他除了复制档案,还把人家这几年的报表都带回来了。” “海天航运?”看到资料上的公司名称,她吓了一跳,海天可是世界排名前三的航运企业耶,她慌忙看向可菲,“对方就这样让他拿吗?” “当然不是,请我们的虽然是海董的遗孀,但公司的控制权现在可不在她手上,所以我们得在今天把这些东西都复制备份起来,晚点还得还回去的。” “还回去?” “对啊,还回去,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静荷瞪着那笑得很可疑的丁可菲,突然领悟,“妳是说这是妳家老板去偷出来的?” “不。”可菲干笑两声,强调着说:“不是偷,是借。” 静荷傻眼的看着她,半晌后,笑了出来,“好吧,妳说是借就是借,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跟着钱走!” “跟着钱走?” “就是查帐啰。”丁可菲回身在灰色的大铁柜中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台大计算机,丢给了学姊,笑着说:“我们家老板总是说,要是遇到谋杀案,跟着钱走准没错!” 静荷接住计算机,只听可菲双手合十的装可怜道:“拜托,学姊,妳也知道我一看到数字就头大,我负责影印,印好会递给妳,麻烦妳帮我一起查一下,要是数字有问题,有大笔或固定金额转汇的,跟着往下找就对了。等忙完,我一定会请妳大吃一顿的,求求妳,拜托拜托。” 瞧她那模样,静荷不禁笑了出来,“妳要我帮忙,当然没问题,我还怕妳不让我帮呢。” “怎么会,妳肯帮我,我简直求之不得,妳放心,我一定会要我们家小气老板算打工钱给妳,不会让妳做白工的。” “小气?”她一愣。 “对啊,妳都不知道,他小气巴拉的,要他一块钱,活像要他少吃一餐饭一样,上次……” 听着可菲碎碎念她家老板的小气史,静荷拿着计算机在桌边坐下,两人一边聊、一边笑、一边忙,时间就这样在不觉中消逝。 闲聊忙碌中,她也更加了解这间公司的性质。 奇怪的是,虽然还是觉得自己就像掉到兔子洞的爱丽丝,虽然知道事情还未完全解决,危险依然还是存在,事实上,这间公司的麻烦恐怕比她还多。 但是,身在这老旧的公寓中,查看计算着偷来的财务报表,她却终于不再觉得未来缥缈而不确定,也终于有了双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稳定,而且扎实的感觉。 ***独家制作***bbs.*** 滴答。 水龙头在滴着水。 滴答。 她走得太匆忙,没将水关好。 滴答。 也许是他的错觉,但她似乎是在躲他。 屠勤伸手欲关掉吧台水槽内,仍然在滴水的水笼头,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了下来。 做这种事未免有些卑鄙,但这是他的天赋,他也只是把水关起来而已。 不过,他早已学会了控制如何不读取人们留下的残念。 滴——答—— 可是,她看起来就像是在躲他。 他从来不曾如此想知道另一个人的想法! 滴——答—— 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如此卑鄙。 懊死,他最好快点回楼上补眠,免得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偷窥别人想法的事! 屠勤暗咒一声,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转紧了水龙头,然后回身上楼,埋头睡觉去。 ***独家制作***bbs.*** 叩叩—— 敲门声很轻,但几乎是在门开时,屠勤便醒了过来。 他从小就睡得很浅,对他来说,好好睡上一觉,一直都是种奢望,他有办法睡,却没办法深眠,总是会有程度不同的恶梦,等着惊扰偷袭他。 从床上坐起,他走到门边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矮他快两个头的封青岚,她一身黑色劲装,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吵到你了?” “没,我醒了。有事?”回房睡觉,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他一直在想她。 “你武哥叫你有空,给江静荷一把枪,教她射击,以防万一。” 教她射击? 他知道现在的状况,的确有这必要性,但是要他教她?他不确定自己面对她时,有没有办法控制不去窥视她的心。 睡了一下午,他却连在梦里都梦见她。 “武哥呢?”他挣扎地提议。 “在忙。” “那妳?” “我得去帮忙。”她一边戴上特制的黑色手套,一边瞅着他,“怎么,你不喜欢她?” “没有。” 这家伙未免也回得太快了,封青岚挑眉问:“你确定?我可以让阿鹰去的,他这几天忙完就会回来了,不过你也晓得他那死德行,要他开口讲话,还得先拿把螺丝起子在旁撬开他的嘴,活像蚌壳一样。阿震枪法虽好,但他又阴阳怪气的,人家是来做客的,总不成要人家小姐没事还得受那小子的气,对吧?” “我去。”他举手投降,“我去就好了。” “ok,那我出门了,她就拜托你了,bye!” 她满意的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岚姊。” “嗯?”她回头。 他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我没有不喜欢她。” “我知道。” 笑意出现在她眼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从刚刚就在逗他。 “我有长眼睛啊,你只差没在额头上刻字了。”她笑着调侃他,方朝他挥了下手,头也不回的下楼去。 有那么明显吗? 站在门口的屠勤有些窘地扒了扒头,话说回来,他还真不喜欢屠鹰或屠震站在她身后,伸手环住她整个人,教她瞄准开枪的画面。 叹了口气,他这才回房关灯,然后下楼面对那个不知在何时,早已占据他所有思绪的女人。 ***独家制作***bbs.***” “枪?有这个必要吗?” 才和可菲一起吃完晚饭,静荷刚要洗碗,就看见屠勤出现在餐厅,偏偏在这时,电话响了,可菲跑到客厅接电话,留下她和屠勤两个,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想溜走的冲动,挤出一些诸如他要不要吃饭之类的废话。 谁知,当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饭吃到一半,就丢出了这个让她震惊的话题。 “妳的状况还没有完全解除,我们在这一行里,还小有名气,所以对方不敢轻易上门,但是只要事情还未解决,我们不可能百分之百保证妳的安全,妳一定要有保护自己的基本能力。”屠勤看着她,劝说道:“虽然暴力,但对付那些人,这是最快且最有效的自卫方法。” 的确,整理资料,是她最擅长拿手的,但要她习武防身,就算她运动细胞再好,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学会。 学射击的确是最快的防身方式。 “抱歉,我只是一时很难适应接受……”她不安的握紧了手里的抹布,再问:“况且,枪又要从哪来?这里是法治国家,除了军警,哪来的射击练习场?” “那不是问题。” 他回得是如此轻松简单,静荷一愣,然后才猛然想到—— 对了,她忘了,韩武麒连军火商都敢得罪了,又怎么会弄不到枪? “我一定……得拿枪吗?” 她的脸色苍白!语音虚弱,屠勤放下碗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静荷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要她学拿枪,毕竟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有点自卫能力,感觉也许会好一点。 那名杀手冷酷的笑容浮现眼前。 她错了,学会射击,绝对会好一点!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好,我学。” “我会尽量让妳不需要用到它。” 那是一个承诺。 莫名地,喉头有些紧缩,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收拾好餐具后,他带着她下楼,来到老公寓的地下室,她从来没下来到这边,当他打开门时,她真的愣了一下,那里并非射击练习场,反而是一间又一间的隔间,里面放着各式各样高科技的器具。 其中一间,看起来像实验室,里面干净到一尘不染,有个穿着白袍的男人聚精会神的在看着一台很像是显微镜的东西,还有一个男人站在一个满是烟雾的箱子前。 另一间房,摆满了电脑,有面墙都是电脑萤幕,上头有着各地方的画面,她看见自己和屠勤,出现在其中一台萤幕里。 最大的那个萤幕前,坐着一个男人,他戴着耳机,背对着他们,一边讲话一边敲打键盘。 她很快就认出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屠震,他桌上有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和一壶快见底的咖啡。 中间有两间房没开灯,但隐约看得到电子器材的光芒在闪动,就连她也看得出来,那些机器不便宜。 现在她知道这间公司赚的钱都花到哪里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她跟在屠勤身后走进去,那是一间小房间,他开了灯,其中一面墙朝上下分开,内墙里放着好几把枪,他从墙上和隐藏式的抽屉里拿出耳罩、手枪、子弹、防弹背心、护目镜,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并教她如何穿戴。 穿好之后,他才回身开了靠右边的另一扇门,她和他一起走进去。 门开的同时,室内大亮。 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靠门这边,是一整排的长柜,长柜上方,垂吊着下锈钢的钢板,分隔出五个射击位置。 房间底部靠墙处,悬着五个标靶,屠勤将厚重的门关上,站到其中一个位置。他按下一个在长柜上的按钮,悬在底部的标靶开始往前移,到了定点后才停下。 “这是十公尺的靶。”他举起枪,示范给她看,“这是保险,为了防止佩带时击发设置的,站定后,只要打开保险,举起枪,瞄准,让枪上的准星在缺口正中,然后扣扳机,懂吗?” 他回头,看见她只是将耳罩挂在脖子上,他戴上自己的,要她也戴好,“手枪在室内击发时,声音很大,妳得戴上耳罩保护耳朵。” 她挂好耳罩,看见他重新回过身,再示范了一次,这一次,他扣了扳机,连开数枪。 枪响很大声,即使戴着耳罩,还是比她想象中要大声。 他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准确的击中了标靶的中心。 他转身,将耳罩拿下来,她跟着做,他换了标靶,将子弹重新装填,把枪交到她手中。 握在手里的枪,沉重而冰冷。 她深吸口气,看着他,“开保险,举枪,瞄准,扣扳机。” “对。” 他退开来,她站到射击位置,拉开保险,举枪,瞄准,然后扣下扳机。 枪响时,她被震歪了手,不像他那般稳如泰山,但比她以为的还要轻松,只不过她的第一发,射歪了,纸靶上的弹痕根本在最外围。 他似乎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拉下耳罩,转头朝他看去。 “妳太紧张了,放轻松点。”他说。 她戴上耳罩,重新举枪瞄准,射击。 这一次,虽然近了点,但还是射歪了。 她皱眉,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心急之下,连开了几枪,但这一急,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最后一枪,甚至没射在靶上。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伸出大手,握住了她的枪和手。 她微微一僵,却听他说,一边将她举枪的手下压。 “放松,妳太急了。” 虽然隔着耳罩,他的声音变小了些,但依然稳定而清楚。 “把眼睛闭起来。” 她听话照做,但在黑暗中,却只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几乎贴在她身后,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他说,近在耳边,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还有他拂过她耳边的气息。 不要想?哦,只要他在她身边,除了他之外,她就什么都无法想。 “吸气。”他说。 ok,这个她做得到。 静荷吸气,然后感觉到他调整她的姿势,握住她持枪的手,拾高。 “睁开眼,吐气。” 她睁开眼。 “看着目标,屏住呼吸,让准星对准。” 她尽力让自己照着做,奇怪的是,这次纸靶变得清楚了些。 “现在,扣扳机。” 乓—— 她开了枪。 这一次,子弹穿过了纸靶,几乎正中红心。 “我打中了。”她吓了一跳,开心的回头仰首,唇瓣却刷过了他的下巴,他一怔,她则红了脸,慌张欲退开,却又害自己失去了平衡。 屠勤紧急握住了她持枪的手,揽住了失去平衡的她的腰。 他的脸好近,眼好近,近到她能从他漆黑的眼中看见迷乱心慌的自己。 “抱歉……我似乎老是在你面前跌倒……” 她面红耳赤地在他的帮助下站好,可不知怎地,就是无法移开视线。 他没有松开在她腰上的手,她也依然贴靠在他怀中。他温暖的气息拂面,她的心跳如擂鼓,他的心跳也隔着胸口撞击着她。 他的眼,火热而专注,几乎要燃烧吞噬了她。 不觉中,她微启红唇,要喘息,或说话,她不知道,因为下一秒,他已低下头来,所有的想法,都在瞬间化做灰烬。 他的唇,试探性地拂过她的,如微风一般。 他离开时,她几乎就要叹息,小手不禁紧揪着他的衣领,但他很快就再次回来,伸舌轻刷着她的唇瓣,她听到一声申吟,然后才发现那是她发出的声音。 她呼吸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唇舌,他轻舌忝她一次,再一次,每一次都教她轻喘出声,她颤抖地攀着他,羞涩地想退开,渴望地想靠近,他诱哄着,一次又一次,温柔的吻着她,直到她终于开始回应。 她模仿他的动作,羞涩的舌忝吻着他。 一声低哑、几近叹息的申吟回荡在室内,这一次,是他的。 他的唇舌如温润的陈年老酒,温柔却又火热,教人流连贪恋不已。 屠勤把枪放到桌柜上,捧着她的臀,抚着她的腰,大手穿过她的t恤,顺着脊椎往上,惹来另一阵娇喘和申吟,她昂首,他顺势低首吻着她雪白细致的颈项,然后是她小巧的耳,怀里的女人香软火热,如此贴合着他。 她的吻,很轻,很羞涩,却深深撼动着他。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心跳、她的晕眩、她的,还有当他的手抚上她胸前诱人的浑圆、他的亢奋隔着布料挤压她的柔软时,她的退缩和惊慌—— 那惊慌如尖针一般,划过了粉红色的迷雾,教他为之一僵,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办法逼自己把手从她柔软的移开。 但他只是移开手,并没有放开她,他不敢,她吓坏了,被自己和他的吓坏了,他怕他一松手,她就会逃走。 他轻轻的拥着她,埋首在她颈边,等待两人的心跳稍稍平息,等待她的惊慌没那么尖锐了,才轻声开口。 “抱歉……我不该这么做……我不想吓到妳……我是说……”他拥着缩在怀里的女人,试图解释,但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对,第一百零一次嫉妒自己没有武哥的好口才,屠勤懊恼的叹了口气,“抱歉……我不该……这样占妳便宜……” 他在道歉,静荷又羞又窘地趴在他胸口,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次又一次的传来,他笨拙的道歉,更是透过他的胸腔传入耳中。 可他并不需要道歉,良心催促她开口,但声若蚊蝇。 “什么?” “没有……”她深吸口气,羞涩而尴尬的抬起头来,面对他,“你没有占我便宜……” 她不该这么做,她的危险还没解除,她的未来依然没有方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她太过依赖这个男人,她甚至认识他不到十天。 但是,即使有这么多的不该,她还是喜欢他,喜欢他的温柔,他的稳重,他那让人安心的气味和感觉。 明知道,这些感觉,也许只是她缺乏安全感之下产生的错觉,但她还是不想放开他。 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而专注的对待她。 他待她方式,就好像他万分珍惜的宝贝,她怎能抗拒这样的男人?在她其实也万分渴望他的时候,她为什么又该抗拒? 她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所以她看着眼前这高大温柔的男人,沙哑而紧张的开了口。 “我喜欢你……” 他的表情从原先的傻愣,转为无比的专注,他看着她的样子,让她心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但她咬了咬唇,还是鼓起勇气,红着脸道:“你并没有占我便宜……” 屠勤晕眩的看着眼前羞红了脸的小女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好运,他还以为,她会因为他情不自禁的唐突行为而吓跑。 “我不想吓到妳。” 她看着黑眸发亮,声音沙哑的他,心头一阵暖热,不禁道:“你没吓到我,我只是……我没和别人在一起过……” 他双眼亮如火炬,几乎无法呼吸,哑声道:“我应该要教妳如何开枪。” 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不知羞耻,但在他几近燃烧的注视下,那句话就这样冒了出来。 “我相信它可以等明天再说。” 静荷抬手抚着他的脸,攀着他的肩,踮起脚,轻吻他的唇,低声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七章 如果这是梦,他希望不会有人来打扰。 如果这是现实,他希望能继续持续下去。 她的话,就像是枪上被拉掉的保险,完全松开了他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他不是很清楚他是怎么离开射击练习场的,只知道他收了东西,紧握着她的手,一路回到楼上。 他其实很想直接扛着她呼啸飞奔上楼,就像远古时期的山顶洞人一样,但她值得更好的对待。 一回到房里,他立刻关上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口,隐约透进些许微光。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抑或那是他的?他分不清。 他低头,看见她秀气可人的脸,她在喘气,仿佛跑过了大半个山头。 “我们是跑上来的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承认。 “我希望不是。”他低喃着,其实也不是真的介意,他只在乎她在这里,在他怀里,他必须确定她是真的,所以他低下头来,亲吻她。 啊,她是真的,羞涩、甜美又柔软。 他抱起她,将她带到床上。 空气中,充满着她的味道和香气,他抚着她微红的脸,低声说:“妳确定?” 她没有回答,只是月兑掉了她的t恤,夺走了他的呼吸。 这个女人美丽勇敢得不可思议,他没有再多问,不敢再次质疑他的好运,他月兑掉他的,迎她入怀,伸手捧住她的脸,温柔地亲吻品尝她的甜蜜。 夜深沉,如梦,似幻。 ***独家制作***bbs.*** 她起身那一瞬间,他就醒了过来。 怀中的女人没发现他醒了,偷偷下了床,动作轻柔而无声,有那么瞬间,他以为她后悔了。 这念头,像只巨掌揪着他的心。 他差点想伸手将她拉回怀中,却害怕知道她真正的感觉,但下一秒,她抓起了床尾的凉被披在身上。 是凉被,而不是她的衣服,她不是要溜走。 他松了口气。 事实上,她也没在穿衣,她只是披着凉被,有如精灵一般,果足溜到了窗边,站在那里仰首,看着窗外的某样东西。 她伸出手搁在窗上,朝上看着,柔软的凉被松松地挂在她肩头,只刚刚好遮住了该遮的地方,露出了她优美的长腿。 窗外的微光,洒落她洁白的脸庞。 那模样,好美,美到让他心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声音,但她回过了头,当她看见他时,一抹浅浅的微笑浮现。 “月亮。” 她说,声音好轻好轻。 他在不觉中起身,来到她身边,环住了她的腰。 一股单纯的愉悦和满足上涌,当她往他身上靠,依偎着他时,他不禁深吸了口气,让她的味道充满心肺。 她偎在他怀中,仍看着窗外,他颐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轮明月,在大楼与大楼的中间,皎洁而明亮。 “我以为是灯,但那是月亮。” 她轻柔的声音里,有着纯粹而简单的欣喜。 “我好久没看见月亮了。” 不是这阵子月亮没出来,只是她已经太久没那种闲暇抬头,城市里的月,总是被建筑遮掩,本来就难得见,紧张焦虑的亡命生活,更让她没有时间去注意天上的星月。 皓月当空,即使在大楼与大楼之间,仍是明亮纯净。 “好美。”他说。 “嗯。”她回首,却见他没在看月亮,他看的是她。 红霞上脸,他抬手轻抚她的面容,她羞涩地侧转过脸,他却将她转回来,拇指抚过她的唇,低头印上一吻。 她轻喘,低喃着。 “应该有人在你身上,挂一个『危险勿近』的警告标志。” “为什么?”他不解。 “太过性感,有上瘾的危险。”她咕哝着。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因此红了脸。 这男人在害羞吗? 她讶异的看着他,他的脸却变得更红。 静荷张嘴欲言,他却没给她机会,只是低头吻去她的问题,但却吻不去她的笑。 他低哼一声,一把将她整个人抱回床上,压在笑个不停的她身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笑着说。 “妳不该嘲笑我。”他将她的手拉到头顶,故作凶狠的说。 “我没有。”她娇声抗议。 他挑眉。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她老实说。 屠勤哑口无言的看着身下的小女人,黑脸再次泛红。 但这一次,她没再笑,只是仰首吻他,下巴,然后是唇。 “要知道,我不认为可爱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算是个赞美。”他闷声说。 她微微一笑,长腿勾住他的,轻轻摩擦,柔声道:“我觉得是。” 他倒抽了一口气,黑瞳加深。 “再来一次,妳明天会不舒服。”他哑声警告她。 “第一次,都是会下舒服的。”她尽力克制脸红的说:“我听说第二次会好一点。” 他挣扎了三秒,然后放弃抗拒,低下头再次和她缠绵。 ***独家制作***bbs.*** 她在夜色将尽时,溜回自己的房间。 他坚持要陪她回房,她阻止不了他,结果他差点跟着她回到她房里的浴室,她威胁又利诱,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推出门外。 之后几天,白天的时光突然又变得难捱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压抑了太久,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她的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她尽力了,在吃饭时,在练习射击时,在平常有旁人在时,尽量不要一直去想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有多好,他的怀抱有多温暖,他的热情有多撩人。 她真的尽力了。 但她就是无法不去看他,不去碰他。 简单一句话,他和她打得火热,非常火热。 她有时都怀疑,这栋公寓怎么没有因此而燃烧起来。 几乎一有机会,他就会忍不住吻她,她没有办法抗议,因为她的行为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今没被人撞见,简直就是奇迹。 不过,虽然在练习场时,两人总是会心有旁骛,但他还是教会了她用枪,包括如何换子弹,还有其他枪枝的基本用法。 “妳不会有用到的机会,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希望妳多少能知道一点。” 她没有反对,在开始帮忙可菲处理公司资料后,她已经很清楚他们平常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很认真的学习关于枪枝的一切。 他们离开练习室,回到二楼时,餐厅内有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正在翻冰箱,他黑发微卷乱翘,衣着发皱,身旁的地上,则放着一袋行李。 “阿鹰?”屠勤显然认识那个人,他走上前。 冰箱男回过头,手上抓着一颗苹果,嘴里则塞着看起来很随便的三明治。 如果不是他看起来活像个流浪汉兼饿死鬼,他应该是个很帅的拉丁男子。 “你刚到?”屠勤从吧台里的小冰箱,丢了罐啤酒给他。 那叫阿鹰的男人三两口就把嘴边的三明治吞吃干净,却没开口回答,只是接住啤酒,点头算是回答。 他的视线朝她移来,浓黑的眉一挑,代替了问号。 “屠鹰,我二弟。”屠勤回头,替她介绍。 “江静荷,她暂时住在这里。” 屠勤简单的一句话,似乎对这男人就已足够,他看了他大哥一眼,然后礼貌的朝她点了下头,便提起行李,抓着苹果和啤酒,上楼去。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抱歉,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并没有恶意。”因为他二弟异于常人的沉默,屠勤开口解释。 她摇摇头,只是好奇的问:“你们怎么会从事这一行?” 这并非一般正常的行业,她难以想象一般人会接触到这种工作性质怪异的意外调查公司,更何况他家还是三兄弟都一起加入。 他笑了笑,从餐桌上的水果篮里,拿了一颗苹果削皮。“我从小就认识武哥,他当年要开公司时,来问我们要不要加入。” “他问,你们就加入了?” “我们各自有各自适合这一行的天赋,阿鹰擅长枪械和武术,阿震则是电脑天才。” “你呢?” 剎那间,他的表情有些怪异,停了几秒才开口。 “我有追踪的天分。” 追踪? 他看起来不想要她深问,所以虽然好奇,她还是告诉自己不要追问,只是轻描淡写的改问:“你那时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侦探社吗?” “知道。”屠勤站在流理台旁,一边削着蓣果,一边看着她说:“武哥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但他说服我善加利用我的天赋,事实证明,我在这一行做得很好。” 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他俐落的将削好皮的苹果分成八小块,装盘递给她,嘴角微扬的和她保证。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当他看也不看就能把手中的苹果削好,而且刀法滑顺得就像在切女乃油一般时,她知道,他的确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接过他递来的苹果,放到餐桌上。 虽然他笑着,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笑有些勉强。 可是在床上,他对她的热情依然。 她知道自己不该要求太多,却忍不住想知道多一点关于他自己的事。她晓得自己不应该对他放太多感情,他和她之间没有承诺,甚至称不上是男女朋友,但她仍无法控制对他越来越深的关心。 日子一天天在燃烧中过去,她无法多想,只是任自己沉溺其中。 今天早上,他被岚姊叫出去帮忙,一整个下午,她都没看见他,黄昏时,可菲在电脑室里帮忙,打内线叫她先吃,她帮不上忙,也只能到厨房替大家准备食物。 晚餐时,只有她在餐厅吃饭。 一个人吃着饭菜,再美味的料理,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好吃。收拾着碗盘,她才发现短短几天,她竟然习惯了有人陪着一起吃饭。 平常,就算红眼没人,可菲也总是会在,屠勤更是很少缺席,只要没事,武哥和岚姊也会出现,屠震虽然很少出现,但屠勤的另一位弟弟屠鹰只要在家,倒是常来报到—— 思绪顿了一下,她停下洗碗的动作。 武哥……岚姊……家…… 脑海里这些称呼,让她心头一紧,她放下碗,回首看着这栋老旧的公寓。 家? 原来,她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吗? 她在这里才几天?半个月?二十天?感觉好像不只。 因为不能出门,她从早到晚,无论黑夜白天,都一直待在这里,她帮着打扫,帮着整理资料,她甚至已经模熟了二楼这层属于公共的区域。 餐厅和客厅以吧台隔开,大饭桌旁的那面墙是隐藏式的大冰箱,那里永远都有生鲜食品,吧台内的小冰箱则满是饮料,客厅里的音响和电视,是难得的高级品,靠门的磨石子地板好几处不知怎么来的坑洞,沙发后的墙上,有着据说两个月前被打坏,还来不及补的弹痕…… 她知道餐厅里每一扇橱柜后是放什么东西,知道他们每个人早上吃饭的习惯,知道他们若在家,大约几点时大概会在哪里。 她甚至晓得屠鹰会在半夜到天台抽烟,屠震的黑发是染出来的。 看着餐厅里那张大桌,她仿佛能看到平常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模样。 红眼的员工各种国籍都有,就连屠勤的两个弟弟都不是东方人,她猜他们是被收养的,但那并不影响三人的兄弟之情,或许因为如此,这活像八国联军的公司里,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虽然有些人常常不在公司里,他们来来去去的,但这里晚餐的饭桌上,总是十分热闹。 可菲每天都会做出许多的菜肴,武哥永远有开不完的玩笑,岚姊始终能找出他的痛脚,她常听到忍不住笑出来,就算冷酷少言的屠鹰,都会因那对夫妻的妙语如珠而扬起嘴角,即使愤世嫉俗如屠震,也会适时的嘲讽两句。 而屠勤,他一直在她身旁。 起初,当她看着说笑的他们,总有些格格不入,觉得寂寞,但他总是会适时不着痕迹的领她加入话题。 这些日子,只要有空,他都会陪着她。 静荷怀疑他真有这么空闲,但其他人对此毫无意见,也许因为她基本上是由他负责的。 她不想把自己想成是他工作上的责任。 但除此之外,她无法解释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忙得不见踪影,不常出现在她面前的原因。 可即使如此,她仍想他。 这个领悟,比把这里当成家,更让她惊吓。 他才离开八个小时零七分而已。 哦,天啊,她竟然连几分钟都记得。 瞪着墙上的钟,她深吸口气,转过身,继续将碗盘洗完。 我只是刚好记得,心算又太好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把碗盘都放到烘碗机里,然后到楼下办公室继续整理可菲之前请她帮忙键入电脑的旧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车来车往,每次有车经过,她总忍不住抬头。 八点,可菲出现了,静荷压下想问他下落的冲动,因为可菲手里抱着一大迭的脏衣服和床单,从地下室那几只地鼠那里搜括来的。 喀哒、喀哒、喀哒—— 她逼自己专心在归类及把档案输入电脑的工作上,红眼的建档归类工作远远落后现实的日子,可菲平常忙着做杂事都来不及,不要说是建档归类了,这间公司的收支根本是维持在某种很可怕的平衡上。 不过现在离报税的日子还很远,把档案分类建档是他们最急需的事。 他们接的意外调查案件,从受伤、失踪到死亡都有,工作的国家,更是从在地的,到全球五大洲,超过五十个以上的国家。 她先把它们以意外的轻重分类,再依字母顺序排列案件发生的国家。 她对建档分类很在行,这是她的专门。 她忙到几乎忘了他的存在,几乎。 当一个人的名字一再出现在她必须输入的档案内时,她实在很难把那个人忘记。有时候,她甚至会忍不住停下来,细看他调查过的案件。 屠勤是个追踪高手,用不着多久,她就发现了这件事。 他至今在世界各地,寻找超过上百名的山难失踪者,至今没失败过,至少她到目前为止输入的档案中,他从没失手过。 这种纪录,教人叹为观止。 他也找到了她。 她猜想他的直觉一定很强。 合上档案夹,她打开另一个,继续做着输入作业,照理说,输入作业是很单调无聊的,但红眼的案件实在太惊人,教她很难无聊得起来。 他们是一群经历很吓人的男人,其中唯一的女性封青岚,也不遑多让。 她开始了解为什么可菲会如此崇拜她家老板娘,说真的,她也开始崇拜起那个女人来。 任何胆敢只身跑去俄罗斯,从俄罗斯军火商和黑手党手中,拯救心爱男人的女人,都足以让她献上十二万分的警意。 喀哒、喀哒、喀哒—— 她继续输入档案,直到可菲提醒她已经十点了。 街巷内,安静了下来,车不见,人不见,只有街灯下的小虫回绕。 她关掉了办公桌上的电脑,把还未整理好的档案都收到暂存的箱子里,才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洗澡上床睡觉。 但忙了一整晚,她却始终毫无睡意,只能瞪着天花板,猜想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吃饭了吗?他的工作会不会有危险?他已经要回来了吗?还是正在追踪另一位也需要拯救的落难女子? 天啊,她在想什么鬼? 翻了个白眼,她挥开最后一个嫉妒的想法,深吸口气,闭上眼,开始数丰,试着入眠。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她依然万分清醒的躺在床上。 当她发现自己忍不住翻身,将脸埋在枕头上,寻找他今早在上头留下的味道时,她终于承认—— 她想他。 懊死的想。 可恶! ***独家制作***bbs.*** 她不清楚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但她很清楚她是几点惊醒的。 清晨三点五十分。 她睁开眼时,窗外天色未亮,床头电子钟上的时间轻轻跳动着。 黑夜寂静无声,她重新闭上眼,试着重新入睡,但却没来由的一阵心神不宁。 也许是因为刚刚作的那个恶梦。 她抚着心口,不太想去回想,但那恐怖的景象却无法抛开。 她睁开眼,试图用眼前的现实景象遮盖脑海中的画面,但那景象仍历历在目。 以前,她总是梦到自己被追杀,每次她都是在被子弹击中的剎那惊醒,但这一次,被枪击中的却是屠勤。 暗夜中的他,满脸都是血。 她告诉自己那是梦,过了好一阵子,却仍无法安心入睡,只好走去浴室洗脸,试图让自己激动的心跳平静下来。 但她走出浴室时,突然听见车声,那辆车由远而近,停在楼下。 苞着楼下传来些许声响,轻轻的,很细碎。 有人在说话。 她好奇的起身下了床,打开门探看。 走廊上没人,说话声是从楼下传来的,虽然他们刻意压低的语音模糊不清,但因为某人没关门,所以声音透过楼梯间传了上来。 她认出其中一人的声音。 屠勤。 他回来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回房继续睡觉。 说真的,对他们来说,她只是一个客人,就算对他来说……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算什么。 但,她渴了,她可以下楼拿水喝。 在门边踌躇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和对他的关心,回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到浴室里把里头还剩半壶的水倒光,然后下楼去。 “怎么会搞成这样?”某个人的声音响起,她认出是实验室里的阿南。 她听到屠勤回答:“那家伙是连续杀人犯。” 封青岚火大的说:“要逮他有别的方法!” “但我的方法更快。” 楼梯间里,男人们说话的声音又大了些,但更大声的是封青岚的咒骂。 “快个鬼!你给我坐好,再敢给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就打断你的脚!” “我没事。” “我听你在放屁!阿南,又不是叫你参加绣花比赛,你蘑菇个什么?动作快一点!” 用镊子夹着外科手术用针的阿南,慢条斯理的说:“麻药才刚打下去,还没发作,我现在针扎下去,就算他是无敌铁金刚也是会痛的。” 封青岚火大的叉腰,正要继续骂人,发泄她的不爽,身后却抢先传来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 她回头,只见应该在睡觉的江静荷,手上抱着水壶,脸色苍白的瞪着那仰头坐在沙发上,虽然用毛巾擦过,但几乎半张脸都是血的屠勤。 懊死! 封青岚暗暗咒骂一声,但那位小痹乖已经很迅速的移动过来,放下水壶,跪到了沙发上,她一伸手,屠勤就把压在伤口上的纱布让给了她,让她接手止血的工作。 “你受伤了。” 这是肯定句,绝对不是疑问句。 “只是小伤。”屠勤几近安抚的柔声说。 她瞪着他,然后决定他失血过多,无法做出正确判断,所以她回头看向封青岚,宣布道:“他应该送医。” “阿南就是医生。”封青岚指指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家伙。 静荷转头,只见那平常都待在楼下实验室,后脑勺总是扎着马尾的男人挥了挥手中长得像剪刀的镊子,嘻皮笑脸的说:“没错,我是医生。” 他脑后的马尾甚至还乱翘打结,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到一看就知道是随便抓了一件套起来的,他的右脸上还有睡着时压出的红痕! “我以为缝合伤口应该要到急诊室处理。”顾不得礼貌,她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开口。 她无法相信屠勤都已经满脸是血,这些人却还打算自己处理,就算阿南真的是医生,她也没有办法安心,他失血太多了,沙发椅背上甚至还摆着一条满是鲜血的毛巾,更别提她手上那开始被血水浸染渗透的纱布。 屠勤知道她担心,但他不能去医院,他握住她的手臂,吸引她的注意,等她转回头,才道:“头部的伤口,血流会比较多,它没有外表看起来的严重。” 她几近气急败坏的说:“你额头上的伤至少有五公分,你的头皮都要掀起来了!” “只是小小的刀伤,缝个几针就没事了。”他一边微笑,一边说。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在发脾气,这男人竟然笑了,若不是他受了伤,她真想咆哮摇晃他。 封青岚没好气的瞪了那受伤的蠢蛋一眼,虽然很想让静荷继续一起骂人,但这笨蛋要是去了医院,惨的也是他,所以她最后还是开了口帮忙安抚她,“妳别担心,阿南看起来虽然很散漫,但他真的有医生执照。” “说得好,我可是扎扎实实念完七年医科的。”阿南笑咪咪的说:“亲爱的,他脸上的局部麻药应该发作了,麻烦妳把纱布移开一点。” 既然他们坚持不去医院,静荷也只好让那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家伙对他动针,但她手上的纱布一移开,屠勤额头上的伤口就又缓缓冒出了血,虽然他仰着头,让流血速度减缓了,但还是有些血水在缓缓渗出流下。 阿南看也没看她一眼,却在缝下第一针时,开玩笑的说。 “妳要帮忙的话,最好不要昏倒。” “我不会昏倒。”她冷着脸,一边帮屠勤擦去脸上的血。 “也不要吐。”他动作迅速的缝合屠勤的头皮。 “我不会吐。”虽然这么说,但每当阿南缝上一针,她的脸色就更白一点。 屠勤握紧了她的手,她朝他看去,她原以为他会痛,可他只是看着她,眉头皱都没皱一下,但眼中有着担忧,她这才领悟,他握紧她,不是因为伤口痛,而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快吐了。 她没有吐,她忍住了。 无论阿南是不是真的医生,缝合的技术都让人叹为观止,他用镊子夹着细小弯曲的针,快速的在伤口处动作,每一针都精准而规则,缝线之整齐,就连外行如她,都看得出来很厉害。在他快狠准的动作下,屠勤额头上的伤口,总算看起来没那么恐怖,血水也不再涌出。 阿南用镊子夹着酒精棉花替他擦干净伤口,迅速确实的在上头贴上纱布。 “好了,搞定,保证过几天你又是一尾活龙!” “谢了。”屠勤坐直,仍是一阵头晕。 “不客气。”他月兑下手套,将医疗器具收好,一边打着呵欠把药交给脸色苍白的静荷。 “喏,这家伙就交给妳了,先给他吃一颗,四个小时后再吃一次。”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静荷慌乱的看着那已经走到门口的医生。 “去睡觉。” 睡觉? “可是屠勤他——” “死不了的,有事再来敲我门就好。” 她听了一阵傻眼,等她反应过来,那不负责任的家伙早就不见了。 第八章 “我得回现场帮忙处理善后。” 她回头时,在一旁的封青岚挑眉,先下手为强的蹦出这句话,然后一边将满是鲜血的脏毛巾丢到水槽里,一边匆匆走回来说:“既然妳醒了,麻烦妳顾一下这个笨蛋,有事打我手机。” 继阿南不负责任的缝完就落跑,封青岚也跟着消失。 她哑然无言,一回身,却看见屠勤站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上楼换掉这身衣服。” 他t恤上都是血,她可以了解他为什么想换掉,但是这男人才刚把头皮缝回去而已,他显然是失血过多,无法思考。 “我去帮你拿就好!”她将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继续前进。 “我真的没事。”他停了下来,看着眼前娇小的女人,安抚她说:“我平常捐血时也差不多是这种量。” 她瞇眼,试图和他讲理,“光是t恤和毛巾上的血就已经超过了五。” “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他微笑要她放心,“况且,楼上比较安静。”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天快亮了,二楼是公共区,人来人往的,他会没有办法好好休息,但她仍是担心。 “你确定你走得上去?” “我不是第一次受伤了。” 没有多想,他月兑口回答,却见她微微一颤,漂亮的黑瞳因此收缩。 靶觉到她的惊慌和因他而起的痛处,屠勤伸出手,抚着她苍白的小脸,“那没有妳想象的那么糟,只是一些小伤。” 显然他对小伤的定义和她的不同。 静荷闭上眼,试图稳定情绪,却感觉到他将她揽入怀中。 剎那间,又湿了眼眶。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我几乎不记得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扛妳上楼。” 他后面这一句,让她想哭又想笑。 深吸了口气,她睁开眼,看着他,眼前的男人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好,神智也算清楚。 “你要是在中途昏倒,我抬不动你。” “放心,我比较偏好把妳压在床上。” 她羞红了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火热的眼神可一点也不假,她浑身一阵燥热。 老天,她真是个荡妇,这男人才刚缝合了头上的伤口,她却为他全身发热。 “你受伤了。”她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没办法控制。”他好笑的看着她,老实说:“这是生理反应。” 噢。 她满脸通红的看着这顽固的男人,无法理解他怎能如此轻易的把话题从他的伤口,转到他的。 “也许我应该去叫可菲过来。”如果她的存在,这么干扰他,她可以强迫自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担心。 “她还在睡,妳不应该吵醒她。”他牵握着她的手,往门口走去。 无论他怎么说,他需要休息,她从没见过他的脸色这么白,再这样下去,她怀疑他会在这边和她争论到天亮。 所以,虽然很想再抗议,但她还是住了嘴,甚至上前帮忙扶住他,就在这时,他说了一句话,让她完全举旗投降。 “我不需要别人,我只需要妳。” ***独家制作***bbs.*** 天快亮时,他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脸色很苍白,但比方才在楼下时,满脸鲜血的模样要好多了。 他的确如他所说,状况还好,虽然她确定他中途有些摇晃,但回到房间后,他不只自己换了衣服,甚至快速的冲了个澡。 她倒了水让他吃药,他没有拒绝,只坐在床上,在她将大灯si掉,打开小灯时,朝她伸出手。 “陪我躺一下。” “你应该要休息。”她轻声开口。 “我保证不乱来。”他说。 他看起来是如此疲倦,她没有办法拒绝,所以还是依了他。 “谢谢。”他微笑道谢,将她揽入怀中,满足的叹了口气。 “睡吧。”她抚着他疲惫的面容,柔声劝慰。“我会在这里。” 不到几分钟,他就沉沉睡去。 她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静静守着,感觉他的心脏还卜通卜通的跳着。 窗外逐渐亮了起来,天光透窗而进,照亮了空气里浮游的微尘,也照亮了他的房间。 因为不想她在半夜溜回房,除了第一次,之后两人在一起,都是他到她房里,她从没仔细看过他的房间。 基本上,他房里的家具和她的差不多,并没有比她的高级到哪里去,只是多了电脑和音响,还有一盆摆在书桌上的仙人掌。 浑圆的仙人掌,在阳光下青翠饱满,让她想了她自己的那一盆,只是她养了三年的仙人掌,恐怕早已因为那场恶意的瓦斯爆炸而消失。 她看着它,不觉蹙起了眉。 事实上,这盆仙人掌看起来就像她的那盆,甚至连花盆的样式都一样。 她越看越像,见他睡得正熟,她小心翼翼的起身,把他搁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床上,然后下床走到桌边查看。 仙人掌不大,可是很圆,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好奇的将它拿起来,检查盆底。 陶制的盆底,有三个洞,只有一个是原来就有的,另外两个是她为了增加排水,用铁锤和钉子慢慢敲出来的。 这是她的仙人掌。 不,这也可能是巧合,仙人掌都长得很像,她的花盆在一般店里也买得到。 她将仙人掌放回桌上,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雕花木盒,它掉在地上,一抹粉红滚了出来。 她震惊的瞪着那透明的粉红,连着白k银炼的粉红水晶被雕成一颗厚实的心,那颗心,在阳光下,映出美丽的六芒星光。 静荷蹲了下来,捡起它。 这是她的星光粉晶项链,是妈在几年前过世时留给她的,她不会认错的。 身后传来床单的窸窣声,她转身,看见他不知何时已醒,坐了起来。 “这是我的。”她迷惘的看着他。 “嗯。”他抹了抹脸,点头承认。 “你到过我家?” “妳失踪了,我得找到妳。”他看着她,解释道:“我必须了解妳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到妳家找线索。” 他一提,她才想到可菲说过为了找她,有拜托他到过她家。 “但它掉了。”她握紧了母亲的遗物,不解的问:“掉到衣柜下了,你怎么会……” 除非他把衣柜搬开,才可能看见它,但那感觉似乎有些荒谬。 他的床,在暗影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在那瞬间,他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些。他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挣扎,仿佛她不只问了一个问题,而是要求他做一件很困难的事。 寂静,仿佛被拉紧的弦。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她不懂他为何不愿意回答。 莫名的,感到有些受伤。 屠勤可以感觉到她的退缩,他的沉默伤了她,他可以对她说谎,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他用过太多的借口,对人掩饰他的能力。 但他无法对她说谎,他做不到,她太敏感、太聪明,终会晓得他的隐瞒,可是如果他说了实话,他同样可能失去她。 她垂下了眼,开口转移了话题。 “抱歉,吵到了你,你需要休息,应该再睡一下。” 她礼貌关心的话语飘荡在空气中,却没有让他放松些,她疏离的表情,只加深了他的恐慌。 “水冷了,我去替你再倒些热水。” 她拿起水壶,转身。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越来越退缩,感觉得到她隐藏在客气表情之下的心伤,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实话,他才刚得到她的信任,沉默和说谎一样糟。 她要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恐慌涌上心头。 懊死的,他得说些什么,什么都好,留住她—— “我有追踪的天赋。” ***独家制作***bbs.*** “我有追踪的天赋。” 他的声音,突兀而粗哑,她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再睁开,第二句,似乎简单了些。 “武哥找我加入,是因为我有追踪的天赋。” 这一次,她转过了身。 他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心脏撞击着他的胸口,几乎要跃出喉咙。 “在我十一岁之前,我一直觉得那是种可怕的诅咒。” “诅咒?” 迷惑再次上了她的脸,是迷惑,而非厌恶。 希望,在胸噫中升起。 他看着她,鼓起了勇气,哑声道:“我是红眼里最好的追踪者,但那并非因为我受过最好的训练,而是因为,只要我触碰人们或他们模过的物体,我就看得到、感觉得到人们在上面留下的情感和部分的记忆。所以,我才知道妳的项链掉在衣柜下面。” 她一愣。 那是特异功能,一种超感应力,她在书上看过,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但从没遇见过。 “你为什么觉得那是诅咒?” 他的黑瞳变暗,脸庞微微一抽。 他的痛苦,是如此明显而清楚,她朝他靠近,坐在床边,伸手欲握住他的,但仿佛她会烫伤他一般,他在她还未触碰到他时,就已将手往后缩握成拳。 静荷心口一缩,不是因为他的拒绝,而是因为他的害怕。 他看着她,几乎是戒慎恐惧的看着她,继续逼自己说话。 “因为我的能力,我的双亲把我卖了。” 她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小时候,我的能力更强。”他痛苦的直视着她的眼,嗓音嘎哑的陈述,“我可以藉由直接的接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的双亲,觉得我是怪物,他们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所以当我的能力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招来了一位很有钱的科学家之后,他们就把我卖了。” 他粗哑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从他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都透着压抑的伤痛,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像钉在她的心上。 她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妈单身抚养她长大,但她妈爱她,即使她不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妈仍是无私的给她满满的爱。 剎那间,她终于了解他为什么缩手,为什么挣扎,为什么……怕。 黑暗中的男人,高大强壮,但此刻的他,看来却像个孩子。 这个男人一直无法摆月兑被父母抛弃的伤痛,他害怕她知道他的能力之后,也会把他当怪物,也会离开他。 心好痛好痛,为了他所遭遇过的一切。 泪水,几乎就要夺眶。 “你现在,还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吗?”她开口轻问。 “不。”剎那间,他似乎缩到更黑暗的角落,但他仍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博士的实验,剥夺了我部分的能力,我现在只能感觉情绪,还有人类在物体上残留的感情和记忆。” 实验? 她无法想象他受过这样的苦,怎还能成长为如此温柔的男人。 泪水滑落,他看见了,脸上闪过一抹痛处,几乎是有些急切的月兑口。 “但我可以控制,晓夜教会了我如何控制——” 她出其不意的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来不及闪躲,他想抽手,却感觉到温暖,听到她开口。 “我不需要你控制。”静荷坚定的开口。 屠勤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小手,她是如此温暖,从她手里传来的情感,如此澎湃而汹涌。 “我希望……”她爬上床,将他的手放到心口,柔声道:“你能知道我的感受。” “妳不……怕?”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不。”她心疼的抚着他的脸庞,哑声说出在内心深处,早已明白的话:“我这辈子,最不可能害怕的人,就是你。” 他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但她捧着他的脸,跪着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湿了眼眶,他伸出颤抖的手,抱着柔软温暖的她,收紧,再收紧。 这男人无声的泪,让她心更痛,她紧抱着他,安慰着他。 “你的父母错了,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比较特殊。”她柔声道:“你的能力,不是诅咒,你靠它找到了我,不是吗?除了我,你还帮助了更多的人,我看过公司的档案,你在世界各地找到的山难失踪者,超过了上百人。” 她明亮的温柔情感逼退了他黑暗的恐惧,一点一滴的洗刷了他的灵魂。 “因为你,他们才活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随着高升而更加明亮。 她的仙人掌,在桌上迎着阳光,鲜明的翠绿,点亮了他单调的房间,为他的世界,增添了活泼的色彩。 “因为你,我才不再是孤单一人。” 胸口,因她的话发暖鼓涨。 一直以来,他以为他终其一生,都会是一个人。 他也曾和女孩子交往过,但总是以失败告结,因为他不敢说出真相,他不是没有试过,但那经验是个恶梦。 我没有办法和一个随时都能窥视我在想什么的男人在一起…… 我需要隐私,你的能力让我很没安全感…… 你是个好人,但我很抱歉…… 红唇在脑海里一张一合,他早已不记得那个女孩的脸,却始终无法忘记她所说的话。 他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人,就像桃花所说的,会爱他这样的人,接受他原来的样子,真正的模样。 你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一个不会想对你说谎,一个愿意对你完全坦白的女人…… 相信我,她一定存在,而且会欣然接受你的天赋…… 桃花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他深吸口气,看着她,承认道:“我不能去医院。” 他突兀的再次开口,她微微退开,看着他,但仍握着他的手。 “平常我还能控制,但止痛药或镇定剂都会松动我建立起的防卫,我会接收到所有碰触到我的医疗人员的情感。” 她本来不懂他为何突然说这个,然后才发现他在把自己摊在她面前,在确定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她没有阻止他,只是听他说。 “躺在病床上,我会知道所有曾经躺过那张床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感觉到那有多痛。” 她一凛,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一定像掉入地狱。” “急诊室对我来说,比那还糟。” 他的黑瞳幽暗,声音很轻,很沙哑。 “红眼的人,都知道你的状况。”所以他受了伤,他们宁愿回来这里,也不带他去医院。 “对。”他点头。 屠勤看着她依然握着他的小手,仍然感觉不到她的厌恶或害怕,只有淡淡的好奇和无比的温柔。 她不怕他。 仿佛她也有超感应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握紧他的手。 “有时候,我从梦中醒来,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梦,但现实总会在我睁眼时提醒我,只有你……” 她温柔的声音,包围着他。 静荷看着他,柔声坦白,“我很高兴你是真的,我很高兴你在这里,在这之前,我无法想象,像你这样的男人会喜欢我——” 他张嘴欲辩,她将手指放到他唇上,阻止他。 “让我说完。”她微笑,自嘲的说:“我是个平凡、无趣的人,没有亮丽的外表,也没有开朗的个性,我最大的嗜好就是看书,我这个人,无聊的就像一本过时的旧版字典,就算放在书架上,过了好几年,也没有人会去翻阅。像你这样的男人,通常不会注意到我,我更不敢想你会喜欢我……” 她将在他嘴上的手收回,他却抓住了她。 “第一,我不认为过时的旧版字典会穿性感内衣。” 她闻言,小脸瞬间泛红。 “第二,我每次看见妳,想做的都不只是翻阅。” 她羞窘的想抽手,他却不肯放手。 “第三,一开始,我去找妳,的确是因为可菲拜托我。” 她苦笑,但他却继续道:“但当我进入那个房间,看见那个住在屋子里的女人时,她就吸引住了我。” 静荷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妳既聪明又机警,温柔又坚强,超乎我的想象,我追踪妳留下的痕迹,走妳走过的路,模妳模过的事物,看妳看到的一切,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对妳的关心,超过了界线。起初,那的确只是工作,但最后,我却迷上了那个在危险与逆境中,依然不屈不挠,坚强地对抗一切的女子。” “我想认识妳,真实的妳,和妳面对面说话。”他抬手,迷恋地抚着她的面容,“我想感觉妳,真正的妳,而非虚幻的残念。我想保护妳,替妳挡去所有的风雨,让妳重新露出甜美的微笑。我一直害怕我会来不及,当我找到妳时,妳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她无法置信的看着他,小脸因羞窘而发红。 “真正的妳,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好,最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妳只是变得更坚强,妳没有被打倒、没有自怨自哀,妳想出了办法,凭着自己的力量奋战,早在遇见妳之前,我就迷恋上了妳,妳的温柔与坚强,只是让我更爱妳。” 静荷微张着小嘴,因为他的称赞,也因为他的告白,感到莫名晕眩。 她傻愣愣的看着他,完全发不出声音。 屠勤压下再次浮上的恐惧,告诉自己。 她不怕他。 这就像是个奇迹。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奇迹,他不能放她走,至少得试图留住她。 “我爱妳。” 她美丽的眼,微微张得更大。 他在勇气还没消失前,开口要求:“我这一生,都不能过正常的生活,也不可能变成正常人,但我希望妳能考虑,嫁给我。” 静荷浑身一震,这句话终于震回她的发声系统。 “你说……什么?” “嫁给我。” 她张嘴,喉咙又再次失声,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再次怀疑自己仍再梦中,她可能还没醒。 但是,眼前的男人浑身紧绷,她可以看见他眼里的害怕和渴望。 她很想偷偷捏自己一下,只是这样太侮辱他,而且这一切也太真实了。 看着他额上的纱布,她不认为自己能想象出如此真实而血淋淋的伤口,她也不认为自己的潜意识竟然会编造他从小被父母遗弃贩卖的梦。 好吧,这不是梦。 可是……结婚? 她不是没有想过,但那是在意外发生之前,她以为她也许会遇到一个还不错的男人,也许会结婚,将来的某一天吧。 但是,那一天发生了,她的生命就此改变,她不再认为平安顺利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再回到之前那种单纯天真的日子。 嫁给这个男人? 午夜梦回时,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她喜欢他,虽然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但她晓得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可能缺少女人,她以为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暂时的伴,她不敢去多想,不敢去奢望。 嫁给他,就像是美梦成真,她很想很想答应,却害怕他只是一时昏了头。 “你……确定?” “确定。”他紧张的看着她,一颗心因等待她的回答,始终悬在半空,当她依然没有确切的答案时,他忍不住开口继续说服她:“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婚人选,我不太正常,工作也有点危险,而且需要经常出国,但只要我在家,我都会陪着妳,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赌博——” 她捧住他的脸,再次压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用她的唇。 他僵住了一秒,就这一秒,她已经将他压倒在床上。 欸,这样好多了。 恋恋不舍的再吻了他一阵,她才抬起头,躺在他身上,好笑又疼惜的抵着他的唇说:“我问的是你确定你想娶我,而不是你够不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比你更好。” “所以……”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靠得无比近的女子,哑声问:“妳的意思是?”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感觉,但仍需要她说出口,他需要她的承诺。 也许她应该要拒绝,但她没有办法,她贪恋他的温柔、他的怀抱,她无法抗拒这个对她伸出双手的温柔男人,他提供的不只是安全,还有她早已失去的归属。 所以,她卑鄙的、自私的,趁他脑袋不清楚时,开了口。 “我愿意。” 承诺的话语,是如此轻易的月兑口。 好简单,好容易,让她感到有些讶异。 短短三个字,有如魔法一般,点亮了他的脸。 她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这个温柔的男人,唯一的解释,还是他受了伤的脑袋。 看着他发亮的脸,她几乎想把到嘴的但书吞回去,可是为了两人好,她还是加了一句:“但是我希望订婚的时间,最少要有半年。” “为什么?”他一愣。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她的良心,试着要他从现实面思考。“热情和只是一时的,它会退烧,我不想你到时才想到我这个人其实很无聊,我们应该要相处久一点,更熟悉一些再结婚。” “我觉得我们够熟了。”他黑瞳一暗,大手从她的腰上往下滑,捧着她的臀,微微下压,哑声道:“况且,我不认为我对妳的会退烧。” 靶觉到他的亢奋,她轻抽口气,小手抵着他的胸膛,红着脸说。 “我不希望你的家人觉得我太随便。” “他们不会。” 他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某种可怕的念头让她惊慌起来,她支起身子,慌乱的看着身下的男人,“不要告诉我,你两个弟弟都知道你每天晚上都溜到我房间。” 屠勤看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了一句。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迷恋妳。”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所以,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对不对?” “并不是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开口试图安慰突然惊慌起来的她。“可菲就不晓得。” “她不晓得才有鬼,这栋公寓里发生的大小事,她全都一清二楚。”静荷又羞又窘的瞪他一眼,“我还以为只有她晓得!” 天啊,她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难怪他们把他留给她照顾,难怪他们眼也不眨就消失,难怪都过了三、四个小时,也没人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他们一定是怕撞见十八禁的画面。 她遮住羞红的脸,尴尬的申吟出声,“老天,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屠勤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拉开她的手,安慰道:“既然我们都要结婚了,其实也没那么糟,妳知道,我爸妈也是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 “你爸妈?”她一愣。 “我的养父母,海洋和桃花,我十一岁之后,他们收养了我。” 他之前也提过这个年纪,十一岁之前,他一直认为他的能力是诅咒。 她心疼地抚着他的脸庞,“你在那之前都待在实验室?” “对。”奇怪的是,看着她,那段过往似乎不再那么难以面对。 “你十一岁时,是什么样子?”她轻问。 她温柔的指尖描绘着他的脸,他闭上眼,感觉她掌心的温度,不觉开口坦言:“苍白,瘦小,愤世,嫉俗。” 忽然间,她领悟。 “他们拯救了你。” 他睁开眼,开口同意:“他们拯救了我。” 他的养父母,让他从愤世嫉俗的小男孩,变成现在这个温柔的男人。 “我想,我喜欢他们。” 他露出了微笑,笑眼中透着暖意,让人怦然心动。 之前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一定蠢死了才会和他分手,不过她还是要把订婚期拉长一点,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就结婚,实在太疯狂了。 “你刚说你爸妈认识多久就结婚?”她问。 猜到她问题背后的结论,他含糊其词的说:“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她挑眉。 “不久。”他咕哝。 “屠勤。”她拧眉。 他认得这种口气。 桃花对海洋下最后通牒时,也是用这种口气叫他全名。 事实上,晓夜和如月也常用这种口气叫唤耿叔和莫森叔叔。 他早该猜到她不是简单就能敷衍过去的女人,她就和她们一样顽固。 她抿着嘴,瞇起了眼。 知道无法再含糊拖延下去,屠勤只好老实承认。 “三个月。”他叹了口气,“他们认识三个月后才结婚。” 三个月?有点短,不过她可以接受。 静荷微笑,宣布道:“那我们就订婚三个月。” 他就知道。 看着那笑容可掬的女人,他猛然低头吻住她。 三个月就三个月,他可以忍耐三个月,不过没人规定他这三个月不能继续说服她提早结婚。 第九章 屠勤头上的伤,一个星期左右就拆线了,但疤痕还在,那稚女敕的伤口,教她每次看到都有些心疼,他却毫不在意它的存在,像是几乎已经忘了。 她帮他洗头,因为怕他弄伤了自己。 他泡在浴白里,仰着头、半闭着眼,像只心满意足,昏昏欲睡的大熊。 那特制的四脚白瓷大浴白,是他房里少见的奢侈品。 全身赤果黝黑的他,躺在这洁白的浴白中,看起来特别养眼。 明明刚刚两人才……她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反应这么好,她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抵抗这个男人。 套着他宽大的t恤,她坐在浴白边,小心的帮他弄湿短发。 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却比她刚认识他时,又长了一些,模起来,感觉有些柔软。短发洗起来很方便,洗发精的用量只需要她的五分之一。 他后颈有另一道很浅很浅的疤,她轻轻抚着,问他。 小时候打架。 他轻描淡写的笑着说。 她替他满足泡沫的头冲水时,看见他赤果的胸膛、月复侧、大腿内侧上也有旧伤。以往两人总在光线不明的地方,她知道他身上有疤,却不晓得有这么多。 她知道他的工作危险,但…… 察觉到她的情绪,屠勤睁开眼,看见她注视着他身上的伤口。 他握住了她停下清洗动作的手,亲吻她的掌心。 “我这几年赚的钱,足够让我们轻松过下半辈子,但我还是得在红眼工作,这个工作让我觉得自己是……” 他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回握住他的大手,了解的道:“让你觉得你是正常的,被人需要的。” “嗯。” 一颗心,因他温柔的体贴和悲伤的过往,又暖又疼。 他的手也有伤,在掌心上,她抚着他的掌心,只觉得喉头一哽。 很浅很淡,时间应该很久了,但在那的皮肤依然微微纠结着,她可以想见受伤的当时,他有多痛。 他可以感觉到那揪紧她的复杂情绪,挣扎、不舍、悲伤、怜爱,和包围着他的温柔。 她的眼微微泛着水光。 对她的情感,几乎要满溢而出。 “我不会要求你离开。”她抚着他的脸,俯身亲吻他的唇,柔声道:“但请你,为我更加保重自己。” 她的泪,滴落,湿了他的颊。 莫名的,抚慰了他。 他伸出手,以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仰头亲吻她。 她的唇是暖的,和心一样。 泪水,泛滥着。 他吻去她的泪,一次,又一次。 他将她带进了怀中,浴白里的水,因她的加入,满溢了出来,温热的水,很快浸湿了她身上的t恤,她却几乎没注意到。 她捧着他的脸,吻着他的唇,感觉他的体温,心头依然紧紧揪着。 才短短几天,这个男人就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她呼吸着他呼吸的空气,感觉他的感觉,遇见他之前那段孤单寂寞的日子,遥远得有如上一辈子。 她无法想象再回去过着以前那样平淡寂寥的生活,她无法想象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噢,或许还是可以的,但那样的世界,相较之下是如此贫瘠,冰冷灰暗的空虚充斥其中,让她光想到就忍不住发抖。 她对他的渴望,是如此狂热而真实,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的吻、他的手,他抵着她的灼热。 他的热情是如此昂扬勃发,让她无法再想其他。 他隔着衣服含住她挺立的,她轻喘时,他月兑掉了她的内裤。 他捧着她的臀,让她坐到他身上。 她的身体,早已准备好接纳他,她感觉到他的进入,感觉到身体因他而扩展,接纳着他的热烫。 他帮助她接纳自己,她攀着他的肩头,俏脸泛着玫瑰般的红,星眸氤氲迷蒙,粉唇微张地轻喘着。 “勤……” “别怕……” 他亲吻她的唇,再次吻去她颊上的泪。 热水包围着两人,他的皮肤却更加热烫。 他扶着她的腰臀,教她律动,她既害羞又害怕,但对他的热情和却凌驾一切之上。 “我爱妳。” 他说,双眼热情而专注。 胸口好热、好热,她没有办法回答,只能泪如泉涌地坐在他身上,随着热情的韵律摇摆,一次又一次的在他低哑的爱语中,和他一起攀上高峰。 “我爱妳……” 那瞬间,她知道,他已成为她的一部分,永远永远都无法拭去…… ***独家制作***bbs.*** 两人的婚约,他在她答应的那天就公告周知,红眼的人都很高兴,但很明显的一点也不意外,屠鹰甚至只挑了一下眉,不过他终于对她开口说话了。 “恭喜。” 她吓了一跳,他是笑着和她说的,很浅但很真心的微笑。 “谢谢。”她是这样回答的,虽然在那瞬间,她其实很想去拿机器回来把他的声音录起来,这男人惜字如金,每一个字都弥足珍贵。 反应最欢乐的就是可菲,她抱着她又叫又笑又跳。 武哥则是露出洁白的牙齿,称赞屠勤“干得好”,然后拿出一纸工作合约,希望她能到红眼正式上班,拯救他们杂乱无章的办公档案。 不过屠震和封青岚的反应就特别了一点。 他们两个前后差了几分钟,各自找上了单独在天台上晒衣服的她,诚恳的找她谈了一番,屠震的大意是—— 我很高兴屠勤找到老婆,不过妳要是敢故意伤害他,我会让妳死得很难看。 之类的。 当然,岚姊说得没有屠震那么直接,但意思同样亲切。 “我很喜欢妳,所以请不要逼我伤害妳。” “妳有没有想过,依据体型的大小,我才是那个可能被伤害的人?”她打趣的问。 “没有。”封青岚回答得毫不犹豫,她只是叉着腰,挑起了眉,“我们的家规是不准打老婆。” “所以他不准打我,但妳可以对付我?”静荷好笑的问。 “没错。”封青岚笑了出来。 “妳知道,刚刚他小弟才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阿震?” “对。” “我想也是。”她笑了笑,“我应该替他说抱歉,不过既然妳要嫁进来,就得学会适应他,就和适应我一样。” “我喜欢他。” “阿震?”青岚吓了一跳。 “我也喜欢妳。”静荷笑着说:“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我想我会在这里适应得很好。” “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封青岚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红眼。” 她心情愉快的回握住那神采飞扬的女人,和她一起笑了出来。 岚姊离开没两秒,屠勤就出现在天台。 这个屋顶,大概从没像今天早上这么热闹过。 “阿震和岚姊上来找妳?” “嗯。”她抖开一件衣服,是件男性的四角内裤。 “妳手上拿的是什么?”他惊慌得忘了原先想问的问题。 “你的内裤。”她神色自若的抖了抖。 “它应该在我的浴室里。”他震惊的瞪着那条内裤说。 “我不喜欢脏内裤堆在浴室里。”她看着他说:“所以我把它洗了,麻烦你把那边的衣架拿给我好吗?” 他没有帮她拿衣架,只是一把将内裤抓过去,快速的将它晾到衣架上。 她好笑的看着他,提醒道:“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内裤,况且,我们都已经订婚了。” 这句话奇异的安抚了他。 他看看她,看看晒起来的内裤,再看看她,然后才哑声道:“没有人帮我洗过内裤。” “桃花呢?” “她和海洋收养我时,我已经十一岁了。”他尴尬的说:“海洋说,我够大了,应该学会自己洗自己的内裤。” “所以,你一直都是自己洗的?”她好奇的问。 “嗯。” “你以前的女友呢?” 他表情谨慎的看着她,摇头,“没有。” 她笑了,歪着头说:“我很难想象你自己洗内裤的样子。”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象的?”他黑脸微红。 怎么会没有,一想到那个十一岁时愤世嫉俗的他,在父亲的威吓下,努力学着洗衣服的样子,就让她觉得想笑。 她笑着弯腰拿起另一件衣服,抖开。 这件不是内裤,他明显的松了口气。 “阿震和岚姊找妳做什么?” 欸,她还以为他忘了。 瞥了身旁高大的男人一眼,她把手中抖好的衣服交给他,边道:“聊天。” “聊什么?”他很自然接过衣服,套上衣架,挂好。 “聊你以前被发好人卡的事。” 他的脸一整个爆红,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尴尬不已,晒完了手边的衣服,才问:“他们来威胁妳?” “不是威胁。”她笑着交给他另一件衣服。“是恳谈。” 他们的亲切,让她印象深刻。 照理说,接受到他家人的这种威胁,她应该要再三考虑嫁给他这件事,但她实在很难讨厌他们;特别是,他们两个都是为了要保护他。 “抱歉。”他说:“岚姊一直觉得她有义务要照顾我们。” “除了她和阿震、阿鹰之外,你还有兄弟姊妹吗?”静荷笑问。 “五个。” 她吓了一跳,“你爸妈那么会生?” “不是。”他笑了出来,解释道:“阿震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其他三个萝卜头,是耿叔和莫叔的。” 然后他开始和她解释他那些没有血缘关系,却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家族成员。 艳阳下,她听着他说话。 他一边帮着她晒衣服,一边诉说他儿时的生活点滴,他在那海岸城市的生活,甚至他父母的爱情故事。 她可以从他的言语,感觉到他对他家人的热爱。 她听着他描述他的老家,仿佛闭上眼,就能看见他说的人事物,感觉到海风的吹拂。 阳光在空气中闪烁,衣服在蓝天下白亮如新。 他是个爱家的男人,从他的话语中,她清楚的了解到这一点。 他有很好的模范,而且他是她的。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几乎可以闻到幸福的味道。 “下次有空,我带妳回去,妳一定会喜欢他们。” 屠勤拿起地上的洗衣篮,对她伸出手。 静荷把手放进他的大手里,看着他,微笑点头。 “嗯。” ***独家制作***bbs.*** 那是个很平常的一天。 屠震和阿南在地下室工作,屠鹰到天台去抽烟,屠勤和武哥出门了,岚姊在楼上补眠,可菲在二楼准备大家的晚餐。 她照往例在办公室里,继续输入庞杂的档案资料。 日子,是如此平顺。 这几天,她慢慢适应了要嫁给他的事实,他似乎也没有突然清醒,或改变心意的打算,他只是一找到机会,就努力说服她提早婚期。 “我五月就认识妳,再过几天就九月,早就超过三个月了。” “那不算。”她红着脸反驳,“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妳现在知道了。” 他说,语音沙哑而性感。 老天,在那之前,她还真不知道有男人的声音可以这么性感。 早上的争论,照例结束在她的床上。 幸好他在上床之后,就忘记说服她了,不然她实在很难坚持下去。 一想到他的热情,她就忍不住脸红。 轻快的鸟叫电铃声突然响起,她愣了一下。 红眼的一楼分成了两半,一边办公室,另一边是车库。 鲍寓的外头,没有很大的招牌,也不醒目,一楼这边的办公室更不是开放式的空间,它就像一般的住家,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和围墙,挡住了外人好奇的视线。 红眼的大门虽没到深锁,平常却也很少有人来拜访。 电铃再次响起,她好奇的抬头看向一旁的监视萤幕。 萤幕的画面分成四格,隐藏式的摄影机,分别对着公寓另外独立出来的楼梯、车库门,后门,以及大门前方的街道。 门前街道上,停着一辆厢型休旅车,大门前,则站着一个戴帽子、穿制服,手中拿着一盒东西的男人。 她认得对方车子和制服上的标志,那是一间很有名的国际快递公司。 他看起来没有异状,她也的确看过这间快递公司送货过来。 他再次伸手按下电铃。 不想让可菲下来多跑一趟,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小院子打开门,但仍谨慎的只开了一条缝。 门外戴帽子的男人对着她微笑。 她认得这人的脸,她甚至认得这个微笑,曾经有阵子,它时时刻刻都在她的恶梦中出现,追着她。 是那个跑鞋男。 寒意瞬间直窜脑门,她立刻想把门关上,但他手上除了盒子,还有一把枪。 “别动。”他微笑开口,“不要想关门或后退,不然我保证妳会后悔。放轻松,妳只要不乱来,我就不开枪。” 黑幽幽的枪口,稳稳的对着她。 男人样貌俊美,微笑有如阳光般灿烂,但她知道,只要她有任何动作,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他是个冷血杀手。 他用帽子遮住了脸,用纸盒挡住了枪,他知道这里有隐藏式的摄影机,而且晓得它们在哪里,他是有把握才找上门来的。 “你想怎样?”她握紧了门把,冷着脸问。 “和妳谈一笔交易。” 她挑眉。 “妳拿了我们的东西,我希望妳能物归原主。” “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我知道。”男人微笑着,但眼里的冷酷丝毫未减,“但我相信既然妳可以带进去,就有办法带出来。” 她瞪着他,“如果我说我办不到呢?” “那妳就是逼我们对付这间小鲍司。”他递出纸盒,像说秘密一样的微低下头道:“这是个礼物,我相信里面的东西,能帮妳作出正确的选择。” 他手上仍握着枪,她接过了纸盒,他跟着递给她收货单和一支笔。 “麻烦妳签收一下,谢谢。” 她照做,迅速的签下姓名,然后把笔还他。 他满意的将笔插回口袋里。 “妳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相信妳看完后,会知道该怎么做。” 像变魔术一般,他收起了枪,朝她微微一笑,伸手点了下帽子,没有等她合上门,就哼着歌,转身离去。 她关上门,只觉得冷。 世界,似乎在转眼间,变得苍白而萧瑟。 ***独家制作***bbs.*** 纸盒里,是一迭照片。 红眼公司员工的照片,从屠勤、武哥、岚姊、阿南、屠鹰,一直到可菲,甚至连很少出门的阿震都有。 那些照片巨细靡遗,每一个人都有数十张,无论他们出门,上阳台,甚至工作中的都有。 那些照片拍得又近又清楚,就像近在眼前。 照片的最下方是一张卡片,她打开来,里面印着屠勤在天台上,握着她的手,温柔深情地看着她的模样,他的眉心正中,被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叉。 那张照片清楚得连屠勤额头上的疤痕都一清二楚,就像是拍照的人也在天台上。 照片的下方写着很简单的一句话。 我能拍照,也能开枪。 字的下方,则是一支手机电话号码。 这一次,她吐了。 她在厕所把所有还在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到满嘴都是胆汁还是压不住满腔的恐惧和惊慌。 她止不住颤抖和泪水,好想好想尖叫,或掐死那个男人,挖出他的眼睛,打烂他的鼻子,她从来没有如此暴力的想法,但此刻她只想确保屠勤的安全。 他被拍到的照片一共有十二张,因为她,他可能已经死了十二次。 因为她,红眼的人,随时在枪口下! 她好想好想杀了那该死的冷血王八,但这并没有办法解决一切。 妳拿了我们的东西,我希望妳能物归原主。 蹲在厕所,静荷环抱着颤抖的自己,泪水不断的泉涌而出。 她必须想想办法。 她闭上眼,抱着自己前后摇晃着。 想啊,江静荷,快想! 她得保护他们,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我需要拿回那个该死的随身碟。 她张开眼,匆匆起身离开厕所,却又在半途停住。 不,不,我得把事情做对。 把东西交给他,并不能保证屠勤和红眼员工的安全。 她看着被捏在手里的卡片。 上面有那个人的联络电话,他知道她会打这支电话,对方算准了她会把东西偷出去。 但他既然知道她在红眼,就表示他们晓得红眼是做什么的,破解密码对她来说很困难,但对电脑高手来说却很简单。 这些日子,她一边输入红眼的旧案件,一边也慢慢了解屠勤他们的能耐,红眼的委托人遍布全世界,甚至包括一些国家及企业,那杀手既然找上门来,还懂得伪装,就应该知道随身碟里的档案很有可能被破解复制。 包何况,武哥早已放出了要拍卖雷射枪设计图的消息,那些人怎么可能不晓得?他们一定很清楚红眼的人已经破解了档案,才有办法看到设计图。 那为什么要叫她偷? 答案突然清楚浮现脑海。 她愣在当场,她一直知道,她看见了,只是她从没注意。 看着手中卡片的手机号码,静荷感觉到胸中快速跃动的心跳。 她从来未曾如此害怕过,即使自己单独一个人在逃亡时,都没有这么恐怖的感觉。 妈过世之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找到让她有归属感的地方……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遇到爱她的人…… 她不自觉咬着牙,喉咙紧缩着,空掉的胃因恐惧而绞痛,她的手一直在抖,停都停不下来。 我一定得把事情做对! 她走回桌边,擦掉眼泪,看着桌上那些照片,抿紧了颤抖的唇,闭上眼,吸气吐气,吸气再吐气,过了好几分钟,她才镇定下来。 静荷睁开眼,拿起电话。 如果我错了呢? 如果我做了错的选择呢? 手指停在电话的按键上,她握紧了话筒,盯着那早已被她捏皱的卡片。 剎那间,她了解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 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更不是为了求一份安全感。 她会答应他的求婚,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深深的、深深的爱上了他。 哀着他额上的疤,静荷颤抖的按下了号码—— 第九章 屠勤头上的伤,一个星期左右就拆线了,但疤痕还在,那稚女敕的伤口,教她每次看到都有些心疼,他却毫不在意它的存在,像是几乎已经忘了。 她帮他洗头,因为怕他弄伤了自己。 他泡在浴白里,仰着头、半闭着眼,像只心满意足,昏昏欲睡的大熊。 那特制的四脚白瓷大浴白,是他房里少见的奢侈品。 全身赤果黝黑的他,躺在这洁白的浴白中,看起来特别养眼。 明明刚刚两人才……她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反应这么好,她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抵抗这个男人。 套着他宽大的t恤,她坐在浴白边,小心的帮他弄湿短发。 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却比她刚认识他时,又长了一些,模起来,感觉有些柔软。短发洗起来很方便,洗发精的用量只需要她的五分之一。 他后颈有另一道很浅很浅的疤,她轻轻抚着,问他。 小时候打架。 他轻描淡写的笑着说。 她替他满足泡沫的头冲水时,看见他赤果的胸膛、月复侧、大腿内侧上也有旧伤。以往两人总在光线不明的地方,她知道他身上有疤,却不晓得有这么多。 她知道他的工作危险,但…… 察觉到她的情绪,屠勤睁开眼,看见她注视着他身上的伤口。 他握住了她停下清洗动作的手,亲吻她的掌心。 “我这几年赚的钱,足够让我们轻松过下半辈子,但我还是得在红眼工作,这个工作让我觉得自己是……” 他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回握住他的大手,了解的道:“让你觉得你是正常的,被人需要的。” “嗯。” 一颗心,因他温柔的体贴和悲伤的过往,又暖又疼。 他的手也有伤,在掌心上,她抚着他的掌心,只觉得喉头一哽。 很浅很淡,时间应该很久了,但在那的皮肤依然微微纠结着,她可以想见受伤的当时,他有多痛。 他可以感觉到那揪紧她的复杂情绪,挣扎、不舍、悲伤、怜爱,和包围着他的温柔。 她的眼微微泛着水光。 对她的情感,几乎要满溢而出。 “我不会要求你离开。”她抚着他的脸,俯身亲吻他的唇,柔声道:“但请你,为我更加保重自己。” 她的泪,滴落,湿了他的颊。 莫名的,抚慰了他。 他伸出手,以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仰头亲吻她。 她的唇是暖的,和心一样。 泪水,泛滥着。 他吻去她的泪,一次,又一次。 他将她带进了怀中,浴白里的水,因她的加入,满溢了出来,温热的水,很快浸湿了她身上的t恤,她却几乎没注意到。 她捧着他的脸,吻着他的唇,感觉他的体温,心头依然紧紧揪着。 才短短几天,这个男人就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她呼吸着他呼吸的空气,感觉他的感觉,遇见他之前那段孤单寂寞的日子,遥远得有如上一辈子。 她无法想象再回去过着以前那样平淡寂寥的生活,她无法想象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噢,或许还是可以的,但那样的世界,相较之下是如此贫瘠,冰冷灰暗的空虚充斥其中,让她光想到就忍不住发抖。 她对他的渴望,是如此狂热而真实,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的吻、他的手。 他的热情是如此昂扬勃发,让她无法再想其他。 她轻喘时,他月兑掉了她的内裤。 他捧着她,让她坐到他身上。 她攀着他的肩头,俏脸泛着玫瑰般的红,星眸氤氲迷蒙,粉唇微张地轻喘着。 “勤……” “别怕……” 他亲吻她的唇,再次吻去她颊上的泪。 热水包围着两人,他的皮肤却更加热烫。 他扶着她的腰,教她律动,她既害羞又害怕,但对他的热情和却凌驾一切之上。 “我爱妳。” 他说,双眼热情而专注。 胸口好热、好热,她没有办法回答,只能泪如泉涌地坐在他身上,随着热情的韵律摇摆,一次又一次的在他低哑的爱语中,和他一起攀上高峰。 “我爱妳……” 那瞬间,她知道,他已成为她的一部分,永远永远都无法拭去…… *** 两人的婚约,他在她答应的那天就公告周知,红眼的人都很高兴,但很明显的一点也不意外,屠鹰甚至只挑了一下眉,不过他终于对她开口说话了。 “恭喜。” 她吓了一跳,他是笑着和她说的,很浅但很真心的微笑。 “谢谢。”她是这样回答的,虽然在那瞬间,她其实很想去拿机器回来把他的声音录起来,这男人惜字如金,每一个字都弥足珍贵。 反应最欢乐的就是可菲,她抱着她又叫又笑又跳。 武哥则是露出洁白的牙齿,称赞屠勤“干得好”,然后拿出一纸工作合约,希望她能到红眼正式上班,拯救他们杂乱无章的办公档案。 不过屠震和封青岚的反应就特别了一点。 他们两个前后差了几分钟,各自找上了单独在天台上晒衣服的她,诚恳的找她谈了一番,屠震的大意是—— 我很高兴屠勤找到老婆,不过妳要是敢故意伤害他,我会让妳死得很难看。 之类的。 当然,岚姊说得没有屠震那么直接,但意思同样亲切。 “我很喜欢妳,所以请不要逼我伤害妳。” “妳有没有想过,依据体型的大小,我才是那个可能被伤害的人?”她打趣的问。 “没有。”封青岚回答得毫不犹豫,她只是叉着腰,挑起了眉,“我们的家规是不准打老婆。” “所以他不准打我,但妳可以对付我?”静荷好笑的问。 “没错。”封青岚笑了出来。 “妳知道,刚刚他小弟才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阿震?” “对。” “我想也是。”她笑了笑,“我应该替他说抱歉,不过既然妳要嫁进来,就得学会适应他,就和适应我一样。” “我喜欢他。” “阿震?”青岚吓了一跳。 “我也喜欢妳。”静荷笑着说:“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我想我会在这里适应得很好。” “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封青岚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红眼。” 她心情愉快的回握住那神采飞扬的女人,和她一起笑了出来。 岚姊离开没两秒,屠勤就出现在天台。 这个屋顶,大概从没像今天早上这么热闹过。 “阿震和岚姊上来找妳?” “嗯。”她抖开一件衣服,是件男性的四角内裤。 “妳手上拿的是什么?”他惊慌得忘了原先想问的问题。 “你的内裤。”她神色自若的抖了抖。 “它应该在我的浴室里。”他震惊的瞪着那条内裤说。 “我不喜欢脏内裤堆在浴室里。”她看着他说:“所以我把它洗了,麻烦你把那边的衣架拿给我好吗?” 他没有帮她拿衣架,只是一把将内裤抓过去,快速的将它晾到衣架上。 她好笑的看着他,提醒道:“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内裤,况且,我们都已经订婚了。” 这句话奇异的安抚了他。 他看看她,看看晒起来的内裤,再看看她,然后才哑声道:“没有人帮我洗过内裤。” “桃花呢?” “她和海洋收养我时,我已经十一岁了。”他尴尬的说:“海洋说,我够大了,应该学会自己洗自己的内裤。” “所以,你一直都是自己洗的?”她好奇的问。 “嗯。” “你以前的女友呢?” 他表情谨慎的看着她,摇头,“没有。” 她笑了,歪着头说:“我很难想象你自己洗内裤的样子。”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象的?”他黑脸微红。 怎么会没有,一想到那个十一岁时愤世嫉俗的他,在父亲的威吓下,努力学着洗衣服的样子,就让她觉得想笑。 她笑着弯腰拿起另一件衣服,抖开。 这件不是内裤,他明显的松了口气。 “阿震和岚姊找妳做什么?” 欸,她还以为他忘了。 瞥了身旁高大的男人一眼,她把手中抖好的衣服交给他,边道:“聊天。” “聊什么?”他很自然接过衣服,套上衣架,挂好。 “聊你以前被发好人卡的事。” 他的脸一整个爆红,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尴尬不已,晒完了手边的衣服,才问:“他们来威胁妳?” “不是威胁。”她笑着交给他另一件衣服。“是恳谈。” 他们的亲切,让她印象深刻。 照理说,接受到他家人的这种威胁,她应该要再三考虑嫁给他这件事,但她实在很难讨厌他们;特别是,他们两个都是为了要保护他。 “抱歉。”他说:“岚姊一直觉得她有义务要照顾我们。” “除了她和阿震、阿鹰之外,你还有兄弟姊妹吗?”静荷笑问。 “五个。” 她吓了一跳,“你爸妈那么会生?” “不是。”他笑了出来,解释道:“阿震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其他三个萝卜头,是耿叔和莫叔的。” 然后他开始和她解释他那些没有血缘关系,却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家族成员。 艳阳下,她听着他说话。 他一边帮着她晒衣服,一边诉说他儿时的生活点滴,他在那海岸城市的生活,甚至他父母的爱情故事。 她可以从他的言语,感觉到他对他家人的热爱。 她听着他描述他的老家,仿佛闭上眼,就能看见他说的人事物,感觉到海风的吹拂。 阳光在空气中闪烁,衣服在蓝天下白亮如新。 他是个爱家的男人,从他的话语中,她清楚的了解到这一点。 他有很好的模范,而且他是她的。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几乎可以闻到幸福的味道。 “下次有空,我带妳回去,妳一定会喜欢他们。” 屠勤拿起地上的洗衣篮,对她伸出手。 静荷把手放进他的大手里,看着他,微笑点头。 “嗯。” *** 那是个很平常的一天。 屠震和阿南在地下室工作,屠鹰到天台去抽烟,屠勤和武哥出门了,岚姊在楼上补眠,可菲在二楼准备大家的晚餐。 她照往例在办公室里,继续输入庞杂的档案资料。 日子,是如此平顺。 这几天,她慢慢适应了要嫁给他的事实,他似乎也没有突然清醒,或改变心意的打算,他只是一找到机会,就努力说服她提早婚期。 “我五月就认识妳,再过几天就九月,早就超过三个月了。” “那不算。”她红着脸反驳,“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妳现在知道了。” 他说,语音沙哑而性感。 老天,在那之前,她还真不知道有男人的声音可以这么性感。 早上的争论,照例结束在她的床上。 幸好他在上床之后,就忘记说服她了,不然她实在很难坚持下去。 一想到他的热情,她就忍不住脸红。 轻快的鸟叫电铃声突然响起,她愣了一下。 红眼的一楼分成了两半,一边办公室,另一边是车库。 鲍寓的外头,没有很大的招牌,也不醒目,一楼这边的办公室更不是开放式的空间,它就像一般的住家,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和围墙,挡住了外人好奇的视线。 红眼的大门虽没到深锁,平常却也很少有人来拜访。 电铃再次响起,她好奇的抬头看向一旁的监视萤幕。 萤幕的画面分成四格,隐藏式的摄影机,分别对着公寓另外独立出来的楼梯、车库门,后门,以及大门前方的街道。 门前街道上,停着一辆厢型休旅车,大门前,则站着一个戴帽子、穿制服,手中拿着一盒东西的男人。 她认得对方车子和制服上的标志,那是一间很有名的国际快递公司。 他看起来没有异状,她也的确看过这间快递公司送货过来。 他再次伸手按下电铃。 不想让可菲下来多跑一趟,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小院子打开门,但仍谨慎的只开了一条缝。 门外戴帽子的男人对着她微笑。 她认得这人的脸,她甚至认得这个微笑,曾经有阵子,它时时刻刻都在她的恶梦中出现,追着她。 是那个跑鞋男。 寒意瞬间直窜脑门,她立刻想把门关上,但他手上除了盒子,还有一把枪。 “别动。”他微笑开口,“不要想关门或后退,不然我保证妳会后悔。放轻松,妳只要不乱来,我就不开枪。” 黑幽幽的枪口,稳稳的对着她。 男人样貌俊美,微笑有如阳光般灿烂,但她知道,只要她有任何动作,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他是个冷血杀手。 他用帽子遮住了脸,用纸盒挡住了枪,他知道这里有隐藏式的摄影机,而且晓得它们在哪里,他是有把握才找上门来的。 “你想怎样?”她握紧了门把,冷着脸问。 “和妳谈一笔交易。” 她挑眉。 “妳拿了我们的东西,我希望妳能物归原主。” “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我知道。”男人微笑着,但眼里的冷酷丝毫未减,“但我相信既然妳可以带进去,就有办法带出来。” 她瞪着他,“如果我说我办不到呢?” “那妳就是逼我们对付这间小公司。”他递出纸盒,像说秘密一样的微低下头道:“这是个礼物,我相信里面的东西,能帮妳作出正确的选择。” 他手上仍握着枪,她接过了纸盒,他跟着递给她收货单和一支笔。 “麻烦妳签收一下,谢谢。” 她照做,迅速的签下姓名,然后把笔还他。 他满意的将笔插回口袋里。 “妳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相信妳看完后,会知道该怎么做。” 像变魔术一般,他收起了枪,朝她微微一笑,伸手点了下帽子,没有等她合上门,就哼着歌,转身离去。 她关上门,只觉得冷。 世界,似乎在转眼间,变得苍白而萧瑟。 *** 纸盒里,是一迭照片。 红眼公司员工的照片,从屠勤、武哥、岚姊、阿南、屠鹰,一直到可菲,甚至连很少出门的阿震都有。 那些照片巨细靡遗,每一个人都有数十张,无论他们出门,上阳台,甚至工作中的都有。 那些照片拍得又近又清楚,就像近在眼前。 照片的最下方是一张卡片,她打开来,里面印着屠勤在天台上,握着她的手,温柔深情地看着她的模样,他的眉心正中,被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叉。 那张照片清楚得连屠勤额头上的疤痕都一清二楚,就像是拍照的人也在天台上。 照片的下方写着很简单的一句话。 我能拍照,也能开枪。 字的下方,则是一支手机电话号码。 这一次,她吐了。 她在厕所把所有还在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到满嘴都是胆汁还是压不住满腔的恐惧和惊慌。 她止不住颤抖和泪水,好想好想尖叫,或掐死那个男人,挖出他的眼睛,打烂他的鼻子,她从来没有如此暴力的想法,但此刻她只想确保屠勤的安全。 他被拍到的照片一共有十二张,因为她,他可能已经死了十二次。 因为她,红眼的人,随时在枪口下! 她好想好想杀了那该死的冷血王八,但这并没有办法解决一切。 妳拿了我们的东西,我希望妳能物归原主。 蹲在厕所,静荷环抱着颤抖的自己,泪水不断的泉涌而出。 她必须想想办法。 她闭上眼,抱着自己前后摇晃着。 想啊,江静荷,快想! 她得保护他们,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我需要拿回那个该死的随身碟。 她张开眼,匆匆起身离开厕所,却又在半途停住。 不,不,我得把事情做对。 把东西交给他,并不能保证屠勤和红眼员工的安全。 她看着被捏在手里的卡片。 上面有那个人的联络电话,他知道她会打这支电话,对方算准了她会把东西偷出去。 但他既然知道她在红眼,就表示他们晓得红眼是做什么的,破解密码对她来说很困难,但对电脑高手来说却很简单。 这些日子,她一边输入红眼的旧案件,一边也慢慢了解屠勤他们的能耐,红眼的委托人遍布全世界,甚至包括一些国家及企业,那杀手既然找上门来,还懂得伪装,就应该知道随身碟里的档案很有可能被破解复制。 包何况,武哥早已放出了要拍卖雷射枪设计图的消息,那些人怎么可能不晓得?他们一定很清楚红眼的人已经破解了档案,才有办法看到设计图。 那为什么要叫她偷? 答案突然清楚浮现脑海。 她愣在当场,她一直知道,她看见了,只是她从没注意。 看着手中卡片的手机号码,静荷感觉到胸中快速跃动的心跳。 她从来未曾如此害怕过,即使自己单独一个人在逃亡时,都没有这么恐怖的感觉。 妈过世之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找到让她有归属感的地方……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遇到爱她的人…… 她不自觉咬着牙,喉咙紧缩着,空掉的胃因恐惧而绞痛,她的手一直在抖,停都停不下来。 我一定得把事情做对! 她走回桌边,擦掉眼泪,看着桌上那些照片,抿紧了颤抖的唇,闭上眼,吸气吐气,吸气再吐气,过了好几分钟,她才镇定下来。 静荷睁开眼,拿起电话。 如果我错了呢? 如果我做了错的选择呢? 手指停在电话的按键上,她握紧了话筒,盯着那早已被她捏皱的卡片。 剎那间,她了解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 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更不是为了求一份安全感。 她会答应他的求婚,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深深的、深深的爱上了他。 抚着他额上的疤,静荷颤抖的按下了号码—— 第十章 天好蓝。 她第一次遇见屠勤的那日,天也是那么的蓝。 那一天,好热,她热到几乎要晕了过去,但他对她伸出了双手! “图书馆。” 她拉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身前书架的书,被拿走了一本。 拿书的人,一边翻著书,一边讽笑着,“妳的选择还真有创意。” 图书馆里,没什么人,这间图书馆,今天才刚开幕,人都在外面的草皮上。 稍早,不知谁打翻了一杯水,一位上了年纪的清洁工,拿着拖把拖着主要走廊的地板。 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忙忙的跑过去,一边喃喃碎碎念着要那清洁工,顺便拖一下旁边的走道。 清洁工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在那名有些神经质的女人走后,才叹了口气,费力的提着水桶和拖把,从走道最前方开始拖起。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很平常的一天,但对她来说却不是。 “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 静荷紧握手里的书本,看着站在隔壁书柜的冷血杀手,“况且,我喜欢看书,我是图书馆员,我说要来这里,他们才不会起疑。” “的确。”他砰地一声合上书,问道:“东西呢?” 她可以听到心跳加快的声音,因为紧张,她的喉咙几乎缩了起来,但她仍强迫自己开口,“我怎么知道你拿了东西之后,就不会再骚扰我们?” “欸,妳不知道,但妳要是现在不给我,我就只能让妳去阎罗王那儿,排队领便当了。” 他笑着,边说边慢慢绕过了书柜,走到了她这一排,来到了她面前,笑容可掬的说:“要知道,雇用我的老板耐心没我那么多,也没我那么善良,要解决一间小小的公司或麻烦的女人,比暗杀更好的方法,实在多不胜数。” 他越靠越近,有那么一瞬间,她害怕得想转身逃跑,但她只是将手中的书,防御似的抓在身前,看着他说:“东西不在我身上。” “噢?”他眉一挑。 “我不是笨蛋。”她永远记得上一位直接交货给他的男人,恐怖的下场。“我可不想变成另一具尸体,我看见你杀了洪天成。” “欸,那胖子着实害我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大方承认。 “你为什么要杀陈姊?”她握紧了那本精装书。 “她太碍事了,那女人从我进门后,就探头探脑的,我只好干掉她。”他笑咪咪的问:“妳怕我也杀了妳?” “没错。” 不懂得害怕的人,是傻瓜。 她知道陈姊为什么会偷看他,因为他是少见的帅哥,陈姊只是好奇而已。 看着这俊美却邪恶的男人,她坦承道:“我怕你杀了我,所以我才挑这天,在这间图书馆。” 她身后的窗外,喧闹声一阵阵传来。 身穿制服的员警,一个又一个的在帐篷下来回穿梭。 这是一间新开的图书馆,今天第一天正式开张,请了大官来剪彩。 “妳以为他们可以保护妳?”他有趣的问。 “不。”她握紧了手中的书,迅速的道:“但我知道这一次,你没有时间召人来毁尸灭迹,馆里还有其他人。” 那年迈的清洁工,依然在拖走道的地板。 靠后面的书柜,也有一位戴着眼镜,在找书的高中生。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看着她冷笑,“一颗子弹,和三颗子弹并没有差别。” “是没有。”她瞇眼,冷声道:“但再过五分钟,那些警察和那位即将参加选举的政治明星就要进来参观,你可以杀了我,或许也可以杀了其他无辜的人,但你不会有时间湮灭证据。噢,对了,我有提过,电视台记者在前面架了摄影机吗?早上所有在门口出入的人,都会被清楚拍下。那些记者等一下也会一起进来,你知道,那是他们的工作,拍下政治明星的剪彩参观活动。”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俊帅的面容,在剎那间变得阴冷酷寒。 她差一点,就因害怕退了一步。 “我把它放在最后面一排最下面的最后一本书上、你可以杀了我,引起那些警察和记者的注意,也可以安静的到后面,把东西拿了就走。” “妳最好不要耍我。”他忽然一把箝住她的脖子,冷声开口,“否则我叫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手上的书,因为他的动作而掉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她仍因他的威胁而战栗,她几乎不能呼吸。 “放开我。”她瞇着眼,嘶声撂下狠话,“否则我宰了你。” 他一僵,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手上的枪。 他这才发现,她一直抱着那本书,是为了挡住她手上的枪。 “妳知道怎么用吗?”他讽刺的问。 “你可以试试看。”她说。 他退开了,因为听到她拉开保险的声音。 他手一松,她就咳了两声,但手上的枪,依然拿得稳稳的,比着他,瞇眼冷声道:“去拿你的东西,拿了之后,最好滚远一点,不要再来骚扰我。” 他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但却没有朝她靠近。 她的枪拿得很稳,枪口从未偏离他。 这女人会开枪,而且绝不会迟疑。 他可以从她的眼里,看出她的决心。 “你还剩三分钟。”她冷声提醒他。 大门外响起了鞭炮声,时间不多了。 男人瞇眼歪头瞧着她,衡量了得失,这才妥协的转身,快步走向最后一排书架,他一动,她立刻朝反方向退,甚至没有转身。 她是个聪明又细心的女人,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他会很高兴认识她的。 真可惜。 他来到最后一排书架的最后面,那本书上果然放着一颗随身碟。 可惜他还是得干掉她。 这女人知道太多,留着迟早出事。 他蹲,将随身碟拿出来。 卡答。 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认得这声音,再清楚不过了。 懊死,他被设计了。 他抬起头,看见三把枪,和三个男人。 一个在他前面的窗户外面穿着警察制服,一个在他身后打扮成清洁人员,还有一个,蹲在隔壁书架,拿枪比着他的头,是那位在找书的高中生。 他们三个,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绕到了他身边。 那位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是和她在天台上的那个。 他被那该死的女人设计了,这男人显然一直蹲在窗后。 “起来。”身后的清洁工,嘻皮笑脸的说:“否则我相信屠勤会很愿意赏你几颗子弹。” 看着眼前那神情冷酷的壮汉,他站了起来,举起双手。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男人挑眉。 “她为什么会选择和你说?” 屠勤看着那杀手,突然露出了微笑,开口。 “因为她信任我。” ***独家制作***bbs.*** 三天前…… 他回来了。 斑大强壮,而且安全健康。 当他走进门里,静荷只能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看。 有那么一瞬,她真害怕他只是她的幻觉。 然后,在她脑袋还没来得及开始思考时,她的身体就自作主张的,做了一件她以为这辈子都和她无缘的事。 她起身飞奔冲入他怀中。 屠勤被她吓了一跳,但依然稳稳的抱住了她。 她在发抖,如风中落叶。 他抚模着她的背,亲吻她的额角,安抚她。 “没事了、没事了……妳别怕,我在这里……” 她几乎要笑了出来,他甚至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却忙着这样和她保证。 等待,是如此漫长。 打完电话之后,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心中的惊慌与害怕也跟着层层迭迭的堆积再堆积。 但后来他回来了,温暖而真实。 她紧抱着他,埋在他怀中,嗅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泪水几乎再次夺眶。 “咳咳……” 咳嗽声响起。 “抱歉打扰一下,不过我听说妳有事找我们?” 男人的话语中,带着有趣的笑意,他挑眉,故意拉高了最后一个字音。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屠勤不是一个人出去的,他和武哥在一起。 她尴尬的抬头,看见那笑意盎然的站在一旁的韩武麒。 “嗨。”他抬手和她招呼。 “嗨……”她回了一声招呼,羞窘的收回在屠勤身上的手。 办公室里,红眼不在国外的员工早已因她而全员到齐。 所有的人都盯着她看,只有可菲红着脸低着头,假装在一张纸上鬼画符。 在刚刚那瞬间,她完全忘了他们的存在。 活那么大,她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出了什么事?”屠勤问。 罢刚接到阿震的简讯,他只用暗语交代她有事,要他们早点回来,却没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他的问题,她微微一颤。 屠勤担心的握紧了她的手,她抬眼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收到了一盒快递。” “快递?”屠勤一愣。 她把事情对他和武哥再说一遍。 “那家伙要妳偷设计图?”韩武麒一愣。 “对。”封青岚上前,将照片拿给老公,“小荷说,他跟踪我们好一阵子了。” “我知道。”韩武麒接过照片,“哇,技术真不错,我喜欢这张,老婆,妳看,我像不像电影里拿枪的神勇猛男?” 静荷一愣。 封青岚看着老公递到眼前的照片,冷笑一声,“我觉得你比较像抢银行的强盗。” “啧,妳不懂,男人就是要有气势——哇,这什么?”发现另一张照片,韩武麒大呼小叫的质问老婆:“老婆,妳怎么可以穿那么清凉给人家拍?” “天气那么热,我去游泳,不穿泳衣,难不成还穿件羽绒衣在身上?”封青岚瞪他一眼。 韩武麒垮下脸来,“可是妳明知道有人在拍!” 听着他们的对话,静荷突然领悟,眼前这一群人一直晓得有人在跟踪他们,前面这对夫妻一时不太可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回头问屠勤。 “你们一直知道有人在拍?” “嗯。”他点头,解释道:“我们会调查别人,对方当然也会调查我们。” “他威胁我……”她看着他,一颗心因恐惧而颤抖,“如果不把东西偷出去,就要杀了我……” “妳没有那么做。” “对。”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们见面的那天晚上,你说,你会保护我,要我相信你。”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开口,“我相信你。” “当我收到那些照片时,我知道自己愿意尽所有的力量保全你,那瞬间,我才发现我爱你。” 屠勤呼吸一顿,他的心脏跳得既大声又有力。 她抬手抚着他的心口,再说了一次。 “我爱你。”她微笑,脸上有泪。 他说不出话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她或许是爱他的,他感觉到的情感是如此澎湃、如此温暖、如此热情,如此的浩瀚如海…… 但她没承认过,没说过,所以他也不敢追问,不敢要求。 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已经远远超出他所敢奢望的了。 可她将爱说出了口—— 他的心脏在鼓动,血液在奔腾,所有的细胞都处于欢呼的状态,但脑袋却处于晕眩状态,视线似乎也模糊了起来,或许他刚刚在车上睡着了,眼前的她只是梦。 他应该把眼睛闭起来,降低晕眩感,但他不想,他不敢。 “吸气。” 她将手放在他心上,轻声提醒。 “屠勤,你没有在呼吸,吸气。” 他瞪着她,如梦初醒,然后吸了好大一口气。 晕眩感消失了,她没有不见,依然在他怀里,她的脸色和刚才一样苍白,颊上有泪,但粉红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抱歉我告白的时机不大对,但我刚刚才发现,我一定要告诉你。” 他张开嘴,却还是无声,满腔的言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三个字。 “我爱妳。” 她粉色的唇,弯成新月般的笑。 “我知道,你说过了。”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拥着,如果可以,他真想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 “抱歉,我真的很不喜欢打扰别人谈情说爱,毕竟,妨碍别人的爱情,会被马踢死。不过,亲爱的小花,妳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妳没选择把东西偷出去,而是告诉我们吗?” 小花? 静荷愣了一下,不过没有抗议,只是看着武哥回答。 “因为就算我偷了,红眼还是有可能有复制的档案,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无论我有没有把东西偷出去,对方都打算对付你们,但你们手上有他们没有却想要的东西,雷射枪的设计图。” “那些人不是有原图吗?”可菲好奇的问:“我以为这只是备份。” “他们没有设计图。”静荷解释道:“那些人不只是不想让设计图流出而已,我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但这是他们唯一的设计图,所以他才会要我偷出去。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他们大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功夫,直接让杀手一个一个把你们杀掉,再把图拿走就行了。” 她看着岚姊道:“就像妳之前说的,要从远处杀掉一个人,多得是方法。他们没必要叫我去偷,除非他们怕你们受到攻击后,会毁掉那张图,或做出更让他们头痛的事。” 阿南坐在办公桌上,好奇的问:“妳怎能确定他们只有这张图,也许那些人只是嫌请杀手太浪费钱?” “洪天成是自杀的。”她说。 阿震挑眉,“我以为妳说他是被谋杀的。” 她走到桌边,叫出网路新闻给大家看。“至少新闻上是这么说的,他因投资失利,所以跳楼自杀。但所谓的投资失利,是因为他刚建好的饭店在那天晚上被烧掉了,新闻上写,他把一切都投资在饭店上,听到失火的消息,受不了打击,所以才跳楼自杀。” “当然,我知道并不是那一回事。”她握紧了拳头,“饭店是那天晚上才失火的,他下午就死了,失火并不是意外,是那些人制造的借口。洪天成早在一星期前就搬到饭店顶楼住,他住在那里,他们纵火烧掉饭店,只是为了制造他自杀的原因。” 她深吸口气,“这些人,一点也不在乎伤害别人,他们可以放火烧掉一家饭店,当然也能纵火烧掉这间公司,这样非但能毁掉可能外流的设计图,也能解决我们,他们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怕图也一起被烧了。” “那男人杀了他,我亲眼看到的。我收到这些照片后,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威胁我偷图,然后我想起来,他当时拿走了公事包,他以为东西在公事包里,但洪天成并没有把东西放在公事包里。他要我偷图,是因为设计图只有一份,我给你们的那一份。” 现在,他知道这女人为什么可以单独一个人,在外逃亡那么久了。 她的心思细密,逻辑思考的推理也不差,她几乎什么都想到了。 韩武麒赞赏的看着她。 “所以妳虽然被威胁,却仍决定向我们求助。” “对。”静荷点头。 “我爱屠勤,我愿意用生命来保护他,但只靠我是不行的。” 棒着满室的人,她凝望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发自肺腑的说。 “我是可以把东西偷出去,交给对方,但那并没有办法保证什么。我只有一个人,我的力量不够,他却有一群忠诚、团结的家人和朋友。” “你们……”她看着这些人,从武哥、岚姊,他两个弟弟,阿南,一直到可菲,“你们教会了我,什么是信任,所以我才选择说出来。” 闻言,除了屠勤,几个男人全都尴尬到一个不行,倒是岚姊和可菲露出了微笑。 屠勤朝她伸出手,她朝他走去,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他拥抱着她,哑声道:“谢谢妳的信任。” “我爱你,我也相信你,所以接下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深吸口气,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要求道:“让我去和那人见面。”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反对。 “这是一个机会,我是最好的诱饵。” 他抓着她的双臂,拧眉道:“那是没有必要的,我们已经找到他幕后的老板,武哥也已经和cia的人谈好,再过两天,那制造军火的组织就会从此消失。” “但那杀手人在台湾。”她坚定的说:“他失去金主,只会再找下一个,然后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我会抓到他。”他咬着牙说。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你找得到,我也相信你会抓到他,但既然我有办法让他自投罗网,我不觉得有必要浪费你的时间、消耗你的体力。” 他被她堵死了。 屠勤转头和武哥求救,谁知他咧嘴一笑,开口投了赞成票。 “你知道,小花说得没错。”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阿南竟然跳出来插一脚。 “没错,小花说得对,我投赞成一票。” “我也赞成。”封青岚在屠勤的视线扫过来时,提醒他,“你不能把小花一直关在屋子里,那家伙不解决,她就一天不能单独出门。” 他没想到这点。 可菲举手,“我同意。” 阿鹰同情的看着他,阿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两个人完全不是战友,就算是,显然也无力回天。 “我不会有事的。”静荷说。 他低头,皱眉看着她。 “我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妳。” 她心头一震,既感动又懊恼,差一点就被他说服了。 “你这样,很不公平。”她语音柔软的提醒他。“我也会担心,但我并没有阻止你,不是吗?” 屠勤抿唇不语,只是着恼看着怀里顽固的女人。 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不喜欢这个主意。” “但你会让我去做。”她握住他的手。 他很想反对,但他知道,她需要去做这件事,她对同事的死感到悲伤,她也需要事情告一个段落。 “好吧。”他对她让步,不是很甘愿的同意,“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下个星期就要结婚。” 他瞇眼,准备接受她的抗议,但她却露出了微笑。 “没问题。” ***独家制作***bbs.*** 所以,她和他们一起设了这个陷阱。 阿震制作了一支有隐藏式摄影机的表,让她戴上,录下了那名杀手的言行,包括他坦承的杀人罪行,再诱他到后面的书架。 屠勤和武哥、阿震,一起制服了他,将他连同证据一起交给了熟识的警察。 但那天晚上,那杀手就死在看守所里。 警察说他用偷来的原子笔自杀,但她知道不是,那个男人不会自杀。 她原以为他逃走了,脸是可以易容的,她亲眼看过武哥在她面前变成一个老迈的清洁工,阿震则从俊美的男人,变成样貌普通,脸上有颗痣的高中生。 她相当清楚,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样貌的。 但是,武哥去看过了,说尸体是真的,那个男人死了,有人杀了他,用一支随处可见的原子笔。 “这世界就是这样子的。”武哥看着她说:“不过我想不会有人再来找妳麻烦了。” 那名杀手背后的组织在一个星期后瓦解了。 柄际新闻报得很大,cia破获了一个军火贩售集团。 她很难不注意到,因为屠勤、屠鹰和武哥一起消失了三天,在新闻报出来的那天下午,他们三个灰头土脸的回来,吃掉了两大锅的饭。 在回老家的途中,他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屠鹰也是,他坚持坐她这辆车,可菲更是第一个就跳了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岚姊押着武哥上她那辆车时,他贴在车窗上的脸,似乎含着泪水。 她还看见阿南和阿震在车门边分药。 “他们会晕车吗?”她好奇的问可菲。 “平常不会。”可菲眨巴着大眼,一脸无辜的说:“不过坐岚姊的车就会。” “为什么?” 可菲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前方。 她转头看去,吓了一跳。 那辆车不见了,她只听见残留回荡在空气中的引擎声。 她默默的在心里,加上最新一条生存准则——绝对不要坐岚姊开的车! 第二天,她和屠勤在众人的祝福下,结婚了。 那一天,天很蓝很蓝。 远方的海上,白云堆积着。 他和她在他老家开满了花的庭院里请客,红眼的员工,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比一个疲倦,一个比一个像饿死鬼,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她知道他们都是从国外赶回来的,对这些人的狼狈,他爸妈显然也不介意,他们准备了许多的食物。 海洋和桃花,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很多。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和他爸很像,他爸比他寡言,但一样高壮,一样温柔,而且一样爱家。 他两个妹妹,可爱得就像女圭女圭。 而他的母亲,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妳。”桃花笑着含泪拥抱她,在她耳边低语:“谢谢妳爱他。” 她哭了出来。 虽然时间很仓卒,因为屠勤一个星期前才通知他们,但他的家人还是替她和他准备了一个最美的婚礼。 他的两位阿姨一起送了她一件婚纱,她们甚至烤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 他的两位叔叔收购了几乎整个城市的荷花,装饰在婚礼上。 她的泪,几乎无法停下。 屠勤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不久前,她仍是孤单一个人,但这个男人对她伸出了手,所有的彷徨、害怕、寂寞,都因他而消散。 他不只改变了她,还送了她最好的礼物,他的家人。 “我爱妳。”他说。 在这幸福的日子里,一切都美好得如梦似幻。 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完全说不出话来,对他的爱却几乎要撑破了她的心。 “我爱你……永远永远……” 她断续破碎的承诺,让他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那瞬间,她知道,她的梦想是由他开始的,她或许从此要为他担心受怕,或许无法再归于平凡,但那都没有关系,他点亮了她的世界,改变了她。 只要此生有他,就算要赴汤蹈火,她都愿意。 那一日,风轻云淡。 甜暖的幸福,盈满了她的心。 她知道,她永远都会记得,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夏天…… 爱的小花 他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房里的灯亮着。 他轻轻推开了门,小厅桌上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摆放着刚开花的仙人掌,花是粉红色的,很小很可爱。 他将行李放到沙发上,替它浇了水,才走进卧房。 不同于外面的小客厅,这里很暗,只有月光。 床上的人儿,睡得正熟,丝毫不觉有人进门。 他来到床边,月兑下鞋袜,躺上床,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或许他应该要先洗个澡,但他渴望她的存在,在经历过去数天那种让人不愉快的经验后,他迫切的需要感觉她。 她温暖的气息,立刻包围了他,就像海。 虽然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仍是吵醒了她。 “我以为你后天才回来……”她在他怀中低喃,双眼困得无法睁开。 “案子提早解决了。”他亲吻她的额头。 她满眼惺忪的欲起身,“我去帮你放水,让你泡个澡……” “不用了。”他环着她,嘴角微扬。 “但你肌肉绷得好紧……” 虽然睡意仍重,她的小手,仍是越过了他的腰,半点也不介意他身上湿黏的汗,只是来回抚着他的背,试图帮他放松。 她的温柔,如潮浪,一波又一波的抚平了他这几天的疲累、愤怒和紧张。 “我不需要泡澡。”他说:“妳让我抱一下就好。” “你确定?”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确定。” 得到确切的答案,她没再坚持,只是抱着他,轻轻说。 “我爱你……” “我知道。” 她微笑,直到再次睡去,笑容都未消散。 月华淡淡透窗洒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温柔的窗影。 “夜好眠,对他来说,曾经是种奢求,从小到大,他都不曾真正好好睡上过一觉,他可以休息,却仍要对抗不时会偷袭他的邪恶意识,但遇见她之后,他再也不曾被恶梦惊醒。 睡觉,在她之后,才真正有了意义。 怀抱着心爱的妻子,屠勤闭上了眼,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让她美丽温柔又坚强勇敢的灵魂包围洗净他。 所有冷酷的黑暗,都被她温暖的爱给屏挡隔绝在外。 他沉沉睡去,安眠到天亮。 全书完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 黑洁明 说到意外调查公司,一定有人以为是我瞎掰的。 但是,其实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公司喔,公司里有鉴识员、调查员,还有自己的实验室、解剖室……等等,里面的员工,也的确是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国籍都有,就像联合国一样。 而且他们真的是接受全世界的政府、企业、个人委托,并且会在客户提出要求时,提供调查的资料,或鉴试人员,协助上法庭作证,当然是要钱的啰。 我几年前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这种专门调查意外的意外调查公司,真是惊讶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丙然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呀,呵呵。 但因为很有趣,当时就决定要来写这样一间有趣的公司。 红眼的老公寓,月兑胎自我小时候曾住饼的一栋建筑。 我还是个孩子时,就很爱乱想,警察捉强盗,大侠与神捕,骗子、小偷、诱拐犯、正义使者,总是在我脑海里乱乱飞。 当时,我们这栋公寓的邻居,在他家天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菊花,我们这群孩子甚至编出了菊花的鬼故事,每个月菊花们都会化为魂魄,在上头开party,或在夜半偷偷哭泣。 久而久之,这种奇怪的鬼故事,大家都深信不疑。 这栋好公寓,现在不知还在不在,倒是七、八年前回去时,附近已经盖满了新大楼,有些盖好了,有些正在盖,物换星移的速度之快,让我不禁心生感叹。 后来要写“小肥肥的猛男日记”,就把这公寓拿来当场景了。 当然,有些地方还是改了,不然怎么能当秘密基地?哈哈。 既然是秘密基地,其实应该要在第一本《贼头大老板》就写个清楚,但看过的人应该都知道,那一对忙着俄罗斯大逃亡都来不及了,哪有多余的空闲来写秘密基地有多神奇。 总之,在小黄这一本!好啦,我把他正名一下(笑),在屠勤和静荷这里,总算是能将大家的这个秘密基地稍微描述一下了。 因为工作上的需要,猛男们平常都是住这里的,也就是统一住宿,当然也有住外面的人,详细状况就请大家接着系列看下去啰。 猛男一号比较滑溜,猛男二号就乖一点,性格不同嘛,不过各有千秋,人家小黑我都很喜欢啦,所以不要我问比较喜欢谁,我是花心鬼,我都爱啦,哈哈。 另外有人问我,系列名不是叫“小肥肥的猛男日记”吗?那为什么整本没有像日记的地方啊? 其实,人家有写的啦,可是因为小肥肥真正的日记,是从她进公司那天开始写起的,而且附在每一本后面,看起来也有点怪,因为会不小心透露到一些事情,所以,最后和大姊大商量后,决定等系列结束,再另附给大家啰(笑)。 大姊大:“不过,妳的系列是要写到几年后才结束?” 无耻小黑:“咦?欸?哈哈哈哈……” 总之,我会尽快啦。(干笑中) 接下来就是猛男三号啰,三号是谁? 欸,我先去丢个骰子先。 希望大家多多买书捧场啦,今年的目标是让身体强壮起来,所以现在每天都去散步,所以请不要咒骂我,我需要的是祝福啦,哈哈。 谢谢各位美女帅哥先生小姐耐心看完这本书,感激感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1:贼头大老板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2:温柔大甜心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3:可爱大贱男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4:酷呆大黑鹰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5:闷烧大天使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6:深情大老粗(下)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6:深情大老粗(上)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7:美丽大浪子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下)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中) 小肥肥的猛男日记9:宝贝大猛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