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公爵娶红妆(下)》 第十章 窗外,万里无云。 坐在舒适宽敞的飞机沙发上,莫莲再次体会自己嫁的这个男人的财力有多么雄厚;话说回来,如果他有私人的直升机,那他会拥有私人的飞机好像也很正常。 当他前两天和她说,他父亲生日,他们必须坐飞机参加他老人家的生日宴会时,她还傻傻的以为是要搭一般的客机。 等到了机场时,她才发现他拥有自己的私人飞机,吓了她一跳。 飞机里的设计,以实用和舒适为主,有沙发、有桌子、有冰箱,甚至有个小酒吧。 好吧,她承认,拥有一架自己的飞机,真的满不错的,至少不用和陌生人挤在一起,空间当然也宽敞多了。 盘腿坐在沙发上,莫莲忍不住瞥一眼在旁打电脑的蓝斯,他今天本来还想穿西装出门的,她看不过去,硬逼他换上较休闲宽松的休闲衫。 “又不是去上班,坐飞机你干嘛还穿得绑手绑脚的,穿舒服一点,等到,再换上正式的衣服就好了。”当然她那时还以为要和其他人一起挤飞机。 他并没有抗议,只是在套上那件黑色休闲衫后,好奇问了一句:“妳从哪拿来的毛衣?我没见过这一件。” “我买的,不合身吗?” “不会。” “不会就好。” 她强自镇定的继续面对镜子擦她的防晒,他没再开口,却若有所思的从镜子里看着她。 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她忍不住说:“我只是顺便。” “谢谢。”他在她身后说。 “不客气。”她说,耳根子却微微发热。 老实说,她很感激他没有再次对她的行为追根究柢。 因为,说真的,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买衣服,他又不是她真正的丈夫…… 好吧,名义上是…… 想到自己其实也和他上了床,她俏脸一红。 好吧,实际上可能也有一点是…… 但他和她基本上还是……是…… 可恶,算了,她想得脑袋都打结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完全放弃去理清自己和身旁这个男人的关系。 偷偷再瞄他一眼,想到他那天晚上和她道歉时的温柔,她终于和自己承认。 好吧,其实他并非真的那般冷血无情。 或许实际,但不冷血;可能理智了点,但也绝非那般无情。 她从没想过他会担心她,更没想过他会真的说出口。 从小,乔治·巴特就将他当巴特集团的接班人在培养,他父亲给了他最好的一切,但也严格的要求他做到最好,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他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男孩,长大后,他更重视他的骄傲和自尊。 可惜的是,老巴特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模范。 她记得那个冷酷的老人,他从来不抱他的孩子,也不对他们微笑,更遑论大笑了。 这一切,只让巴特家的兄弟变得一个比一个龟毛难搞。 离开巴特庄园后,她陆续有听过巴特家的八卦传闻,知道老巴特还有一个孩子,知道蓝斯实际上并不是老巴特的亲生子,也知道那老人想让那位亲生儿子接手企业。 那时,她并无法真的理解蓝斯所面对的一切,他已经离得她太远,几乎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她有求于他,找人调查他,才清楚他这些年所经历过的,也才晓得他直到现在,都还是想得到他父亲的认同。 她知道,骄傲如他,当他父亲舍他决定选择他那位大哥寇天昂时,一定伤得他很深。 以前她认为他根本不在乎,但在相处过后的现在,她知道他并非真的不介意,只是他把那叫做“不在乎”的面具,戴得太好。 ***独家制作***bbs.*** 在横越了整个北美洲之后,飞机在洛杉矶的机场降落。 当他们走出机场时,巴特家的司机已经开车等在那里。 相较于纽约,加州的阳光,不知为何显得特别耀眼而灿烂。 车子沿着海岸线,一路来到了巴特庄园。 看着巴特庄园的大门缓缓滑开,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紧张起来。 车子继续向前,儿时的记忆一一重现。 雕花的大门、凶恶的狗、宛如森林的前院,然后,在那一片绿意后,是整齐的花园和希腊风格的喷泉,和那栋有如城堡一般,让人敬畏的白色豪宅。 车子停在豪宅门口,司机下车到后面打开车门,蓝斯下了车,她也跟着下车。 站在那屋子前,她不禁抬头仰望。 它应该要比记忆中小,毕竟她已经长大,但它却依然壮观雄伟。 虽然从这里看不到,但她知道这屋子的后面还有欧式庭园和温室花房,知道花房后面还有大片的森林和林荫步道,步道的尽头则是那座玫瑰亭。 她更清楚记得屋子的左后方有一栋独立的佣人房,那是她曾经住饼的地方。 司机关上车门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却看见蓝斯也和她一样站在门前,看着那栋屋子,没直接进去。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冷酷的面具。 为了她也不明白的原因,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拉回视线,低头看着她。 “来吧,我们进去。”她温柔的说。 蓝斯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才举步向前。 白色大宅的门让人打开了,一位身材圆胖、衣着整齐的老人站在门边,恭敬的开口。 “蓝斯少爷,莲夫人。” “查德。”蓝斯和他略一颔首。 “很高兴看到你回家。”查德伸出手,引领他们进门,“我已经将房间准备好了,请这边来。” 莫莲因他叫出她的名字吓了一跳,以为他认出她来,然后又觉得自己见怪不怪,巴特家的仆人一向训练有素,显然早在她要过来之前,这里的人都已经知道蓝斯娶的妻子叫什么名字了。 查德不可能认出她的,她离开这里时,还只是个孩子。 莫莲松了口气,在查德的引导下,跟着蓝斯一起走向他在左翼二楼的房间。 他的房间和纽约的很像,中规中矩的,都是很沉稳的色系。 “行李我会派人送上来,晚餐在七点开始。” “嗯。”蓝斯点头。“你下去吧。” 查德安静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蓝斯的手机响了,他到起居室里讲话,莫莲则走到落地窗边,却意外看到一对东方面孔的男女在花园里漫步,男的高大粗犷,女的娇小婉约,两人牵着手,十指交缠,看起来感情很好。 有一瞬间,父母的影像和他们重迭。 她喉咙一紧,不禁转开了视线。 仆人在这时将行李送了进来,另一位女佣则送来茶点。 一直到他们都下去了,蓝斯仍在和人谈公事。 离七点还有三个多小时,知道他还要讲上好一阵子,她到穿衣间换下衣服,决定上床躺一下,储备体力,好在接下来三天面对他的家人。 出门前,彼得提醒过她,第一天是家人为老巴特办的私人庆祝会,第二天才是老巴特真正的生日,巴特庄园会举行老巴特的生日宴会,洛杉矶的政商名流都会到场。 第三天早上,如果没有任何意外,他们就能回纽约了。 虽然不太可能,她还是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独家制作***bbs.*** 乔治·巴特。 第一眼看到他时,莫莲只觉得他比记忆中老了很多,似乎不再显得那么高大,但依然严峻得吓人。 “父亲。”蓝斯开口叫唤他。 坐在椅子上的老巴特朝儿子僵硬的点了点头,然后视线移到蓝斯身旁的女人身上,冷冷的审视着她。 她有些紧张,但仍挺直了背脊。 蓝斯握紧了她的手。 他大手的温度,给了她勇气,她朝那冷酷的老人家露出微笑。 “这是我的妻子,莫莲。” “莲,我的父亲。” “你好。”她上前,将手中准备好的礼物交给老人,“祝你生日快乐。” 老巴特随手接过,看也没看一眼,便交给了一旁的查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妳是个博士?” “是的。” “哪方面的。” “生物医学和程式设计,奈米医学研究是我的专长。” “妳家人呢?” 她心口一紧,深吸了口气,才道:“过世了。” “全部?”老巴特挑眉。 “父亲。”蓝斯看不下去,冷着脸出声制止。“我相信你早已经将她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没有必要假装你不知道。” “我希望亲口听到她告诉我。”老巴特对儿子瞇起眼。“她毕竟是要嫁入我巴特家当媳妇。” “死老头,她已经嫁入巴特家了!” 听到这句话,她愣住,身旁的蓝斯却为之一僵。 莫莲循声回头,想知道是他哪个兄弟那么大胆,敢这样叫他父亲,却看见下午在花园里的粗犷男子,牵着那女人走进餐厅,只是这一次,女人的手上还多牵了一个可爱的三岁小男孩。 她一愣,之前看到他们时,她以为他们是庄园的仆人,但从他的口气看来,显然并不是。 “蓝斯已经娶了她八个月了,你现在才在这边搞审媳妇的把戏未免也太晚了点?” “我没问你话!”老巴特对他怒目以对。 “吃饭就吃饭,你有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吗?” “寇。”女人轻唤丈夫。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就闭上了嘴。 女人微笑,然后低头看着男孩,问道:“你要和爷爷说什么?” “爷爷晚安,祝你生日快乐。”在母亲的引导下,男孩乖巧的笑着开口和祖父问安。 很神奇的,老巴特严厉的面孔,瞬间软化了下来,他甚至露出了莫莲从未看过的和蔼微笑,点头道:“晚安。” 她惊讶的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 “嗨,妳好。” 听到温柔的招呼声,她忙回神,只见那女人朝她伸出了手,温柔的笑着和她自我介绍,“我叫白云,寇的妻子,很高兴见到妳。” “妳好。”她伸出手,回以微笑,“我叫莫莲。” “爸不是有意要对妳摆脸色,他只是习惯了。”白云替老巴特缓颊,然后朝着从他们进来后,就始终面无表情的蓝斯微微一笑,“嗨,蓝斯,好久不见。” 蓝斯只是礼貌性的和她略一点头,然后就转身拉了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门口又陆续进来了三对夫妻,还有两个男孩。 “爷爷,祝你生日快乐。” “爸,生日快乐。” “老头子,生日快乐。” “喏,这是礼物。” 剎那间,气氛热络了起来。 她认得霍克,也知道亚历士,他们的照片常出现在杂志上,所以剩下的那位余发猛男必定就是亚当了。 她记得他以前是个小胖子。 虽然有些讶异他的改变之大,但她依然能从他的眉目中看到当年那老是被另外两个哥哥欺负的那个孩子。 在一阵热闹的寒喧和介绍之后,所有人终于都坐在位子上。 用餐之间,她也慢慢从谈话中记住了他们每个人娶的妻子,那并非很困难,他们都和自己的妻子坐在一起,而且她们每一个都很有个人特色。 白云温柔,柯巧娃活泼,唐琳帅气,欧阳宁宁虽然较为少言冷漠,但却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餐桌上,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一片和乐。 她一直以为她将面对一场战斗,但唯一没露出笑容的,只有她身旁的丈夫,甚至连乔治·巴特都微笑了好几次。 整个用餐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的也只有蓝斯,连她这个外人,都还有人会找她讲话,但那不是他们刻意冷落或排挤他,而是蓝斯自己的问题,因为他根本就不加入谈话,他只在必要时,以点头或单字应答。 欢乐的长桌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孤独的。 甭独的待在冰冷寂寞的角落,仿佛只有他那个位子坐落在严酷的寒冬。 她怀疑他怎能忍受这个。 看着他冷硬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她伸出了手,放在他大腿上,整个人倾身靠了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 “亲爱的,你的脸可以再臭一点。” 蓝斯一愣,转过头,却看到她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 “这样的话,你的家人就会认为我如报章杂志上所说,是个恶毒的婆娘,非但把你赚的钱全都花光,还威胁你若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就会剪掉你身体的某个部分,搅碎做成腊肠。” 他沉默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搞砸了。 然后,他扬起了嘴角。 “妳会吗?” 她挑眉,笑问:“你说呢?” “妳不会。”他同样低声在她耳边回道:“妳舍不得。” 她羞红了脸,故意捏了他大腿一下,他却笑出声来。 虽然他音量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低沉的笑声。 所有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亚历士的妻子女圭女圭好奇的开口询问。 她僵住,蓝斯却只是带着笑,瞅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莫莲羞窘的瞪他一眼,才面红耳赤的看着他的家人说:“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霍克挑眉,故意追问:“我也想听听。” “呃……”她小脸爆红,只能用眼神和他求救,可蓝斯却只是笑,她羞恼的踩了他一脚,他才开口解救她。 “只是我们夫妻间的私房笑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脸更红,虽然没有人再多问,只是每个人脸上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和略显瞹昧的笑容,让她更加尴尬。 幸好,白云好心的开口转移了话题。 “对了,蓝斯,你和莫莲是怎么认识的?”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本以为他又会故态复萌,用那种冷淡的方式回答,不禁在桌面下握住他的手。 他看着她,然后回握住她的小手,开口道:“工作上认识的。” 她松了口气,却听他又淡淡补了一句。 “我对她一见钟情。” 这句话让所有人再次瞪着他,包括她在内,事实上,她眼睛可能是瞪得最大的。 “哇,一见钟情耶。”柯巧娃瞪大了眼。“真浪漫!” 他将她的手,带到唇边亲吻,注视着她道:“所以我们才会闪电结婚。” 这男人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她羞得满脸通红,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对宁宁也是一见钟情。”霍克插嘴说。 “一见钟情?我怎么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宁宁就把她的手踢断了?”寇天昂挑眉吐槽。“对不对,宁宁?” “没错。”欧阳宁宁点头说:“他还把我的脚也弄伤了。” “那是因为妳拿球棒打我。” “那是因为你踢坏了我的门——” 那对夫妻斗起了嘴,旁边的人都忍俊不住笑出声。 餐桌上再次热闹了起来,她不禁庆幸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她想乘机抽回手,但蓝斯却不肯放,他没有握得很紧,只是在她想抽回时,微微收紧,她回头看他,他并没有看着她,只是举起酒杯轻啜着。 虽然他看似很自在,她却突然间发现他其实也不喜欢被排拒在外。 所以她没再坚持,只是回握住他。 然后,他这才又转过头来,她微微一笑,看到他也勾起了嘴角。 一直到晚餐结束,蓝斯虽然没有很积极的加入谈话,但也不再冷着脸,有人问他话时,他也会回个几句。 他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 ***独家制作***bbs.*** 黑夜里,星晨满天。 巴特庄园的夜晚非常宁静,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虫鸣。 站在宽敞的阳台上,她仰天看着满天的星斗。 人生真的是很无常,当年的她若没允许,连踏进大宅一步都不敢,如今她却站在这里,嫁给了当年她日思夜想的人。 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后环住了她的腰,她往后靠在他身上,闭上眼叹了口气。 “累了?”和几个兄弟讨论公事,他忙到刚刚才回房,进门却不见她,然后才发现她又跑到阳台。 “还好,我下午小睡了一下。”她覆住他放在她腰上的手,睁开眼看着他,“我本来以为要面对大会审,但你的家人对我都很好。” “不是每一个。”他摩挲着她的乎,嘲讽的一扯嘴角。 “好吧,或许你父亲稍微严厉了点,但我想那也是正常的,你结婚没和他说,他不找麻烦才奇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说了,但他不认为我会为爱结婚,所以他根本没将我的话当一回事。” 莫莲愣住,转身面对他。 他的语气透着讥讽,眼里却有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痛。 她一直以为是他没说,却没料到竟是他父亲不信。 讽刺的是,他的确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 可怕的是,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她每次都告诉自己那是,她对他只是上的,但那全是自欺欺人。 她爱他,爱这个高傲跋扈、自以为是的男人,爱这个冷漠自负、孤独寂寞的男人,爱这个聪明狡诈、追求完美的男人。 早在多年以前,她就已经深陷泥沼。 她为他,也为自己感到心痛。 因为直到现在,她才晓得,她在潜意识里,一直奢望着,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会真的爱上她。 但他不懂爱,因为没有人爱过他。 我必须有个妻子,有个家庭,以符合我父亲对接班人的要求。 他曾说过的话,回荡在脑海,却比当时更教她心痛,只因为她终于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的父亲,他们的婚姻,只是利益的结合—— 因为他想要也渴望和其他兄弟一样,因为他不想被家人排除在外,因为他想证明,他也能找到一个爱他的妻子,拥有美满的家庭。 从头到尾,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合作的对象,一个足以带回来展示炫耀的完美人选。 噢,她当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却第一次真正了解她想要的不只是这样,她想要她对他的意义不仅仅只是这样…… 她悲伤的伸出了手,捧着他冰冷的脸庞,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 她真不想在这时领悟到这残酷的事实,真不想在这时才看清自己爱上了他。 他回吻她,在满天星空下。 ***独家制作***bbs.*** 天亮了,天又黑了。 乔治·巴特的生日宴会上,只是证实了她的领悟。 他带着她四处展示,只差没在她身上挂上牌子。 她微笑,她举杯,她跳舞,她说话。 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体,但那却越来越难。 一整个晚上,他不时亲昵地揽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对着她微笑,甚至深情的凝视她,仿佛她真的是他所深爱的妻子。 但她却晓得,这一切都只是演给他父亲和兄弟看的。 她可以听到人们的耳语,说巴特家最后一个英俊的魔鬼终于也陷入了爱河。她也听见不断有人和他父亲说他们两个有如神仙眷侣般多么让人羡慕,说他们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 她知道他也听见了,她看见他露出满意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个深情的微笑,每一次亲昵的碰触,都让她想哭。 因为知道这对他有多重要,她很努力的配合。 即使她的心都快碎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 然后,当他的大哥带着妻子进入舞池时,事情发生了。 “我可以请妳跳支舞吗?”他对着她伸出手。 她说好,将手交到他手里。 但一进到舞池里,她才发现他刻意在和他大哥竞争。 人们在比较他们和她们。 她可以感觉到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她可以在他眼里看见竞争的光芒。 他知道人们在看、在比较,他是故意的。 没错,从外表上看,蓝斯和她比他大哥和大嫂要赏心悦目,蓝斯和她的舞技也比较好,毕竟她过去一个月有许多许多时间和机会练习,她陪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会,跳舞真的难不了她。 他和她的默契非常的好。 但他大哥和大嫂却比较快乐。 他们在笑。 她却笑不出来了。 她逼自己跳完这支舞。 前进、后退、旋转、旋转—— 前进、后退、旋转、旋转—— 前进、后退,旋转、旋转—— 世界在旋转,音乐在旋转,巴洛克式屋顶上的天使也在旋转—— 音乐终于停了。 她喘着气,流着汗,心跳急速跳动着。 他握着她的手,站在舞池中,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让他英俊得有如魔鬼。 有人在鼓掌,她没看是谁,只是痛苦的看着他。 音乐再次响起。 他又要开始移动。 “不。”这个字,终于从她的喉咙进出了双唇。 他微微一僵,“为什么?” 她脸色苍白的道:“我累了。” 无法再忍受碰触他,她将手从他身上缩回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独家制作***bbs.*** 她直直走出了大门。 蓝斯不敢相信那个女人竟然就这样将他丢在舞池中。 他愣在当场,然后才追了上去。 他在中庭花园里追上她。 “妳搞什么?” 他微怒的拉住她的手臂,然后才看到她眼角闪着泪光。 月光下,她垂着眼帘,脸色白如雪,粉唇轻颤着。 音乐声由屋里传来,听来有些缥缈。 我累了。 她疲倦的声音在耳际回响着,他却是直到此刻才听入了心。 他放松了手劲,口气缓和了下来,“妳还好吗?” “不,我不好。”她抬起了眼,含泪生气的直视着他,“非常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他沉下了脸,冷硬的问:“妳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她抽回手,退了一步,“我只是厌倦了当一个展示品,厌倦了被人比较,厌倦了继续假装!” 他面如寒霜,“妳一开始就知道妳来必须要面对什么,这是我们当初协议的条件。” “对,我知道。”她一扯嘴角,苦笑着说:“我的确知道,我以为那不困难,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 “妳是做得很好。”他略微放松了下来,“每个人都喜欢妳。” 他竟然在称赞她呢。 她笑了,一颗心却碎成数片。 “对,我是做得很好,但我错了。” 她在笑,却显得悲伤,泪水滑落,反映着月光。 他既困惑又愤怒,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他不懂她的笑,不懂她的泪,更不懂她说出来的一字一句。 “我错了,那很困难,说谎很困难,假装你爱我很困难,听你的家人真心祝福我们很困难,看你活在你父亲的阴影下,不断的和一个根本不和你争的人竞争,更加困难——” “不要——”他开口打断她,灰眸闪着寒光,下颚紧绷地威胁,“对妳不了解的事情妄下断言。” “那你称呼你刚刚的行为是什么?你敢说你邀我跳舞不是要和你大哥较劲?你敢说你不是在乎你父亲的看法才这么做?” 她毫不留情的质问他,一句比一句激动,“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很愚蠢?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你难道不懂吗?你做得再多,你大哥都不会在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他的妻子,他不会介意她舞跳得不好,不会介意和她一起在舞池中出糗,不会——” “妳以为妳是谁?” 他被讲得恼羞成怒,愤然抓住她的手腕,额冒青筋的道:“妳以为妳有什么资格评断这一切?因为我娶了妳?因为妳是我的妻子?不要忘了,这是我们当初就协议好的部分!我提供资金,妳帮我做研究,我和妳扮演伉俪情深的夫妻给妳祖母看,妳陪我参加一切所需的应酬!我相信,我从头到尾都没要求过妳的意见!我也不需要妳可笑的见解!我做到了我们协议的一切,妳呢?研究妳做不下去,连当个好看安静的花瓶妳都做不到!” 她像被他打了一巴掌,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他的声音回响在夜空中,一字一句都残酷的钻进脑海,插入她的心中。 “没错,我做不到。”她牵扯嘴角,却连讽笑都无法做到,只能苦涩的看着他,哑声开口,“我不应该认为善意的谎言就不是谎,我向来就不擅长说谎。对你来说,我也不过只是一个自动送上门来的合作对象,一个做什么事都半途而废的花瓶……” 她喉头一哽,语音不禁为之一顿。 天啊,她绝不在这时哭出来! 深吸口气,她压下喉中的硬块,快刀斩乱麻的冷声道:“很抱歉刚刚让你在你父亲面前丢了脸,不过我想他应该能接受我身体不适的理由。至于研究,我回去后,会将一切完整交接给露丝,并协助完成实验,虽然我无法当一个称职的花瓶,但我相信你会满意研发成果在未来几年带给你的金钱补偿。” 他瞪着她,喉咙紧缩,僵硬得有如石像。 然后,她退了一步,他才发现她不知在何时挣月兑了他的手。 一股无名的恐慌蓦然上涌。 云影遮住了月光,他看不清她的脸孔,只听到她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会签好离婚证书,请律师代转给你。” “妳要离婚?”他握紧了拳,压抑那不断从体内涌出的恐慌。 “对。”她点头。 胸中的恐慌转为寒冰,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们的协议,本来就只到我祖母过世。” “妳不能和我离婚。”他瞇眼冷声提醒她,“外面还有人想杀妳。” “我知道。”她看着他说:“但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待在实验室里,既然我之前在那里都没出过事,我想那里的确是安全的,等实验完成,杀了我就没有意义了……”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却只觉得愤怒。 沉默在黑夜之中蔓延,风乍起,夜风送来她身上的玫瑰香,以及她教他无比痛恨的冷静字句。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你可以选择告诉你的家人,也可以等到满一年后再说,我想你对我们的离婚,早已经准备好了充分的理由。” “如果我没有呢?”未及细想时,这句话已经月兑口而出。 她闭上了眼,轻笑出声。 “你当然有,毕竟你是蓝斯·巴特。” 他脸色铁青,灰瞳里燃着冰冷的怒火,她却晓得他只是因为自尊心受损,只是不高兴事情不照他的计画走。 她真希望自己不是这样了解他。 “回去吧,你不会想错过舞会。” 她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瞪着她,期待着,期待着她回头,期待着她说她错了。 谁知,她是回头了,说出的话却让他愤怒不已。 “蓝斯……别再为你父亲而活。” 她的声音温柔的、淡淡的飘荡在黑夜中。 他想大声对她咆哮,恐吓命令她不准走! 但他却无法开口,甚至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她转身离开了他,消失在黑夜中。 跳舞厅的音乐,随风传送,回旋在夜空,久久。 第十一章 她走了。 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 那一夜,他愤怒的回到了跳舞厅,强逼自己微笑告诉所有人她身体不适。 结果宴会才结束,查德就走过来,告诉他,他的妻子已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巴特庄园。 她告诉查德,纽约的研究出了点状况,需要她赶回去,因为不想扫他们的兴,所以请他代为转告蓝斯,并向乔治道歉。 她替他保住了面子,他却只有想伸手掐死她的冲动。 回到了纽约,她将一切收拾干净的行为只让他更火。 她的穿衣间是空的、化妆台是空的、珠宝箱是空的,她的房间里,除了原本应该有的,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三天后,她的律师带来一张签好的离婚证书和一张巨额的支票。 “我的客户说,这是她这半年来所花费的一切开销,包括珠宝、衣服、看护费等等,明细我全列在这里,请你过目,若有任何疑问,你可以请你的律师和我联络。”律师将手中一只黑色丝绒的小方盒放到他桌上,“还有,这是她当初不小心带走的,她托我一起还给你。” 他抿唇瞪着桌上的东西,灰眸冷硬如冰。 律师不知在何时走了,门关上后,一室死寂。 他伸手打开方盒,里面是她的婚戒。 粉红色的钻石在黑丝绒上闪闪发亮,依然完美无瑕,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样。 他猛然盖上它,将它扔到抽屉里,但桌上的证书和支票,依然碍眼得可以。 她的名字秀气的签在证书的最下方。 他眼角抽搐着,半晌后,他拿起钢笔,在男方部分签下自己的名字。 ***独家制作***bbs.*** 十月。 入秋后,中央公园的草木逐渐由绿转黄。 从洛杉矶回来之后,他很快的恢复正常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他每天面对着电脑,将股票买进、抛售,赚取利差,投资公司、并购企业,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累积赚取了更多的财富,却依然工作不休。 在他的鞭策下,巴特集团在短短两个月内,创造了惊人的业绩和营收。 十一月。 巴特金控的股价一路往上攀升到前所未有的标高,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企业时,气温在寒流来临时骤降,街上的大衣开始出笼。 他依然日夜下停的工作,丝毫不觉季节的变幻。 十二月。 纽约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洛克菲勒大楼前的耶诞树点亮了灯,人们忙着在曼哈顿来回,购买耶诞礼物给亲友,到处都是佳节来临的气氛。 但他仍旧沉浸在工作中,荼毒着他底下的员工,直到查德打了一通电话来,转告乔治要求他再次带着妻子回洛杉矶过耶诞节。 “我没空。”他轻描淡写的说:“我下个星期要出差到英国,谈bs金控的重整案,我相信少我一个应该没有太大差别。” “老爷也邀请了夫人。” 他微微一僵,冷硬的道:“她的研究到了最后关头,短期内也走不掉,请带我们向父亲问候。” 然后,他就挂掉了电话。 但是在那之后,他再也无法对那欢乐的气氛无动于衷。 似乎每个人都在准备过节,和家人、女友……老婆。 整个纽约市,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佳偶,他们依偎在公园里、餐厅里、大马路上,甚至办公室的电梯里,他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抱在一起取暖亲吻,他们微笑、争吵、哭泣、和好—— 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那一天,他提早离开了公司,回到了家。 但在那栋屋子里,仆人们总是悄无声息的移动,害怕引起他的注意和怒火。 偌大的屋子里显得空寂冰冷,他甚至可以听到秒针在移动。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老天,你这里这么多本书,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一本休闲刊物,你难道从来不看小说杂志的吗? 那很浪费时间。 不要告诉我,从小到大,你连一本都没看过。 我看过。 真的?什么时候? 十五岁之前。 十五岁?天啊……你真的应该看一些除了洛桑管理学院产业年度报告之外的书!连我都知道偶尔也要让脑袋放松休息一下。 回忆无预警的从脑海里冒出,他几乎能看到她穿着粉红色的运动短裤,露出她漂亮的长腿,站在书柜前,一本一本抽出来翻看,一边批评他艰涩难懂的书籍收藏。 他猛然起身,走了出去。 却在楼梯口看到她愤怒的挥舞着报纸,气冲冲的朝他跑来。 隆乳?有没有搞错?我连双眼皮都没割过,她竟然说我隆乳?噢,我要去掐死那个卑鄙无耻的记者!蓝斯,你做什么?不要阻止我,放开我,我要去挖掉她的眼睛、割掉她的鼻子,将它们和这份垃圾一起塞到她的喉咙里,叫她亲口把自己写的狗屎吞下去—— 不,妳不行。 我当然可以! 妳要是去了,就称了她的意。妳可以告她毁谤,但不行对她动手,不然她就可以告妳伤害,然后把事情闹得更大,接下来几个月,妳的胸部就会成为整个纽约甚至全国注意的焦点。 懊死!我甚至不能告她,对不对?她会乐得有话题可以一篇一篇写下去。 没错。 真不公平! 的确,但只要我知道妳是真的就好了,妳何必在乎她瞎扯了什么? 那时,她羞得满脸通红,他笑着将她抱上了楼。 蓝斯闭上了眼,却依然能听到自己的笑声,看到她羞窘的面容。 他转身离开楼梯,经过健身房时,又看到她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也有跑步的习惯。 妳以为这里为什么会有跑步机? 可我从来没见过你使用过。 那是因为我使用时,妳总是在泡澡。 噢。 她瞪大了眼,粉脸蓦然红了起来,喃喃咕哝着。 你的体力还真好。 那满足了他的虚荣,他笑出声来,她羞恼得瞋他一眼,却只让他更想吻她。 甩掉她香汗淋漓的性感倩影,他冷着脸再次转身,却依然听到她的声音。 你最好戒掉吃那种胆固醇太高的东西,动脉很容易硬化的。 我的健康报告不是那么说的。 顽固。 那是我的优点。 她一愣,然后笑了出来,笑声回荡在室内。 这屋子里到处都有她的身影,他快步上楼,逃回自己的房间,原以为那里可以获得安宁,因为她几乎不曾到过他的房间。 可才进门,他就再次听见她的声音。 我不敢?我该死了才不敢! 妳就是不敢。 她怒气冲冲的将他推倒在床上,撩起丝裙坐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俯身强吻他—— 他奋力甩上门,转身下楼,离开他的房间,离开他的屋子,离开那处处都充满了她的地方。 街上,大雪纷飞。 必于她的记忆却还是如影随形。 一个小时后,他上了飞机,提早逃到英国去,逃到那个她不曾去过的国家。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无法再次将她赶出脑海,那该死的女人就是会在莫名的时候,突然浮现。 他再也无法如同前几个月一般,用工作抹去和她有关的一切。 他总是在梦里梦见她,在醒来时以为她会巴在他身上、缩在他怀里,但他的怀中总是空的。 白天,他会不自觉地盯着完全陌生的东方女子。 夜里,他会满身是汗的惊醒过来,只因为梦到她被人谋杀。 耶诞夜,伦敦降下了大雪。 家家户户都在欢庆过耶诞,不想勉强自己加入那些欢乐的气氛,他婉拒了所有的邀约,提早回到了饭店,然后在跑步机上跑了十几公里,直到确定自己筋疲力尽,才上床睡觉。 ***独家制作***bbs.*** 玫瑰,绽放着。 温暖熟悉的香味包围着他。 他睁开眼,只看到比人还高的玫瑰花丛。 很快,他就认出他站在玫瑰庄里的迷宫中。 他循着记忆往前走,没有多久,就找到了迷宫的中心。 玫瑰亭里,有个女人躺在毯子上。 他心跳加快。 是她。 他走了过去。 她睡着了,秀丽的面容是如此安详。 红色娇艳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她身上。 他伸出手,欲触碰她,下一秒,她却消失了。 她沙哑轻柔的笑声从身后的迷宫中传来,他起身去追她,却始终只能看到她消失在转角的裙襬衣角,听到她忽远忽近的笑声。 风乍起,片片艳红的花瓣随风飞舞着,淹没了愤怒的他。 他奋力拨开那丛一遮住他视线的玫瑰花瓣,却发现他已经不在玫瑰迷宫中了,眼前出现的,是那栋实验室。 她走了进去,他追上前,实验室却在这时爆炸了,巨大的气爆将他往后弹飞,他摔跌在地上,抬起头只看到冲天的烈焰吞噬了那栋建筑。 不~ 这不是真的! 懊死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这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 “只是个该死的梦!” 蓝斯猛然睁开了眼,黑暗替代了火光,他的咆哮在室内回响着。 他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心跳激烈跳动着。 那爆炸感觉起来是如此真实,惊悚仍爬满他每一寸的肌肤,他甚至还能感觉得到那烈焰迎面而来的温度。 “该死!” 他咒骂出声,抬手抹去一脸的汗水,试着稳定心跳,但依然无法镇定下来。 他知道她没事,她一定没事,不然杰克一定会通知他,杰克最好知道要通知他! 他瞪着电话,告诉自己她安全的待在实验室里,但那却无法让他安心。 懊死的,他绝不会打电话过去确认她的安全! 梦里实验室爆炸的画面却猛然闪现。 他抓起电话,却又在下一秒愤怒的挂了回去。 别傻了,只是个梦! 但的确有人要杀她—— 黑夜里,时钟滴答的响。 她被人推落楼梯的景象在脑海里清晰上演。 他的心跳一停,冷汗滑下背脊,他再次抓起电话,这一次,他按下了杰克的号码。 “杰克?” “我是。老板?伦敦出了问题吗?” “没有。”他握紧话筒,冷声问:“莫博士现在人在哪里?” “她在实验室,在她自己的位子上,至少她的手表在,我在表里装了追踪器,以防万一。” “她一直都在实验室?” “是的,她和其他人一起住在宿舍里,但多数的时间都在她的位子上。怎么了?” “如果她有出门,跟好她。” “我知道。” 蓝斯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话筒里一片沉默,他知道杰克在等着他开口,但最后,他还是只说了一句。 “跟好她。” 没等杰克回答,他就挂上了电话。 窗外,万赖俱寂,雪花片片飘落,她的笑映在玻璃上,她的泪也映在玻璃上。 他从来未曾如此在乎过哪个女人,何况她既爱辩,又倔强,脾气又差,总是自以为是,又老是爱咒骂他—— 他不应该在乎她,那个女人根本不知好歹! 瞪着窗外飞扬的风雪,他终于和自己承认。 他的确该死的在乎那个女人! 他也的确该死的想她,想她待在他怀里的感觉,想她身上的香味,想她娇羞红透的容颜,他甚至想念她引起的那些争执、辩论和……欢笑。 这一生中,笑容从未这般轻易而真心的涌出,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真正开怀大笑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虽然外头仍在下雪,但远方的天际,还是微微的亮了。 蓦地,他打电话叫醒住另一间房的阿奇亚,然后转身收拾行李,下楼离开饭店,和阿奇亚一起坐车前往机场,离开这个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待的国家。 他会回去,回去找她,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却清楚晓得就算是和她在一起争吵,都比自己一个人要好。 至少那样一来,他能确定她是安全的。 而且反正他们每次吵架,都会以结尾。 那天他应该想办法将她弄到床上的,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那女人根本无法抗拒他。 想到她又气又恼又羞的表情,他嘴角不禁漾出一抹笑。 叽—— 刺耳的煞车声突然响起! 蓝斯猛然回神,只听到司机惊恐的咒骂,一旁的阿奇亚也爆出一串脏话,车子在雪上打滑旋转,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世界就在下一秒翻转过来,他尽力让自己固定住,但车子却冲到了对向车道,他最后看到的,就是另一辆车煞车不及,拦腰撞了上来。 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黑色的轿车又滑行了几十公尺才因撞到街灯停了下来,没有多久,便在雪地里,爆炸起火燃烧—— ***独家制作***bbs.*** 耶诞节。 长岛,在下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每一口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烟。 实验室的人,都因为节日放假回家了,只有她仍留在这里,因为她没有家可回。 虽然彼得从隔壁过来邀请她一起回去过节,莫莲仍是婉拒了。 离开他已经好几个月,她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更不愿再次踏进玫瑰庄,怕触景伤情。 每次走出实验室,看到隔壁的玫瑰庄,都让她觉得心痛得难以忍受,更遑论要走进去了。 所以她只是在实验室里继续敲打键盘、测试程式。 上星期,她的团队已经完成了这项的成品,并将那些奈米群集n3注射进入白老鼠中进行动物实验。 到目前为止,那只小白鼠还是活蹦乱跳的,只是在电脑萤幕上跑出的体内成像仍然有很大的问题。 而且它们偶尔还是会因为干扰而失去踪影,虽然那不会对生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因为她将n3设计成若失去讯号,就会自动分解掉,但无法完全控制n3,就表示她不能将它们用在人体上。 她夜以继日试着找出其中的障碍,然后试着修正它,并借着专心工作,不让自己多想和那男人有关的一切。 她做得不是很成功。 当然不是实验,而是他。 她吃饭、喝水、研究、运动、洗澡、睡觉,却越来越想他。 她每天都把自己累得半死,却在入睡时梦到他,她在梦里和他争吵、欢笑,她也在梦里吻他、拥抱他,和他,然后哭着醒来…… 她几乎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子,也几乎开始习惯心头因他而起的疼痛。 冬去春来。 雪融了,天暖了,花开了。 世界继续运转着,她也渐渐学会将对他的思念藏在心底的最深处,继续过日子。 n3的进展相当顺利,在她和研究小组倾全力的合作之下,四月时,n3终于可以清楚显像,看到清晰的细胞画面,大家不禁一起欢呼起来。 “莲,妳真是个天才!” 露丝拥抱着她,贝克甚至亲了她脸颊一下,孟特开心的跳着战舞……每个人都欢欣鼓舞,她微笑着,看到大家那么高兴,实在不忍心提醒他们,n3还是需要解决操控不良的问题。 尼古拉拿出了香槟要庆祝,她却在这时看到门外来了客人。 是彼得。 她走出去,关上了门。 “彼得?” “夫人,抱歉打扰妳。” “没关系。”为了没有人知道的原因,虽然彼得晓得她已经和蓝斯离婚了,但彼得始终尊称她为夫人。 无力再更正他对自己的称呼,她只微笑问:“怎么了?有事吗?” “有客人想见妳。” “客人?” “老爷的兄嫂,我让他们先在玫瑰庄里等着。” 蓝斯的兄嫂?寇天昂和白云吗? 莫莲微愣,然后才哑声问:“他们……知道我和蓝斯已经……” “知道。” 原来蓝斯已经和他家人说了。 她喉头一紧,却不免猜想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特地来纽约找她? 但是人家都已经来了,不去好像太过失礼,所以虽然不太愿意回去,她还是点头道:“我和组员说一下信。” 彼得点头,她回到房间里,和依然欢乐的组员们说了一声,便和彼得一起离开。 途中,她忍不住忐忑,不禁开口问:“彼得,你知道他们来找我做什么吗?” 彼得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抱歉,夫人,我想那必须由他们亲自告诉妳。” 看着他可疑的移开了视线,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 不久,车子在庄园的宅子前停了下来,她下了车,随着彼得走进门。 寇天昂和白云在起居室里,他们牵着手,坐在沙发上,在看到她时,两人都站了起来。 “嗨,好久不见。” “嗨。”虽然白云试图微笑,但她仍看见她眼下的黑眼圈和眼里的血丝,心中不安更甚,但仍礼貌微笑开口招呼。 “抱歉,我知道妳一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来找妳。”白云歉然的看着她,柔声道:“我们知道妳很忙,但我想,这件事我们必须亲口告诉妳。” 她越来越不安,因为发现寇天昂眼里也有着血丝。 “什……什么事?” “蓝斯他……”寇天昂开了口,却又顿住,恼怒的撇开了视线,喃喃咒骂着:“该死的。” “他怎么了?”她既困惑又恐慌。 白云握住丈夫的手,帮他将话说完:“蓝斯在英国出了车祸。” “什么?”她脸色刷白,一时间脑海有些空白,竟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看着她苍白的脸,白云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重复道:“蓝斯在英国出了车祸。” 车祸?英国? 他在英国出了车祸,他们为什么要特别亲自跑来通知她? 她瞪着眼前这对看起来相当疲倦、满眼血丝的夫妻,瞬间领悟了一件事。 莫莲瞪大了眼,一阵寒颤陡起,划过心头。 不……蓝斯…… 一颗心像被人紧紧揪住,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想尖叫却连张嘴都没有办法,脚下的地板像是在瞬间破了个大洞,将她完全吞没,黑暗在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下一秒,她发出愤怒的咆哮! 第十二章 “不,这不是真的!” “妳骗我!那可恶的男人才不会就这样死了!” “那个自大、愚蠢的笨蛋,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车祸——” 她的咆哮回荡在室内,一句比一句大声。 莫莲握紧了拳,粉唇微颤着,泪如雨下,生气的骂道:“他搭过那么多次飞机都没出事!怎么可能因为出车祸就——” “莲……”白云上前握住了全身都在发抖,泪如雨下的莫莲,解释道:“妳误会了……” 可白云话还没说完,她就忿忿不平的打断她,歇斯底里的吼着:“他怎么可以这样?我甚至还没和他说,天啊,我什么都没和他说,我还有好多的话要说,那个自私自利的王八蛋、无耻的混帐、卑鄙的奸商——” “他没死!” 眼见她越骂越凶,越哭越厉害,一旁的寇天昂终于开了口,“我很不想打断妳的咒骂,因为他真的很该死,不过他没死,至少目前还没有。” 莫莲瞪大了泪眼看着他,然后再看看身前的女人。 白云点点头,脸上有着同情和抱歉,“他伤得很重,但是还活着。” “活着?”她茫然的张了张嘴。 眼前的夫妻面对她的问题,一起点了点头。 她呆看着他们,忽然间觉得一阵虚月兑,整个人跪坐到了地上。 “莲,妳还好吗?”白云担心的陪她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白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哑声道:“不好……我恨他……我恨他……那个王八蛋……” 白云微微一笑,伸手抱住了她,柔声道:“噢,我想妳是爱他的。” 她喉头一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白云眼眶也泛着泪水,“抱歉让妳误会了,但我很高兴知道妳是爱他的,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妳。” “什么意思?”她僵住,猛然想起她之前说他没死,但的确伤得很重。“他还好吗?” “不太好。”白云扯了扯嘴角,握着她的手,慢慢的说:“其实,他出车祸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莫莲困惑的抬起泪眼,“怎么可能?我没听到新闻,他如果出了车祸,新闻应该会报的。” “老头子把新闻压下来了。”一旁的寇天昂,开口道:“蓝斯是总裁,若是突然死亡,股价会有大幅度的震荡。” 死亡。 这两个字让她心头又一寒。 “他……”她颤声将字逼出喉头,“他的情况……” “因为车子冲到了对向车道,他们被另一辆车撞上后起火燃烧,虽然阿奇亚在最后清醒了过来,拖着昏迷的蓝斯远离那辆车,但蓝斯的情况依然很糟糕。”白云停了一停,直视着她的双眼,缓缓说:“他的脸部和胸口都有大片烧伤、全身上下有多处挫伤、左右大腿都有骨折,因为失血过多,当时差点救不回来,他在加护病房里昏迷了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 他昏迷了四十五天。 他差点就死了,她却不知道。 天啊…… 莫莲抿紧了唇,心痛得闭上了眼。 “抱歉,本来应该早点通知妳的,但阿奇亚告诉蓝斯的祖母,蓝斯已经和妳离婚了。” “祖母?”她茫然开口,她从来不知道他有祖母。 “妳应该听过,蓝斯并非老巴特亲生的吧?”白云柔声问。 “嗯。”她点头。 “蓝斯的祖母凯蒂·霍华是英国的艾斯特公爵夫人,她是个很能干的女性,在英国的影响力很大,出事后,阿奇亚第一个通知的就是她。”白云无奈的笑了笑,“公爵夫人是个主观很强的人,她显然认为既然蓝斯和妳离婚了,妳就不需要知道这件事。很不幸的,父亲也这样认为,等我们晓得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了。” “我的确是和他离婚了。”她深吸口气,苦涩的开口,“他们的确没有义务通知我。” “我想这件事并不正确。”寇天昂开了口。 她茫然的看着他,他却只是递给她一份眼熟的文件。 “上星期,我答应老头子到纽约代理蓝斯的职务,在他的抽屉里看到了这个。” 莫莲瞪着他手上的文件,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她签过的离婚证书,问题是,男方的名字只签了第一个字母,后面一片空白。 “他没有将它签完,也没有将它交出去。”寇天昂扬了扬嘴角,“所以,妳目前还是我的弟媳。” 她完全哑口无言,只能继续瞪着那张离婚证书。 “我不清楚蓝斯和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这东西必须还给妳。”白云握着她的手,真心的道:“要把它毁掉,继续这婚姻,或是找蓝斯把字签完交出去,将手续办完,全都在妳。” 她沉默着,不知道自己该对他留下的空白,做何感想。 白云继续说着:“我知道,在如今这种状况之下,要求妳继续和他维持婚姻关系,的确非常残酷,毕竟如今的他,已不是妳当初嫁的那个。” “什……什么意思?”她将视线从空白拉回白云身上。“他不是清醒了?” “他虽然清醒了,但情况只变得更糟。”寇天昂沉声插嘴,“他醒来后,体力还没恢复就硬要下床,结果把刚接好的腿又摔断了,医生只好替他动第二次手术。” 白云叹了口气,“后来,为了没有人知道的原因,他不肯做复健,只是不断的对所有愿意靠近他的人发脾气。” “他把我们能请到的看护都打跑了。” “对每一个关心他的人,他都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 “他现在就像个失控的怪兽,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张嘴乱咬人。” “他甚至不愿意坐到轮椅上,整天把自己关在阴暗的房间里,只要事情不顺他的意,他就会开口咆哮。” “或砸东西,或者干脆两样一起来。” “从他在加护病房醒来,离开医院,搬到公爵夫人的宅邸之后,这两个多月来,他已经赶走了二十几个专业看护,连原来的仆人,都有一半辞掉了工作。” 看着这对夫妻一人一句的描述蓝斯的行为,莫莲真的不敢置信。 “你们在说的是蓝斯?”她迟疑的询问。 “没错。”夫妻俩异口同声的点头。 莫莲看着他们,再次无言以对。 她知道的蓝斯向来很冷静自制,几乎不发脾气,她从来没有看到他对人动手过,更别提是拿东西丢人,或是大声咆哮了。 他总是将大部分的情绪压在心底,对他来说,失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想,他几乎可以成为『自暴自弃”这四个字的代名词了。”白云叹了口气道:“最近这两个星期,他的房间只有寇还敢进去,可是爸身体不好,需要寇回美国来代理总裁的职务,但我们也不可能让蓝斯这样继续下去,虽然我知道要求妳去看他有点过分,毕竟妳和蓝斯原本已经决定要离婚,但是,如果妳愿意的话,能不能请妳和我一起到英国去探望他?” “我……”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离婚证书,喉咙紧缩着。 白云温柔的道:“妳用不着勉强,如果对妳来说,这真的很痛苦,我可以帮妳把离婚证书拿去给他签好,然后再寄回来,让妳去把手续办完。” “不……”她抬起头,看着白云,沙哑但坚决的道:“我去,我和妳一起去。” 听到她的回答,寇天昂和白云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觉得对莫莲不好意思,但依照蓝斯过去这一阵子,极不愿意提到莫莲的表现,恐怕现在只有她,才能让蓝斯振作起来。 或者更糟? 说实话,他们夫妻俩都不知道,但两夫妻讨论了一整个星期,都同意事情不太可能比现在还要更糟了。 ***独家制作***bbs.*** 春天的英国,依然灰蒙蒙的。 莫莲和白云一起坐飞机,从纽约飞到了伦敦,又坐了许久的车,才终于到了公爵夫人的宅邸。 艾斯特大宅。 那是它的名字,据白云所说,它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占地达一万英亩,一直以来都属于艾斯特公爵的产业。 和奢华的巴特庄园相较,艾斯特显得没那么铺张,它的一切都很典雅,每一样东西都自有其历史,却显得更加冰冷。 她们到达时,天上飘着毛毛细雨。 事实上,这雨从两人下飞机后,就始终没停过。 两位仆人在她们下车时,撑着伞接她们进门。 门内,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管家,和二十几位的仆人,这阵仗在以前会吓到她,但在嫁给蓝斯之后,她已逐渐习惯了这种阵仗。 “莱恩,你好。” “寇夫人,很高兴再见到妳。” 白云微笑,然后道:“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带了一位朋友过来,这位是莫博士——” 右翼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白云的介绍。 所有人都在瞬间僵住,随着巨响而来的,是一连串愤怒却因为距离太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吼叫。 “看来我们的怪兽醒了。”白云一扯嘴角,苦笑的说。 莫莲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他,但那的确是他,即使隔得再远,她都不会错认他的声音。 “来吧,我先带妳安顿下来,再看看晚点他心情会不会好转。” 白云握紧了她的手,莫莲有那么一瞬间,还真觉得他大嫂像是怕她会反悔走出门去。 就在这时,可怕的玻璃碎裂声猛地传来,教她神经一抽。 莫莲可以看见白云也吓了一跳。 随之而来的,是物体砸落屋外的重响,她转头朝外看去,看到花圃上多了一张破掉的椅子。 “他通常要这样闹多久?”她听到自己开口问。 白云迟疑了一下,才诚实的叹了口气道:“看情况,有时候一下就好了,有时候他会闹上几个小时,我们已经尽量把他能拿来摔的东西都移开了。” 她话刚说完,一只银制的托盘和装着牛女乃的水晶玻璃杯、抹上了女乃油和果酱的吐司、淋着油醋的生菜沙拉,就从同样的地方飞了下来,和那张椅子一起横尸在花圃上。 这太过分了! 莫莲拧眉,下一秒,她就越过了白云,自行上了楼。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白云忙追了上去。 “莲,妳等等——” 白云在二楼楼梯口抓住了她,喘着气道:“等一下,妳别现在过去,等情况好一点再说。” “反正迟早都是要见,晚见不如早见。” 长廊的右边,再次传来他的咆哮,她眼角一抽,微笑看着白云说:“妳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右边走去。 白云一呆,这一回没再追上。 看着莫莲那挺得笔直,辐射着怒气的背影,她不禁扬起了嘴角,看来她是白心了。 如果这位莫博士,在看到听到这些之后,还敢去面对蓝斯,那她绝对有足够的勇气,对抗那几乎和蓝斯一样难搞的公爵夫人。 ***独家制作***bbs.*** “滚出去!妈的,你是没听到吗?我叫你滚出去!” 他愤怒的咆哮,再次从前方敞开的门内传出。 莫莲快步走了过去,只看见门内站着一名金发的高壮男子,他闪过一本大部头的书,冷静的道:“我去厨房再拿一份早餐。” “我会再把它们砸烂!”蓝斯吼着威胁,“滚出我的房间,滚!” “不,你不会。” 听到这一句,两个男人都为之一僵。 亚当转过身来,看到莫莲冷着脸走进门,她看着坐在床上,被阴影遮住的男人,冷声威胁道:“你若是再砸烂任何食物,休想有任何人会再来清理,我保证你会在这里看到它们腐烂长蛆。” 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的,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莫莲没多看他,只转头看着高大的金发猛男,“嗨,亚当,你好。” “妳好。” “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也是。” “唐琳呢?她还好吗?我听白云说她怀孕了。” “还好,不过最近都会睡得比较晚,等一下应该就会醒了。” “那我等一下再去看看她。” “我相信她会很高兴。” “对了,可以请你再去拿一份他的早餐来吗?” “当然。” 亚当点头,却没离开,只是瞥了床上突然变得沉默异常的二哥一眼。 莫莲知道他担心蓝斯会对她动手,只道:“亚当,可以请你现在就去吗?” 亚当将视线拉回她身上,这一次,他清楚看见她脸上的坚决。 “你放心,我相信他已经把他所有幼稚的武器都丢完了。”她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再次点头,然后才走了出去。 莫莲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那突然安静下来的男人身上,因为太过阴暗的关系,她看不清他的脸,这整间卧室,除了方才被他砸烂的窗户和入口的大门之外,没有任何光源;即使是那扇破掉的玻璃窗,其中一半的窗帘虽然被椅子给扯下来了,但另一半也还挂在窗户上头,加上外头阴雨绵绵,从那扇窗透进来的天光也只是让她能勉强看清楚屋内的摆设。 老实说,这里看起来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一样。 倒掉的床头几、扯坏的窗帘、碎了一地的玻璃,地毯和窗台上都是牛女乃及果酱飞溅的痕迹,床边还有几块掉落的吐司,墙上的壁灯被砸破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也不知在何时遭了殃,它至少有一半的水晶都掉了,却没有重新装上或修好。 她知道那绝非是因为钱的问题。 白云在来的途中,告诉过她,艾斯特公爵夫人是当今英国最擅长理财的贵族,她在全球的地产,加起来比整个英国还要大。 她想,应该是找不到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来修灯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地方真是一团混—— “妳在这里做什么?” 他粗嘎的声音,猛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她看向床上的蓝斯,然后发现这整间屋子,最干净且完整无缺的地方,无疑是他所躺的那张大床,而大床上的他仍躲藏在阴影里,弓着背、绷着肌,双眼紧盯着她,浑身都散发着敌意。 “我在度假。”她说。 “妳应该在实验室里!”他低咆着。 她抬起下巴,冷冷的道:“托你的福,我再次被迫暂时离开实验室。”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把离婚证书签完交出去。” “我只是忙到忘了!”他咬着牙,愤怒的道。 “可惜。”她双手抱胸,扬眉讥讽的说:“因为你哥认为我还是你的妻子,而且他显然认为我应该要照顾你——” “我不需要妳的照顾!”他火冒三丈的瞇眼咆哮,“我从来就没有哥哥,也没有妻子!” “我们的结婚证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冷笑,提醒他,他自己曾说过的话。“我相信你的律师和我的律师都能同意我的说法。” 他握紧了拳,咬牙切齿的道:“那就把那张该死的离婚证书拿来,我会把它签完交出去,这一次,妳可以相信它绝对会送到正确的地方去!” “相信我,我也很想。”莫莲看着他,冷静的说:“可是很不幸的,我要是在这时和你离婚,会让那些八卦杂志记者持续追着我不放,更别提那些人会将我写得多难听了。所以目前,你必须暂时再忍受我一阵子。” “妳大可以滚回妳的实验室去!” “恐怕不行,你在英国出了车祸,我却在纽约纳凉,想想那些狗仔队会怎么写我。根据你大哥的说法,我至少得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当然,除非你在下一秒就突然会走会跳,不过我想那除非是奇迹出现。” 她随口说着,一边再次打量他这可怕的房间,一边开口批评,“你真是可耻,这地方简直和鬼屋没两样,我从来没看过比这更阴森恐怖的屋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走上前,猛地拉开窗帘,然后转过身。 但那可恶的男人却畏光的以手遮光,挡住了大半的脸,既惊又恐的咆哮着,“妳做什么?把那该死的窗帘拉上!” “要拉你自己拉。”她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他愤恨地隔着大手的缝隙瞪着她,下一秒,他开口吼道:“莱恩!莱恩——” 仿佛早已等在门口,管家很神奇的在瞬间出现了。 “把那该死的窗帘给我拉上!”他咆哮着命令。 莱恩立刻上前,可他脚才踏进屋里一步,站在窗前的莫莲就给了他一记足以让火山结冰的瞪眼,冷声喝令。 “出去!” 莱恩一怔,不觉停下了脚步。 蓝斯简直不敢相信,他气愤的吼道:“莱恩!你还在等什么?把窗帘拉上!” “出去。”莫莲挺直了背脊,冷冷的看着管家,一脸酷寒的道:“别让我说第三次。” 莱恩迟疑着,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对。 “莱恩·哈斯吉!你给我立刻过来把窗帘拉上!莱恩——”蓝斯气急败坏的吼叫着,“你要是敢踏出那扇门,你就被开除了,你听到没有?” “放心,我会再雇用你。”莫莲看着管家,给予坚定的保证。 莱恩对这位勇敢的女士微一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莱恩!你给我回来!莱恩——”眼看管家迅速的离开,蓝斯气到差点爆血管,他气急败坏的回头瞪着她,大声咒骂着:“妳这该死的泼妇,妳以为妳是谁——” “我是最新的艾斯特公爵夫人。”她毫不畏惧地瞇起眼,出声斥责他,“而且,现在像泼妇骂街的人可不是我。我相信你应该已经三十七岁,而不是三岁或七岁。不要以为你出了车祸、受了伤、毁了容,就可以这样任性妄为——” “滚!”他火冒三丈的抓起枕头就往她丢,“妳给我滚出去!” 她闪过了第一个,却没来得及闪过第二个。 枕头虽然是软的,力道却仍是有,她被打得退了一步,额角撞到了断裂的窗框,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蓝斯吓了一跳,停了手。 她却更加愤怒,反而大踏步来到他床边,伸手揪着他睡袍的衣襟,火大的骂道:“你这混帐王八蛋!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太多比你悲惨的人,你少在这里给我自怨自哀!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人关心,还有食物吃!我警告你,最好停止这种见人就咬的疯狗行为,因为我绝不会容忍这种愚蠢的行为再继续下去!下次你再敢拿东西丢人,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莫及!” 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僵硬的瞪着她。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她松开他的衣领,起身道:“进来。” 亚当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在看见她额角上的伤时,吓了一跳。 她却没看他一眼,只是瞪着蓝斯,冷声道:“把你的早餐吃掉,我晚点会过来帮你做复健,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空月复进行它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你应该感到惭愧。” 亚当将一旁倒地的小圆桌拎起来,拿到床边,将餐盘放到上头。 蓝斯忿忿不平的瞪着他,恨声道:“把她找来的人,才应该要感到惭愧!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白云说你没有。”亚当将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定定的看着从小到大,唯一从来未曾刻意欺压他的二哥,“小时候,我一直希望能和你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大部分的时候,父亲关注的眼神,也只在你身上。但后来,我渐渐开始庆幸,我不是那个备受众人期待的人,但我依然很崇拜你,因为你从来不欺负弱小,也一向敢争取面对自己所要的,直到现在。” 蓝斯绷紧了下颚,一语不发地沉默着。 亚当淡淡开口,“我希望你还知道要感到惭愧,因为她额上的伤,绝对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满脸阴森郁卒的蓝斯,瞪着小弟的背影,他恼火得想把桌上的餐盘再次丢出去,却在这时看见那撞伤了她的窗框。 断裂的窗框上,还沾着她鲜红的血,看起来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撞到窗框的景象蓦然重现,让他呼吸再次为之一窒。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杀了她。 懊死的! 他抿唇闭眼,她愤怒、染血的容颜却清晰地浮现,教他既愤怒又心痛。 乍看到她出现,他还以为他还没从昨夜的梦中醒来。 她一直是他的梦,一个甜美又残酷的梦。 但她是真的。 真的。 他甚至还能闻到她留下来的玫瑰香味。 老天…… 他痛苦的闭上眼,深深吸进那熟悉的香味,他是如此该死的渴望、想念她,但他最不想见的人,也一样是她! 他痛恨自己无法控制双脚,他痛恨自己这张如丑怪般的脸,他更痛恨自己无法下床将她拥入怀中。 他害怕会在她眼中看到同情与可怜,他绝对没有办法忍受这个—— 但她没有。 心底深处的声音猛然冒出,猛然摇晃着他的理智。 她看到了,她刚刚是靠得如此地近,她不可能没看到他脸上凹凸不平的烧伤。 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她看到了,她没有尖叫,没有抽气,也没有昏倒,或是移开视线、转身逃跑。 那只是因为她太生气了,况且没有反应,并不代表她就不介意。 或许她就是不介意。 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这句你刚刚说过了。 他握紧了拳,压抑那份渴望,严厉的将那希望之火浇熄。 蓝斯·巴特,别傻了,就算她不介意这张残缺的脸,你也依然是个无法下床的残废! 可是她说要来帮忙做复健。 “不!” 这认知教他痛苦地睁开眼,低吼出声。 他绝不让她看到他无助没用的模样,他绝不会让自己在她面前出丑! 他要赶走她,他会赶走她,就算要让她恨他也可以! 看着那份早餐,他伸出手,用力一挥,让它再次翻倒在地上—— 第十三章 窗外,仍下着冰冷的雨。 厚重的窗帘随风微微摆动着。 亚当陪着莫莲走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倒翻的圆桌,和那一地的早餐。 她瞪着床上那冥顽不灵的家伙,他却只是阴森的瞪着她。 “我说过,你要是再打翻任何食物,我会让你看到它在这里腐烂长蛆。” “妳不能这么做。”他冷冷的说。 “我当然可以。”莫莲冷讽道:“你要是想把这里弄得更像鬼屋,我保证会如你所愿——” 她语音未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森冷的质问。 “这里是怎么回事?” 看见蓝斯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很快就领悟了来人是谁。 莫莲深吸口气,转身面对这栋豪宅的主人,蓝斯的祖母——真正的艾斯特公爵夫人! 正走进来的老妇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虽然她已白了头发,但背脊依然挺直,脸上皱纹也不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高龄已经八十岁的老妇人。 她有一双灰冷如冰的眼睛,就像蓝斯一样。 “妳是谁?” “莫莲。”她冷静的回答,“蓝斯的妻子。” 艾斯特公爵夫人微拧起眉,“我以为蓝斯和妳已经离婚了。” “他没有。”亚当在这时开口解释,“是阿奇亚误会了。” “误会?”公爵夫人看向蓝斯,“她是你的妻子?” “我打算和她离婚。”他冷着脸说。 “但在手续还没办妥之前,不管你高不高兴,我都还是你的妻子。” 鲍爵夫人挑眉,回头审视着那东方女人,却见她一点也不畏惧的回视着自己,开口道:“既然我还是他的妻子,我希望您不介意我搬进这个房间。” “什么?”公爵夫人和蓝斯双双吃了一惊,几乎异口同声的瞪着她。 莫莲却只看着公爵夫人,“我在和他结婚时发过誓,我相信,照顾生病的丈夫,是妻子的责任。” “妳休想!”蓝斯气愤的吼道。 “即使他任性又愚蠢——”她不理会他,只是跟着拉高了音量。 “这是我的房间——”他继续吼叫。 “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毫无任何理智可言——”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公爵夫人,快速而坚定的说。 “妳这个疯女人——” “但我还是不能让他住在如此可怕阴暗的地方——” “要我和妳住在一起——” “我希望能够重新整修这里——” “我宁愿和撒旦同住——” “安静!”眼看这两个年轻人互相不甘示弱的叫嚣着,公爵夫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喝止,“都给我安静下来!” 屋子里在瞬间陷入令人感到愉悦的寂静。 她冷着脸看着坐在床上的孙子和那应该是她孙媳妇的女人,然后才满意的开口宣布道:“妳可以搬进来。” “不,她不行!” “她是你的妻子,她有权利和你住在一起。” “她要是搬进来,我就立刻搬出去!”他开口威胁。 鲍爵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觉的伤痛,但仍维持着冷漠的面容,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是可以,但我相信你不会找到任何愿意协助你离开的人。” “我当然可以!” “你可以试试。”公爵夫人扬起眉毛,“我很期待看到你想出办法,离开这里。” 蓝斯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鲍爵夫人看着为之气结的孙子,再瞧着丝毫未露出胜利姿态的孙媳妇,对她的好感不禁大为提高。 她对那孩子微一点头,“妳可以照妳想要的去做。” “谢谢妳的好意。”莫莲松了口气。 鲍爵夫人转身欲走,却又想到一件事,回头警告她,“不过,我的房子里不许有任何会腐烂……的东西。” “没问题。”她开口保证。 鲍爵夫人满意的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独家制作***bbs.*** “不要以为妳赢了。” 没想到那顽固的老女人竟然会站在她那里,蓝斯恼怒不已。 “我没有。”她冷眼看着他,“事实上,我相信你刚刚替自己赢得了免除和蛆一起同居的奖赏。” “我宁愿和蛆相处,也不愿意和妳住在一起!” 她哼了一声,“我怀疑你知道蛆是长成什么样子。” “既然这东西不会出现,我想你们不需要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听得一阵头皮发麻的亚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如果妳要搬进来这里,这间房必须打扫整理,在仆人整理并将窗户换新时,我想我们可以到别的地方进行妳所说的复健运动。” “你说得对。”莫莲立刻将重点放到这事情上头,“我想隔壁的房间应该就可以了。” “对个鬼!我不要、也不会做那该死的复健——” 她不理会蓝斯的鬼吼鬼叫,只道:“亚当,麻烦你去推轮椅过来,帮忙你哥移动到隔壁。” “我不坐那该死的东西!”蓝斯青筋爆起,愤恨的瞪着她吼。 “也好。”莫莲点头,“那么近是不需要轮椅,亚当,抱你哥过去。” “好。”亚当往床边移动。 “你敢!”蓝斯震怒不已,直瞪着小弟。 “抱歉。”亚当一脸歉然,却还是倾身要将蓝斯抱起。 蓝斯当然不可能乖乖就范,亚当一靠近,他就握拳朝亚当的脸部攻击,亚当早有心理准备,他闪过蓝斯的前两拳,然后抓住了他的拳头。 “放手——” “蓝斯·巴特!”莫莲出声打断他的吼叫,冷声道:“你可以自己坐上轮椅,或是让亚当抱你过去。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我们可以在这里,让所有来打扫整理的人,都看到你光着,痛得在床上尖叫抗议,因为我今天一定会帮你做复健,无论是在隔壁,或是在这里。” “妳不能强迫我!”他握紧了拳。 “你可以试试看。”她冷冷的说:“就算得把你绑起来,我都会做。” “妳不是医生,妳也不是物理治疗师——” “我的确不是物理治疗师,也不是医生,但是,拜你的无礼之赐,全英国的物理治疗师,没有一个愿意靠近这里,幸好,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做的复健也不困难,我就能轻易做到,所以你只能将就我了。” “妳不能把我当实验品!” 她扬起下巴,睨着他,“这里或隔壁,你自己选一个。” “我、不、做、复、健!”他火冒三丈,一字一字的将单字挤出牙缝。 “那就是这里了。”将他的抗议当放屁,莫莲放下背在肩上的包包,从里头拿出一罐按摩膏,“亚当,他要是攻击我,就压住他。” “没问题。”亚当点头。 她走上前,无情的翻开他的被子,他想要阻止她,却被亚当抓住了手腕。 她将药膏放在床上,一副接下来就要上前月兑他裤子的模样。见她真的打算在这里帮他复健,蓝斯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你要让她当着你的面,月兑我的裤子?”他愤怒的瞪着亚当,鼻翼歙张。 “她是你的老婆。”亚当一耸肩。 “等一下进来的人可不是!”他吼着。 亚当看着他,然后回头替他和莫莲求情,“或许我们应该到隔壁去。” “你愿意到隔壁去了?”她看向脸色铁青的蓝斯,开口问。 他紧抿着唇,恨不得将她掐死。 她扬眉,对着亚当说:“显然他一点也不!” “我要到隔壁去!”蓝斯额冒青筋的爆出一句咆哮。 “轮椅还是亚当?”她问。 “轮椅!”他气愤的说。 “亚当。”莫莲对亚当点头。 亚当松开了蓝斯的手,直起身子走了出去。 蓝斯恶狠狠的瞪着那邪恶得有如女巫的女人,她却看也没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将刚刚拿出来的药膏又收回包包里去。 亚当很快就将一张崭新的轮椅推到床边,他本想伸手帮蓝斯,却被他斥退。 “我自己可以上去!” 莫莲带着冷漠的面具,看着他动作笨拙地从床上移动到轮椅上,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就花了好几分钟,等他终于坐上去时,已是满身大汗。 途中,她有好几次泪水几欲夺眶,幸好这里的光线不够亮,他也没空注意她,她才有时间成功的将它们逼了回去。 他喘着气,抬头瞪着她,银灰色的眸子满是恨意。 “妳满意了?” 她抓紧了肩包,一语不发地转身带头走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她并没有真的月兑光了他的裤子,让他光着。 到了这间房后,她让亚当去通知莱恩,便自行月兑去了他的长裤,不过让他保留了他的内裤;但当她盯着他变得苍白无力又布满手术疤痕的双腿时,还是让他觉得莫名羞愤。 他握紧了拳,张嘴讥讽。 “怎么,没看过残废的腿?” 她抬起眼,看着他,平静的道:“我只是好奇,一个人要有多愚蠢才会把自己的腿弄断两次。” 他脸色一白,才要开始咒骂,她就在床尾蹲了下来,然后拿起一条热毛巾,替他擦脚。 没有想到她会亲自帮他擦脚,蓝斯瞪着她轻柔的动作,到嘴的咒骂哽在喉里,硬是挤不出口。 她擦完了右脚,把毛巾在盆子里洗干净后,换左脚再擦,她的动作很仔细,连脚趾缝都擦洗得干干净净。温热的毛巾,暖了他冰冷的脚底板,她轻柔的触模,更是让他胸中愤懑的抑郁稍稍消散。 替他擦完了脚,她以按摩油擦满双手,握住了他的脚,从他的脚底板开始轻柔的按摩起来,然后再慢慢往上移动。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火热的,仍因为她的按摩而逐渐攀升,当她越来越靠近他的大腿根部时,他已经完全硬了起来。 她看到了。 他知道她看到了,因为有那么一秒,她停下了动作,然后才又开始继续按摩。 虽然她没抬头看他,蓝斯却清楚看见她的耳根子红了起来。 “我是个男人。”他盯着她。 “我知道。” “这是生理反应。” “很高兴知道你至少还有一项功能是正常的。”她还是没有抬头,只是目不斜视的看着他的大腿,双手规律的替他按摩肌肉,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他却知道她一点也不如外表看来的那般冷静。 蓝斯扬起嘴角,清醒后的第一次,心情愉快了起来。 啊,或许复健会比他想象中的好玩。 “我很高兴妳为此感到高兴。” 他的语音带笑,她微讶地抬起了头,眼前的男人是笑了没错,但那笑却万分暧昧邪恶。 她挑眉,然后屈起他的膝盖。 她的动作并不是很用力,事实上还很轻柔,但他却痛得脸孔扭曲,大声吼道:“该死,放开我!” “别乱动!”她看着他,警告道:“反抗我只会让你更痛。” 他根本不敢动,只能冒着冷汗,抓紧了床单,瞪着她说:“放手!” “你的肌肉和关节太久没用了。”她没有放手,只是继续将他的腿慢慢屈起,然后再慢慢拉直,一边说:“我们必须试着伸展它,否则你的关节会越来越僵硬,肌肉也会继续萎缩下去。” 他痛得咬紧了牙关,根本无法开口咒骂,只能在她放松时大口地喘着气。 “我知道你很痛,忍耐一下。”看着闭着双眼,痛得满头大汗的他,莫莲狠下心再次屈起他的右脚。 她几乎可以听到他牙齿咬合的摩擦声。 “我和你的主治医师联络过,他说他最后一次替你检查时,你骨头愈合的还算不错,只是因为昏迷时无法做太多复健,所以才会造成关节僵硬和肌肉萎缩,虽然要花较多的时间,但只要适当复健,疼痛就会逐渐改善。” “住手……” 他脸色苍白如雪,她可以感觉得到他因疼痛而起的颤抖。 “我不能。”她再次拉直他的脚。 他愤怒的睁开了眼,却看到她直视着他,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决心。“你必须忍耐下去。” “妳这个恶毒的女人……”他愤恨的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谢谢你的赞美。”她甜甜一笑,再次屈起他的腿。 他呼吸一窒,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滑落脸庞。 “邪恶的巫婆……” “我要是够邪恶,就会让你在这里烂掉。”她继续折磨着他的腿,遗憾的说:“可惜我不是巫婆。” 他痛到说不出话来,才感到她终于放开了他的右腿。 蓝斯原以为苦难终于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她开始折磨他的左腿。 他闭上眼,不断的在心里咒骂她,因为痛得根本无法张嘴出声。 好不容易她终于将左右脚轮流做完两次,才满意的停了手,但那时他早已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她的手再次回到他腿上时,他吓得睁开了眼。 可这一回,她只是拿热毛巾替他擦去两腿上的汗水,然后再次帮他按摩。 他在她熟练的按摩中放松了下来,重新闭上了眼,她拿了一条又一条的热毛巾替他双脚热敷,然后轻柔的替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汗水。 有人走了进来,是亚当。 他可以听到她和亚当轻声说话的声音,眼皮却沉重的无法睁开。 “他还好吗?” “睡着了。” “妳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白云说妳们早上才刚下飞机而已。” “不用,我在飞机上有睡。隔壁整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灯和地毯都换了新的,窗户要等到下午,工人才会送到。” “麻烦你请人把我的行李搬过去,顺便再借我一把刮胡刀。” “我不认为他会喜欢这个主意。” “我喜欢。” 亚当低声笑了出来,“愿上帝保佑妳。” “我需要的是刮胡刀。” “我会拿来。” “谢谢。” 亚当离开了,她重新替他的两腿换上热毛巾。 然后,他感觉到左边的床垫陷了下去。 他原以为她是想叫醒他,但在有如千年的寂静之后,一只微温的小手抚上了他凹凸不平的左脸。 他屏住了呼吸,惊吓不已,完全不敢动弹。 她的手指轻柔地、慢慢地,拂过他残缺烧伤的脸庞,然后顺着他的脖子,来到衣袍敞开的胸口。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他的心窝,几乎再次腐蚀灼伤了他。 敲门声轻轻响起,她闪电般缩回了手。 “进来。” “夫人,公爵的医生来了,他说妳约了他。” “他在哪里?” “绿厅。” “请他等我五分钟,我马上下去。” “是。” 她很快地将他腿上的毛巾都拿起,替他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大门轻轻的扣上了。 一室寂静。 蓝斯睁开了眼,抬手抚着胸口的那滴泪。 它是如此真实的存在,教他几乎无法承受。 她哭了。 他怀疑她知道自己滴下了泪。 他勇敢的莲,把他的残酷冷漠学得如此入木三分,教他差点忘了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喉咙紧缩着,他再次闭上眼,多希望他能早半年领悟爱上她的事实,多希望他从来不曾让她离开过。 如今,除了这个残破的身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她什么。 她就像一个梦,一个甜美又残酷的梦。 他却万分渴望能够拥有…… ***独家制作***bbs.*** “医生,抱歉麻烦你跑这一趟。” “不会,我很高兴知道公爵愿意开始做复健运动。”原本在接到这位夫人从美国打来的电话时,他可不对这位病患愿意重新进行复健抱太大希望,不过他还是将她要求的病历及资料都传真了过去,并回答她想知道的问题。 没想到,她才到英国第一天,就真的让那位脾气暴躁的公爵大人开始复健了,真是让他对这位女士的行动力大为赞赏。 她额上的药用贴布,显示出她也吃了苦头,但从方才她进门谈到最后,她都不曾表示过要放弃,甚至很积极的在询问该注意的事情。 他很清楚面对那位公爵,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和耐心。 她真的非常勇敢,而且深具决心。 医生微微一笑,“我相信在妳的协助下,他的状况一定能慢慢好转,刚开始这一阵子,他会非常的痛,所以不用太过勉强,但一定每天都要让他动一动,然后再慢慢增加复健的动作和时间,如果有任何问题,妳都可以打电话过来给我。” “真的很谢谢你。” “别客气,那我先走了。” “谢谢。” 莫莲和白云一起送走了蓝斯的主治医生,才要回楼上时,白云却叫住了她。 “莲,等等。亚当和我说,妳要搬到主卧室和蓝斯一起住?” 莫莲看着她,确定的道:“对。” “他可能会再动粗。”白云看着她受伤的额角,开口警告,“或许妳该再考虑一下。” “也可能我会先对他动粗。”她自嘲的笑了笑,才认真的道:“我已经考虑过了,一开始我或许是因为气昏了头,但想一想,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他必须面对我,不能继续龟缩在他的房里逃避现实。况且,我如果和他同房,晚上他若是有什么不舒服,我也比较能顾得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样她不也无法喘口气。 可是,看着莫莲如此坚决,白云便不再多说,只柔声道:“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别客气,尽避说。” “谢谢。”她点头,微微一笑,“如果有需要,我会让妳知道的。” ***独家制作***bbs.*** 他醒了。 他没有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只是悲伤的望着窗外。 她站在小厅的门边,没有直接走进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顽固的男人。 他留长的红发及肩披散着,下巴长满了胡子,双眼有着血丝,整个人消瘦苍白不少,身上的衣袍也没有绑好…… 虽然对他的伤,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早上当她走进主卧室,看见在床上的他时,还是吓了一跳。 他像个野人一样,对着亚当大吼大叫的,又是砸东西又是咆哮,无论是行为和外表,他看起来都和她认识的那个有礼自制,总是把自己的外表维持整齐的男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时,房间太暗,她还没有办法看得太清楚,等到他终于愿意坐着轮椅出来,他脸上的烧伤更让她心痛不已。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伸手碰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想哭的冲动,强迫自己装出漠然的表情。 替他的两腿做复健是更可怕的折磨,他是如此的痛,从他身体传来的每一次颤抖,都从掌心直达心头,她几乎无法做完它。 她一点都不怪他诅咒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对他刑求,若非知道他再不做复健,就有可能会一辈子无法行走,她一定做不下去。 他转过头来,看见了她。 有那么一秒,她以为她在他眼里看见痛苦和渴望,但那随即被讥诮掩去。 “怎么,莫博士,准备继续来玩妳的实验品?” “没错。”她扬起嘴角,掩饰心痛,秀出亚当拿来的剪刀和刮胡刀,走上前道:“我一向坚持研究室里所有的实验动物都得维持干净。” “如果我说不呢?”他直视着她问。 “我相信亚当会很愿意过来协助我。”她说。 “协助妳把我绑起来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 他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没有多加反抗就答应了。 “算了,妳想剪就剪吧。” 她有些惊讶,但没有错失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拿着毛巾和器具走到床边。 “你得转过来。”她说。 他点头,然后在她的协助下,配合的移动身体,将脚放到床下。 她把毛巾铺到需要的地方,然后上了床,跪到他身后,开始替他修剪脸上茂盛的毛发。 在她动刀时,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沉默的看着窗外。 她不晓得他在看什么,外头仍在下雨,从她这里看出去,除了前方的草皮和远处的森林,就只有灰蒙蒙的天空。 但他仍是盯着外头,沉默的不发一语。 她叫自己别再多想,低头专心修剪他及肩的长发。 他的红发十分柔软,而且微卷,以前他洗完发时,它们总会自然地卷翘起来,常常睡了一晚上之后,更是到处东翘西翘,但她却很喜欢他那个样子。 他总是会在清醒后,将它们梳直,把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她却总是喜欢趁他不注意时,故意揉乱它们。 她一刀一刀的将它们剪短、修齐,他的脖子慢慢露了出来,她可以看见他左侧后颈因为烧伤留下的伤疤。 他颈后的部分其实并不严重,时间会慢慢让它淡化,但他的左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深吸口气,她拿起梳子,下了床,继续修剪他前面的头发。 他沉默的看着她动作,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看她,也不晓得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能镇定心神,告诉自己专心工作。 她梳直他的发,然后剪短,再梳直,再剪短。 屋子里,只有剪刀交错的声音,剪完了发,她继续替他修剪胡子,修到较短时,才为他上刮胡膏,小心翼翼的,刮去他脸上的胡碴。 随着刮胡刀的经过,他左脸的烧伤开始完全显露了出来,他左侧的脸庞,有大半的皮肤因为烧伤的绷紧而拉扯着,颜色也不是那么均匀。 她知道他烧伤的疤痕一路蔓延至左胸,她早上趁他睡着时检查过了。 看着他脸上的伤,她很想亲吻安抚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但他恐怕会因为她的同情而气得掐死她。 所以她只是拿起热毛巾,替他擦脸。 “妳不觉得很可怕吗?” 听到这句沙哑的问话,她猛然抬眼,却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从来不曾见过的情绪——自卑和不安。 “不。”她压下喉头的哽咽,看着他,神情自若的说:“虽然你看起来不再像骑着白马拿着宝剑的白马王子,但比起钟楼怪人还逊上一点。” 他瞪着她。 她眼也不眨的继续道:“话说回来,你本来就不是白马王子,所以你也不用太难过。” 他依然瞪着她。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才道:“好吧,我想,或许你还是可以当白马王子,只要你把头发染成金色,戴上蓝色的隐形眼镜,然后,噢,对了,还要记得换掉这个鹰勾鼻,通常坏人才有鹰勾鼻的,你知道,看起来比较冷酷势利一点。把这些都换一换,我相信,你还是很有资格当上那种一出场就金光闪闪,笑容灿烂到不行的白马王子。” “当然,首要条件是,你得学会摆出亲切的微笑。”她拍拍他的脸,微微一笑,“不过,记得等我们离婚之后再去改,我无法忍受和一个只会傻笑的阳光王子在一起,我比较偏好有鹰勾鼻的坏蛋。” 说完,她便拿着收拾好的器具,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蓝斯坐在床上,仍无法回神,好半晌后,他才伸手模了模脸上倒勾的鼻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直到听见沙哑低嘎的笑声,他才知道自己笑了出来。 笑声因为知觉戛然而止,他闭上眼,害怕自己会再度开始习惯她的存在,甚至相信她真的不介意。 但,天啊,他是多么希望能够相信。 ***独家制作***bbs.*** 站在主卧室里,她满意的环顾四周。 破掉的窗户,在刚刚送到,安装了上去。 她的行李也都送进了主卧室,这地方看起来已不再如早上那般阴森。 艾斯特庄园的仆人动作相当迅速确实,才几个小时,所有的灯都装上新的,地毯、窗帘和床被也全都换新,倒掉的桌椅都已扶正,靠窗的写字台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墙边的壁炉也重新燃起了柴火,温暖了整个房间。 确定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她才转身回到隔壁。 “妳跑到哪里去了?”一看见她,他就凶恶的瞪着她问。 “隔壁,整理我的行李。” “行李仆人会整理。” “我比较喜欢自己整理,这样我才知道东西摆在哪里。”她走到床边,却看见他一点也没吃他的午餐,他的餐盘里,只有酒杯是空的。 她神经一抽,本想开口念他,却在最后一秒,看到桌上摆着另一份餐点。 是她的。 莱恩显然把她的午餐一起送了过来。 那一瞬间,她忽然领悟到,这男人早餐根本没吃,怎么可能不饿? 他是在等她,等她一起用餐,谁知道她会忙到忘记吃饭。 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她努力压下,只是强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到他床边。 “老天,我快饿死了,你不吃吗?那这个给我。”她伸手拿他的面包,撕了一块,送进嘴里。 “那是我的。”他忿忿不平的说。 “不要那么小气。”她再撕一块,在他张嘴要回话时,送进他嘴里。“吃饭皇帝大,你想吵架等吃饱再说,到时就算你想一路叫骂到火星去,我也不会阻止。” 他错愕的瞪着眼前的女人,她却拿起刀叉开始进攻他的迷迭香鸡腿。 “这肉真不错,我听说英国的食物很可怕,还买了好几盒饼干塞行李,你应该帮这里的厨师加薪,现在厨艺好的厨师不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切了一块鸡肉送到他嘴边。 他看着她,好半晌,才张开了嘴,带汁的鸡肉在嘴里化开。 她唇角漾出一抹笑,继续喂他面包和鸡肉,一边道:“隔壁窗户装好了,等一下吃完了饭,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下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浴白里把自己洗干净。” 至少不是再重复一次早上的折磨,他想他可以忍受,事实上,洗澡比那好上太多太多了。 ***独家制作***bbs.***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撑完那一天的。 他既尖酸又难缠,有好几次她都有拿针戳他的冲动。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完那一天的。 她既恶毒又顽固,有好几次他都想伸手掐死那个邪恶的女人。 但一天总算过去了。 他搬回了主卧室,她也搬进了主卧室。 然后,夜深了。 他原以为她会找借口睡别的地方,但她只是换上了睡衣,神色自若的上了床,好像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好像她每天都这样做,好像他并没有躺在这张大床上。 蓝斯瞪着她,想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拍了拍枕头,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没两秒却又突然爬起来,关掉床头灯,这才躺回枕头上,满意的闭上眼,放松的吐出一口气。 老实说,床很大,大到他很难去抗议什么,但该死的,和她一起睡,不啻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这是我的床。”他在黑暗中开口。 “也是我的。”她眼也不睁,平静的提醒他,“我是你的妻子。” “要离婚的妻子。” “还没有离婚的妻子。”她没好气的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那依然坐得直挺的男人,“你放心,我不会在半夜偷袭你的。现在,我要睡了,如果你还有意见,麻烦你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她说完后,就翻过身,背对着他,闭眼入睡。 在半夜偷袭他? 蓝斯瞪着那凹凸有致的身影,脑海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的香艳画面。 他奋力把那些该死的景象赶出,也跟着翻身躺下,背对着她,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但她那沙哑的申吟、轻柔的碰触、战栗的娇躯,依然在脑海里不断播放上演。 懊死! 他硬得有如一根滚烫的铁棒,不禁怀疑自己怎么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入睡。 偷袭他? 亏她说得出口。 可恶,他几乎可以看见她坐在他身上摇摆娇喘的模样。 狈屎,想想别的东西,想想那偷了他工作的王八蛋,想想那个得到一切,还来看他笑话的家伙—— 在半夜偷袭你…… 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伴随着无止境的幻想。 天杀的女人,他今天晚上要是能睡得着才有鬼! ***独家制作***bbs.*** 他睡着了。 而且一睡睡到大天亮。 她在夜里从床的那头,滚到了他怀里,再一次像八爪鱼一样的缠着他。 这女人的睡眠习惯真的很差,他却没有把她叫醒,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她剪短的黑发在过去八个月中留长了,被他砸伤的额角贴着药用贴布,黑色的眼圈让她看起来显得疲倦异常。 如此近,又那么远…… 他轻抚着她的脸、她的唇,几乎不敢呼吸,害怕她会在下一秒,突然不见。 饼去几个月,他根本不敢想象能有再拥着她的一天。 虽然杰克在他清醒后,依然继续和他联络报告她的近况,他却不敢让自己去多看她的照片一眼。 如此近,又那么远…… 他痛苦的闭上眼,将她揽得更近,埋首在她发中,吸进她的香味,假装他们还在纽约,假装这一切都未曾发生,假装他还有资格追求她、拥有她…… 第十四章 他真的会被她整死! 老实说,他原以为她在几天之后,察觉他无可救药时,就会放弃离开,但是没有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转眼间,她到英国来,已快一个月。 每一天,她都要将他从头折磨过一次,她逼他吃饭、逼他复健、逼他吃药,还拿走他用来止痛的酒,把他的食物全换成健康食品。 他不知道他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自从她来了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失控了。莱恩把她的话当成圣旨,仆人们只听她的命令,亚当根本就是她的头号帮凶,寇天昂的老婆更是全力支持她带着所有人一起造反。 不知道为了什么,连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太婆,都对她无礼疯狂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论他怎么讽刺她、咒骂她,她都不当一回事,她不让他继续躺在床上,也不让他整天待在房里,她甚至开始坚持他必须和所有人一起用餐。 “我不想!” “你不能永远躲在房里吃饭。” “谁说我不能,我高兴在房里吃饭,我就可以在房里吃饭,我就是想在这里吃一辈子!”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妳再说一次!” “我说——”她火冒三丈的道:“你是个胆小表!” “妳给我滚出去!宾!” “如你所愿!” 她用力甩上房门,如果可以,他真想追上去掐死她,但是不到三分钟,他却开始害怕她不只离开了这个房间,还走出了艾斯特大宅。 她上次就是这样,突然就走了,甚至没有给他任何理由—— 瞪着那紧闭的房门,他愤怒的抓起床头的台灯,用力丢了过去!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台灯撞到门上,断成三截,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感到那种报复的快感,他火冒三丈地将所有抓得到的东西一样一样砸烂,却没有任何人来阻止他。 她走了。 她一定是走了。 他躺在床上喘着气,瞪着床柱上罩着的床缦,他只觉得自己痛得快要窒息。 懊死的女人,她怎么可以这样说走就走? 既然要走,又何必来?何必! 一股无以名状的痛苦,蓦然从体内涌出,凶狠的吞噬着他——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她走了进来,双手叉腰的瞪着他。 “你闹完了?很好。” 他迅速支起身子,不敢相信她人在这里。 “亚当,把你哥抱上轮椅。” 他在最后一秒回过神来,大声喝令,“亚当,放开我!” 亚当听命放手,却是将他放在轮椅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来到身后,推动轮椅。 “该死的女人,住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死命抓住轮子,不让她推动自己。 “放手,否则我叫亚当拿绳子把你的手绑起来。”她冷声威胁。 “妳敢!” “亚当,绳子。” “亚当,你这王八蛋——”他奋力挣扎着,却不敌粗勇的小弟。 “抱歉。”亚当快速的达成任务,歉然的和大哥道歉。 “你去死!”他吼着。 “他不是有意的。”她拍拍亚当的手臂。 蓝斯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有脸对着亚当说这句话,气得骂道:“我他妈的就是!” 她猛然回身,瞇眼威胁他道:“你再骂一句脏话,我就拿布把你的嘴塞起来!” 他才张嘴,她就扯下她绑在颈上的丝巾。 知道她是说真的,他猛然闭上嘴,却仍不甘心的怒目瞪视着她。 她这才拿起一条羊毛披肩,披在他身上,将他整个身体都包住,然后才继续将他往外推去。 “妳要带我去哪里?”他咬牙开口。 “带你出去,好让仆人整理这里!” “我不想出去!”他愤恨的道。 “我想。”她伸手推着他的轮椅,不顾他的抗议,一路将他推到走廊尽头,坐了电梯下楼,然后又将他推到大门外,一路上,仆人都闪得老远。 门口,早有人在楼梯上备好了木头斜板,方便她推他下门外的阶梯。 虽然早已入春,外头寒风依然刺骨。 她推着他穿过花园,走过草皮,顺着羊肠小径来到河边。 她很生气,他知道,因为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很用力,仿佛想将他直接送到地狱去。 他也很生气,但有一半却是气他自己,因为他竟然他妈的觉得松了口气,只因她人在这里,而不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逃离。 寒风拂过脑袋,让他的火气降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渐渐放慢了速度。 河岸边,阳光缓缓穿云而出,几朵蓝色的不知名小花迎风摇曳着,他可以看见小鸟在树林间穿梭,远处的草地上甚至还有一只灰色的大肥兔。 他不自觉地深吸口气,感受草地和阳光的味道。 河面上波光粼粼,一群雁鸭缓缓滑行游过。 她推着他过了有几百年历史的石桥,到了河的对岸,继续漫步,一直来到了果园附近,才停了下来。 “我的父母,在我十二岁时就过世了。” 她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平静许多,没了方才在房里的怒气。 “在那之前,有三年的时间,他们替一位亿万富豪工作,那位富豪是一位很严厉的人,无论是对员工,或是他的儿子,都相当严刻,尤其是对他的长子,他的要求特别的高,但我从来没听过那位大少爷抱怨过一句。” 她话中熟悉的人物,教他为之一僵,不自觉握紧了拳,只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继续述说陈年往事。 “大概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关系,那位少爷也很冷漠,比起其他少爷,他总是一丝不苟的板着脸,但他却从来不曾苛待仆人。不管是要求任伺一位仆人做事,他总是会先说请。他记得家里每一个仆人的名字,他叫唤人时,从不会像叫畜生一样。即使他受了老爷的气,也从不会将脾气发到仆人身上。我父亲说,大少爷虽然富有,却不骄纵,他懂得尊重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他非常高兴能够在这样的人身边做事。” 他沉默着,瞪视着前方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 “我怀疑现在在屋子里打扫的人,会有相同的感受。” 他看着远处的艾斯特大宅,胸口因为她淡然的责备而紧缩。 “我可以了解你出车祸之后受到的打击,但你并没有被宣告终身残废,你脸上的烧伤也不是不能处理。没错,我知道你向来高高在上,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突然从如此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但我知道你私底下比任何人都还要努力,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他愤懑的说。 “的确,但不会那么多。” 他紧抿着唇,再次陷入沉默。 她将他转了过来,他却仍顽固的不肯开口,她微拧眉,干脆直接问:“你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他一语不发的瞪着她。 她毫不在意他的瞪视,只是开口再问了一次:“他说了什么?” 风乍起,扬起了她的发,她却只是双手抱胸的看着他,耐心的等着,一副打算在这里和他耗到世界末日的样子。 他很想叫她少管闲事,但字句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样。 “他叫我好好养病。” 一张嘴开始说,他就再也无法停下,他瞪着她,讥讽的道:“因为他决定,他的儿子会比一个残废更适合当他的王国接班人,即使那个残废,才是在过去数年替他的王国赚钱的人!” “我相信他不会叫你残废。” “是没有,他只是告诉我,他已经找到适合的递补人选——他的儿子。” 他下颚紧绷,愤怒的说:“我才是在过去数十年中,将他当成父亲看待的人!我才是那个尊敬他、在乎他,努力达成他要求的人!我才是那个尽心尽力,把工作当成骄傲的人!但是,只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只因为我出了场车祸,他就认为我废了!我还没死,他就用一通电话将我撤换了下来,好像我不过是个用过即丢的垃圾——” “你昏迷了四十五天。”她提醒他。 “我已经醒了,我已经开始在做复健!”蓝斯激动的咆哮出声,“他却连等都不肯等!” 他醒来后,体力还没恢复就硬要下床,结果把刚接好的腿又摔断了…… 他大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莫莲脸一白,猛然领悟。 老天,他一定是急着想要和他父亲证明他不是废人,结果却因为脚骨还没长好,而再次摔断了腿。 莫莲喉咙紧缩,为他心疼不已。 “所以你就放弃了?”她沙哑的开口,“只因为你父亲不肯等你复原?” 让他放弃的,是知道再也无法得回她。 如果连他的父亲都不能接受他的残缺,她又如何能够? 蓝斯痛苦的看着她,哑声道:“不,他只是教会了我一件事!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得到我这一生最想要的东西!” 她在他身前跪了下来,握住他的手,“你父亲并不代表整个世界。” “我知道。” “巴特集团也不是。” “我晓得。” “你并不需要向谁证明你的价值。” 他沉默以对。 “你的价值,只有你自己可以决定。”她抬手轻抚他的脸,“当然,你的确可以把自己继续关在房里,打破所有的镜子,砸烂所有的灯,然后在那张床上培养恨意,腐烂到死。但你也可以试着重新再站起来,然后走进巴特庄园,亲手打烂你父亲高傲的鼻子。” 那画面让他扬了扬嘴角。 几乎算是微笑了,她想。 可惜的是,那笑容却只是一闪即逝…… ***独家制作***bbs.*** 那一天,她推着他回艾斯特大宅里时,已是下午两点。 她将他推到餐室,白云、亚当、唐琳,甚至他祖母都坐在那里,直到她坐下,莱恩才开始上菜。 蓝斯从头到尾没再抗议过,但也没理会其他人。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好像旁边的人都不存在。 老实说,他把气氛弄得很僵,但她还是照三餐推着他到餐室用餐。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情绪总是阴晴不定,有时候安静得像是了无生趣,有时候却又在他以为她不知道时,满脸阴霾的看着她。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会对着她大吼大叫,借故找事情和她吵架。 可是,偶尔,她会看见那个没有那么愤世嫉俗的他。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下楼吃饭,但对每天早上她推着他出门到外面散步这件事,却不再那般抗拒。 她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到河边,在温暖和徐的微风下,晒晒太阳。 他会微扬起脸,让难得的阳光洒落脸上。 那时的他,仿佛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有一次,他甚至开口指着雨后天边的彩虹给她看,不自觉地对她微笑。 有好几天她在清晨醒过来时,会看到他饱含的注视着她,就好像他们仍在纽约时一样,仿佛他会在下一秒吻她,和她,直到她因为热情而完全清醒过来。 但他却从来不曾真的那样做过。 那神奇的时光,总是只在一瞬。 之后,他又会变回那尖酸刻薄、脾气暴躁的难搞德行。 每当那时,她总想用力摇晃他,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困难。 但她却更清楚,逼他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她总是和他一样,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只是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工作,推他到楼下吃饭,带他去散步,逼他泡热水澡泡上二十分钟,再替他按摩做复健。 一个多月过去,他的脚已经不像在初时那般僵硬,在她替他按摩和做关节运动时,他也不再痛得冷汗直流。 在她的逼迫下,他甚至已经能靠自己把腿抬起来,放到床下,虽然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她更加努力的帮他复健,即使那个男人一点也不配合,也完全无法浇息她的决心。 “妳为什么在乎?” 听到这句问话,她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却没停,好半晌,才承认道:“因为在我崩溃的时候,你没有转身就走。” 所以这只不过是同情而已。 看着眼前努力折磨他双腿的女人,蓝斯压下喉中的苦涩,自嘲的道:“那是因为我需要妳的配合。” “我知道。”她抬眼看他,“不过那不代表,你没在那时拉我一把。” “或许妳还是应该让我在房里腐烂。” “我不能。”她垂下眼帘,哑声说:“我答应过我祖母,绝不会轻易放弃你。” “妳上次倒是放弃的很容易。”他讥谐的说:“我不需要妳的同情。” 火气蓦然再次上涌,她握紧了拳,猛然抬起头瞪着他,冷声道:“我从来不觉得你值得同情,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想掐死你,其他的时候,我则想拿根棍子,把理智敲进你的脑袋里——” 他一脸愤然,“妳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不想要,也不需要妳的多管闲事!” “那你当初就应该把离婚证书签完交出去!”她火冒三丈的说完,转身就走。 “我说过我只是忙到忘记!”他不爽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吼。 她砰然甩上大门,将他的声音关在房里。 三分钟后,亚当走了进来,完成她丢下的复健堡作。 ***独家制作***bbs.*** 那个该死的男人!可恶的混蛋! 气冲冲的通知亚当之后,她本想出门走一走,以免她忍不住回房里和他吵架,但在下楼时,却差点撞到艾斯特公爵夫人,虽然她紧急煞住了脚,还是撞掉了老夫人手中拿着的文件。 “抱歉,夫人。”莫莲连忙蹲下,把那些文件全捡了起来。 “我以为妳这时应该在帮蓝斯做复健。” “本来是。”她站起身,局促的说。 “现在呢?”公爵夫人拧眉。 “亚当在帮他。”老天,她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老夫人瞧着她,没再多问,只道:“既然妳没别的事,希望妳不介意跟我到书房里帮点忙。” “当然不会。” 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跟在老夫人身后,一路来到了书房。 住进这里之后,她其实很少碰见蓝斯的这位祖母,她虽然已经八十岁了,但却依然精力旺盛,因为某些她不是很清楚的原因,蓝斯和公爵夫人在出事前,感情就不是很好,说不好还是客气,她怀疑蓝斯根本没和这位亲生祖母联络过。 所以,到现在公爵夫人仍掌管着艾斯持家族的事业,她经常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加上宅子又大,多数的时间,她只会在晚餐时间见到这位硬朗的公爵夫人。 艾斯特的书房很大,层层书柜摆满了书,原木书桌的后面是大宅后的草地,书桌的对面墙上则挂着一张油画。 她乍看之下,还以为那张画里的人是蓝斯,但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画里的人虽然也有一头红发,眼睛的眼色却是绿色的,那男人给人的感觉也没那么冷酷,他看起来更年轻,也和善多了。 “那是我儿子,上一任的艾斯特公爵。” “他们很像。” “的确。”公爵夫人在书桌后坐了下来,感伤的道:“那是他二十三岁时画的。” “他的画只有这一幅吗?我在红厅里没见过其他的。”红厅是艾斯特的家族画廊,里面摆满了从以前到现在每一任公爵及公爵夫人的大小画像,唯一缺的,就是他父亲和母亲的,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以为大概当时不时兴再用画的,但是却连照片都没看到一张。 “对,只画了这一幅。”公爵夫人叹了口气,“后来他就认识了蕾贝卡。” “蓝斯的母亲?” 鲍爵夫人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了一句:“妳很好奇?”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她眼也不眨的说。 鲍爵夫人闻言微微一笑,然后盯着她,正色道:“妳想知道,我可以告诉妳,不过,我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八月,妳为什么离开他?” 莫莲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可看着那神情严肃的老夫人,她知道眼前的女人是真的关心蓝斯。 想要赢得她的信任,就不能说谎。 “因为……”莫莲深吸了口气,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 ***独家制作***bbs.*** 夕阳西下。 窗外,远处的草原和森林,都被染成一片橘红。 因为太过专心在写公爵夫人交代的东西,她直到这时,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莫莲写下最后一张卡片,将它放进信封里,一边怀疑,蓝斯知道自己和这些王亲贵族有亲戚关系。 放下那张信封,她起身,却看见画像中那位亲切的公爵大人,不禁又想起稍早公爵夫人和她说的陈年往事。 上一任的艾斯特公爵,名叫爱德·霍华,他在二十三岁时,到法国出差,认识了从美国来玩的蕾贝卡·恩佳。 蕾贝卡和爱德的个性相差极多,爱德温和斯文有礼,蕾贝卡则是个脾气呛辣的美人,但他们两人却对彼此一见钟情。 认识不到一个星期,这对情人便在未告知双方家长的情况下,在巴黎闪电结婚。 因为这个原故,凯蒂对蕾贝卡这个媳妇,未曾见面就有了嫌隙,两人婚后,婆媳多次为细故争吵。凯蒂嫌她是没教养的美国暴发户,从她的呛辣脾气到太过暴露的穿著都看不顺眼,蕾贝卡更是恼火自视甚高的婆婆处处都要干预。爱德几次试着调解,换来的却是两个女人更加激烈的争吵。 几个月后,凯蒂终于受不了这个没有礼貌,不懂得尊敬长辈的媳妇,趁儿子到澳洲谈生意时,拿出离婚证书,让她误以为是儿子的意思。 脾气倔强的蕾贝卡气得当场签下证书,当天就飞回美国。 等儿子回来时,凯蒂告诉儿子,媳妇要和他离婚,签了字就跑了。 爱德本欲追去,坚持要问个请楚,凯蒂却故意装病,把儿子留在英国,爱德打了无数通电话,蕾贝卡却从来不接,一个月后,蕾贝卡再次闪电嫁给了青梅竹马的乔治·巴特。因为两人皆是富豪,新闻报得沸沸扬扬。 爱德从此死了心,却直到过世前,都郁郁寡欢,终生未娶。 顽固的凯蒂,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有错,直到儿子过世,才醒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爱德也走了,蕾贝卡早已在多年前过世…… 凯蒂后悔不已,然后,有一天,她在新闻上看到年轻的蓝斯。 十七岁的蓝斯实在太像年轻的爱德了,她派人去调查,才发现蕾贝卡当年早已怀了她的孙子。 她急着想弥补这个孙子,立刻到了美国,要求乔治·巴特让蓝斯认祖归宗,甚至扬言不惜闹上法庭。 蓝斯却选择跟着乔治·巴特。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父亲。 “他冷漠的看着我,仿佛我是鼻子上长了个毒瘤的巫婆。”凯蒂闭上了眼,苦笑承认道:“而我的确是,他早就派人调查过他父亲的事,他知道是我赶走了他母亲,也知道他父亲从来不曾去找他。但他却不晓得,爱德从来就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我这一生,做了太多的错事,最可怕的错误,就是伤害了我的儿子和媳妇,也因此间接伤害到那个孩子。” 第十五章 鲍爵夫人疲倦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莫莲实在无法再责怪她,只为这一家人感到悲伤,为蓝斯感到难过。 直到公爵夫人将他的身世全部说完,她才真正了解,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愤世嫉俗,如此悲观。 老实说,他可以撑到现在,真的很让她惊讶。 在有机会的时候,他选择了乔治当他的父亲,可是乔治·巴特却背叛了他两次;一次是在他十八岁的生日上,乔治找回了寇天昂,另一次,是在他出车祸之后。 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出书房,上楼回房,还没进门,就看见房门是敞开着的,她奇怪的走进小厅,然后看见一个男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故事书,好奇的看着蓝斯。 天啊,是他大哥的儿子。 她还没来得及进去,下一秒,她就听见那孩子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一直躺在床上?” 她呼吸一窒,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蓝斯会对那孩子发脾气,连忙要走进去带那男孩出来,但蓝斯在最后一秒克制住了他的脾气,开口回答了男孩的问题。 “因为我出了一场车祸。”他声音沙哑的说:“我的腿断了,没有办法自己下床走路。” 小男孩瞪大了眼,脸色有些苍白,“很痛吗?” 他灰眸一黯,“很痛。” 男孩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然后说:“你要不要听我念故事书?每次我生病,妈妈都会念故事书给我听。” 蓝斯看着男孩,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就在她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点了点头。 男孩露出怯生生的微笑,坐到了床边,打开手中的绘本,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里,有一只兔子叫哈比……” 她站在原地,看着蓝斯耐心的听那男孩念故事,虽然他没有露出笑容,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他甚至会在那孩子开口问他这个字怎么念时,出声回答他。 某人轻碰了她的肩头,她吓了一跳,回身就看见白云。 白云朝外比了比,她点点头,悄无声息的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怎么会……”才到了走廊上,她就忍不住发问。 “我不晓得。”白云笑了笑,抚着胸口说:“我刚刚才转身讲个电话,阿劲就不见了,我想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蓝斯可以一直躺在床上不用起床。” “我吓死了,还以为蓝斯会对他发脾气。”莫莲说。 “我也是。”白云点点头。 两人对看一眼,不禁相视而笑。 “其实,我想蓝斯一直知道寇从来就不想和他争什么。”白云说。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气吧。”莫莲一扯嘴角,无奈的笑了笑,“他这一辈子,受的教育都是要当巴特集团的总裁,可到了最后,一场车祸,还是让他父亲选择了妳丈夫。” 白云闻百一愣,“什么选择?” “集团的总裁啊?” “噢,那个。”白云为之失笑,“妳误会了,寇只是代理,他对当大老板没兴趣,这次是因为不得已,所以他才会答应爸,在蓝斯痊愈之前,暂时帮忙。” 莫莲一愣,“可是蓝斯说他父亲叫他好好养病……” 白云闻言叹了口气,“我就猜他是不是想歪了,其实爸的意思,真的就是希望他能安心养病,他会那样说,就是怕蓝斯太心急反而弄巧成拙。只是我想,爸以前将蓝斯伤得太深,老人家又不太会说话,所以才让他把意思弄拧掉了。” “所以乔治真的不打算找他儿子继承?” “他当然打算找他儿子,只不过这个儿子百分之百是蓝斯。”白云微笑道:“蓝斯可是在过去十年来,把巴特集团的资产以倍数增加的商业天才,乔治是很顽固,但他可不蠢。” 这倒是。 莫莲看着她,“如果乔治真的在乎他这个儿子,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曾来看过他?” 从莱恩的口中,她知道蓝斯的兄弟每个都曾来看过他,但老巴特却从来没有。 “他很想。”白云深吸了口气,“是医生不准他来的。” “为什么?”莫莲不解。 “爸一听到蓝斯车祸命危,心脏病就再次发作,蓝斯在住院时,爸也在住院,虽然后来情况好转了,但妳也知道,他们父子俩的脾气都不好,真的让他们俩在这时见面,情况只会更糟。” “蓝斯知道他父亲住院的事吗?” “知道,我说过了,但他恐怕不相信。”白云表情更加无奈,再次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想这么说,但爸的信用在几个儿子面前早就已经完全破产。除非奇迹出现,否则现在恐怕只能让时间慢慢去化解蓝斯对他父亲的怨怼了。” ***独家制作***bbs.*** 莫莲再回到房里时,已是晚餐的用餐时间。 没听到童稚的说话声,她原以为白云的男孩已经离开,可走进房里时,才发现男孩只是睡着了,而那个脾气暴躁的男人,正在替他盖被子。 她喉头一哽,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眼眶。 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她走上前,他开了口。 “妳们应该要顾好他,我也许会伤了他。” “也许,但你没有。”她协助他坐上轮椅,轻声道:“你或许是个混帐,但你并不像你自己或别人所想的那般糟糕。” 他撇撇嘴角,自嘲的道:“不要对我抱着太高的期望。” 仿佛是在证明他这句话,他整个晚餐期间都难缠得要命,他不再紧闭着嘴,当所有人都不在场,反而不断开口讽刺批评。 餐桌上的每个人,都被他批评过,他讥讽亚当的不务正业,他批评唐琳怂恿亚当跟着她到处乱跑,他称呼他祖母是专断蛮横的女暴君,他甚至嘲笑白云不标准的英文发音。 “如果你不懂得在餐桌上维持基本礼貌——” 凯蒂终于受够了孙子的讥讽,她放下刀叉,以免自己有失风范的将餐具朝他脸上投掷出去。“现在就给我出去。” “所以我以后可以不用再来这里忍受女王恩宠了吗?” 他恶毒的言语,刺得公爵老夫人脸上一白。 被了。 莫莲丢下餐具,猛然起身,推着他的轮椅走出餐室,一路将他推出了大门,直到花园的凉亭里才停了下来。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火冒三丈的看着他问:“只是对关心你的人礼貌一点,有这么难吗?” “关心我?那老巫婆恶毒的血液里没有一丁点的温度,她唯一关心的,只有艾斯特家的血脉和利益。” “无论她以前曾经做错过什么事,她都已经得到了教训,用不着你来惩罚她!就算你是艾斯特公爵,这里还是她的家,你最少要懂得尊敬她!” “我高兴怎么样对谁,都是我的事,妳要看不顺眼,大可以滚回纽约去。” 她瞇起眼,然后脚跟一旋,丢下他,转身就往大屋走回去。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慢半拍的发现自己无法一个人回去,不禁气愤的吼道:“该死的,妳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双眼冒火的说:“除非你愿意和今天晚上被你侮辱的家人道歉,否则你休想我会推你回去侮辱他们!凯蒂说得没错,如果你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就不应该待在屋子里。亚当和唐琳丢下工作来帮忙照顾你,白云带着孩子一起来这里陪你,留你大哥一个人在纽约帮你,结果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帮我?他巴不得能帮我一辈子!”他咆哮着。 “如果他真的必须在纽约一辈子,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她气愤的吼回去,“我来到这里快两个月了,你对复健谤本一点也不配合,该死的,我还必须威胁要把你绑起来才能得到你的合作,所有的人都希望你能再站起来,唯一不希望的只有你自己!” 他僵住,脸色苍白如纸。 “你有钱、有势,还拥有最好的资源,只要你想,要重新站起来绝对不是难事!如果你愿意照镜子,你就会知道你脸上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现在整型手术也很先进,所以你到底该死的在害怕什么?” 他一语不发,只是抿唇瞪着她。 “说啊,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还是沉默不语,就像一堵坚硬的石墙,无论她怎么敲击都没有回应。 热泪夺眶而出,莫莲不再尝试追问,只是闭上了眼,再次转身离去。 ***独家制作***bbs.*** 下雨了。 三个小时过去,他仍在凉亭里。 两个半小时前,凯蒂就已经叫莱恩去推他回来,他却把人赶了回来。 眼见雨越下越大,亚当看不过去,才顶着风雨,不顾蓝斯的抗议,硬将他带了进来。 屋子里,到处不见她的身影。 蓝斯漠然的看着空荡的寝室,奇怪自己为什么还会觉得心痛,他真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样,觉得无所谓。 她当然是已经走了。 是他自己叫她滚回纽约去的。 他任由小弟替他吹干头发,再换上衣服,然后协助他回到床上。 灯被人关上了,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瞪着床罩。 黑暗笼罩着一切,世界似乎停止了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嗅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然后床垫的另一边凹陷了下去。 那个人没有碰到他,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躺在床的另一边。 他闭上了眼,不知该恨她,还是恨自己。 他一直无法入睡,许久之后,他听到黑暗中响起她几不可闻的轻泣,终于,他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没有道歉,她也没有。 她在他怀里一直哭到睡着,他知道自己的眼角也有湿气。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清晨,莫莲是热醒的。 她没有花多久时间,就发现蓝斯正在发烧。 他的热度烫得吓人,她穿着睡衣就立刻冲出叫莱恩通知他的主治医生。 医生来看了之后,才发现因为他抵抗力太差,昨晚一吹风就着凉了。 她为此感到自责不已,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他,喂他吃药喝水,替他擦澡、洗脸。 前三天,他根本认不得人,只是在床上申吟呓语着,有几次,她还以为他会就此昏迷过去,不再醒来。 到了第四天,她坐在床边准备他的药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天啊,她要害死他了…… 泪水一经夺眶,就再也停不下来。 懊死,她明知他就是顽固,为什么还要把他丢在凉亭里?她怎么会这么愚蠢?她为什么不能多迁就他一点?现在她的自以为是,就要把他给害死了—— “别哭……” 她被那粗嘎虚弱的语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才看见他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 “蓝斯?” 她泪眼朦胧的呆看着他,只见他抬起了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再哭了……妳好吵……” 他的抱怨,让她猛然回过神来,她迅速抹去眼泪,忙问:“对不起,你还好吗?你要不要喝点水?” 他点头,她连忙将他扶起来,塞了些枕头到他背后,让他坐好,再倒水给他喝。 “你还要什么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靠回枕头上,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张开了眼,看着她,沙哑的说:“唱歌……我想听妳唱歌……” “唱歌?”她呆了一呆。 他疲倦的重新闭上眼,点了点头。 “什……”泪水上涌,模糊了视线,她轻声开口,“什么歌?” “都好。”他握住了她的手,“唱什么都好。” 因为他的坚持,她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那一天,所有听到她歌声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他在她沙哑温柔的歌声中,再度入睡,只是这一次,热度不曾再持续攀升。 ***独家制作***bbs.*** “这是什么?” “鸡汤。” “看起来不像。” “只是加了中药,可以增强免疫力的。” 他看着那碗黑不见底的汤,脸上满是怀疑。 莫莲舀了一汤匙,哄着道:“你喝一口看看,真的很不错的,这是亚历士和女圭女圭特别和台湾娘家讨来的,女圭女圭家世代都是中医,她父亲说这帖药对内外伤都很好,白云今天亲自在厨房熬了好几个小时才熬好的。” 瞧她像哄孩子一样,汤匙都送到他嘴边来了,虽然那汤的味道闻起来真的很怪,他还是很配合的张嘴喝掉了它。 下一瞬,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懊死,它苦得让他想吐出来。 “这东西真可怕。”他硬是将那可怕的汤药给吞了下去,才有办法开口说话。 她却笑了出来,“我知道,它很苦,但中国人有句话,良药苦口,相信我,它真的不是毒药。” “我是西方人,我吃西药就很好了。”他在她舀另一口汤过来时,很快的说:“我想东方人的药,不太适合我。” “中药是看每个人的体质调配的,这帖药是柯家老爷看过你的病历,专门为你特别去调配的。” 他还是抿着唇、皱着眉。 “不然,你把这碗喝完就好了。”她微笑哄着说:“喝完我去帮你拿些甜点。” 虽然她在笑,但他却看见她眼里的担心,知道自己这次感冒真的吓到了她。 他晓得她一定很自责那天把他留在凉亭,却忘了一切全都是他活该自找的。 “只有这一碗?”他问。 “这一碗。”她忙点头。 深吸口气,蓝斯硬着头皮接过那碗可怕的鸡汤,然后停止呼吸,一口气将它灌了下去。 在那汤滑过舌头的几秒内,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这苦得要命的汤毒死。 就在他的身体抗拒着想把汤吐出来时,她俯身吻了他。 他把汤吞下去了。 “这是奖励吗?”他回过气后,看着她问。 “我只是怕你吐出来。”她脸微红,拿着碗便匆匆逃离。 他很想伸手将她拉回怀中,再索一个更香艳刺激的吻,但临到头来,他还是鼓不起勇气。 靠回枕头上,他抬手覆眼,只觉得苦。 嘴苦,心也苦。 但,她嘴里的那抹香甜,却伴随着那苦,萦回许久。 ***独家制作***bbs.*** 他感冒了将近一个月。 她每天都陪在他身边,在他要求时,唱歌给他听。 他的身体一天一点的慢慢复原,他们没有再吵过架。 她不再强迫他做复健,他也不再对人恶言相向。 日子变得缓慢而简单,然后有一天早上,她醒来时,又看见他在看她,可是这一回,他没有闪避她的视线,也没有变得像以往那般尖酸,他只是抬起手,轻抚她额角的疤,哑声说了一句。 “我很抱歉。” 她喉咙一哽,“没关系。” “我从来就不是故意要伤害妳。”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蓝斯拭去她眼角的泪,苦涩的道:“妳要是够聪明,就应该回纽约去。” “我不想。” “为什么?” 她看着他,终于开口承认,“因为我爱你。” 仿佛是被雷打到,他浑身一震。 她粉唇轻颤的扯出了一抹笑,眼里有着泪光,坚定的重复道:“我爱你,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你。我不敢和你承认,因为你只把我当成一个合作的契约,我害怕受伤,所以我逃走了,直到我以为你死了——” “我说过我不需要同情。” 他出声打断她,语音嘎哑,眼里满是痛苦和疲累,仿佛再也无法承受更多。 她温柔的看着他,哑声道:“我也说过,我从来就不觉得你需要同情。”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废物身上……” 知道他还是顽固的认为她只是同情他,心痛如浪般阵阵扩散至全身,但她却没再逼他,只是抚着他的脸,轻声说:“我不认为这是浪费,我也不认为你是废物。” 他沉默着,不再说话。 看着他冷硬的面孔,她无奈的扬起嘴角。 “我知道你不信,我只要求一件事。” 他依然无言,只是悲伤的看着她。 她捧着他的脸,亲吻他冷硬的唇,含着泪柔声要求,“别再赶我走,我不会走的。” 蓝斯凝望着她,然后缓缓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独家制作***bbs.*** 在莫莲的细心照顾下,他的感冒完全好了。 医生来看过他几次,对他感冒的复原感到满意,但几次问到他的复健进度,他依然不愿配合,却也没开口咒骂医生。 她没再对他的顽固多说什么,只是依然每天定时帮他按摩,然后推他出去散步,仿佛已经对他的不愿复健彻底妥协。 但是,一股无法消散的罪恶感,却一天天的在胸中堆积。 他知道,他很自私。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这样下去。 但他却怎样也无法让自己对她放手。 他宁愿就这样拖一天,是一天。 一天、一天、又一天,他假装没看到亚当眼里的不赞同,假装没看到老太婆不以为然的皱眉,假装没看到唐琳和白云同情的眼神。 到了最后,他甚至开始说服自己,这样过下去,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她在他身边。 也许不是永远—— 不!他不让自己去想永远,他只想知道她现在就在他身边。 所以,他忽视心中那层层堆迭的罪恶感。 他逃避着现实,不去想将来,不去面对自己的良心,直到一颗银亮的子弹击中了他的梦,一切终于在他眼前崩毁碎裂—— 第十六章 那一天,云如丝。 微风轻柔的吹过河岸,绿草迎风摇曳着。 趁着好天气,她推着他到河对面的花园,园丁傍了她一束刚绽放的红玫瑰。 她捧着玫瑰,朝他走来,巧笑嫣然,白色的裙襬在她脚边飞舞着,让她看起来也像朵花,很美很美。 然后,他看见了她身后河岸的林子里,有着可疑的闪光。 一股全然的恐惧席卷了他全身,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站了起来,朝她飞扑过去,大喊出声。 “莲!趴下!” 枪响,无声,子弹疾射过河面。 他没有来得及救她,他跌倒了,他的双腿无力,无法让他及时飞奔到她身边。 他重重摔跌在地上,尝到了泥土和血的味道。 在那恐怖的千分之一秒,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颗银亮的子弹击中,鲜红的血喷溅到了他脸上,同样被击中的玫瑰花瓣在空中片片散落纷飞。 他可以看到她眼里的错愕,甚至可以看到她眼中他惊慌恐惧的倒影。 她微皱起眉,像是不懂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不懂他为何那般狼狈的摔跌在地,然后剧痛闪过她秀丽的面容,她低下头,抚着疼痛的胸口,才发现自己在流血。 她抬起头看着他,双脚却因为无力而跪了下来,捧在手中的玫瑰花落了一地,一双黑眸仍紧紧盯着他。 然后,她笑了,无奈又凄然的笑了。 她的眼翩然闭上,再睁开,闭上,又奋力再睁开,仿佛舍不得让他消失在视线内。 可是,下一秒,她的身子还是一软,往河里摔去。 “莲——” 害怕她会掉到河中,他惊恐地奋力以手撑起自己,伸出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可她下坠的力量,却将他也一起拖下倾斜的河岸。 他将手指插入河岸的泥土中,另一手紧紧抓住她,但她的手却一点一滴的从他掌心里滑开。 他对着她咆哮道:“该死的,抓住我的手!莲!醒过来!别离开我,不准妳离开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她时,她合上的眼,再次睁了开来,却没有什么焦距。 “抓住我的手!”他凶恶的吼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他的手。 “没错,就是这样,别放手!” 他将她拉到身边,然后开口大喊:“来人!来人啊!” 远处有人跑了过来,他不断地和她吼着,咆哮着,恳求着。 “有人来了,撑着点,我马上送妳去医院,别离开我——” 因为失血过多,她重新闭上了眼,气息越来越微弱,鲜红的血,染满了她的胸口。 “我不会再和妳唱反调了,拜托妳撑下去,不要留我一个人——” 她脸上血色尽失,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 这一生,他从来不曾感觉如此无助。 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名园丁,然后一个,然后又一个。 “莲,大家来了,拜托妳,再撑一下。” 人们七手八脚的将他和她拉了上去,他不肯松开她的手,只是不断和她说话。 他不知道身边到底围了多少人,也不是很清楚直升机究竟是何时来的,他只知道她的心跳越来越弱。 他抱着她,泪流满面的说:“求求妳,我爱妳……” 她的眼角滑下了泪,却没再睁开眼。 “拜托……别走……”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恳求,她的心跳还是停了。 ***独家制作***bbs.*** “不——” 他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庄园。 她的心跳停了,我们必须电击她! 蓝斯,你得让开! 亚当,拉开他! 他挣扎着,咆哮着,然后有人将他硬架了开来,另一个人扎了他手臂一针镇定剂,他却还是紧抓着她的手。 “妳醒来!傍我醒过来!妳这该死的女人,怎么有胆抛下我——” 一个巴掌,打掉了他剩下的咒骂,也打醒了他。 “把你的手放开!你想她死吗?让医护人员救她!”白云凶狠的骂着,冷声重复道:“把手放开!”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们上了救护直升机,其中一个医护人员手里拿着电击板。 白云的手压在他的胸膛上,看着他说:“让他们救她。” 他松开了手。 医护人员一次又一次的电击她,直到她的心跳恢复。 救护直升机,很快的将他们送到了医院。 她被送进了手术房,他则被挡在门外。 他的身上全是泥巴和血,左手的指甲有好几处都断裂。 一位护士问他有没有受伤,他却只是瞪着前方显示着手术中的灯。 后来,有人帮他擦掉了脸上的脏污,替他受伤的手消毒上药,另一个人拿来干净的衣服替他换上。 他还是一直瞪着手术中的灯。 人们在他身旁来来去去,他却什么都没注意,只除了那盏灯。 都是他的错! 他看到了,他明明看到了河对岸那可疑的闪光,却来不及救她。 我爱你。 她说。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她爱的,他不敢奢望相信她真的是爱他的。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问。 他不敢回答,因为他是如此害怕会失去她,害怕她对他只是同情,更害怕——只要他能站能走了,她就会离开他。 所以,他沉溺于能看到她的现在,即使看着她在眼前咒骂他,都比要面对那残酷的现实要好。 别再赶我走,我不会走的。 她说,眼里含着泪。 他知道,他一直在伤害她。 活到现在,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胆小懦弱。 如果他不要那么胆小,如果他不要那么顽固,如果他肯听她的话去复健,他就来得及救她了。 如果不是他一直不肯去面对现实,她也不会受伤! 他应该要保护她的,他却只顾着自己的伤、自己的痛,忘了一直以来,都有人想杀她…… 手术中的灯熄了。 他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双腿无力,站是站起来了,仍踉跄了一下,就在他要跌倒时,一只健壮的手臂扶住了他。 他抬头,看见亚当。 他双瞳一黯,喉咙紧缩着,直到这时才发现小弟一直陪在他身边,白云也在。 事实上,连老巫婆和唐琳都不知在何时赶到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亚当却开了口。 “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握紧了小弟的手,亚当将他扶回轮椅上坐下,在手术室的门开时,推着他上前。 医生和护士一起走了出来。 他的家人们,站在他的身后。 “她还好吗?” “巴特先生,尊夫人的左胸中弹,所幸子弹并未残留在她体内,但因为失血过多,所以陷入昏迷,我们已经尽力抢救,她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他握紧了椅把,恨不得能立刻进去看她。 “但是她中间一度休克,脑部有短暂缺氧,可能会造成脑部损伤,所以得先转入加护病房观察。” “脑部损伤,什么意思?” “脑部损伤是指大脑皮质因缺氧而受损,情况如果好一点,她只会有短暂的记忆丧失,情况若严重一点,病人……就有可能会无法清醒,不过实际上还是要看病人本身的状况,我们必须再观察。” ***独家制作***bbs.*** 她被送入了加护病房。 一天只能探病三次,一次只许进入两个人,最多半个小时。 他不想离开她,所以就算不能进入病房,也宁愿待在病房外头等着。 无论谁来劝,他都不肯去休息,只是隔着玻璃窗,看着躺在病房里,身上插满管子的她。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脑部缺氧、记忆丧失、无法清醒…… 虽然没有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却知道,她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蓝斯,你必须去睡一下。”白云柔声劝着,“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会先垮掉的。” “妳知道……”他的手覆在玻璃上,注视着躺在病房里那张床上的妻子,喃喃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右颊上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就在这里。她总是喜欢和我争辩,生气的时候,老爱连名带姓的叫我。大部分的人,都会以为她很理智,其实她脾气很差,根本就是个小暴力分子……” 白云听着他诉说对她的了解,不禁喉头一哽。 蓝斯一扯嘴角,“她拿下了七项极为赚钱的专利,却根本不会理财,她把一半的钱,匿名捐给了慈善机构,另外一半,全部都再投资回研究上。” “妳知道去年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吗?” “为什么?”白云轻声开口。 “因为我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赢过妳的展示品,我该死的伤了她的心,她却回来了……她说她爱我……” 他闭上了眼,痛苦的哑声说:“我告诉她,我不需要同情……” 看着这骄傲的男人,白云只觉得心疼不已。 泪水滑下了他的脸庞,他的额头贴在玻璃上,无声哭了出来。 他的泪,让她为之动容,不禁也跟着泪湿眼眶,无法再开口劝他离开,白云只能伸出手,轻轻覆住他颤抖的肩头。 天啊,她真的希望莫莲能够醒来,否则她真的不晓得,蓝斯能不能撑得过去。 ***bbs.***bbs.***bbs.*** 第五天了。 她仍躺在加护病房里。 看着莫莲苍白无血色的脸,蓝斯握着她的手,抚着她细致的掌心。 “其实第一次见到妳时,我一直觉得妳很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妳提起,我才想起以前那位华裔司机不服输的小女孩。妳知道吗?妳父亲一直为妳感到骄傲,有一次妳赢了学校的科展,他特别和查德借了一套西装,要去学校看妳,查德问他说,为什么不用买的?他的薪水,应该足够买一套称头的西装,你父亲却回答,他要把钱留下来,做妳将来念书上大学的基金。妳应该看看他当时骄傲的表情,仿佛妳刚刚拿下的不是学校的科展,而是诺贝尔奖。当时的我,好羡慕妳有一个会以妳为荣的父亲……” 医疗机器的声音,规律的轻响着。 他将她的手拿起,抚着自己受伤的左脸。 “妳说,去年妳会走,是因为害怕受伤,因为我只把妳当成一个合作的契约,所以妳不敢承认妳爱我……的确,那时,我还不知道妳对我有多重要。那时,我一直以为我会觉得愤怒只是因为计画失败的挫折。然后,妳的律师送来支票和离婚证书,我当时只想把那些东西塞到她的喉咙里。她走了之后,我拿起笔,却无法签完自己的名字。” 他凝望着床上的妻子,哑声开口,“我没有办法签完它,妳是我的,属于我的,这一生中,妳是我所拥有过最美好的事物,我没有办法放弃妳,可是,等我领悟我爱上妳,想回去找妳时,那场懊死的车祸却让我……” 他语音为之一顿,深吸了口气才又缓缓道:“就只是一场懊死的车祸,却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我的脸、我的腿、我的工作,还有……妳。妳说妳不在乎,我却不能不介意,妳曾问我,我在怕什么,我不敢回答,因为我也害怕,怕妳只是被我的家人找来,怕妳只是同情,怕等我能站能走了之后,妳会离开我。毕竟,我本来就不值得妳爱我,更何况……是变得如此残缺的现在……” 蓝斯嘎哑地低声承认,“所以我逃避着,我不想复健,因为我怎么的想把妳留在身边。妳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胆小表,妳无法想象我有多么害怕失去妳……” 紧握着她的手,他语音粗嘎地哽咽请求,“拜托妳,醒一醒……” 床上的人,依然和过去五天来一样,没有反应。 三十分钟的探病时间到了,他可以听到护士走到门外的脚步声。 “该死的……妳说妳不会走的……” 她依然静静的躺着,仿如睡着了一般。 “抱歉,公爵大人,时间到了。”护士的提醒,在身后轻声响起。 他逼自己将她的手放回床上,泪水却再次滑落。 宾烫的泪,滴落她的掌心。 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他却晓得那只是反射性的动作,这五天之中,他看过太多次了。 他闭上眼,却压不住胸口那无止境的痛。 一只柔软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他的心更痛。 天啊,他真希望这是真的…… 但他却晓得,这不过是他的幻觉。 他不敢睁开眼,因为知道那会在一瞬间消失,他只是微侧着脸,就着她温暖的手,滚烫的热泪却再次成串的滑落。 “别……别哭……” 她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他却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噢,我的天——”身后的护士蓦然惊呼出声,然后冲了出去。“医生、医生——” 护士的惊叫,让他猛然睁开了眼。 床上的人,双眼不再紧闭,乌黑的双眸,满是温柔,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爱你……” 他屏住了呼吸,没有办法开口,害怕这一切依然是一场梦。 “你……一辈子……” 他紧紧盯着她,眨都不敢眨一下。 “都别想……摆月兑我……”她虚弱却坚定的说。 他害怕的抬起手,颤抖地覆住了她在他脸上的手,她仍看着他,小手温暖而真实。 他握紧了她的手,沙哑的颤声开口,“我爱妳……” 她苍白的嘴角漾出了一朵微笑。 他则泪如泉涌…… ***独家制作***bbs.*** 几天之后,莫莲转出了加护病房。 他安排她住进了舒适的vip特等病房。 虽然没再陷入昏迷,她依然非常疲倦,常常醒过来没多久,又累得睡着,但每次她醒来,蓝斯一直都在。 他始终陪在她身边,守着她。 他的黑眼圈深得吓人,两颊有些凹陷消瘦,整个人瘦了一圈,仿佛受尽了折磨,好似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圈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她从没想过他会为她哭泣,她从没想过他会爱她,但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的确听到了他的声音。 每次她听到他的声音往回走,身体就好痛,痛得她无法忍受,但离开他,她的心却更痛,所以她逼自己朝他的方向走去,中途有几次,她痛得好想放弃,可是他沙哑的恳求却让她无法转身离开。 他低哑的声音,指引着她,牵引着她,直到眼前大放光明。 他在哭,滚烫的泪滑落脸庞,让她的心好痛。 起初她不是很了解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才慢慢记起,然后才晓得她昏迷了五天。 她身上只被打了一个小洞,就痛成这样,实在很难想象,当初断了双腿,又多处骨折的他,是经历多么可怕的痛苦与折磨,才有办法存活下来。 他的家人,陆续都来看过她。 从白云那儿,她知道蓝斯之前一直没怎么睡。 “蓝斯?” 白云离开后,她抚着他的脸问:“你要不要去睡一下?” “我有睡。” “什么时候?” “妳睡着的时候。” 她既心疼又好笑的看着他,然后轻声开口邀请,“那你可不可以上来陪我躺一下?” “妳身上还有伤。”他拧着眉,“我会压到妳的。” “不会的,这张床很大。”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而且……我自己一个人……睡不好……” 他自己一个人,也睡不好。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蓝斯没有犹豫太久,便以手撑起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小心地避开她手腕上的点滴,躺到床上去。 这病床虽然比一般的病床大,两个人躺在一起还是只刚好而已。 她对着他露出微笑,和他十指交缠。 “谢谢。” “睡吧。”他吻着她的手指,哑声说。 她安心的闭上了眼。 蓝斯凝望着脸色仍显苍白的她。 她的心跳,轻轻的,透过她的肌肤,传到他的掌心。 她的呼吸,轻缓但很规律。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气息。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这是不合规定的。 那并不会影响到她的伤势。 老巫婆和护士说话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他试着想睁开眼,却累得无法清醒。 可是…… 妳是在质疑我吗? 老巫婆的声音冷冽了起来。 不…… 我的孙媳妇能够安心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你们院长也会同意我的看法,或者妳应该直接去问过他的意思。 不用了,公爵夫人。 很好。现在妳可以和我一起出去,让公爵和他的夫人休息了吗? 是的,公爵夫人。 谈话的声音逐渐远去。 必门的声音响起。 一切又复归寂静。 他放松了下来,轻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心跳,感觉她的呼吸。 然后,缓缓睡去…… 第十七章 对方易容成庄园里的员工,所以我们的人才没及时发现。 逮到人了吗? 抱歉,当时情况不容许让他再开一枪,丹尼只能将他当场击毙。 还是没有线索? 这个杀手?没有。他很干净,没有纪录在案的指纹,也查不到身分。 低沉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音量不高,她却还是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蓝斯不知何时下了床,坐在轮椅上,他人在窗户边,身边站着一个魁梧壮硕的身影,她很快就认出那是巴特集团的安全主管,杰克·布朗。 “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蓝斯一脸阴寒,“我不要她时时刻刻都担心有人会从后推她一把或朝她开枪。” “我知道。好消息是,我试了所有的可能性,包括曾和她合作的对象、同事,和几家和她接触过的公司,结果发现强森·贝鲁特博士的财务状况出了很大的问题,他同时和夫人研究相同的技术,且进展并不是很顺利。坏消息是,这位博士的赞助者是联合药厂。” 联合药厂? 蓝斯为之一凛。 他知道这间公司,它是全球最大的药厂,拥有将近百分之十的市场占有率。 杰克沉声道:“凭贝鲁特一个人,无法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干净,我想联合在背后搞鬼的可能性很大。过去一年,实验室曾数次遭骇客尝试入侵,我想他们认为,能取得她的实验成果最好,如果不能,她若死了,实验也无法完成,他们一样能期望贝鲁特中用一点。” 他看着杰克,在瞬间领悟到一件事,“她在这里不安全。” “对,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继续试。老实说,艾斯特庄园实在太大了,光是那栋屋子里,平常就有一百个左右的仆人,要是加上外面那些因应季节需要所请的园丁和农夫,全部加起来就超过两百五十个人会在那地方出入。在处理好联合药厂之前,你必须把她送到人少一点,而且最好有铜墙铁壁的地方。” 蓝斯脸色一沉。 他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至少他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能够混进那里,那地方的保全也的确有如铜墙铁壁。 非不到必要,他真的很不想回到那里,但他更不想看到她再出任何事,他脆弱的心脏没有办法再承受更多的打击。 深吸口气,他很快的作下决定。 “联络查德,通知他所有情况。” “是。” “告诉你的现任老板,我要和他通电话。” “没问题。” 杰克走出去后,蓝斯才看到躺在床上的她醒了。 “你要送我去巴特庄园?”她轻声开口,眼里有着一丝不安。 “不。”他推着轮椅回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坚定的说:“我要和妳一起去巴特庄园。” “你确定?” “确定。” “但你父亲……” “他不是问题。” 他的父亲,永远都是问题。 她知道,因为他父亲的关系,他很不想回去,但他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他是为了她的安全才回去的。 凝望着他,泪水倏然再度上涌。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妳。”看见她眼里的泪光,他哑声保证道:“包括我自己。” 她哽咽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况且,在我复健时,如果没有妳在旁边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怕我会忍不住饱击那些医生和物理治疗师。” 这一句,让她笑了出来,泪水却也随之滑落。 那么长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到他要复健的事,她几乎无法相信。 “你要……复健?” “对。”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喉咙紧缩的说:“妳不要抱太大期望,我不一定真的有办法站起来走路,就算我真的能走了,看起来也不会太正常,我一辈子都会像跛子一样。我的脸,就算整型能整掉脸上的烧伤,但仍无法完全去除疤痕。” “我知道。”她定定的凝望着他。 “我……”他下颚紧绷,干哑的道:“永远都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我知道。”她抬起手,抚着他烧伤的左脸,含泪哽咽微笑着,“我说过,我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会傻笑的白马王子,我从小就偏好有鹰勾鼻的坏蛋。” 她是说过。 蓝斯心头一热,不禁又红了眼眶。 他俯身亲吻她的唇,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再放开她。 ***独家制作***bbs.*** 离开英国的那一天,天上又飘起了霏霏细雨。 趁着蓝斯在和白云说话,公爵夫人来到了她身边。 虽知他们的离开是必要的,老公爵夫人眼底却难掩哀伤。 “别再轻易离开他。” 莫莲柔声和她保证,“我知道。”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蓝斯……就拜托妳了。” 莫莲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看着她说:“等我身体好一点,我会请人陪我一起回来探望妳。” 虽然没说出口,两个女人都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老夫人眼里闪着泪光,她点了点头,然后才深吸口气,挺直了背脊,面对朝这里过来的孙子。 “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蓝斯看着眼前这面容严厉的老巫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再开口说:“等事情告一个段落,我会再回来的。” 老夫人满布皱纹的脸上闪过惊讶。 那么长久以来,蓝斯第一次能如此心平气和的看着这位血亲,她有着和他相同的灰眸,还有同样高挺的鹰勾鼻,她甚至和他有着一样专断的脾气。 “关于艾斯特,我还有许多事情要问妳。” 老夫人喉头一哽,忍住几乎夺眶的热泪,点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蓝斯朝她微一颔首,这才和莫莲一起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上车离开医院,往机场而去。 直到这时,凯蒂的泪水才滑了下来。 莱恩上前,递上了帕巾。 她一直目送到车子远离,才在莱恩的搀扶下,也上车回到那又再次变得清冷的广大庄园里。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敢再奢望,将来有一天,能看到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屋子里,重新充满喜乐与欢笑。 ***独家制作***bbs.*** 为了以防万一,蓝斯请了医护人员,在飞机上一路随行。 乘着他的专机,他们从阴雨绵绵的英国伦敦,飞越了整个北大西洋和北美洲,降落在阳光普照的洛杉矶。 一出海关,莫莲就看见查德和寇天昂带着大队人马站在那里,那些人个个身材结实,而且全部都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一看就知道是保镖,事实上,他们根本就像是一支私人军队。 才三岁的寇劲看到许久不见的爸爸,立刻开心的冲了上去。 寇天昂笑着一把抱起儿子,亲了他额头一下,逗得儿子咯咯直笑。 白云笑着走了上去,寇天昂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老婆的腰,低头也给了老婆一个深情的吻,不过这记吻可是印在唇上的。 “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在纽约。”白云红着脸问。 “我想念妳。”他毫不害臊的说,然后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蓝斯,挑眉道:“而且我相信我接到了尊贵的公爵大人的召见令。” 这男人,就是爱刺激他弟。 白云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他胸膛一下,轻声道:“别闹,他这阵子够辛苦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 “寇天昂。”她拧眉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他笑着又亲了她小嘴一下,才抱着儿子,揽着老婆的腰,一起转身走到一样坐在轮椅上脸色仍略显苍白的莫莲前面,开口问:“妳还好吗?” “还好。” 莫莲瞧着他们,不禁微微一笑,这对夫妻的感情还是一样的好,让人看了羡慕不已。 寇天昂朝她一笑,然后才看向一旁的蓝斯,“嗨,公爵大——蓝斯。” 他话还没说完,腰侧就被白云狠狠拐了一个肘子,他一吃痛,立刻乖乖改口。 莫莲差点忍俊不住,忙低下头掩饰笑意,她听到寇天昂和亚当及唐琳也打了招呼,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莫莲抬起头,看见蓝斯担心的看着她。 她回握住他的手,露出微笑让他安心。 但他仍是开了口催促家人移动。 不一会儿,两人被送上了车子,前往巴特庄园。 因为疲倦和药物的关系,她在路上又睡着了,她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们不知在何时早已到了大宅,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人送上床的,也不知道护士何时换了一瓶新的点滴,却不怎么担心。 他不在身边,但她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就在卧房外的小厅里,她安心的闭上了眼,再次沉沉睡去。 ***独家制作***bbs.*** 小厅里,巴特家五位兄弟难得全到齐了。 “她还好吧?”霍克问。 “她没事,医生说她只是长途飞行太累了。”蓝斯看着眼前一起长大的兄弟,深吸口气道:“我想,事情的经过,你们都听杰克说了。” 几个兄弟都点了点头,亚历上率先开口问:“杰克已经掌握了强森·贝鲁特买凶杀人的确切证据,他不会再是问题。不过,联合药厂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寇天昂嘴角一扬,“他打算抛售他们的股票,抽掉他们的银根。” “股票?你有联合的股票。”霍克问。 “买就有了。”蓝斯看着双手抱胸,斜倚在落地窗边的寇天昂一眼,才道:“明天早上,贝鲁特会被检调带回,我们只要先把联合董事共同涉嫌合谋杀人的消息炒起来,再将他们的财务危机放出去——” “但他们并没有财务危机,不是吗?”亚当拧眉。 “明天就会有了。”寇天昂和小弟解释,“联合的融资银行主要有五家,其中两家,我们各拥有百分之二十和十七的股份,我们可以对他们施加压力,虽然无法造成有效的危机,但只要有这种消息传出,其他都会跟着紧缩联合的银根,不用一个月,联合的股票必定会受影响而下挫。” “我要全面收购他们的股票,等到股价回升后,再一次全部抛出。”蓝斯将一张名单推到前面,冷声说:“然后我要你们分别要我们旗下的银行再给这些人融资,诱使他们再买回股票。” “他们是谁?”亚历上问。 “参与决议的联合药厂董事。”蓝斯脸色阴狠的说:“先放款,再将他们药厂长期污染环境的报告一个个掀出来,让股价再次下跌,我要他们每一个都债台高筑,一辈子都无法再次翻身!”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他的兄弟和弟媳依序进来探望她。 莫莲这才晓得,他的家人全都回到了这里,他的兄弟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看似和他感情不好,实际却不然,他们都很关心他,他只是打了一通电话,他们就都回来了。 确定她状况不错后,蓝斯就和他的兄弟们聚到了外头的小厅,留下女人们在房里闲聊。 白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微笑和她说:“巴持家的兄弟,平常都分散各地,一年只有两次因为爸的坚持会聚在一起。一次是乔治的生日,一次是耶诞节。这一次,可是为妳破了例。” “是呀是呀,他们几个全都住在不同的地方,我和亚历士住费城,亚当和唐琳住西雅图,白云和寇子平常住台北,霍克和宁宁住在拉斯维加斯,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乔治规定大家一年要回来两次。” “他们几个还是住远点好,否则总有一天会有人忍不住掐死乔治那死老头。”宁宁边说边从白云手上拎了一片苹果吃。 唐琳闻言笑了出来,“他最近脾气好很多了不是?” “那是因为席拉的关系。”宁宁说。 “席拉?乔治的脾气变好,关席拉什么事?”女圭女圭瞪大了眼。 “席拉是谁?”莫莲好奇的问。 白云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桌上,解释道:“席拉是一位模特儿经纪人,她的好友年轻时怀了霍克之后,嫁给了爸。席拉和爸认识很久了,上次爸再次心脏病发,是席拉在他身边照顾他的。” “乔治配席拉?不会吧?”女圭女圭再次惊呼出声。 宁宁嚼着苹果,“他们两个在一起很久了,不然妳以为老头子以前那么花心,怎么可能在这二十几年突然修身养性,连个绯闻都没传过。”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结婚算了?”唐琳好奇的问。 “老头子很想,是席拉不肯。”宁宁挑眉,学起席拉高傲的表情和声音,“结婚?就算结了婚又怎样?那男人结婚和吃饭一样,离婚对他来说就像放了个屁。结婚?我看还是省省吧。” 她话还没说完,几个女人就忍不住爆笑出声。 后来,她们又讲了一些各自男人的糗事,听着这几位妯娌讲着蓝斯父亲和兄弟的八卦和往事,莫莲不时笑出声来。 和她们相处是如此愉快,她们互相调侃彼此,交换皮肤保养心得,闲聊怀孕时的不方便,养小孩的酸甜苦辣,也分享各自的御夫术,然后一致公认白云绝对是巴特家的御夫冠军。 她聊得忘了时间,直到蓝斯进来赶人,她才发现自己真的累到了。 “下次别再硬撑着,不要为了那几个聒噪的女人把自己累坏了。” “我没有硬撑,听她们聊天很有趣。” 在蓝斯的坚持下,她在床上躺了下来,看着他说:“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她们让我觉得像是突然多了四个姊妹,感觉很好。” 他颇不以为然,不过聪明的没开口批评。 瞧着他的表情,她笑了笑,握着他的手,柔声道:“真的,她们让我了解了许多事。” “像是什么?”他挑眉。 “像是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哥哥,虽然你当弟弟当得并不称职。你知道亚当小时候写作文『我的父亲』时,是拿你当范本吗?” 蓝斯一愣,尴尬的道:“那是他为了气父亲的。” “或许有一部分是,但唐琳说,亚当告诉她,以前每次学校需要家长到校,去的都是你。” “那是因为父亲太忙了。”他脸色微红的辩解,然后顿了一下,又忍不住满心不爽的补充,“我和亚当才差六岁。” “我知道。”莫莲轻笑。 “当他的父亲太年轻了。”他恶狠狠的皱起眉头。 “我晓得,但我想……”她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一吻,微笑柔声说:“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蓝斯呆了一下,他从没想过这个,但在剎那间,他几乎可以立刻在脑海里看到一个长得像她的小女孩,有着她的眉目,有着她的倔脾气,却有他的红发和…… “老天,我希望她如果是个女孩,最好不要有鹰勾鼻。” 他想也没想,这想法就月兑口而出。 莫莲笑了起来,“我想她不会太介意,如果她会,我会叫她去看看凯蒂,她一定会很高兴能当一个像她曾祖母一样,以鼻子轻哼一声,就能让人自惭形秽的女公爵的。” “我想这样她会嫁不出去。” 他拧着眉头咕哝的样子,教她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孩子的事,八字都没一撇呢,他就开始担心她嫁不出去了。 这男人,果然会是个好父亲。 “说不定……是个男孩呢……”她提醒他,一边轻轻的打了个呵欠。 “我喜欢女儿。”他伸手轻抚她的发,“睡吧,别再撑了,妳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希望……” 她倦累的闭上眼,轻声说了几个字,然后才在他的陪伴下,带着微笑进入甜美的梦乡。 虽然她的语音很轻,几乎逸去,他还是清楚听见了她睡前所说的话,而为此深受感动。 我希望他们都像你。 ***独家制作***bbs.*** 在他的呵护照料下,莫莲一天比一天健康。 白云她们还是常来陪她聊天,莫莲不再容易觉得累,也开始能下床到庭园散步,反而是过了怀孕初期的唐琳常常聊到一半就会累得打起瞌睡。 住在这里一个月后,她也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席拉·桑德,她是一个精明干练、脾气呛辣的大美女,她的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根本不像已经五十出头,乔治·巴特也的确被她吃得死死的。 “你知道,你父亲喜欢席拉吗?” 扶着把手,正在做复健的蓝斯,听到这句话,差点跌倒。 他惊愕的看着她,大概有三秒钟说不出话来,然后才吐出一句。 “妳说什么?” 莫莲嘴角噙着笑,“宁宁说,你父亲和席拉在一起已经二十几年了。” 蓝斯握紧了把手,艰难的踏出下一步,才喘着气说:“我想也是时候了。” “所以你知道?” 他沉默了两秒,才看着她说:“我几年前曾不小心看见席拉和父亲在一起。” “你知道你父亲在知道你出车祸时,心脏病发作吗?” 他又为之一僵,然后才说:“知道。” “那时就是席拉在照顾他的。”莫莲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毛巾,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他本来坚持要去英国看你的,但医生和席拉都不准。” 她边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边道:“一直到你清醒过来时,他仍住在医院里。” 他闭上眼,表情因双腿的疼痛而扭曲。 “你该休息了。”她伸出双手,拥抱他,撑住他,轻声道:“找个时间和乔治谈谈吧,你不能要求他庇护我们,又要他看你的臭脸。” 他将脸埋到她发间,叹了口气。 “或许他以前曾做错过什么,但这次他并没有抛弃你。” 她的声音温柔的在耳畔响起。 蓝斯叹了口气,好半晌,才承诺道:“我会的。” 她将他扶到了一旁的按摩床上休息,不一会儿,物理治疗师鲁比就进来帮蓝斯发热疲劳的肌肉按摩,莫莲则在旁继续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一阵子,在医生和专业的物理治疗师的帮助下,蓝斯的腿伤渐有起色。 他每天都很认真的在做复健,因为他拖了太久的时间才复健,所以比起一般术后就开始做复健的患者疼痛许多。 比起她,专业人士的动作更精准也更有力,每次物理治疗师协助他走路复健和按摩时,他都一脸想扁人的模样,她才发现他之前说需要她转移注意力的话,可是认真的。 但不管再怎么痛,他从来未曾真的出口抱怨,和他之前在英国时的抓狂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那位天真的物理治疗师鲁比·派克,还常常称赞蓝斯是他遇过最积极且配合的患者。 他每次听到那些称赞,都会瞪那男人,教莫莲忍不住想笑。 “太棒了,太厉害了——”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来,乖,抬高你的腿——” 趁那位总是兴高采烈的物理治疗师中场休息去上厕所时,蓝斯脸色铁青的低声在她耳边威胁道:“他如果再用那种对三岁小孩说话的方式和我说话,我就开除他。” “我想,鲁比只是试着在激励你。”她好笑的说。 “一句,只要再一句,鲁比就得回家吃自己。”他额冒青筋的说。 见蓝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知道他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她只好委婉地告诉那位技术良好,可惜话太多的物理治疗师,尽量不要用那么热切的口气说话。 鲁比大吃一惊,显得有些伤心,不过还是很勇敢的面对患者嫌他话多的事实,但他忍耐了一个星期,又渐渐多话了起来,而且他还多了一个和他一样热切的帮手,亚历士的妻子,柯巧娃。 一开始,女圭女圭只是想提供她的针灸帮助,后来却和鲁比相谈甚欢,没有多久,他们俩就成了蓝斯复健活动最热切的啦啦队。 莫莲知道,蓝斯对这两人头痛得要命,却又无法对弟弟的老婆发脾气,虽然他一再威胁要开除鲁比,然后把女圭女圭丢到太平洋里去,但他终究不曾这么做过。 在这期间,他的弟弟们依然会轮流来看他,他们谈事情时,通常都会避着她。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会看报纸,也会看新闻,知道强森·贝鲁特因涉嫌教唆谋杀被逮捕,也知道幕后的主使者是联合药厂。 新闻吵得沸沸扬扬,但外面的风风雨雨都让他全数挡下。 三个月后,他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一段路。 虽然那对他还是很艰难,而且还是无法走久,她仍在看到他朝她走来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爱妳。” 他说,然后低头亲吻她。 第十八章 “蓝斯、蓝斯,醒一醒——” 他满身大汗的猛然惊醒。 莫莲抚着他汗湿的脸,担心的看着他,柔声道:“没事了,你在作恶梦。” 他猛然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激烈的心跳透过他的胸膛,敲击着她。 “蓝斯,你还好吧?” 他无法开口,只因再次梦见她中枪,而且这一次,在梦里,她死了。 她的心跳停了,不曾再醒过来。 留下他,孤独且寂寞的残存在这世界上。 或是,现在这才是梦? 这可怕的念头,再次惊出了他一身的汗。 不,这不是梦,刚刚那才是梦。 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觉她肌肤的温暖。 他伸手覆住她的胸口,清楚察觉到她的心跳,但他仍感觉这一切就像梦,她死去时那真实的冰冷触感仍残留在他掌心。 无法再忍受那可怕的恐惧,他翻身将她压到床上,吻着她、抚模她,绝望的需要感觉她全身上下,感觉她在他的身下,感觉他在她的身体里,感觉她真实的生命与热情。 “蓝斯?”她吓了一跳,却因为感觉到他亢奋的情绪和迫切的需要,而没有拒绝他。 他的唇舌是温暖的、火烫的,他贪婪饥渴地吞噬着她,双手一路下滑至她的臀,扯掉了她的内裤,然后他分开了她的双腿,几乎在下一秒就进入了她。 她瞪大了眼,轻抽口气。 他的脸庞在月光下紧绷着,灰色的瞳眸燃着火,直盯着她,他捧起她的双臀,把自己埋得更深。 莫莲仰起头,红唇微启地轻喘着,视线无法移开他炽热渴迫的双眼,她的身体迅速适应他的存在。 他低头吻住她娇艳的红唇,然后开始移动。 她将双手埋进他的发间,和他唇舌交缠。她抬腿圈住了他的腰,向上迎合他猛烈而深长的冲刺。 他一次又一次的向她索取,要求她反应,极致的欢愉迅速地如浪般袭来,一波波地将她送上了顶峰,他发出粗哑的低吼,炽热的白光掩去一切,她几乎昏厥过去。 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他趴在她身上喘着气,震颤的余波仍残留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无法开口。 她抬手抚着他汗湿的背,他埋首在她颈间,好半晌,才哑声道歉。 “对不起……” “没关系。” “我弄痛了妳……”他语音沙哑的说。 “没有。”她摇头,手指向上抚过他的肩头,撩着他微湿的发,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寒颤又滑过背脊,他收紧了双臂。 她静静等着,没有催逼,只是轻抚着他的后颈。 他抚着她左胸上的伤疤,在她耳畔瘖痖的说:“我……梦到妳死了……” 莫莲心口一疼,她知道他会作恶梦,每天晚上他都会满身大汗的突然惊醒,在以为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量她的脉搏,她原以为他只是担心,却不晓得他竟是梦到自己死去。 “我怕……这一切都只是梦……” 他的声音微颤,和她承认内心深处的恐惧。 “不是。”她心疼的环抱住他,哽咽的和他保证,“你不是梦,我也不是。” “对,不是。” 蓝斯闭上了眼,感觉她在他掌心下的心跳,哑声附和着。 她却清楚他并没有就此释怀,她知道这一切只能靠时间去淡忘,只能在黑夜中环抱着他,希望能让他安心。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再度睡去。 ***bbs.***bbs.***bbs.*** 季节流转,秋去冬来。 她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每天,她早上陪他继续复健,下午和在纽约的实验室以电脑和电话联络,协助露丝他们完成那项技术。 到了晚上,她则会陪他一起到花园散步,在睡前帮他的双腿热敷按摩,然后他们会上床,。 蓝斯和他父亲的关系虽然没有完全冰释,但也慢慢改善许多,至少他们父子俩,现在已经能一起关在书房里谈公事了,虽然有时她还是会担心,所以故意找借口帮查德送茶或咖啡进去。 幸好,虽然蓝斯和乔治就算偶有争执,也仅限于讨论的状态,而且总在她进门后,很有默契的一同停止。 她知道他和他的兄弟持续在整治联合药厂,显然他也找了他父亲帮忙。 联合的股价,在短短几个月内上下震荡着,起伏有若云霄飞车,最后终于在入冬的某日,股价一泄千里。 十月时,强森·贝鲁特的案子开庭审理,他陪着她一起出庭,强森博士在法庭上大声喊冤,甚至指控她是记恨他曾将她赶出研究院,所以才设计陷害。蓝斯的律师团将杰克收集的一切证据呈交庭上,贝鲁特百口莫辩,很快就被定罪。 到了十二月,艾斯特集团跨国以极低的价钱收购了联合药厂,签约完的第二天,艾斯特集团便宣布将和巴特集团合并,并由蓝斯·巴特担任总裁。 联合药厂的几位大股东这才察觉自己被人玩弄,但那时,他们早已负债累累,再也无力回天。 然后,耶诞节来临了,他的家人们都回到了巴特庄园。 巴特大宅里,处处都是庆祝假期的气氛,大厨普欧从前几天就开始准备,厨房里传出的佳肴香味每每引得人口水直流,管家查德指挥仆人把每一个房间都打扫装饰起来。 十二月二十三号,巴特家的人就全到齐了。 白云和寇天昂带着寇劲早在两天前就到了,亚历土和女圭女圭以及两个男孩是在清晨时抵达的,亚当带着挺着大肚子的唐琳在中午时出现,霍克和宁宁抱着在春天时出生的女儿在最后才姗姗来迟。 那一天,屋子里,三不五时就能听到亚历士的妻子女圭女圭带着双胞胎嘻笑地飞奔过长廊,他们也不时会溜进厨房,偷吃普欧煮的食物,顺便夹带一些给还跑不太动的寇劲。 亚当整天都跟在唐琳身边,只要老婆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吓得脸色发白。 唐琳不胜其扰,终于受不了的一再保证有事情就会通知他,才把老公赶出起居室。 “妳的预产期是几号?”看着唐琳的大肚子,莫莲好奇的问。 “二十六,还有三天才到。”唐琳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长气道:“他真是快把我搞疯了。” “他们家兄弟都是这样的。”宁宁端了杯热牛女乃给唐琳,“我年初生女儿时,霍克每天都打电话去骚扰医生,我要生的那一个月,他脸上的黑眼圈比我还可怕,害我都开始怀疑是他要生还是我要生。” 女圭女圭闻言,忍不住问白云:“那寇子呢?寇子也会这样吗?” 白云笑着点头,“他当时,焦虑得是有点小严重。” “这只小严重而已,是很严重吧。”宁宁挑眉,吐槽道:“当时,妳连打个呵欠,他都一副随时准备提着行李,扛着妳冲到医院去的备战模样,别说妳已经忘了。” 女圭女圭闻一言,月兑口就道:“那么夸张啊,那我还是先不要说好了。” 四个女人为之一愣,不禁瞪着她,纷纷惊呼出声。 “不会吧?” “女圭女圭,妳怀孕了吗?” “几个月了?” “我的天,那妳刚刚还带着提尔和奈特冲来冲去的。” 女圭女圭听了不禁往后缩了一缩,辩解道:“可是,人家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想吐啊,而且我妈说,她当年怀我时,还每天都跑去种田耶,我也不过跑一跑,应该也还好吧?” 女人们听了一呆,宁宁在下一秒便喷笑出来,“天啊,亚历士会被妳吓死,妳等着看他把妳关起来吧。” “不会吧?”女圭女圭垮下脸来,连忙合手求情道:“拜托,妳们先别和他说,他要是知道了,我爸妈一定也会知道,然后我哥和小舅、小阿姨也都会晓得,接下来不用等亚历士关,我家那些长辈就会先杀过来,逼我吃一堆补品。拜托妳们,就算要说也让我先过完这个耶诞节再说。拜托,诸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尽,而且这样我就可以等到放完假才发现自己怀孕,亚历上就不会对我碎碎念了——” “女圭女圭,我想已经来不及了。”白云笑着打断她。 “为什么?”女圭女圭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每个女人都笑看着她身后的某个定点,她转过身去,果然看见面无血色的亚历士站在门口,她惊叫一声,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从另一扇门逃窜出去。 “柯巧娃!”亚历士见状,吓得连忙追了上去。“妳怀孕了还跑?给我站住!” “我才不要!”她回身对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莫莲看得几乎笑翻了过去,却又不禁抚着自己的小肮。 看来,她怀孕的事,还是晚点再说会好一点,蓝斯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比他的兄弟都还要夸张。 ***独家制作***bbs.*** 耶诞夜那一天,家里热闹非凡,连席拉都来了。 巴特家的兄弟似乎已经习惯了席拉的出现,莫莲猜想他们多多少少早知道父亲和这美女的多年情事。 晚餐时,席拉更是被安排坐在乔治身边,虽然她对乔治说话总是冷嘲热讽的,但莫莲却有好几次看到席拉成功阻止了老巴特对儿子们的唠叨与教训,而且也拦截了好几次他叉子上的高胆固醇食物。 桌子的另一边,亚历士却在哄女圭女圭多吃一点,形成有趣的对比。 瞧女圭女圭一副“你饶了我吧”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妳在笑什么?” 身旁的男人,凑到她耳边低声问。 她笑看着蓝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我只是在想,我真的很喜欢成为大家庭的一员,我以前从来没参加过这么热闹的耶诞餐会。” 他在桌子下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唐琳突然用力抓紧了亚当的手臂,扶着肚子,喘着气道:“亚当?” 亚当吓得脸色发白,直问:“怎么了?怎么了?妳还好吗?” “我想……我要生了……” 这句宣告,让现场瞬间骚动混乱了起来,一时间每个人都在说话,七嘴八舌的。 “要生了?” “现在?在这里?不会吧?” “预产期不是二十六号?现在才二十四号耶!应该还有两天吧?” “快叫救护车!” “直接开车送过去比较快!” “查德!查德!” “寇,去拿唐琳的行李!” “医院太远了,坐直升机过去!” “不要……我不要坐直升机过去……我不坐……” “好好,我们不坐直升机,我开车载妳过去,我马上载妳到医院去——” 亚当抱起唐琳就往外冲,其他人立刻跟了上去。 眨眼间,餐厅就只剩下莫莲和蓝斯。 “你们家,每次有人出生都这么轰动吗?”她看着他,笑问。 “我不知道。”他拄着拐杖起身,看着她承认道:“我以前很少回这里,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人生产。” 莫莲抬手轻抚他的脸,然后踮脚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微笑开口,“凡事都有第一次。” 蓝斯喉头一紧,他看着巧笑倩兮的妻子,点点头,这才牵着她一起缓步走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q 那一夜,巴特家的人都赶到了医院。 唐琳在产房里努力了十几个小时,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生了个女儿。 因为他们这群人的阵仗实在太浩大,不免惊动了洛杉矶的狗仔队,第二天,新闻报纸上就刊出巴特家又诞生了一位小鲍主。当然,无聊的记者们不免又找出了巴特家五位兄弟的照片,顺便估算了他们各自的身家财产,身为总裁的蓝斯当然荣登第一名的宝座,其中一家报纸,甚至报出了他还有英国公爵的爵位。 在那几天,关于巴特家的新闻不断上报,甚至有狗仔们天天候在庄园和医院门口,就为了等着拍张照片。 每次他们只要有人想去医院探望唐琳,进医院大门时,都得在保镖的保护下,穿越重重人墙,幸好隔没两天,一对电影明星爆出了婚外情的车震丑闻,才让那些嗜血的狗仔转移了焦点。 莫莲松了口气,却怎样也没想到,那短短的几天新闻,却造成后来的意外。 那一天,蓝斯和她一起去医院探望唐琳。 当他们正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准备回家时,一位女医生突然追了出来。 “莫博士,请等等!” 因为看她是医生,身边的保镖并没有上前阻止她。 莫莲回过身,正要问她有什么事,那女人却在越过保镖后,面目瞬间变得狰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对着她的胸口刺去。 “妳去死吧!” 事出突然,加上距离太近,莫莲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银亮的刀尖即将刺中她的心口时,那把刀猛然一顿,没能再往前,一只大手抓住了刀身,阻止了那把刀。 下一秒,她便看见蓝斯左手抓着刀,右手挥拳把那女人打飞了出去,巴特家的保镖们立刻蜂拥而上,随即便将假扮成医生的女人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 “妳这个贱人!都是妳害的!都是妳——” 那女人虽然被压住了,却还是在大喊。 “塞住她的嘴!”蓝斯走上前,愤怒的说。 莫莲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她脸上血色尽失,忙上前拉住蓝斯。 他的左手还握着那把刀,锐利的刀身让他整只左手满是鲜血。 “你这个笨蛋!你在想什么?”她双手颤抖地抓着他的手腕,惊慌的对着他咆哮,“你以为你的手是铁做的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手可能会废掉?” “不是,我的手不是铁做的。”他定定的看着她,以低沉沙哑的嗓音道:“但是用我一只手,换妳一条命,很值得。” 莫莲听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一脸冷静的男人,泪水在瞬间夺眶而出,她不敢直接拉开他的手,只能回头高声大喊。 “医生!医生!” 一阵混乱之后,他很快的被送进了急诊室。 ***独家制作***bbs.***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的。 莫莲坐在他的床边,看着医生替他缝合。 他很幸运,在伸手抓那把刀时,有抓到一部分的刀柄,所以虽然流了很多血,伤势却不重,不过当医生将他掌心的血清洗干净,露出那皮开肉绽,将近五公分长的刀伤时,她仍是哭了出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一边替他缝合,一边道:“别担心,它只是看起来有点严重,大部分砍到的都是皮肉,并没有伤到骨头,短期内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不过它会慢慢复原的。” 莫莲紧紧握住蓝斯的另一只手,看着医生一针一针的把他的刀伤缝合,她的泪水就一串一串的落,那每一针都好像是缝在她的心头上一样。 好不容易,医生终于把他的伤处理好,然后上药包扎,“好了,等一下到前面批价领药,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麦克,你好了吗?”护士拉开浅绿色的布帘,探头通知医生,“有车祸病患,头部撕裂伤,再一分钟就会到了。” “我马上过去。”医生将用具迅速收好,和他们俩交代道:“抱歉,我得过去帮忙了,巴特先生,你把药吃完后,记得回来复诊。”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布帘再次垂落,将两人和外面的混乱隔开。 “别哭了。”蓝斯低声安慰她,“妳看,医生刚刚都说没事了。” “如果再偏一点,你这只手可能就要废了。”她仰起头,语音哽咽,“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蓝斯抚着妻子的脸,低头凝望着她,语音沙哑的说:“刚刚在外面,我最害怕的,就是我会像上次一样来不及救妳……我没有办法……再看到妳在我面前死去……” 他深吸口气,稳定语音,“妳不会知道,那感觉有多么恐怖。如果只是牺牲一只左手,就可以救妳,要我砍掉整只手臂都行。” 莫莲仰望着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停止爱他,她伸出手紧紧环抱着他,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蓝斯叹了口气,知道她一时间停不下来,只能伸手拍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着,并在内心深处,感谢上天。 这一次,他终于来得及救她。 好半晌过去,莫莲才慢慢平息了下来,止住了泪。 他们刚拉开布帘,就看见寇天昂偕同杰克一起朝他们走来。 看到杰克,蓝斯便知道方才那女人的身分应该已经查了出来。 “那女人是谁?”他问。 杰克回道:“强森·贝鲁特的老婆。” “贝鲁特太太?”莫莲一愣,她以为那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 “她为什么想杀我?” 寇天昂看着最近实在有点多灾多难的蓝斯,和哭得双眼红肿的莫莲,叹了口气说:“贝鲁特夫人显然非常相信她丈夫的说词,认为她丈夫会被判刑,完全是莫莲的错。那女人的精神状况本来就不稳定,加上他们夫妻俩欠下了巨额债款,贝鲁特被抓没两个月,银行就查封了她的房子。她只好从高级住宅区,搬到一般小套房去,她的精神状况因此变得更差,刚好这几天看到关于我们的新闻,她大受刺激,知道妳会来医院探病,所以才弄了一套医生袍,准备杀了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我没有害她家破人亡。”莫莲红着眼眶,忿忿不平的说:“她丈夫才是那个想杀我的凶手!” “没错,不过我想她已经疯了。”寇天昂看着蓝斯被包扎起来的左手,问:“你的手还好吧?” “还好。”蓝斯一扯嘴角,“医生说我很车运,刀刃的地方刚好砍在骨头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我可以先回家休息,之后再回来复诊。” 寇天昂瞥了眼脸色依然苍白的莫莲,不确定的再问蓝斯:“所以你还是要在今天做?” “当然。”蓝斯点头。“一定要在今天。” 见他如此坚持,寇天昂一扯嘴角,笑道:“我去帮你批价拿药。” 这两个男人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竟然一丝火药味都没有。 莫莲看着这两个打着哑谜的兄弟,秀眉微蹙,一待寇天昂和杰克离开,就回头逼问:“你都受伤了还想跑去哪里?” “我没有想去哪里,我只是需要做一件事。”蓝斯说。 “什么事?” “妳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马上就会知道了?”她呆了一呆。 “妳要和我一起去。”他薄唇轻扬,低头偷了她的红唇一记香吻,才牵起她往外走。 莫莲抗议着,“蓝斯,你应该要休息。” “我会的,等我把这件事做完。” “你不能等过几天再说吗?” “不能。”他将她送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这件事很重要,不能等。” 什么事不能等,一定非得要今天做? 莫莲满脸狐疑,搞不懂他想干嘛,偏偏又无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包让她呆滞的是,上车之后,司机却是把车子开回了巴特庄园。 “我以为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她说。 “没有。”蓝斯微微一笑,“我说过我只是需要做一件事。” 她拧着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神秘,不过至少他是在家里,而非跑到外头。 司机开门后,蓝斯和她一起下了车。 他带着她进屋,却没上楼,只是带着她穿过长廊,经过泳池和温室花房,走过一大片的草皮,进入了森林里。 她的心跳怦然,突然间,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了。 森林里,落叶缤纷。 那地方并不远,但他走来仍是吃力,加上受伤的左手无法撑着拐杖,没有多久,他的脚就开始有些颠簸,她扶着他,和他一起走到了那座雕着玫瑰花的凉亭。 玫瑰亭的地板上,铺满了有如地毯一般的玫瑰花瓣,亭子的正中央摆了桌椅。圆桌上,有着一瓶顶极的香槟和两只水晶杯,还有两份餐具。 忽然间,轻柔的音乐响起,她循声看去,看到左方的林子里有一支乐队,他甚至要人把整座平台钢琴抬到了这里。 她伸手捂着唇,热泪再次盈眶,回头看他,却看见他伸出了手。 “我可以请妳跳支舞吗?” “你的脚在痛。” “所以妳必须撑着我。” “你的手受伤了。” “所以妳得小心别弄痛我。” 她笑了出来,然后将手交给了他。 音乐,飘荡在空气中。 蓝斯拥着她,在玫瑰亭里缓缓移动,让乐声包围着两人。 他的动作并不流畅,他的脸也不再俊美,但她却从来不曾感到如此幸福快乐。 他们在亭子里轻轻旋转着,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她觉得自己像在天堂里。 然后,音乐停了。 两人喘着气停了下来,然后他捧着她的脸,低头亲吻她。 “我本来希望,今天可以很完美的。”他说。 “完美是不存在的。”她含着泪,微笑的看着他。 “的确。”他笑了笑,同意她的话,然后他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看着她,哑声开口。 “两年前的今天,有一个女人开口向我求婚,当时的我,只会计算利益,所以我答应和她结婚一年,以换取她的研发专利。但是,她有的不只是聪明的头脑,还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从来不曾有人像她这般了解我,从来不曾有人像她那样能让我开怀大笑,所以当她离开我时,我并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因为我发现我想要的不只短短一年……” 他在她身前以单膝跪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戒盒。 莫莲惊讶的看着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是永久的。我想要和妳订定一生的契约。”他仰头看着她,神情严肃的道:“可以……请妳嫁给我吗?”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她更是从来没想过,他竟会和她求婚。 莫莲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万般骄傲,如今却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不禁捂着唇,下一秒,便哭了出来。 见她突然又哭了,蓝斯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莲?” 豆大的泪滴,颗颗滑落。 她跪了下来,紧紧拥抱住他。 她几乎将他撞到在地,蓝斯眼角带着湿意问:“这是代表妳愿意吗?” 她哭着说:“我愿意……非常愿意……非常非常愿意……” 直到亲耳听到她说出口,他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蓝斯用受伤的手,笨拙的将戒盒打开,把戒指拿出来套在她手指上。 莫莲看到那戒指的造型,又吃了一惊。 那是一朵莲花造型的粉红钻石戒指,它制作的非常精巧,小小按数的花瓣在她手上绽放着,花朵旁,还有一片镶着祖母绿的莲叶。 “这一只戒指,是我自己设计好,请卡地亚特别订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她从来未曾告诉他,她中文名字的写法。 “我问白云的,她说妳的中文名宇,和这朵花一样。”他握着她的手,“我希望,妳会喜欢它。”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它?”她笑着流泪,抚着他的脸,“从来没有人特别为我设计过东西,它美得不可思议。” 他重新将她拥进怀里,再次吻上她的唇,“莫博士,我爱妳。” 她意乱情迷的拉着他一起躺到玫瑰花瓣中,然后才及时想起旁边还有人。 “等一下……蓝斯……乐队……”她娇喘着,羞窘地阻止他伸进她裙里的手。 蓝斯轻笑出声,“他们早就走了,杰克会负责确认这一点的。” “喔。” 她脸一红,才再次将他拉近。 夕阳,将世界染成金红。 他们在玫瑰花瓣里,缠绵久久…… 第十八章 “蓝斯、蓝斯,醒一醒——” 他满身大汗的猛然惊醒。 莫莲抚着他汗湿的脸,担心的看着他,柔声道:“没事了,你在作恶梦。” 他猛然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激烈的心跳透过他的胸膛,敲击着她。 “蓝斯,你还好吧?” 他无法开口,只因再次梦见她中枪,而且这一次,在梦里,她死了。 她的心跳停了,不曾再醒过来。 留下他,孤独且寂寞的残存在这世界上。 或是,现在这才是梦? 这可怕的念头,再次惊出了他一身的汗。 不,这不是梦,刚刚那才是梦。 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觉她肌肤的温暖。 他伸手覆住她的胸口,清楚察觉到她的心跳,但他仍感觉这一切就像梦,她死去时那真实的冰冷触感仍残留在他掌心。 无法再忍受那可怕的恐惧,他翻身将她压到床上,吻着她、抚模她,绝望的需要感觉她全身上下,感觉她在他的身下,感觉他在她的身体里,感觉她真实的生命与热情。 “蓝斯?”她吓了一跳,却因为感觉到他亢奋的情绪和迫切的需要,而没有拒绝他。 他的唇舌是温暖的、火烫的,他贪婪饥渴地吞噬着她,双手一路下滑。 她瞪大了眼,轻抽口气。 …… 他一次又一次的向她索取,要求她反应,极致的欢愉迅速地如浪般袭来,一波波地将她送上了顶峰,他发出粗哑的低吼,炽热的白光掩去一切,她几乎昏厥过去。 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他趴在她身上喘着气,震颤的余波仍残留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无法开口。 她抬手抚着他汗湿的背,他埋首在她颈间,好半晌,才哑声道歉。 “对不起……” “没关系。” “我弄痛了妳……”他语音沙哑的说。 “没有。”她摇头,手指向上抚过他的肩头,撩着他微湿的发,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寒颤又滑过背脊,他收紧了双臂。 她静静等着,没有催逼,只是轻抚着他的后颈。 他抚着她左胸上的伤疤,在她耳畔瘖痖的说:“我……梦到妳死了……” 莫莲心口一疼,她知道他会作恶梦,每天晚上他都会满身大汗的突然惊醒,在以为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量她的脉搏,她原以为他只是担心,却不晓得他竟是梦到自己死去。 “我怕……这一切都只是梦……” 他的声音微颤,和她承认内心深处的恐惧。 “不是。”她心疼的环抱住他,哽咽的和他保证,“你不是梦,我也不是。” “对,不是。” 蓝斯闭上了眼,感觉她在他掌心下的心跳,哑声附和着。 她却清楚他并没有就此释怀,她知道这一切只能靠时间去淡忘,只能在黑夜中环抱着他,希望能让他安心。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再度睡去。 季节流转,秋去冬来。 她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每天,她早上陪他继续复健,下午和在纽约的实验室以电脑和电话联络,协助露丝他们完成那项技术。 到了晚上,她则会陪他一起到花园散步,在睡前帮他的双腿热敷按摩,然后他们会上床,。 蓝斯和他父亲的关系虽然没有完全冰释,但也慢慢改善许多,至少他们父子俩,现在已经能一起关在书房里谈公事了,虽然有时她还是会担心,所以故意找借口帮查德送茶或咖啡进去。 幸好,虽然蓝斯和乔治就算偶有争执,也仅限于讨论的状态,而且总在她进门后,很有默契的一同停止。 她知道他和他的兄弟持续在整治联合药厂,显然他也找了他父亲帮忙。 联合的股价,在短短几个月内上下震荡着,起伏有若云霄飞车,最后终于在入冬的某日,股价一泄千里。 十月时,强森·贝鲁特的案子开庭审理,他陪着她一起出庭,强森博士在法庭上大声喊冤,甚至指控她是记恨他曾将她赶出研究院,所以才设计陷害。蓝斯的律师团将杰克收集的一切证据呈交庭上,贝鲁特百口莫辩,很快就被定罪。 到了十二月,艾斯特集团跨国以极低的价钱收购了联合药厂,签约完的第二天,艾斯特集团便宣布将和巴特集团合并,并由蓝斯·巴特担任总裁。 联合药厂的几位大股东这才察觉自己被人玩弄,但那时,他们早已负债累累,再也无力回天。 然后,耶诞节来临了,他的家人们都回到了巴特庄园。 巴特大宅里,处处都是庆祝假期的气氛,大厨普欧从前几天就开始准备,厨房里传出的佳肴香味每每引得人口水直流,管家查德指挥仆人把每一个房间都打扫装饰起来。 十二月二十三号,巴特家的人就全到齐了。 白云和寇天昂带着寇劲早在两天前就到了,亚历土和女圭女圭以及两个男孩是在清晨时抵达的,亚当带着挺着大肚子的唐琳在中午时出现,霍克和宁宁抱着在春天时出生的女儿在最后才姗姗来迟。 那一天,屋子里,三不五时就能听到亚历士的妻子女圭女圭带着双胞胎嘻笑地飞奔过长廊,他们也不时会溜进厨房,偷吃普欧煮的食物,顺便夹带一些给还跑不太动的寇劲。 亚当整天都跟在唐琳身边,只要老婆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吓得脸色发白。 唐琳不胜其扰,终于受不了的一再保证有事情就会通知他,才把老公赶出起居室。 “妳的预产期是几号?”看着唐琳的大肚子,莫莲好奇的问。 “二十六,还有三天才到。”唐琳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长气道:“他真是快把我搞疯了。” “他们家兄弟都是这样的。”宁宁端了杯热牛女乃给唐琳,“我年初生女儿时,霍克每天都打电话去骚扰医生,我要生的那一个月,他脸上的黑眼圈比我还可怕,害我都开始怀疑是他要生还是我要生。” 女圭女圭闻言,忍不住问白云:“那寇子呢?寇子也会这样吗?” 白云笑着点头,“他当时,焦虑得是有点小严重。” “这只小严重而已,是很严重吧。”宁宁挑眉,吐槽道:“当时,妳连打个呵欠,他都一副随时准备提着行李,扛着妳冲到医院去的备战模样,别说妳已经忘了。” 女圭女圭闻一言,月兑口就道:“那么夸张啊,那我还是先不要说好了。” 四个女人为之一愣,不禁瞪着她,纷纷惊呼出声。 “不会吧?” “女圭女圭,妳怀孕了吗?” “几个月了?” “我的天,那妳刚刚还带着提尔和奈特冲来冲去的。” 女圭女圭听了不禁往后缩了一缩,辩解道:“可是,人家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想吐啊,而且我妈说,她当年怀我时,还每天都跑去种田耶,我也不过跑一跑,应该也还好吧?” 女人们听了一呆,宁宁在下一秒便喷笑出来,“天啊,亚历士会被妳吓死,妳等着看他把妳关起来吧。” “不会吧?”女圭女圭垮下脸来,连忙合手求情道:“拜托,妳们先别和他说,他要是知道了,我爸妈一定也会知道,然后我哥和小舅、小阿姨也都会晓得,接下来不用等亚历士关,我家那些长辈就会先杀过来,逼我吃一堆补品。拜托妳们,就算要说也让我先过完这个耶诞节再说。拜托,诸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尽,而且这样我就可以等到放完假才发现自己怀孕,亚历上就不会对我碎碎念了——” “女圭女圭,我想已经来不及了。”白云笑着打断她。 “为什么?”女圭女圭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每个女人都笑看着她身后的某个定点,她转过身去,果然看见面无血色的亚历士站在门口,她惊叫一声,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从另一扇门逃窜出去。 “柯巧娃!”亚历士见状,吓得连忙追了上去。“妳怀孕了还跑?给我站住!” “我才不要!”她回身对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莫莲看得几乎笑翻了过去,却又不禁抚着自己的小肮。 看来,她怀孕的事,还是晚点再说会好一点,蓝斯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比他的兄弟都还要夸张。 耶诞夜那一天,家里热闹非凡,连席拉都来了。 巴特家的兄弟似乎已经习惯了席拉的出现,莫莲猜想他们多多少少早知道父亲和这美女的多年情事。 晚餐时,席拉更是被安排坐在乔治身边,虽然她对乔治说话总是冷嘲热讽的,但莫莲却有好几次看到席拉成功阻止了老巴特对儿子们的唠叨与教训,而且也拦截了好几次他叉子上的高胆固醇食物。 桌子的另一边,亚历士却在哄女圭女圭多吃一点,形成有趣的对比。 瞧女圭女圭一副“你饶了我吧”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妳在笑什么?” 身旁的男人,凑到她耳边低声问。 她笑看着蓝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我只是在想,我真的很喜欢成为大家庭的一员,我以前从来没参加过这么热闹的耶诞餐会。” 他在桌子下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唐琳突然用力抓紧了亚当的手臂,扶着肚子,喘着气道:“亚当?” 亚当吓得脸色发白,直问:“怎么了?怎么了?妳还好吗?” “我想……我要生了……” 这句宣告,让现场瞬间骚动混乱了起来,一时间每个人都在说话,七嘴八舌的。 “要生了?” “现在?在这里?不会吧?” “预产期不是二十六号?现在才二十四号耶!应该还有两天吧?” “快叫救护车!” “直接开车送过去比较快!” “查德!查德!” “寇,去拿唐琳的行李!” “医院太远了,坐直升机过去!” “不要……我不要坐直升机过去……我不坐……” “好好,我们不坐直升机,我开车载妳过去,我马上载妳到医院去——” 亚当抱起唐琳就往外冲,其他人立刻跟了上去。 眨眼间,餐厅就只剩下莫莲和蓝斯。 “你们家,每次有人出生都这么轰动吗?”她看着他,笑问。 “我不知道。”他拄着拐杖起身,看着她承认道:“我以前很少回这里,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人生产。” 莫莲抬手轻抚他的脸,然后踮脚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微笑开口,“凡事都有第一次。” 蓝斯喉头一紧,他看着巧笑倩兮的妻子,点点头,这才牵着她一起缓步走了出去。 那一夜,巴特家的人都赶到了医院。 唐琳在产房里努力了十几个小时,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生了个女儿。 因为他们这群人的阵仗实在太浩大,不免惊动了洛杉矶的狗仔队,第二天,新闻报纸上就刊出巴特家又诞生了一位小鲍主。当然,无聊的记者们不免又找出了巴特家五位兄弟的照片,顺便估算了他们各自的身家财产,身为总裁的蓝斯当然荣登第一名的宝座,其中一家报纸,甚至报出了他还有英国公爵的爵位。 在那几天,关于巴特家的新闻不断上报,甚至有狗仔们天天候在庄园和医院门口,就为了等着拍张照片。 每次他们只要有人想去医院探望唐琳,进医院大门时,都得在保镖的保护下,穿越重重人墙,幸好隔没两天,一对电影明星爆出了婚外情的车震丑闻,才让那些嗜血的狗仔转移了焦点。 莫莲松了口气,却怎样也没想到,那短短的几天新闻,却造成后来的意外。 那一天,蓝斯和她一起去医院探望唐琳。 当他们正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准备回家时,一位女医生突然追了出来。 “莫博士,请等等!” 因为看她是医生,身边的保镖并没有上前阻止她。 莫莲回过身,正要问她有什么事,那女人却在越过保镖后,面目瞬间变得狰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对着她的胸口刺去。 “妳去死吧!” 事出突然,加上距离太近,莫莲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银亮的刀尖即将刺中她的心口时,那把刀猛然一顿,没能再往前,一只大手抓住了刀身,阻止了那把刀。 下一秒,她便看见蓝斯左手抓着刀,右手挥拳把那女人打飞了出去,巴特家的保镖们立刻蜂拥而上,随即便将假扮成医生的女人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 “妳这个贱人!都是妳害的!都是妳——” 那女人虽然被压住了,却还是在大喊。 “塞住她的嘴!”蓝斯走上前,愤怒的说。 莫莲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她脸上血色尽失,忙上前拉住蓝斯。 他的左手还握着那把刀,锐利的刀身让他整只左手满是鲜血。 “你这个笨蛋!你在想什么?”她双手颤抖地抓着他的手腕,惊慌的对着他咆哮,“你以为你的手是铁做的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手可能会废掉?” “不是,我的手不是铁做的。”他定定的看着她,以低沉沙哑的嗓音道:“但是用我一只手,换妳一条命,很值得。” 莫莲听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一脸冷静的男人,泪水在瞬间夺眶而出,她不敢直接拉开他的手,只能回头高声大喊。 “医生!医生!” 一阵混乱之后,他很快的被送进了急诊室。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的。 莫莲坐在他的床边,看着医生替他缝合。 他很幸运,在伸手抓那把刀时,有抓到一部分的刀柄,所以虽然流了很多血,伤势却不重,不过当医生将他掌心的血清洗干净,露出那皮开肉绽,将近五公分长的刀伤时,她仍是哭了出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一边替他缝合,一边道:“别担心,它只是看起来有点严重,大部分砍到的都是皮肉,并没有伤到骨头,短期内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不过它会慢慢复原的。” 莫莲紧紧握住蓝斯的另一只手,看着医生一针一针的把他的刀伤缝合,她的泪水就一串一串的落,那每一针都好像是缝在她的心头上一样。 好不容易,医生终于把他的伤处理好,然后上药包扎,“好了,等一下到前面批价领药,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麦克,你好了吗?”护士拉开浅绿色的布帘,探头通知医生,“有车祸病患,头部撕裂伤,再一分钟就会到了。” “我马上过去。”医生将用具迅速收好,和他们俩交代道:“抱歉,我得过去帮忙了,巴特先生,你把药吃完后,记得回来复诊。”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布帘再次垂落,将两人和外面的混乱隔开。 “别哭了。”蓝斯低声安慰她,“妳看,医生刚刚都说没事了。” “如果再偏一点,你这只手可能就要废了。”她仰起头,语音哽咽,“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蓝斯抚着妻子的脸,低头凝望着她,语音沙哑的说:“刚刚在外面,我最害怕的,就是我会像上次一样来不及救妳……我没有办法……再看到妳在我面前死去……” 他深吸口气,稳定语音,“妳不会知道,那感觉有多么恐怖。如果只是牺牲一只左手,就可以救妳,要我砍掉整只手臂都行。” 莫莲仰望着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停止爱他,她伸出手紧紧环抱着他,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蓝斯叹了口气,知道她一时间停不下来,只能伸手拍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着,并在内心深处,感谢上天。 这一次,他终于来得及救她。 好半晌过去,莫莲才慢慢平息了下来,止住了泪。 他们刚拉开布帘,就看见寇天昂偕同杰克一起朝他们走来。 看到杰克,蓝斯便知道方才那女人的身分应该已经查了出来。 “那女人是谁?”他问。 杰克回道:“强森·贝鲁特的老婆。” “贝鲁特太太?”莫莲一愣,她以为那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 “她为什么想杀我?” 寇天昂看着最近实在有点多灾多难的蓝斯,和哭得双眼红肿的莫莲,叹了口气说:“贝鲁特夫人显然非常相信她丈夫的说词,认为她丈夫会被判刑,完全是莫莲的错。那女人的精神状况本来就不稳定,加上他们夫妻俩欠下了巨额债款,贝鲁特被抓没两个月,银行就查封了她的房子。她只好从高级住宅区,搬到一般小套房去,她的精神状况因此变得更差,刚好这几天看到关于我们的新闻,她大受刺激,知道妳会来医院探病,所以才弄了一套医生袍,准备杀了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我没有害她家破人亡。”莫莲红着眼眶,忿忿不平的说:“她丈夫才是那个想杀我的凶手!” “没错,不过我想她已经疯了。”寇天昂看着蓝斯被包扎起来的左手,问:“你的手还好吧?” “还好。”蓝斯一扯嘴角,“医生说我很车运,刀刃的地方刚好砍在骨头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我可以先回家休息,之后再回来复诊。” 寇天昂瞥了眼脸色依然苍白的莫莲,不确定的再问蓝斯:“所以你还是要在今天做?” “当然。”蓝斯点头。“一定要在今天。” 见他如此坚持,寇天昂一扯嘴角,笑道:“我去帮你批价拿药。” 这两个男人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竟然一丝火药味都没有。 莫莲看着这两个打着哑谜的兄弟,秀眉微蹙,一待寇天昂和杰克离开,就回头逼问:“你都受伤了还想跑去哪里?” “我没有想去哪里,我只是需要做一件事。”蓝斯说。 “什么事?” “妳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马上就会知道了?”她呆了一呆。 “妳要和我一起去。”他薄唇轻扬,低头偷了她的红唇一记香吻,才牵起她往外走。 莫莲抗议着,“蓝斯,你应该要休息。” “我会的,等我把这件事做完。” “你不能等过几天再说吗?” “不能。”他将她送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这件事很重要,不能等。” 什么事不能等,一定非得要今天做? 莫莲满脸狐疑,搞不懂他想干嘛,偏偏又无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包让她呆滞的是,上车之后,司机却是把车子开回了巴特庄园。 “我以为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她说。 “没有。”蓝斯微微一笑,“我说过我只是需要做一件事。” 她拧着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神秘,不过至少他是在家里,而非跑到外头。 司机开门后,蓝斯和她一起下了车。 他带着她进屋,却没上楼,只是带着她穿过长廊,经过泳池和温室花房,走过一大片的草皮,进入了森林里。 她的心跳怦然,突然间,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了。 森林里,落叶缤纷。 那地方并不远,但他走来仍是吃力,加上受伤的左手无法撑着拐杖,没有多久,他的脚就开始有些颠簸,她扶着他,和他一起走到了那座雕着玫瑰花的凉亭。 玫瑰亭的地板上,铺满了有如地毯一般的玫瑰花瓣,亭子的正中央摆了桌椅。圆桌上,有着一瓶顶极的香槟和两只水晶杯,还有两份餐具。 忽然间,轻柔的音乐响起,她循声看去,看到左方的林子里有一支乐队,他甚至要人把整座平台钢琴抬到了这里。 她伸手捂着唇,热泪再次盈眶,回头看他,却看见他伸出了手。 “我可以请妳跳支舞吗?” “你的脚在痛。” “所以妳必须撑着我。” “你的手受伤了。” “所以妳得小心别弄痛我。” 她笑了出来,然后将手交给了他。 音乐,飘荡在空气中。 蓝斯拥着她,在玫瑰亭里缓缓移动,让乐声包围着两人。 他的动作并不流畅,他的脸也不再俊美,但她却从来不曾感到如此幸福快乐。 他们在亭子里轻轻旋转着,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她觉得自己像在天堂里。 然后,音乐停了。 两人喘着气停了下来,然后他捧着她的脸,低头亲吻她。 “我本来希望,今天可以很完美的。”他说。 “完美是不存在的。”她含着泪,微笑的看着他。 “的确。”他笑了笑,同意她的话,然后他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看着她,哑声开口。 “两年前的今天,有一个女人开口向我求婚,当时的我,只会计算利益,所以我答应和她结婚一年,以换取她的研发专利。但是,她有的不只是聪明的头脑,还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从来不曾有人像她这般了解我,从来不曾有人像她那样能让我开怀大笑,所以当她离开我时,我并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因为我发现我想要的不只短短一年……” 他在她身前以单膝跪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戒盒。 莫莲惊讶的看着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是永久的。我想要和妳订定一生的契约。”他仰头看着她,神情严肃的道:“可以……请妳嫁给我吗?”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她更是从来没想过,他竟会和她求婚。 莫莲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万般骄傲,如今却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不禁捂着唇,下一秒,便哭了出来。 见她突然又哭了,蓝斯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莲?” 豆大的泪滴,颗颗滑落。 她跪了下来,紧紧拥抱住他。 她几乎将他撞到在地,蓝斯眼角带着湿意问:“这是代表妳愿意吗?” 她哭着说:“我愿意……非常愿意……非常非常愿意……” 直到亲耳听到她说出口,他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蓝斯用受伤的手,笨拙的将戒盒打开,把戒指拿出来套在她手指上。 莫莲看到那戒指的造型,又吃了一惊。 那是一朵莲花造型的粉红钻石戒指,它制作的非常精巧,小小按数的花瓣在她手上绽放着,花朵旁,还有一片镶着祖母绿的莲叶。 “这一只戒指,是我自己设计好,请卡地亚特别订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她从来未曾告诉他,她中文名字的写法。 “我问白云的,她说妳的中文名宇,和这朵花一样。”他握着她的手,“我希望,妳会喜欢它。”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它?”她笑着流泪,抚着他的脸,“从来没有人特别为我设计过东西,它美得不可思议。” 他重新将她拥进怀里,再次吻上她的唇,“莫博士,我爱妳。” 她意乱情迷的拉着他一起躺到玫瑰花瓣中,然后才及时想起旁边还有人。 “等一下……蓝斯……乐队……”她娇喘着,羞窘地阻止他伸进她裙里的手。 蓝斯轻笑出声,“他们早就走了,杰克会负责确认这一点的。” “喔。” 她脸一红,才再次将他拉近。 夕阳,将世界染成金红。 他们在玫瑰花瓣里,缠绵久久…… 尾声 纽约 starhotel 莫莲走上了舞台,站在讲台前,她看着前方特地前来的三四百人,微微一笑,对着麦克风开口。 “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们。”她沙哑温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十年前,我开始研究这项科技。当时,没有人相信我会成功。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相信、且支持帮助着我,当然我有钱的丈夫蓝斯·巴特提供的无上限预算,更是让我们能够持续下去的主要原因。相信我,他的钱是很重要的。” 会场里传出一片笑声。 莫莲看着坐在台下笑看着她的蓝斯,笑了笑,真心的对着他说:“但他给予我的支持,并非只有金钱,还有无限的信心。每当我遇到挫折气馁时,是他在一旁替我打气。在我几次想放弃时,也是他鼓励我继续下去。如果没有他,我绝对无法完成n3。” 她深吸口气,转而看着前方的众人,微笑开口,“当然,我今天,并非只是来称赞我可爱又有钱的丈夫的。” 笑声再次传出。 她待笑声稍歇,才说:“去年,当n3成功通过所有测试,并得到上市许可时,我有了一个想法,并提出来和他讨论,我亲爱开明的丈夫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同意了我想做的事。” 她深吸了口气,笑着宣布道:“我很荣幸代表我丈夫及巴特集团,在这里告诉大家,我们决定,放弃n3的专利!” 这项宣告,让会场上顿时兴起一阵骚动,好几位记者立刻打手机通知公司。 莫莲看着万分惊讶的众人,继续开口说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楚的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们会将n3的一切完全公开在网路上,巴特集团则将协助所有希望能够制造并使用的厂商及国家,希望这项医疗科技,能够更加普及且平价,帮助更多需要的人。谢谢你们今日的参与,如有疑问,我相信我们的公关部经理安娜会很乐意回答一切问题。” 她话还没说完,台下的人们便纷纷起立鼓掌,她在众人的注目和如雷掌声中,走下舞台,来到丈夫身边。 蓝斯迎向她,握住了她伸出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好了,我说了。” “很好。” “后悔吗?” “关于什么?” “放弃原本你能经由n3赚取的财富。” “钱,我够多了。”蓝斯在众目睽睽下,低头吻了她,深情款款的说:“妳,才是最重要的。” 莫莲羞红了脸,听到人们因他的吻,掌声更加热烈,中间甚至夹杂着口哨声。 “后悔吗?”他开口反问她。 “关于什么?” “嫁给我。” “绝不。” 蓝斯扬起嘴角,揽着妻子的腰,在保镖的护卫下,共同离开会场。 外头,阳光灿烂。 莫莲在蓝斯怀里,仰望着蓝天,粉唇轻扬,漾出开心的笑。 她知道,接下来的数十年里,她都会爱他一如往昔。 全书完 ※白云与寇天昂的故事,请看珍爱2255《无敌情人来按铃》、2256《温柔娇妻来点名》。 ※欧阳宁宁与霍克的故事,请看珍爱2326《幸运女郎上错床》。 ※柯巧娃与亚历士的故事,请看珍爱2420《扫把女圭女圭去流浪》。 ※唐琳与亚当的故事,请看珍爱2460《木头猛男追新娘》。 后记 ourkingdom黑洁明 everythingyouwatchesisourkingdom!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在开始写“cityhunter”这个系列时,完全就是因为这句话。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好几年前吧,迪士尼出了一个叫做“狮子王”的卡通电影,里面就有这句台词。 everythingyouwatchseisourkingdom! 所有你所看见的,都是我们的王国! 这是电影中,大狮子王对儿子所说的话。 后来,我姊姊买了狮子王的电玩,里面也有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我很少玩电动玩具,以至于我对电动玩具有种奇怪的偏执,不管怎样都非得要玩到破关为止才会停下来,所以我后来很努力的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把它全部破关了。 那头狮子的老爸,每次都会出来用浑厚低沉的声音,讲这句话。 everythingyouwatchseisourkingdom! 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这句话超炫的,感觉就像“我告诉你,所有你看到的东西都是我的”一样,所以我后来就觉得,我要来写一个可以说这句话的有钱人,然后带着女主角,站到高岗上,拥着她,指着前方说—— everythingyouwatchseisourkingdom! 当然,结果从第一本到这一本,完全没有出现过这种机会,哈哈。 而且为了要写这种超超超超超超级有钱人的故事,反而把我搞得头昏眼花,因为……对我这种小穷鬼来说,实在没有办法了解超级有钱人的世界啊。 所以我只好一边写,一边查资料,一边打电话询问我所知道的有钱人。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一位好心的大美女,谢谢妳回答我这个名牌白痴,关于所有名牌的问题。(请受黑姑娘一拜) 总之,在查资料时,我赫然发现,世界上还真的有不少那种可以站在高岗上,对着旁边的人说“everythingyouwatchseisourkingdom!”的人。 小女佣在看到我写的“一万英亩”这个东西时,就曾经问我,“一万英亩”是啥?小女佣说,一万英亩对她来说,只是个名词。我自己在把某位有钱人的身家财产换算成台币时,还一度不会念那有十一个零的数字单位。 一万英亩约为一千两百二十四万一千七百坪,等同四十点五平方公里,也就是说我拿来当艾斯特背景的那庄园,大概方圆四十公里都是他们家的。 的确是一眼看不完啊。(笑) 其实我第一次算出来时,一度以为我算错了。在我终于搞懂那个十一个零的单位要怎么念时(念做千亿),我真是有一股想翻桌的冲动啊。 方圆四十公里是什么鬼啊?千亿又是什么鬼啊?(暴怒ing) 然后,我很快又想到一件事,这家伙还不是最有钱的,目前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叫做比尔盖兹,身价约有一兆台币以上。 瞬间,我就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都是我无法理解的数字,哈哈哈哈…… 再来说说书里的奈米科技吧。 虽然我已经尽力解释了,不过我想大概还是会有些人对这个东西不是很了解,所以在这里再解释一下。 奈米是一种单位,就像公分、公厘一样,只不过,这种单位非常非常的小,小到肉眼看不见,大约是一公尺的十亿分之一。 很久以前,我曾看过一部电影,描述科学家发明了像多啦a梦漫画里的缩小机,可以把人和机器一起变得很小很小,然后注射到身体里去治病。 当然我写的不是这种啦,哈哈。 不过,差不多意思就是这样的东西,莫莲发明的,是以奈米单位做成的超微机器,可以注射到身体里,在接收讯号后,把身体内的影像传回到电脑里,这样如果有人生了病,只要直接打一针,那些小东西就可以到出问题的部位,让医生实际检查观看身体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就不用照胃镜或x光、电脑断层扫描了。 虽然,书里说的科技目前并不存在,不过也许将来真的会有科学家发明出来,那样的话,就真的太好了(笑)。 话说回来,我想一定很多人在看到书是两本时,很呆滞吧。 一定有人冒黑线的在想,不会吧,又是上下集,黑姑娘该不会是写上下集写上瘾吧? 不不不,冤枉啊,大人,事情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的。(小黑趴地流泪咬着手绢ing) 蓝斯的书,我从两年前就设定他是上下集的故事。 原本,无耻小黑我是打算排在《相思修罗》之后写,谁知道在写大王时,意外把大王的写成了两本。 所以,本来我是想把蓝斯这两本继续往后延的,但想想不把他赶快交代清楚,心里又老是觉得有事情没做完,加上出版社的大姊大来电,讨论到书展出书要顺便再版“cityhunter”和“citywoman”这两套系列的事,我考虑再三,才决定还是先把蓝斯大爷出清。 结果呢?既然妳或你正在看这篇后记,那应该知道我又不小心搞了半年。 其实,会拖这么久,有大半是因为去年三个强烈台风的关系,我家门窗被吹坏掉,一直到十一月初,才终于把家里的混乱重新整理整齐,十月时光是等人来装天台被吹掉的门,我就等了快十天(因为要排队),可以想见那三次的台风,对我家附近造成的灾害有多严重。 那一阵子,出门总是见到满地碎玻璃,路树每每一倒一整排,电线杆也是整排的倒。 黑姑娘我长那么大,还真的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台风。 因为实在让我大开眼界,所以决定有空一定要把它记录下来,不过这个是有空才写,有兴趣的人可以到黑姑娘的网站电子报浏览。 好了,以上都是题外话,那我的重点在哪呢? 重点就在——city系列终于结束啦! 我终于把巴特家的兄弟全部出清啦1 ya!ya! 万岁、万岁、万岁!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谢谢,谢谢,谢谢各位长年来的支持! (感动到痛哭流涕的黑姑娘拿起扩音器) “咳嗯,测试,测试,这是麦克风测试,一、二、三……一、二、三……好了,要买书的人请洽询禾马出版社,要丢石头的人,请排左边,要钉稻草人的,请排右边,买完书看完想骂作者的,请写信到禾马出版社,或寄电子邮件至[emailprotected]……要买要快,要骂也要快,当然要称赞我的也非常欢迎啦,喔呵呵呵呵呵呵……为了欢庆系列结束及再版,无论有任何疑问或指教,在二月底前寄出的,我会很乖巧的每封都回,保证绝对有问必答,答不出来的送飞吻一记,以上,报告完毕。” 总而言之,把蓝斯出清之后,黑姑娘我终于可以松了口气,接下来好好去写一些比较快乐的东西。 这次我一定要来写快乐的东西,所以我要去找小肥肥的猛男们了。 猛男们,我来啦——狂奔飞扑ing 对了,黑姑娘终于有了自己的国际网址,以后只要打以下这个网址,就可以找到黑姑娘的网站喔。 嗯嗯,不过因为是新做的网站,可能有些地方还没做好,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http://.ckjasmine 欢迎旧雨新知,莅临指教。 等你哟,亲一个,啾! 什么?秦哥?还在找他的女主角啦!炳哈哈哈…… 不负责任的小黑仰天长笑逃窜ing ps:据说会有番外篇,要看我来不来得及写完啰(笑)。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