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公爵娶红妆(上)》 楔子 玻璃自动门悄无声息的滑开。 刺骨寒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拉紧外套,走了出去。 医院门外,一盏盏苍白的灯光投射在有些空荡荡的停车场内,因为早过了探病时间,停车场里的车只剩少数几辆。 对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简餐店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一位身穿医师白袍的男人拎着餐点跑回急诊室。 没多久,一辆救护车闪着红灯,发出让人心惊的尖啸靠近,紧急停在急诊室门边。 她没有多看那救护车一眼,只是继续走向自己的车,脑海里全是刚刚医生的告知。 莫博士,很抱歉,妳祖母的病情并不乐观,她的肺癌已是末期…… 癌细胞已经扩散,加上已是七十三岁高龄…… 化疗和手术都不可行…… 可以试试实验中的药物,但会有副作用…… 医生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字一句,都如冰刀般插进她的心口。 她在寒风中走到自己的小车旁,机械式的掏出车钥匙,就在这时,一旁忽然有车发动,她闻声抬头,只见一辆轿车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来。 车子是黑色的,没有开灯,轰隆的引擎声在空寂的停车场里响得吓人,有那么一秒,她无法反应,只能瞪着那辆直朝她冲来的轿车,跟着她才猛然醒觉,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上小车前方的引擎盖,巨大的撞击随之而来,冲撞着车子和她。 她随着车子一起被冲撞到栏杆旁,然后跌落地上,车钥匙、皮包和手机都因撞击月兑手飞了出去,等她抬起头时,只来得及看到对方驶离医院停车场门口时,一闪而逝的车尾灯。 巨大的碰撞声引来医院人员的注意。 她看到人们从急诊室里跑了过来。 “小姐,妳没事吧?妳有没有哪里撞到?” 她摇头,惊魂未定地在旁人的帮忙下,支撑起自己。 一位医护人员替她捡回飞出去的皮包和手机,另一位则捡回她的车钥匙。 “妳叫什么名字?” “莲……莫莲。” 一位护士问了她一些问题,她强自镇定的回答,却无法不去注意到那被撞得整个凹进去的驾驶座。 “天,妳只有擦伤真是幸运。” 有人开口说了这句话,她万分同意。 人们来来去去,她被人带进急诊室上药,然后警察来了,也问了她一些问题。 “不,我没看到驾驶人。” “是的,那人没开车灯。” “不,我没和人结仇,我不知道有谁会用车撞我。” 她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护士拿来的热咖啡,脸色苍白的一一回答着,直到员警做完笔录,才终于得已离开。 被撞坏的车被车厂吊走了,一位护士替她叫了计程车。 她在清晨四点半才终于回到家。 进门后,她在黑暗中缩在沙发上,环抱着自己,然后才开始颤抖。 这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一个人在一星期内遇到三次接近死亡意外的机率有多高? 窗外的黑幕渐渐褪去,她的脑海不断飞快的转着。 黑色轿车、没开大灯、没有车牌。 那辆车是冲着她撞过来的。 那些人知道了,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不能待在这里,也不能让祖母继续住在这里。 祖母的病、她的研究…… 她坐在黑暗中,瞪着窗外天际那一线微光。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换取时间的钱。 她需要一个安全又不余匮乏的环境,让她能够争取包多的时间。 天慢慢亮了起来,终于作了决定,她深吸口气,打开笔电,花了一些时间敲打键盘,把所有的条件一一列了出来,然后去找律师,确定一切无误后,她开始打电话。 那一天,她打了不少通电话,然后才找到她需要的人。 一个男人。 一个富可敌国的男人。 一个有钱到可以替她争取时间和空间的男人。 一个她曾经以为在她这一生当中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男人。 第一章 红色的夕阳缓缓沉降进海中。 直升机起飞时,他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一轮橘红的夕阳好似要融化在那浓郁的大海中,太平洋被染成一片金红,橘红色的波光潋滥,宛如就要沸腾。 直升机继续往上攀升,宏伟的白色庄园建筑逐渐缩小,温室、游泳池、网球场、花园,所有的一切都缩小成迷你的尺寸,像是精致的模型。 屋前喷泉那儿,甚至还有一棵被金银色彩带和吊饰装扮得五颜六色的巨大耶诞树,树上的七彩小灯已经被点亮,它们轮流闪烁着,透露着欢乐的气氛。 虽然从他现在的角度已经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屋子里有着另一棵较小但同样俗丽欢乐的耶诞树,一群人正围在那棵树旁的餐桌上,共同准备着今天晚上的耶诞大餐,包括那向来严苛冷淡的老巴特。 即使已渐渐远离那栋屋宇,叶片的运转声掩盖了其他声响,他却仍能感受到从那栋屋子里辐射出来的欢乐氛围。 “先生,亚历士先生找你。”机师将机上的无线电交给了他,他拉回视线,接过无线电。 “喂?” “蓝斯,你搞什么?” “有事吗?” “有事吗?你还问我!你明知父亲希望所有人在耶诞夜都能到齐,你现在走人是什么意思?什么事不能等到吃过饭再说?” 直升机运转的声音虽然吵杂,却仍无法阻挡亚历士微怒的指责。 “生意是不等人的。” “你这几年赚的钱还不够多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机场的灯火,冷淡开口,“钱是永远不嫌多的。” “你应该知道你赚再多,一样无法向他证明什么。” 蓝斯望着底下的夜景,面无表情的说:“你想太多了,恐怕我现在无暇去顾及别人的想法,飞机已经在等我了,我得赶回纽约,请替我和其他人说声抱歉,祝你们耶诞节快乐。” 语毕,他就切掉了无线电,将对讲机还给了机师。 直升机飞向洛杉矶机场,然后开始降落。 案亲对他的离开一定十分震怒,但其他人很快就能安抚父亲的不悦。 他在那栋屋子里成长,那里是他的家,他曾经以为他所能归属得到认同的地方。 曾经。 直升机停稳在停机坪,他开门下机,皮肤黝黑的阿奇亚迎了上来。 阿奇亚的祖父母是印度人,五十年前带着他父亲一起移民到美国,他算是第三代印裔美人,虽然母亲是美国人,他的长相轮廓依然十分立体黝黑,有着十分鲜明的异国相貌,但是他却连一句印度话都不会说,不过阿奇亚却是少数跟得上他工作的特助,工作能力一等一的强,所以虽然他长得有点太过漂亮,桃花又太多,但只要他不影响到工作,蓝斯倒也不会太介意他总是吸引太多女人的注目。 阿奇亚和他一起上了飞机。 “杰克刚把资料传了过来。”他一边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一边开口做简报,“莫莲,第三代华裔,今年三十二岁,十二岁时父母车祸双亡,她的祖母陈玉兰女士将她一手带大。莫博士十八岁时就跳级读完麻省理工学院,专攻生物医学和程式设计,毕业后八年,她都在一家叫做卡斯特的科技公司做事,六年前她因为提出一项奈米医学影像造影技术的研究被她上司强森博士否决而辞掉工作,当时业界都认为她的想法是天马行空,没有人认为她的研究会成功,但显然莫博士在这几年中有了新的发现。” 奈米医学影像技术在以往一直是科幻小说电影里的产物,是一种极为微小的奈米机器,小到人的肉眼都看不见,它能以注射的方式进入人体血管,并提早检查出身体里的病变,虽然近几年奈米制造技术进展快速,一直有人尝试实验制造,但至今没人成功过。 若是奈米医学影像造影真的可行,将丢下医学及科学界的震撼弹,它能创造出数百亿美元的商机,掌握这项科技的公司,就等于得到了一棵保证会赚钱的超级摇钱树。 “她自行研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很高。”阿奇亚将另一本简报递给他。“根据杰克的调查,她自己组了个实验室,近几年研发了不少奈米相关产品,还申请了几项专利,最近这一年似乎有不少人在关注她所做的生技研究,事实上,有谣传说她已经有了突破性的发明,有几家大药厂和科技公司都曾经和她接洽过,我们旗下的生技公司之前也曾争取和莫博士技术合作,但始终没有结果。” 蓝斯一边听阿奇亚的简报,一边快速的浏览公司安全部调查到的资料。 文件里附上了莫博士的照片,她盘着长发,穿着黑色套头针织衫,戴着眼镜,坐在公园椅上吃三明治,大腿上却摆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拿着笔在书写着,几张看似文件的纸被一瓶保温壶压着。 这女人看起来有些面熟,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曾在哪儿见过,对她的名字也没印象。 “她的条件是什么?” “她坚持要见到你本人才愿意谈。” 他抬头看向阿奇亚,阿奇亚无奈耸肩,一副已经尽力的模样。 看来这位莫博士一定很坚持,才会连口才极佳,在女人堆里横行无阻的阿奇亚也举旗投降。 飞机爬升至平流层,他将视线拉回文件上,很快的把关于她的个人资料记在心里。 窗外,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西方天际,黑夜里,星光满天,飞机往东,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直朝纽约而去。 ***独家制作***bbs.*** 九点,天色仍阴暗不已。 屋外的云又低又厚,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压到屋顶。 哔——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声响,站在流理台旁发愣的她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将瓦斯关了。 在她摆出杯盘,倒入茶水时,屋外传来车子驶入前院的声音。 她擦擦紧张得汗湿了的手,走到客厅。 院子里,几乎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下停了一辆黑头轿车。 车门开了,两名衣着笔挺的男人走了下来。 只一眼,她就认出哪一个才是她要找的那位,他有一头暗红色的发。 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式西装,暗红色的短发朝右旁分,一身打扮就像她偶尔在商业杂志上看到的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屋子。 一瞬间,她打了个冷颤。 虽然从这儿还看不清楚他眼睛的颜色,但她清楚记得那灰冷如冰的双瞳,她也清楚记得那让他看起来异常高傲冷酷的鹰勾鼻。 他和另一名提着公事包的黝黑男子一起向前。 仿佛是在宣告他的到来,天上飘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飘落在他身上,他甚至没抬头去看,只是朝着目标前进。 忍住想退缩的冲动,她转向大门,拉紧了身上的披肩,在他们来到门边时,打开了门。 他比她想象中要高,她必须抬头才能迎视他的眼。 “莫博士。”他优雅的拉下皮手套,朝她伸出手,“我是蓝斯·巴特。” “我知道,我在等你。”她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让人意外的温暖,怕他发现自己的紧张,她很快就将手抽了回来。 “妳好,我是阿奇亚·葛蓝。”另一名男子朝着她微笑。 “你好。”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带头进屋。“进来吧,外头很冷。” 两人随着她进入客厅,她替客人倒了茶,然后才在那位富可敌国的蓝斯·巴特对面坐下。 “巴特先生,我知道你很忙,谢谢你愿意跑这一趟。” “我相信妳坚持要我来,一定有合理的理由在。” “我坚持要你来,是因为我祖母正在住院,我无法离开。”她看着他,深吸口气道:“很抱歉我晚点还得赶回医院,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既然巴特先生你亲自来了,我相信贵公司对我的研究有合作的兴趣。” “当然。”蓝斯接过一旁阿奇亚递来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巴特企业多年来对奈米科技投入许多心力,莫博士若愿意加入巴特生技的研究团队,我们当然非常欢迎。这是公司的实验室设备的资料,妳可以参考看看。” 她说的是合作,他说的却是加入,这男人果然老奸巨猾。 “抱歉,我并没有加入贵公司生技团队的意愿。” 她看也没看那份实验室设备的简介一眼,只淡淡开口,“我所谈的,是合作,而且要以我的意见为主,我相信在一开始就表达的很清楚了,贵公司要是没有意愿,那就真的很抱歉让总裁您白跑一趟了。” 蓝斯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她。 他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相当紧张,人们在面对他时,一开始多数都会紧张,她当然也是。 打从坐下来之后,她就像戒备森严的小兔子般,几乎没有移动过,她搁在腿上紧握着的双手,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了。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毫不畏惧的回视着他。 “我要知道我所投资的是什么。” 她直视着他,“如我先前寄去给贵公司的资料,我在研究的就是奈米医学影像造影,我相信你既然会来,就已经事先询问过贵公司的专家这项科技的可行性及其医学和商业利益。这项科技绝对稳赚不赔,特别是在我的研究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现在。”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征询调查过投资这项科技的损益,不用他的团队告诉他,蓝斯也晓得这是稳赚不赔的投资,特别是如果她的研究若真如她所说已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进度。 “如果妳的研究真的已经接近完成,为什么妳不自行研发到底?” “奈米医学科技不只体内影像造影这一项,若我的作法成功,之后非但足以施行体内检查,还能以这项科技完成投药,甚至手术,那所需要的研究经费和设备,已不是我自组的实验室能负荷,而巴特生技则拥有我所需要的充足资金和最完善的设备。” 蓝斯看着眼前这娇小的华裔科学家,开口问道:“妳的条件是什么?” 莫莲再次深吸了口气,然后镇定的用平稳的速度开口道:“我要一间独立研究的实验室,所有的人员都必须由我挑选,实验室需附设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保全设备和警卫。研究成功后,我愿意把专利权让给巴特生技。” 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绝对还有但书,他继续沉默。 “条件是……”她看着眼前这英俊挺拔的男人,鼓起勇气迅速开口,“你必须娶我。” “什么?”一旁的阿奇亚吓了一跳,月兑口而出:“妳开玩笑?” “不是玩笑。”她飞快的瞄了阿奇亚一眼,然后才将视线拉回蓝斯的脸上,坚定的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将一份合约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和律师讨论过后的内容,只要你同意以上的条件,在我们结婚满一年或到我祖母病逝,这项专利权便将转让于我的丈夫。” 眼前的男人,脸上表情波澜不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然后才伸出手,拿起合约。 她看到他身旁的男人一脸匪夷所思的想开口,他却只是抬手要他安静,一页一页的翻看那份文件。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他翻页的声音。 她盯着他的脸,清楚知道文件上写了些什么,那一字一句都是她和律师讨论出来的结果。 她心跳飞快、如坐针毡,紧握住的掌心全都是汗。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头。 缓缓开口问:“妳的意思是,如果我娶妳一年,妳愿意放弃奈米医学影像造影技术的专利权?” “对,你只需要娶我一年,或者……”她点头,依然直盯着他,喉咙发干的说:“到我祖母病逝。” “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婚?”他面无表情的发问。 “对。”她顿了一下,握紧了手,“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在我祖母面前扮演感情很好的夫妻……” “妳愿意签署婚前协议书?” “对。”她看着他,脸色苍白的道:“如果你有注意到,我这几年就卖出了几项专利,除了造影技术之外,之后的奈米技术研发专利也并非全面让与,我并不缺钱,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贪图巴特家的财产。我开出这种条件,是因为我祖母罹患了肺癌,而且已经到了末期,我和我祖母感情很好,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一手拉拔我长大,最希望能看到的,就是我有一个好的归宿,我一直以为我还有时间……” 她微微停住,表情在瞬间有些破碎。 他原以为她会哭出来,但她只是垂下眼帘,然后深吸口气,平复好心情后,抬眼看着他,继续道:“我希望她在最后这段日子里,至少能够安心的走,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但我的时间不多,希望你能在三天内给我答案。” 室内再次恢复寂静。 蓝斯看着她,大手仍搁在文件上。 她的要求相当不寻常,但她所掌握的科技也是所有企业梦寐已求的产品。 这是一笔交易,他扮演她的丈夫,她则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拿下这项专利,他将能把巴特集团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为什么找我?” “如同我先前说的,巴特生技拥有最充足的资金和最完善的设备。”她一扯嘴角,苦涩的道:“你则是我所知道少数几位目前仍是单身,而且一诺千金,不会随便占便宜的商人。” “如果我不同意的话?” “我就去找愿意的人。”她就事论事的看着他回答。 她的回答让他知道她还有备份的人选,他猜想她说不定还列有一长串由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黄金单身汉名单。 她长得并不难看,虽然矮了点,但五官秀丽,他怀疑她需要靠这种方式找丈夫,但杰克的报告里也记录着她的生活有多么乏善可陈,除了吃饭之外,她几乎把时间都花在实验室里,没有宠物,没有男友,她甚至不逛街,连购物她也几乎是由网上订购。 结婚?有何不可? 她的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聪明、有钱,长得也不难看。 他三十六了,最近甚至提不起劲来和女人应酬约会,某些小报还开始暗示他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女人;几个兄弟的相继娶妻,让父亲也对他的单身颇有意见,娶了老婆,对他不无好处。 她紧张的看着他,终于,他伸出手,将文件合上,交给一旁的男人。 “好,可以。” 她眨了眨眼,显得有些茫然,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他会答应。 “老板——”阿奇亚为此瞠目结舌。 蓝斯再次抬手要他安静,只是看着那面如白纸的女人,“但细节我必须回去再和律师研究,我会再和妳联络。” 他答应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 甚至在他和另一个男人走出屋外,上了车扬长而去后,她依然无法相信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莫莲将没有人碰过的热茶倒进水槽,双手却不自禁发抖。 当然,他还没有完全同意,但至少有了进展。 他没有认出她,她并不意外。 当年,她只是个佣人的小孩,他则是城堡里高高在上的王子。 除了少数几次的意外,她和他几乎没有交集,她从未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再次见到他,或甚至更进一步。 他问她如果他不同意时,她会如何做,她回答会去找愿意的人。 事实是,她根本没想过其他人选。 她知道自己能信任他,或者该说她希望他能如儿时那般值得她的信任…… 看着窗外又落下一片叶,她真心祈祷,自己作了正确的决定。 ***独家制作***bbs.*** 大雪纷飞。 相较于昨日的细雪,今天的严寒足以让人真正感受到寒冬锋面的威力。 才一日一夜,雪已经积了将近三十公分。 “老板,你确定不再多考虑一下?” “确定。”蓝斯头也不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阅和律师商讨过后的合约,做最后的确认。 “不是我在说,但是,老板,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一个女人会这样找丈夫?就算她真的孝顺好了,请个演员演她丈夫,不是更方便吗?你不觉得她开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很不合理吗?” “不觉得。”他依然没拾起头,只道:“找个比她有钱的人真结婚,比请演员假结婚保险得多,根据调查,她和祖母的感情也的确相当的好。她需要更多的资金当研究后盾,和她结婚的人也因受制于她的专利技术,而不会冒险得罪她。她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替自己找金援,一方面更能安抚生病的祖母,而不会有穿帮的危险,这是十分实际且确实的作法。” “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什么隐疾还是怪癖之类的——” “她没有。”他从旁抽出一份今早送到更加详细的调查报告,交给阿奇亚,“杰克查过了,她上个月才去做过全身健康检查。” 阿奇亚不死心的再接再厉,“身体健康不代表心理也健康,说不定她是个花痴,到时死黏着你,不愿离婚!” “我想那不太可能,所有的条件和细节,她都想过了,事实上,不只婚前协议书,她连离婚证书都愿意事先签署。” 阿奇亚瞪着那冷漠得好似在谈一件商业合约的蓝斯·巴特,忍不住再道:“老板,说实话,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然。”这一次蓝斯终于抬起了头,他定定的看着跟了他多年的特助,开口道:“牺牲一年的自由,换来一项赚钱的专利。” “你确定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投资总是有风险的,但根据这一次的报酬率来看,冒点险也是应该的。” 在蓝斯手底下做事那么多年,阿奇亚当然熟知自己老板的性格,他并不惊讶蓝斯连自己的婚事都能拿来当商业筹码,商业联姻时有所闻,只是巴特家的兄弟皆出人意料是恋爱结婚的,他还以为自家老板会和巴特家其他兄弟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老板和巴持家其他兄弟向来就不亲,据他所知,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除了老大寇天昂之外,其他四位皆是乔治·巴特几次再婚时,对方带来的,说这几个兄弟是被领养的也不为过。 这几年来,蓝斯·巴特强势的作风在商业界引起不少话题,记者们还给了他一个“赚钱机器先生”的封号。 就算他把自己的婚姻拿来当筹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老板的口气要是有那么一丝嘲讽,阿奇亚可能都觉得他还有救,但显然蓝斯就是蓝斯,不愧人家替他标上的封号。 看来,赚钱对他来说,果然就是一切啊。 阿奇亚一耸肩,虽然他还是怀疑老板脑袋坏掉了,可是人家老板既然自己都想清楚了,他再多说也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把合约以快递送去给莫博士做最后确认,我添加了一些附加项目,我相信她会想看到白纸黑字的详情。”蓝斯将合约合起,交给阿奇亚。 站直了身子,阿奇亚接过老板递来的文件,立刻回身叫快递去了。 看着门合上,蓝斯这才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窗外大雪依然漫天飞舞着,偌大的办公室里,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响起,他重新忙碌了起来。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因为早料到她在接到合约后必定会打电话过来,所以当他听到她略显紧张的声音时,他一点也不惊讶。 “我是莫莲。” 她的声音如他记忆般沙哑轻柔,就像黑夜中的暖风一般。 他往后靠向椅背,不自觉闭上了双眼,开口道:“蓝斯。” “我看到你送来的合约了。”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才道:“所以你是确定要和我合作了?” “基本上是这样。” “你在附件上提到,关于孩子……”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想我们应该不会遇到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们会分房,我必须全心在研究上。” “我知道,但事情没有一万,只有万一,我宁愿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了孩子,我不会放弃监护权。”他睁开眼,冷声开口,“如果在我们婚姻之中,有了孩子,他必须留在巴特家。” “我不会抛弃我的孩子。”她坚定的说。 “我没要妳抛弃他,妳可以探望他。”他拧眉,不自觉以食指轻敲着椅把。 “我不打算放弃我的孩子,或变成只能探望他。”她有些恼火的道:“如果有了孩子,你可以和我拥有共同监护权,到时我们再商议看如何做才是对孩子最好,不同意的话,这件事就算了。” 突然间,她显得十分强硬,不知为何,她护卫孩子的态度,反而让他不觉扬起嘴角。 如他所料,她对家人很忠心。 忠心是很好的美德,在现在的人身上已经很少能看见。 “好。”他抚着皮椅椅把说:“我同意拥有共同监护权。” 他几乎能从话筒中听到她松了口气的声音。 “妳还有任何疑问吗?” “有。”她毫不迟疑的开口。 他扬眉。 “我需要你的健康报告。” “我以为妳请了侦探。” 她沉默了一下,才承认,“他只拿到去年的。” 她果然找人调查过他,蓝斯半点不恼,只淡淡道:“我会派人把今年的检查结果快递过去给妳。” “谢谢。” “还有吗?” “关于我祖母,我希望你能让她以为我们是恋爱结婚的。” “没问题。”他顿了一下,开口询问:“妳希望我什么时候过去看她?” “星期天。”她哑声道:“我还没和她提过你,我必须确定你答应了。” “婚期呢?” “越快越好。”她喉咙紧缩着,逼自己回答。 他叫出电脑里的行事历,“如果妳方便的话,就下个月十五吧,我可以空出半天的时间。” 她沉默了一下,才有些虚弱的回答,“好。” “妳有想要邀请的人吗?” “我以为我们只需要公证就好。” “我相信妳祖母需要看到的不只是一张结婚证书。” 她闭上眼,知道他说得对。 “只有几个。”她哑声开口,“我想我这边应该只有几个。” “那好,妳把名单mail给我,我会请人安排。” “我希望——”她气若游丝的询问:“我是说,我知道你的身分不同,但是,不要太铺张,可以吗?” “好。” “谢谢。” “星期天我去接妳,几点?”他一边打字一边问。 “九点。” “好。” “等等,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警告你。” “什么事?” “我的研究有不少人觊觎。” “我知道。” “他们不会轻易罢手。” 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和那藏不住的恐惧,他停下手边的工作,正视她的问题。“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上个星期,在医院停车场,有辆黑色轿车差点辗过我。” “妳报警了吗?” “我的车被撞烂了,医院的人报了警,不过我没什么好说的,那辆车没有车牌,也没开头灯,至少在我走到车边前,他完全没开任何车灯。” 他从电脑中叫出她的地址,一边说:“我派我的调查员杰克·布朗过去,妳把妳记得的和他说。” “好。” “那星期天见。” 他正要挂掉电话,却听她开口喊他的名字。 “蓝……蓝斯……” 他可以听到她轻柔的语音中带着些微颤音。 “还有事吗?” “谢谢你。” 一股莫名的情绪蓦然上涌,他握着话筒,回了一句。 “不客气。”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着,这一次,他直到听见她将电话挂上,才轻轻将话筒放回去。 第二章 深冬,繁花落尽。 世界,被纯净的白雪覆盖着,有若天国降临。 星期天一早,他坐着私家轿车来接她,再次看见他,心里的震撼又更深了些。 他依然是那般冷峻高大,她挺直了背脊,和他一起上了车。 后座和司机之间,隔了一层隔音玻璃,她有些松了口气,至少等一会儿要说的话,不用再被第三者听见。 窗外的景物飞逝,她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对身旁这个再过不久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这几天,她的焦虑从未降低过。 虽然她想要相信自己没作错决定,却很难真的说服自己。 “我想妳应该和妳祖母提过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响起,她吓了一跳,有些茫然,“什么?” “妳和妳祖母提过我了?” “是的。”她注视着他,强作镇定的说:“我说我交了个论及婚嫁的男友,今天会一起去看她。” “妳有说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 “有。”她转头看回窗外飞逝的景物,语音又轻又快的道:“我告诉她,你准备投资我的研究,我们俩一见钟情,会议结束后,我们约了几次会……等等,一些小细节之类的。” 蓝斯看着她白净的侧脸,怀疑她知道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车门边,两人之间的空间几乎能再挤下两个人。 “什么样的小细节?” “呃,你几岁,住哪里,有没有家人,个性如何?” “妳怎么回答?”他好奇她从侦探的调查报告里,知道关于他的什么。 “你今年三十六岁,住纽约,母丧父健在,热爱工作,个性压抑。” 车子里忽然陷入一阵沉默,然后她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觉一僵,只听得他开了口。 “个性压抑?这是私家侦探给妳的形容?” 身后的视线如钉子一般,她鼓起勇气回身面对他。 但这男人对她说的话似乎不怎么恼怒,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浅灰色的眼里只有好奇。 她见状,这才松口承认,“不是,是我看完报告的结论。” “为什么?” 知道他要听的是实话,她深吸口气,回道:“你对得罪你的人,绝对不给第二次机会,但你也不会当场反击,你会选择等待最好的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我以为那叫做冷静。” “也可以这么说。”她垂下眼帘,“我下次会选择用这词汇。” 她的回答教他挑眉,即使她看似谦逊,他可没漏掉她微扬的嘴角。 “妳喜欢吃什么?” 她呆了一呆,有些傻愣的看着他。 “如果我们要结婚,我想妳祖母应该会认为我应该知道更多关于妳的细节。” “喔。” 也对,她突然冒个男朋友出来已经很让老人家惊吓了,更别说是论及婚嫁的男朋友,他会被审问是一定的。 “我以为基本资料你都有了。”他若没去找人查过她,那才真的有鬼呢。 “没有太多妳个人喜好的东西。” 莫莲看着他,暗暗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口和他先套好招。 “我不怎么挑食,不要太奇怪的我都吃。” “太奇怪?像是什么?” “虫子。” 这回换他微愣了一下。 “我不吃虫子。”她没好气的声明,“我知道很多人以为中国人什么都吃,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只要能吃的都不放过。但是,相信我,我真的对那些奇怪的食物,特别是虫子,没有任何偏好。” 她如此认真的特别声明,还真让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有人曾误会过妳喜欢吃虫子?” 她一扯嘴角,“我第一任男友,他看多了奇怪的电视节目,对中国人有极为偏差的印象。有一次约会,他带我去吃虫虫大餐,吓得我当场落荒而逃。” 第一任?他搜寻脑海里的记忆,想起资料上的记载。 她的第一任男友是她在念麻省理工学院时认识的,但在毕业后才开始交往,不过交往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 “你呢?你对食物有任何偏好吗?” “还好。”他看着前方,继续问道:“妳的嗜好呢?” “上网。”她有些不自在,但仍诚实回答,“我喜欢在网路上购物,我在面对电脑时,比面对人要自在很多。” “我相信。” 她瞥了他一眼,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你的嗜好?”她问。 “工作。” 还真是简单明了。 莫莲有些傻眼,但他却神色自若,她是晓得他是个工作狂,但连嗜好都直接回答是工作会不会太夸张? “除了工作之外,你没有别的兴趣吗?” “像是什么?”他挑眉。 她耸肩,举例道:“运动、下棋,收藏邮票或画作之类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思考,然后才说:“我当学生时,有打过一阵子拳击,后来毕业就没玩了,只偶尔练练,当是健身。” “所以你穿手工订做的衣服,吃专属个人厨师煮的美食,把操作股票当兴趣,玩拳击当健身?” “差不多。”他看着前方,泰然自若的反问:“妳把实验室当家住,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吃得很随便,但是绝对不吃虫子,喜欢上网买东西?” 她微瞇了下眼,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我喜欢什么颜色?” “粉红色。” “你呢?” “没特别的偏好。” 她开始对他几乎没有偏差的答案感到莫名的不满,这男人非但把她的个人资料调查得一清二楚,而且显然还背了起来。 他对她的了解比她对他知道的还要多。 除了是个工作狂,很久以前打过拳击之外,她对他个人的喜好几乎一无所知。 不喜欢他总是有答案,内心深处的劣根性,让她突兀的再问。 “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哪里?” “中央公园。” 这答案让她呆了一下,反问:“为什么?” “因为妳只要到曼哈顿,就一定会去中央公园走一走,我想妳很喜欢那座公园。” 她瞪着他,为之哑口,好半晌后才看着窗外轻声说:“我喜欢的是树,曼哈顿只有那里有大片的绿地。” 他没有再开口,因为医院终于到了。 轿车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帮忙开了车门,她下车后,蓝斯来到她身旁,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腰。 她微微僵住,紧抓住身前的手提包。 本来她在车上已经放松了下来,但是一到了医院,她似乎又紧张了起来。 见她僵硬笔挺得有如旗杆,他微微倾身开口,“放轻松点,否则别人会以为我拿枪挟持妳。”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她差点闪得更远,幸好在最后一秒紧急顿住。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下辈子吧。 她咽了咽口水,逼自己点头,然后举步向前。 他陪着她一起穿过医院大厅,搭电梯上楼,但一路上,她始终紧绷得有如一根即将断掉的琴弦,她甚至差点错过正确的楼层。 当她和他终于来到病房门口时,他再也看不下去她死白焦虑的表情,一把将她揽到身前。 “看着我。”他轻捏着她的下巴,问道:“妳知道我是谁吗?” “蓝斯……蓝斯·巴特……”她哑声开口。 “没错,我是蓝斯·巴特。”他斩钉截铁的说:“妳要嫁的是蓝斯·巴特,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妳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他冷灰色的双瞳透着无比的骄傲与自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带着强硬的力道。 相信我。 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冷峻自傲的男人。 “我相信你。” 令她不敢相信的,他满意的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很好。” 他说,然后握紧了她的手,推门而进。 他的手温暖而结实,稳稳的包覆着她的,让她莫名心安,进门前的那一瞬间,她发现她终于停止了颤抖。 ***独家制作***bbs.*** 莫博士的祖母是一位白发苍苍、个子矮小的老婆婆。 不同于一般癌末的病人,靠坐在病床旁的陈玉兰女士并未因化疗掉光了发,比起一般人,她看起来只稍微清瘦了些。 莫莲以中文和她说话,然后改用英文介绍他。 这位身形娇小的女士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蓝斯见状走到床边,在她的示意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巴特先生,抱歉在这种场合下见你。”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要你到医院来真不好意思,不过医生不准我出院,我又对要娶我们家莲的男孩太过好奇,所以才要她带你来医院,请你别见怪。” “不会,您太客气了。”蓝斯微微一笑,“我一直都想到府上拜访,但莫莲怕妳对我们俩的交往有疑虑,所以才拖到现在。” 他能感觉到坐在床边的莫莲为之一僵,他握住了她的手,要她放心。 “什么疑虑?”病床上的老人家好奇的开口。 “事实上,我认识她才一个月不到。”蓝斯看着眼前虽然躺在病床上,但显然神智却依然清明的老人家,“可是在第一眼看见她时,我就知道她是我所需要的人,之后的每一天只是加深了这个想法。我来,是想请求您的允许,让您的孙女,嫁给我。” 他真的很高竿,他说她是他所需要的人,他并没有说谎,他只是让听者自以为是。 莫莲微微松口气的同时,一股苦涩也莫名上涌。 陈玉兰瞧着这俊美英挺的男人,他看起来十分诚恳,对她的审视也毫不逃避。 她知道他的身家背景十分雄厚,在孙女和她提过他之后的这几天,她也想办法问到了关于这男人的一些事情。 “你喜欢她哪一点呢?” “勇敢。”他毫不迟疑的开口回答,“我欣赏她的无畏和勇敢,我希望我将来的孩子能像她一样,即使处于弱势,即使受到世人质疑,也能坚定的相信自己。” “你爱她吗?” 莫莲闻言,既惊又慌,而且尴尬万分,却又无法多说什么。 蓝斯沉默着,她只觉得空气既闷又沉,她完全不敢看他,浑身僵硬得有如石像,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分秒不动。好半晌,她才听到他沉稳平静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室内。 “我喜欢她,但若是我告诉妳,我已经爱上了她,那就是在说谎。” 莫莲完全无法呼吸,以为自己会昏倒在当场,以为这一切都要穿帮,但下一秒,祖母却笑了。 “你很诚实。” “我想那勉强算是我的优点。” 他在说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祖母却又再次笑了,然后咳了起来。 莫莲忙倒水给祖母喝,玉兰喝了几口水,才靠回枕头上,看着一脸苍白的孙女和那诚实且精明的男人,然后微微一笑。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所以,祖母是答应了? 莫莲松了口气,听见他说:“十五号。” “下个月?” “这个月。” “那么快?”她微讶的看着孙女月兑口问道:“这个月十五,那不就剩不到两个星期?” “我和蓝斯,都不想太过铺张。”这一回,她抢在他之前回答,怕他又说出什么会让她心脏停止跳动的话。 “妳这孩子也真是的,结婚是人生大事,就算不铺张,该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做啊!”玉兰坐直了身子,精神振奋的道:“可别告诉我妳连婚纱照都不打算拍,我可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准备筹画妳的婚礼呢。” “可是,妳的身子——” “我只是生了病,可还没死呢。”玉兰开朗的嚷嚷道:“对了,我的电话簿呢?只剩两个星期不到,我们时间可不多了,要选婚纱、要拍照,还要印帖子、寄帖子,要做的事可和山一样的多,快快快,去帮我办出院——” “出院?不——”莫莲脸色苍白的才要反对,右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吓了一跳,尾音一断,转头只看到他注视着她,然后开了口。 “我想这是可以安排的。” “但是如果有什么意外——” “相信我。” “可是……” 她想再抗议,可看着自信的他,她沉默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蓝斯见状,这才看着病床上那兴味盎然的婆婆,“出院的事,我可以安排,但一切都需遵照医生指示。” “那是当然。”玉兰点头,对这男人的印象更好了。 冬天的暖阳,在午后稍稍露了脸,为寒冷的冬季增添了一丝暖意。 之后,他又和她一起在病房里陪着心情愉快的祖母聊了一会儿,然后才因接到一通公事电话而先行离开。 ***独家制作***bbs.***q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既忙乱又快速,感觉就像是她三年级时第一次在游乐园里坐云霄飞车一般。 祖母在蓝斯的安排下,出了院,回到了家里,条件是让两名蓝斯请来的专业医疗看护跟着,因为选择不接受化疗,祖母只拿了一些必须的药品,虽然再三抗议,祖母最后还是在蓝斯的说服下,接受了那两名跟屁虫般的看护。 “因为莲会担心。”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反倒是她听得耳根子都不禁发热。 真奇怪,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即使听了好几天,她还是会在听到时,觉得有些不习惯。 祖母出院后,虽然他很少到场,但为了减轻她对祖母身体的忧虑,以及不让祖母太过疲倦,他神速地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从祖母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就开始不断有人进出她们这栋房子。 服装设计师、造型师、摄影师、婚礼承办人员,还有一堆礼品公司、珠宝公司、甜点公司、外烩公司的老板亲自带着样品上门让她及祖母一起挑选。 他甚至像是有预感她会忙不过来似的,还派来他其中一名特别助理安娜,帮忙她打点这些繁复的结婚事宜。 虽然她一再强调不要太铺张奢华,情况还是失去了控制。 人们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的,她吃了这辈子最多的甜点、喝了最多种的香槟,甚至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种样品、换了多少件礼服、试了多少双鞋子。 她只是不断不断的和人说话、沟通、挑选。 人们不停地询问她的意见。 婚礼上要放什么花?餐前酒要用哪一种?婚宴上的菜单、桌巾的花样、冰雕的样式……等等族繁不及备载的问题。 祖母玩得十分尽兴,她很喜欢看自己的孙女试衣服,或一起参与挑选讨论菜单和喜帖样式。 相较于祖母的乐在其中,她只觉得这些事搞得她晕头转向,每天一沾枕就立刻睡死。 如果有人问她,她会觉得结婚典礼这件事,完全是为了让新娘忙着准备,而没有时间细想反悔的狡诈计谋。 “吸气、吸气!” “我在吸了——” “再来,再一点点就好,吸气——” “不行、我不行了——” “妳办得到的,相信我——” 不,她办不到,她要昏倒了,这女人要是再不放开她,她就要拿手边第一个抓得到的东西打昏她! 就在她即将臣服于那美好想象的诱惑时,她终于听到身后的丽莎宣布完工的声音。 “ok,太好了,接下来,妳只要穿上这件美丽的结婚礼服就行了。” “我没有办法呼吸。”她太快转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妳当然可以。”丽莎在另外一名助手的协助下,帮忙她穿上象牙色的礼服,一边说:“妳只要试着轻一点,慢慢吸气、吐气,就行了。” 莫莲还是觉得她没有办法呼吸,但那两个女人可没给她机会抗议,她们把她塞入丝质的象牙礼服,套上了同款的蕾丝手套。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回神,她已经被送到了一张椅子上,跟着那位叫做安迪的发型设计师就被她们放了进来,在她头上大作文章。 “我以为今天只是试婚纱而已。”她喃喃开口。 “当然不是。”安迪笑着回答,手上动作不停。 看着镜中的他以俐落明快的动作,迅速将她的长发梳顺整理好,再将她的头发绾成一个美丽的发髻,莫莲不由得不佩服他的专业。 安迪弄完了之后,换成化妆师卡琳上场。 她完全放弃抗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任这几位专家将她像芭比女圭女圭一样的摆布,卡琳一边替她上妆,一边叨念不停。 二十分钟之后,好不容易,他们的改造工程终于大功告成。 她穿上了同样是象牙白的丝缎高跟鞋,然后被丽沙带到穿衣镜前。 那一瞬间,她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的人真的是她。 她眨了眨眼,镜中的美女也跟着她眨了眨眼。 她美得不可思议,就像……就像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公主一般。 她赞叹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转头真心的看着那几位专家,“你们创造了奇迹。” “这是我们的荣幸。”安迪和她行了个礼,笑着回答。 “我从来没想过我也可以变得如此……美丽,谢谢。”她沙哑的说。 卡琳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别那么客气,好了,我相信妳祖母会想看看妳现在的样子,让我们出去展示给她看吧。” 安迪打开了门。 她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客厅里,却不只祖母和看护,还多了一个男人。 蓝斯。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他在这时发现她的存在,转头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让她几乎胆小的胶着在原地,她鼓起勇气对他微笑。 他依然瞪着她看。 “嗨。”她说。 他起身,张开嘴,声音却迟了一秒才出来。“嗨。” 那一瞬间,她才发现他看她看傻了眼,让她不禁红了脸,一股虚荣快乐的泡泡在胸口直冒。 一旁的玉兰看着这两名年轻人,不禁露出心安的微笑,然后假装咳了几声。 两人同时惊醒,莫莲忙来到她身边。 “祖母,妳还好吧?” “还好,只是有些累了。” “那我陪妳回房间。” “不用、不用,妳穿成这样不好行动,让洁西带我进去就好。” “妳确定?” “当然。”玉兰笑了笑,拍拍孙女的手,感伤的道:“我想这件婚纱应该没问题,如果立杰和苏珊在世,一定会很高兴看到妳今天的样子。” 回想起父母的容颜,一时间,莫莲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难得打扮得这么漂亮,别哭花了妆。来,笑一个给我看。”玉兰握紧了孙女的手,安慰她,见孙女露出笑容,这才满意的转向蓝斯,难掩疲惫地微笑道:“抱歉不能多和你聊聊,我孙女就交给你了。” 蓝斯点头颔首。 洁西上前扶着玉兰,慢慢离开了客厅。 看着老人家纤弱的背影,莫莲喉头莫名一哽。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 “是的。”听到蓝斯的陈述,她深吸了口气,转身看着他,沙哑的道:“一个十分坚强的女人。” “妳也是。” “我希望如此。”她牵动了下嘴角,问道:“我以为你在忙,今天怎么有空来?” 从祖母出院之后,他只出现过两次,和她及祖母一起用餐,以免老人家对他们俩的感情起疑。 “安娜告诉我妳今天试婚纱。”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黑色绒布扁盒,交给她,“我想妳还需要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手,盒子体积不大,却沉甸甸的。 “打开它。”他说。 她依言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套整组的钻石耳环和项链,虽然她隐约有猜到,但还是在看到它们时,忍不住屏住了气息。 耳环和项链都是山茶花的形状,它们静静躺在盒子里,典雅而不张狂,却依然灿烂夺目。 “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她盖上盒子,将首饰还给他。 “这是有必要的。”他没有伸手接,只是看着她淡淡开口,“婚礼那一天,有不少客人会到。” “我以为我们同意了不铺张。” “妳要嫁的毕竟是我。” 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是的,她要嫁的是毕竟是他,蓝斯·巴特,金融控股界的王子。 “我相信妳应该将合约上我附加的条件都看得很清楚才是。”他直视着她说,“其中一条,就是妳必须陪我出席一些社交场所。” “是的。”她的确看了,只是她并不晓得自己还得接受穿戴他送的珠宝,直到此刻她才想起依他的身分,他的妻子怎么可能不戴任何首饰。 看着手中的扁盒,她抬起头,看着他说:“那么,我想,你应该把这些珠宝的帐单给我。” 他挑眉。 “既然是我戴的,当然是我付钱。”她开口解释。 “这些场合都是因我的需要而存在,我相信由我支付是很合理的。”他说。 “那你就该同意看护的薪水由我来付。”她认真严肃的看着他,“我说过,我不缺钱。我希望安娜把婚礼的支出明细也给我一份,她坚持要经过你的同意。” “未来一年,妳什么钱都要和我算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说。 他抿唇,微微瞇起了眼,她却毫不退让的看着他。 好半晌,他才道:“我会要安娜列一份明细给妳。” “谢谢。”她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让我替妳戴上项链了吗?我相信外面的人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外面的人?” “摄影师。”看她一脸呆愣,他说:“我以为安娜告诉过妳,我们今天要拍婚纱照。” “我以为今天只是试婚纱。”难怪他们要她全身上下都穿好。 “还要拍照。”他对她伸出手。 她将盒子交回他手中,他将盒子打开,拿出项链。 莫莲转过身,方便他替她戴上。 他的气息垂拂过颈后,教她心跳加速,她闭上眼,项链垂落她的胸口,她清楚感觉到钻石项链的重量和冰凉。 “好了。” 她睁开眼,深吸口气,转身面对他,只见他拿起了耳环。 “我没有耳洞。”她说。 “我知道。”他翻转耳环给她看,“这是夹式的。” 见他走向她,她咽了下口水,“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他并没有坚持、只是将耳环交给了她。 她在玄关镜前戴上耳环,他在她身后等着,她可以从镜子中看见他注视着她。 莫莲不安的垂下眼帘,闪避他的视线。 “妳确定妳真的想这么做吗?” “做什么?”她拾首,看着他,声音沙哑的回问。 “嫁给我。”他说。 他是在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吗? 她无法从他的眼中看出端倪。 她确定真的想嫁给他吗? 莫莲从镜中看见自己张嘴吐出两个字,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却十分坚定。 “确定。” 第三章 时间飞逝一般,转眼间,在她还没来得及替自己做心理准备时,十五号就已经来临。 婚礼是在他坐落于长岛的庄园里举行的。 让她惊讶的是,虽然在筹备时出了那么多的状况,最后展现出来的成果,倒真的如安娜所说,精致却不太过铺张奢华。 她只请了几位实验室的同伴,男方那边成员较多,他的兄弟虽没见到任何一个,公司里的几位经理和特助却都来了。到场的还有几位纽约的商界人士,她不是很清楚所有人的身分和名字,但却见过每一张脸孔,他们每一个都是纽约商界赫赫有名的要角,因为连她都曾在报章杂志及电视新闻上见过这些人好几次。 当祖母问到他的父亲时,他只说他老人家心脏不好,无法搭机前来,然后轻描淡写地就将祖母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话题去。 虽然冬季尚未结束,但那一天,几乎算是风和日丽的。 雪在前几日融了,一切都如安娜预计的一般,几乎没有出任何差错。 而且,她发现,安迪今天把马甲勒得比上次更紧,但是只要她不要太用力呼吸或大声说话,她就不会觉得想吐。 即使明知这是一场虚假的婚礼,她在穿越玫瑰拱廊,踩在花瓣上,一路经过宾客们,朝他走去时,还是觉得紧张万分。 他注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眸一如以往那般冰冷,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踏出一步,都让她怀疑自己作了错误的决定。 除了一贯的冷静之外,她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是什么,一股莫名的恐慌无情地攫住了她,教她想转身拔腿就跑。 也许她还是应该找演员假扮丈夫就好。 她在不自觉中慢下了脚步,他连眉也没挑,像戴了一张石化的面具,只是看着她,等着。 也许还是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她的问题。 她越走越慢,迟疑着,恐惧着。 她怎能仅凭儿时的记忆,信任一个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的男人? 老天,这男人竟然还只空出半天来结婚,她怎能嫁给一个需要她的头脑甚过她的心的男人? 心里的质疑越来越大声,但是,她还是逼自己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手交到他手中。 婚礼的仪式开始了。 似乎有音乐在旁飘浮着,她看见神父张嘴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办法专心。 我签了合约了。 她告诉自己。 他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 她告诉自己。 我没有别的选择,祖母生病了,她需要安全的保证。 她告诉自己。 这个婚姻是有时效性的,并不是真的。 她努力说服自己。 但是,当她发现神父已经在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时,她只觉得四肢冰冷、喉咙紧缩,完全无法说出那简单的承诺与字句。 事实是,即使她在事前对祖母、对律师、对蓝斯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她其实根本一点也不确定。 仿佛察觉她的惊慌与退缩,他握紧了她的手。 虽然隔着手套,她依然能感觉得到他大手的温暖。 “莫莲小姐?” “我……我愿意……” 她的声音颤抖地穿过红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就算有人对她虚软的承诺感到不以为然,也没有人抗议。 神父对蓝斯重复相同的问题,他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苞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低头吻了她。 不像他冰冷的双眼,他的唇舌是温热的,他的胸膛和大手也是。 那样的体温和热度,让他比较像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而不是如报章杂志所说的冷血赚钱机器。 他的唇舌终于离开了她的,她睁开眼,从他的灰眸里清楚看见双颊晕红的自己。 心脏在胸口怦然跳动着,蓦然一阵晕眩袭来。 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世界短暂地被黑暗吞噬,她在瞬间被拉入他怀中。 “妳还好吧?” 她靠着他,喘了一口气,才发现她方才差点晕过去。 “还……还好……”她抬起头,扯出一记虚弱的微笑,“大概……是马甲太紧了……” 蓝斯这时才发现,她脸颊上健康的粉女敕,和那娇艳的粉唇,都是化妆品制造出来的效果,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般,额际渗出冷汗。 “抱歉……”她歉然的开口,试着要自己站直。“我想大家应该还没发——”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拦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蓝斯!”她有些惊慌。 臂礼席上的宾客们发出小小的喧嚷,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只是抱着她一路走过红毯。 人们在笑,她羞得满脸通红,却不敢也无力抗议,只能让他抱着自己,穿越庭园,回到温暖的庄园主屋里。 ***独家制作***bbs.***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我好多了,真的。” 一进到屋里,她就连忙开口,但他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抱着她继续穿越厅堂,走上回旋楼梯。 “蓝斯,我真的没事了。”她红着脸重申,“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我不这么认为。”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抱着她爬完楼梯,一路走到敞开的主卧室,这才将她放了下来,却是放到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将她翻了过来,然后解开了她的扣子、拉下拉链、剥下她的礼服直至腰际! “你做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男人月兑女人衣服竟然可以这么迅速确实,不禁惊慌万分地想挣扎起身,却被他用一只手就压回床上。 “别动。”他说,一边扯开她的马甲绳结。 天啊,她是嫁给一个变态了吗?难道他想强上她?她怎么会这么笨?她把自己交易给一个性变态狂了吗? 她像个布女圭女圭般被强迫趴在丝缎大床上,惊慌得无法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放开我——”她扭动着身体,二度用力试着撑起自己。 这一次身后的压力骤减,她顺利的翻过身来,事实上,她因为用力过度,还差点掉到床下。 一翻过身来,她的内衣马甲就往下掉,她惊呼着压住它,才发觉他已经把身后的绳结都松开了。 “你你你……你做什么?”她结巴又狼狈地迅速退到了大床的另一边,然后很快的爬下床,却差点被自己的婚纱给绊倒,她只好空出一只手抓紧掉到腰际的礼服,一边警觉的看着那在床尾的男人,一边退得更远。 “防止妳被那件笨马甲绑得窒息而死。”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时哑口无言。 他一边扯下手上的手套,一边淡淡开口,“妳最好坐下来,妳看起来又快昏倒了。” 他说得没错,她能看到黑暗又再度袭来。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对她有不良企图,这个时候昏过去,对她的处境,绝对不会有任何帮助。老天,这男人刚在月兑她衣服时,甚至还戴着手套,她相信在他月兑掉手套的现在,他的动作一定能够更快。 所以她很快的坐了下来,不过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宁愿离那张床远一点。 但她才坐下来,还在觉得晕眩时,他已经走了过来,她整个人瞬间立刻又紧绷起来。 “喝一点。”他说。 莫莲这才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只漂亮的骨瓷杯。 她两只手紧压着自己胸前的象牙小马甲,双眼发直的盯着那只杯子。 “这是什么?” “茶。” 那杯热茶冒着袅袅白烟,清淡的茶香闻起来十分诱人,她告诉自己不要大惊小敝,反正她都已经嫁给他了,就算他想下药迷昏她,也用不着在这时候,特别是如果他真是变态,想对她做什么,他刚刚大可以直接来。 事实上,她相信若他真的想对她强来,是完全不会顾忌这些的。 “放心,我没在里面下药。” 她猛地抬首,只见他眼里闪着一丝戏谑,她蓦然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辩解,“我……我没……” 他眼里的笑意加深。 “你若是好好和我说,我就不会误会。”她有些恼羞成怒。 “我若是和妳说,妳会宁愿让自己昏死过去,也不会让我替妳月兑。” “我才——算了。”她闭上嘴,不再尝试辩解,只是迅速接过热茶,满脸通红的低头喝茶。 “妳的房间在隔壁,安娜已经请人替妳将行李都搬过来了,若是妳觉得好一点了,我相信妳可以在穿衣间里找到其他舒服一点的衣服换上。”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有些傻眼地看着他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手机,一边回答,一边拉开了颈上的领结,然后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去,她可以听到他以法文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不敢相信这男人连在婚礼上都没有将手机切到关机状态,却又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她早该料到他不可能抛下工作不管。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她扯出一抹苦笑。 甚至连今天上午,他人都还在公司开会,像这样一个工作狂,她实在不该对他有更高的期望才是。 一股冷风从落地窗外袭来,她打了个冷颤,这才察觉到自己仍衣衫不整,连忙放下茶杯,趁他还在外头谈事情时,赶紧压着马甲,提着裙襬,狼狈地匆匆穿过两人相连的房间门,然后将它关上。 她走向穿衣间,可走没两步,又不安的回身将门上锁。 但是等她走到穿衣间前,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她回身瞪着那扇上锁的门,忍不住又走回去将它的锁打开。 可是才开了锁,那不安又浮上心头。 于是,她就这样锁了门,又忍不住开了锁,然后再锁门,又开锁,反反复覆做了好几次。 等她发现自己在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时,她不禁握着门把,将额头贴在门上,无力的叹了口气。 老天,她到底在做什么? 把门锁上了,也只代表她不信任他,但这屋子是他的,他想进来,还怕没钥匙吗? 真是的。 墙上的钟在这时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瞪着那钟看,才发现已经五点了。 噢,该死,她还得下去宴客才行。 她松开门把,匆匆飞奔到穿衣间,她原以为自己还要花时间找衣服,却发现有人早已经把她晚上要穿的小礼服拿出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了。 她松了口气,连忙月兑上的婚纱和马甲,但月兑到一半,问题就来了,说实在的,穿婚纱时还得穿上马甲,这她能够理解,毕竟马甲可以修饰身形,但她真的不是很能够了解,为什么她就非得一定要穿上同款的吊袜带? 老实说,她这辈子还真没穿过这种东西。 事实上,在看到之前,她还真不知道这种吊袜带有白色的,她一直以为它们全是黑色或红色,而且只有维多利亚秘密的模特儿才会穿上这种性感火辣的成套马甲内衣和吊袜带。 所以,其实她在穿这些东西时,全是靠人帮忙才穿上的,理所当然的,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月兑。 天晓得这些吊袜带是怎么组成的,她在穿衣镜前试了半天,就是没有办法将它们从马甲上解开。 叩叩叩—— 什么声音? “妳还好吗?” 她猛地回过头,瞪着那扇相连的门。 老天,她刚刚最后是把那扇门锁了还是没锁? 她脑海里一阵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最后到底锁了它没有。 眼见门把忽然转动了起来,她倏然领悟——天啊,她没锁! 镜子里半果惊慌的女人,让她警觉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月兑到一半的马甲,和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象牙白内裤以及半透明的白色吊袜带,在那千分之一秒,她用她从来不敢相信会有的速度,飞扑到穿衣间门口,试图将那扇拉门给关上。 可是,很不幸地,她踩到了她才刚月兑下的高跟鞋,滑了一跤,错过了穿衣间的拉门,以一种很丑的姿势摔了出去。 “啊——” 她尖叫出声,他在同时打开了门,她扑跌在柔软的兔毛地毯上,而且因为前冲力过猛,她完全无法阻止自己一路滑到了门边。 ***独家制作***bbs.*** 他差点踩到她。 听到她的尖叫时,蓝斯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但他才推开门,就看见她面朝下地趴在他脚前,原本整齐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长发从夹子里溜了出来,披散在她赤果的背上,她身上的马甲滑到了腰上,上头连着两条白色的带子,白色的带子顺着被白色内裤包裹住的圆润俏臀,一路来到粉女敕的大腿,勾住了她腿上的半透明丝袜。 她一动不动的。 他却清楚看到她的红晕从耳后往下扩散,一路红到了果背上。 “我可以请问一下,妳在做什么吗?” 她依然面朝下的咕哝了一句,他听不太清楚。 “什么?” “我滑倒了……” 这次他听懂了,不过她似乎没有起身的打算,仍然趴在雪白的兔毛地毯上。 “妳还好吗?” “不太好。” 趴在兔毛地毯上,莫莲清楚知道自己的姿势有多不雅,却怎么样也无法起身,她面红耳赤的瞪着他的皮鞋,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他没再开口,却也没动。 她又羞又窘,但他似乎不打算离开,她只好清了清喉咙道:“你没有别的事吗?” “有。” 她抱着他会离去的希望,他的双脚却动也没动。 他不是有事吗? 她正想问他为何还要站在原地看她出糗,他终于移动了他的双脚。 听到他走回房,关上门的声音,确定他离开了,她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坐起身,撞伤的胸口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她申吟地揉着发疼的果胸站起身,却发现眼前的门竟然在这时又开了。 她当场傻眼,连喊都忘了喊,他却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我只是忘了问妳,需要帮忙吗?” 她张嘴,然后再张嘴,却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教她欲哭无泪的是,就在这时,她方才怎样也解不开的吊袜带竟然啪地一声,和马甲一起松月兑掉落地毯上。 长那么大,她再没比现在还要更加尴尬狼狈的时候。 在那一瞬间,她真希望自己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她遮着自己赤果的前胸,小脸爆红,在试第三次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尴尬万分又虚弱的开口回道:“不……不用了……” 他点头,脸上仍像挂了一张面具,然后退了出去。 她第一次如此感激他的没有表情,却在下一秒怀疑自己听到了他在门后的笑声。 天啊,她真是蠢。 她申吟出声,飞快的逃回穿衣间,不过这次没忘了记得锁门。 ***独家制作***bbs.*** 他从来没看过这种事。 蓝斯双手抱胸的靠在门上,那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笑声逸出了喉咙。 他知道她可能会听见,却依然无法遏止。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么美好的景象,可不是天天都会发生,让他一时间没想到礼貌上多少该问一下她是不是需要帮忙。 加上他满脑子都还是她滑稽的姿势和光滑的果背、圆翘的臀,才会忘了应该要先敲门,谁知道她已经爬起来了,而且上半身依然毫无遮掩。 一想到她果着上半身,双颊酡红,粉唇微启,杏眼圆睁、呆愣的看着他的样子,他就觉得…… 笑意从他脸上逝去。 脑海里清楚浮现她站在雪白的地毯上,几乎毫无遮掩的模样,突然间,那一幕变得不只是有趣,还很……性感。 她有一副姣好的身材,纤细的骨架、圆挺的双峰、几可盈握的腰,还有那匀称、修长的腿,他几乎可以看见她躺在他身下,长腿缠着他,挺身迎向他的模样。 盘旋在他的身体里,狺狺低吼着。 懊死。 他太久没和女人在一起了。 暗咒一声,他直起身子,迅速离开那扇似乎变得太热且太过脆弱的门,决定到浴室里冲个冷水澡。 ***独家制作***bbs.*** 下楼前,她先去看了回房休息的祖母。 “别在意我,这一天是属于妳的日子。”祖母握着她的手,微笑交代着。“去吧,好好玩。” 她握紧了祖母瘦弱的手,哑声说:“我爱妳。” “我也爱妳。”玉兰微笑,赶着孙女道:“好了,快去快去,别让妳丈夫等太久了,明天,妳再告诉我详细的情形。” “好。”她微笑答应,这才起身离开。 喜宴上,人们对他们方才突然的离开并未多说什么。 无论她认识或不认识,每一个人都在和她道贺。 而且,天可怜见,他对早先她在房里出的糗,一个字也没试着去提。 他只是挽着她的手,替她介绍一个又一个名门商贾,到了第十五个人时,她就放弃去记对方的名字,只是努力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微笑。 接下来的喜宴,基本上还算顺利,直到她在化妆室里,听到两个女人尖酸刻薄地批评她。 “老天,真不敢相信蓝斯怎么会看上那女人,又矮又瘦,长得又丑,都不知道她哪里好。” “让妳不敢相信的是他等不及婚礼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带她上床吧?说不定她床上功夫好得很,治得他服服帖帖的呀。” “呸,凭她那德行,我赌十万,这婚姻绝对维持不了三个月。” “我又不是傻子,和妳赌这个。” “看吧,妳也不觉得他们可以撑得过三个月。” “不管撑不撑得过,那都不关妳的事吧……” 交谈的声音远去,直到再听不到任何说话声,莫莲这才打开锁,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化妆室的镜子里,映出她火烫发红的脸。 直到这一刻,她才晓得为什么黄昏她在房里时,没有任何人来帮她换衣服。 显然,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抱她回屋里,是因为迫不及待的想和她上床! 老天,她这回真是糗大了。 她用冷水洗脸,好不容易让脸不再发红,然后镇定了心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走出化妆室。 但是,一看到他,她的脸立刻又羞得通红。 “妳还好吗?”看见她异常发红的双颊,他在她接近时,低声问。 “还好。”她说。 可是,没有几秒,她又忍不住在他身边低声道:“有人以为我们刚刚是去……去……” 他等着,没有替她接话的意思。 “是去……噢,你知道的。”她尴尬不已,随手拿了一杯经过的香槟,一口灌下。 “所以?” “所以我想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认为我们刚刚是去……那个。” “那又怎样?我们是新婚夫妻。”他一脸神色自若。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红着脸说:“那依然是个误会。” “的确。”他兴味盎然的看着她,然后问:“妳是要我上台拿着麦克风解释吗?” 她倒抽口气,满脸通红的道:“当然不是!” 他看着她挑眉。 她张嘴,然后闭上;再张嘴,又闭上。 “我是个笨蛋。”她终于替自己的白痴行为下了结论。 “我想很多人不会同意这句话。”他难得地扬起嘴角,“如果妳是个笨蛋,我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她苦笑,开口道:“或许你想重新考虑这个交易。” “或许。”他点头同意,却又道:“但是我相信妳。”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只见他对迎面而来的纽约地产大亨微笑,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方才并没有开口恭维她。 两个男人在她身旁聊了起来,她适时的微笑着,心口却怦然作响。 但是我相信妳。 他说得是如此轻描淡写,教她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真的很怀疑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依然为那句话温暖起来。 水晶灯下,杯觥交错。 人们来回交谈着、轻笑着,她陪在他身旁,突然觉得,也许她对他的记忆并没有错得太多…… 第四章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她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中迤逦而进,洒落床尾。 莫莲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然后下床伸了个懒腰,走进浴室里。 细小的微尘,在阳光中飘浮舞动着。 她拿起电动牙刷,面对镜子刷牙,然后洗脸,上保养品。 当她从浴室走出来时,墙上的时钟显示着七点零五分。 她走进穿衣间,穿上白色的套头毛衣和长裤,然后穿过卧房附设的小厅,开门走到廊上。 雅致的白色长廊上,空无一人。 棒壁的房门紧闭着,他几天前到西雅图出差去了,她猜他还没回来。 她穿越长廊,走下通往楼下的回旋梯。 结婚至今已有两个多月,从那天起,她就搬进了位在长岛的庄园。 这栋红瓦白墙的玫瑰庄园有些古老,如其名一般,庄园里处处种满了各色玫瑰,只是这般早春时节,满园皆是茂盛的枝叶,花倒是一朵也没有,让她好奇它们盛开时会是何等模样。 虽然在他所有的产业中,这并不是最大的,比起其他名门富商在长岛的别墅庄园,也不是最豪华的,却也有二十个以上的房间,和三个女仆、一名司机、一位管家、一位厨师、一位园丁,和至少五个以上的保全人员。 就算加上两位照顾祖母的看护,这栋庄园感觉还是有些太大。 蓝斯并没有要求和她行夫妻之实,让她松了口气。 他安排她睡在他主卧室隔壁相连的房间,对于这一点,她没有任何意见,那房间的风景很好,从窗户那儿看出去就是绿意盎然的花园。 祖母则搬进了一楼后栋较为清静的房间。 她告诉祖母,因为他工作繁忙,常常需要出差,为了怕吵到她睡觉,两人才分房睡。 虽然对分房这件事不是那般赞同,但祖母仍没多说什么,她也接受了他们俩因为工作繁忙而不会去度蜜月的事。 每天一早起来,她会先去查看祖母,然后到庄园隔壁的实验室工作。 她虽然也有些钱,但因为平常花费不多,多数的钱都重新投资到研究上,所以直到嫁给了他,发现他面面俱到的安排之前,她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有钱到什么地步,但这个男人真正替她开了眼界。 没错,他买下庄园隔壁的土地和房子,将她要求的实验室在短短一个月内改建完成。二十四小时的保全和安全警卫,昂贵的实验设备和无菌室,他一样未缺,他甚至替她实验室的组员提供了完备的房间。 吃完早餐后,她只要散步到隔壁,就能开始工作,若是祖母有任何问题,那两位专业看护也会立刻通知她,让她在最快的时间赶回来。 晚餐时,她总是尽量准时回来,陪老人家聊天、吃晚饭。 如果只是需要电脑作业,她也会留在庄园里工作,尽量离祖母近一点,陪她老人家多一点时间。 他请来的看护,将祖母照顾得无微不至,那两名看护和善又开朗,常常和祖母有说有笑,她们对祖母的用心,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汗颜。 让她意外的是,他真的尽量抽时间一起回来庄园用晚餐。 她知道他在纽约第五大道有一栋豪华宅第,她也晓得他之前平常都是住在那儿,对他来说,那里离在市区的巴特企业大楼比较近,也较为方便。 但他却选择实践他的诺言,宁愿耗费时间金钱从市区坐直升机来回,一个星期里,他至少会回来三次,她晓得他总是在晚餐后又回到书房去忙,常常一忙就忙到深夜。 她很感激他牺牲自己的时间,陪她在祖母面前扮演鹣鲽情深的夫妻,所以即使偶尔要陪他出门去应酬,她也尽力配合。 两个月下来,两人处得还算不错,算是相安无事。 生活,几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这般平静的日子,有时候,会让她有种错觉,仿佛两个多月前的那场车祸,真的就只是意外。 虽然他派了安全部的人来询问过她详情,但之后就没下文了。 她猜想,也许他也觉得那只是意外…… 摇了摇头,甩掉那让她不安的车祸,莫莲深吸口气,下楼走到餐室,才进门她就看见祖母已经起来了,看护之一的洁西,正陪着她老人家用餐。 三月的早春,天气依然微寒,祖母围着厚重的披肩,看起来更加瘦小。 她掩饰心中的担心,微笑走上前去,“早安。” “早啊。”玉兰看到孙女,露出和蔼的笑容。 “洁西,早。”她和洁西点头问好。 “早。”洁西也回以微笑。 “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玉兰看着外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草皮。 看到祖母脸上些许渴望的表情,莫莲心头一紧,不禁开口提议,“我们今天来野餐吧。” “妳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星期天啊。”她温柔的笑着说:“妳不也总是叫我别老关在实验室里。” “蓝斯呢?妳和蓝斯今天没有别的活动吗?” 知道祖母有所顾虑,怕她这孙女顾着她,却忽略了丈夫,莫莲握住她的手,要她安心。 “妳忘了,蓝斯到西雅图出差去了,大概晚上才回来。就算他在,我想他也不会介意的,何况,都搬来这儿那么久,我还没到后面逛过那座迷宫花园呢。” 在她的坚持,和洁西的鼓励下,玉兰同意了这个建议。 一个小时后,莫莲便和洁西拿着厨师准备好的餐点,推着体力较差,坐在轮椅上的玉兰,一起出发探险去。 这座庄园,据说是在将近一百年前所建立的,庄园的后面,是一座由比人还要高的玫瑰花丛组成的迷宫花园。 她从二楼看过,花园的正中央,有个白色的凉亭,凉亭的顶盖是半圆形的,看起来十分神秘。 她们三个女人,一路边走边聊,因为不怎么刻意寻找出路,笑笑闹闹的玩了一个多小时。 “喔,我想应该是在这左转。” “我们方才不是转过了吗?” “我不确定。” “我确定我们方才走过这里了。” “这里是死巷。” 三个女人笑了出来,跟着退回原来的地方,这次朝右边转去。 这一回对了,她们在转出玫瑰花丛后,眼前出现一座古色古香的白色大理石凉亭,它是个圆形的亭子,有六根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精心雕着攀爬的玫瑰花和藤蔓。 她第一眼看见这亭子,不禁呆了一呆。 她不晓得自己为何先前没认出来,但这亭子的的确确是她儿时在巴特大宅看过的玫瑰亭。 “我不知道妳们怎么样,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野餐地点。” 玉兰微笑宣布。 “我同意。”洁西笑着说:“再也没比这更好的地点了,对吗?莲?” “当然。”莫莲回过神,微笑点头。 莫莲从篮子里拿出毯子,洁西帮忙摆出食物,两人再扶着玉兰一块坐在毯子上,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暖阳。 听着洁西和玉兰的说话声,莫莲仍难抑看到这玫瑰亭时,心中的震撼。 她不知道这亭子是他让人整个从巴特庄园搬过来的,还是另外又请人重做。 她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这亭子中…… ***独家制作***bbs.*** 那一年,她八岁。 因为父亲和母亲在巴特庄园找到了工作,她也一起搬进了那座有如城堡般广大的庄园。 当然,他们住的不是主屋,而是在后方佣人区的房子,但在巴特庄园,即使是佣人住的房子,也漂亮得像别墅一般。 她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自己的衣柜,但她却一点也不快乐。 虽然这里不像以前在中国城住的地方那般狭小,但爹地和妈咪却变得比以前还要忙。妈咪告诉她,转学之后,她就能马上交到朋友,结果新的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想理她,原本她以为是因为她的沉默及害羞,让她交不到半个朋友。 但两个月后,她才晓得,同学们不喜欢她,还有别的原因,因为她不是有钱人,她只是佣人的女儿。 她不喜欢新的学校,也不喜欢新的同学。 学校里,有一半的同学会对她视而不见,剩下的一半会故意找她麻烦。 她每天都被人嘲笑,他们嘲笑她的发型、她的衣服、她的结巴,甚至是她背的书包。 她的同学,当她是个笑话。 每天上学,她不是被人扯辫子,就是被人故意撞跌倒,还有人将狗大便放到她的柜子里。 她越来越不喜欢上学,却不得不去,因为爹地和妈咪对巴特先生愿意让她和少爷们读同一所贵族学校,感激得不得了,所以她只能拚命忍耐,假装在新学校适应得很好。 她努力的念书,她不理会嘲笑她的人,对于欺负她的人,她默默忍受。 无论受到什么委屈,她都忍下来,直至放学回到庄园后,她才会跑到后面森林里的玫瑰亭偷偷的哭,因为那里很少人会去。 直到那天晚上,她意外在那里撞见了他。 那真的是意外,她并不是故意要躲起来的,可是这里并非她应该出现的地方,所以当她听到脚步声时,她立刻跑进树丛里躲了起来。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会看到一个男生走进来。 男生有着一头红发,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他手里拿着一迭文件,她奇怪的看着他走到亭子里,然后拿出打火机,将那迭厚厚的文件,一张一张烧掉。 红色的火焰吞噬着那一张张文件,也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上满是愤恨,眼底和她一样蓄满了泪。 她吃了一惊,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树丛。 “谁?” 他猛地回过身,盯着她所处的地方。 她吓得完全不敢动弹,她不以为他能看见她,但他却始终没看向其他地方,只是冷声再斥喝了一声。 “出来!” 她想转身逃走,却也晓得她根本跑不过这个大她好几岁的男生,到时若被她抓住一定会更惨。 莫莲不敢再躲,只好慢慢从树丛里站起身,走出来。 “妳是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方才眼中的泪光神奇的消失了,燃烧的火光在他脸上闪动,让他像极了卡通里横行黑夜的邪恶魔王。 “莲……”她粉唇轻颤地开口。 “妳从哪里跑进来的?” “我……我住……住在这里……”她结结巴巴的说。 他闻言立刻猜到了她是谁,因为整个庄园里,除了他们之外,也只有她一个小孩。 “司机的女儿?”他问。 她点头。 “妳不该在这里。” “对……对不起……”她低头垂泪。 他紧抿着唇,只是愤怒地瞪着她。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算了,妳走吧。” 她转身要跑,却又听到他说:“等一等。” 她紧张的停下来,害怕的看着他,只见他冷着脸警告她,“不准把妳刚刚看到的说出去,否则我就开除妳父亲,听清楚了吗?” 她脸色发白的忙点头。 “用说的。”他厉声强调。 “听听听……听……清楚了……”她吓得再次结巴起来。 “滚。” 她如获特赦,飞也似的转身逃离。 她后来才晓得,那一天晚上,她遇到的男生是巴特家的长子,蓝斯。 后来有好一阵子,她都不敢跑去那座亭子,生怕会遇到他;有时候她到主屋里找妈咪,远远看见他,她也会躲得飞快。 那段日子,她白天在学校被欺负,晚上在家也无法得到安慰,连唯一能偷哭的地方都被剥夺,所以她只好把所有精神都花在课本上。 然后,转学之后的第一次期中考,她考了第一名,她好高兴,老师直夸她聪明,有那么几个小时,她还以为从此之后,她在学校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大家都会对她另眼相看。 但是,情况只变得更糟。 那一天放学,她才走下楼梯,就被一只水球砸中。 她被砸中头,失去平衡地跌倒在地上,然后才发现水球里装的液体又腥又臭,是尿。 她尖叫出声,旁边的人却哄堂大笑。 委屈的泪水在瞬间夺眶而出。 “是谁?” 突然,一声冷冽的责问响起。 所有的笑声在瞬间消失无踪,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六年级生走了过来,方才嘲笑她的人全都闭起了嘴,纷纷朝旁退开。 是蓝斯。 大家都知道他是谁,没有人敢得罪他。 她僵在原地,只觉得既羞愤又尴尬,恨不能跑去躲起来,两脚却不听使唤,只有泪水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 “是谁做的?” 他又问了一次,冰冷的语音如刀划破寂静。 空气里一片紧张的沉寂,只有她难堪的饮泣。 然后,他其中一位弟弟挤了进来,牵起她,替她盖上外套,另一位弟弟给了她手帕。 他扫视所有聚集在楼梯口上上下下的人,冷声开口宣告。 “她是我们巴特家的人,从今天开始,若是有谁敢再找她麻烦,就是和巴特家作对!” 他的声音清楚响亮的回荡在楼梯间。 她看到平常欺负她的几位同学脸上闪过不安。 确定每个人都听到他说的话了,他才带着弟弟们和她,一起离开。 虽然后来他并未特别找她说话,但从那时起,学校里没有人再敢欺负她。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帮她,但他帮了,而且还拯救了她的学校生活。 从此,他在她心中,从黑心邪恶的魔鬼,变成了英勇善良的白马王子。 之后,她常常会跑去玫瑰亭,希望能再遇见他,但遇见他的次数却不多,而且有时就算遇到了,她也害羞得不敢多说什么。 他对她虽然不亲切,却也并非不友善。 除了第一次,他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后来偶尔还会带书给她看。 她在巴特庄园住了三年,她也偷偷看了他三年、暗恋了他三年,直到命运夺走了她的双亲,也让她离开了巴特庄园…… ***bbs.***bbs.***bbs.*** 罢进了屋,蓝斯就听管家说夫人和她祖母人在花园迷宫里。 为了实践他的承诺,他固定二四六都会回来陪她们吃饭,在她的祖母面前和她扮演感情和睦的夫妻,这个星期却因为西雅图的购并案,让他在外出差了一个星期,本来他预计明天才能结案,但西雅图的购并案比预期中顺利,所以他便提早回来了。 想起应该要尽自己的义务,他换下了西装,决定到后花园寻找他的妻子。 可他才刚要转进花园中心,就看见她祖母和看护正要出来,却不见他的妻子。 “蓝斯,你什么时候到的?”玉兰一看见他,就露出了微笑。 “我刚到而已。”他回以微笑,“莲呢?” “我们聊到一半,她就睡着了。”玉兰指指后头,叹了口气道:“我瞧她一天都没睡几个小时,大概是累到了。这孩子,唉,成天只顾着研究,出了实验室又忙着陪我,难得看她睡得这么熟,我也就没吵她。偏偏洁西不准我这老骨头在外头待太久,正要带我回去吃药,你来得正好,她若是醒了,你别让她又来顾我,想办法让她多歇会儿,我也安心些。” “我知道。” 玉兰笑了笑,“她就拜托你了。” “嗯。”他点头。 玉兰这才满意的让洁西推着自己离开。 蓝斯缓步转过玫瑰花丛,只见她人果然在亭子里,靠着石柱,半躺在毯子上,身上盖着两条保暖的羊绒披毯,黑色的长发像黑丝绒一般柔亮地圈着她白皙的瓜子脸。 她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只可惜脸上淡紫色的黑眼圈破坏了画面。 他来到她身边,月兑了鞋子,在毯子上坐了下来。 她真的睡得很熟,他可以体会为什么她祖母不愿意叫醒她。 这女人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他应该要为她如此专注在研究上而觉得庆幸,但实际上却不然。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睡眠时间很少,有太多的案子要谈、太多的文件要看、太多的事情要做,他总是忙到深夜才会回房。 但是,她房里的灯火,却总是比他还要晚才熄。 她随手带的笔记本里,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方程式,连桌上和床边也到处贴满了写好又涂改过的3m便利贴,有时候饭吃到一半,她会突然发起呆来,然后掏出铅笔低头书写程式,甚至完全忘了身在何处。 她很努力试着不让她祖母担心,却仍会不小心就想程式想到忘我。 所幸,在陪他出席晚宴的那两次,她都没神游太虚。但是,后来他才发现,那是因为她太紧张所致。 每当她察觉他靠近她时,她整个人都会不自觉紧绷起来。 陪他出门时,她的神经更是绷到最高点。她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太多人的地方,当他发现她每次出门神经都会从头绷到尾时,便尽量替她婉拒了不必要的邀约,反正他娶她也不是为了要她当一只好看的花瓶。 只不过,结婚后这段日子,他也发现他不喜欢她写程式写到废寝忘食,若非她祖母有病在身,他怀疑她会连睡觉都待在实验室。 但她祖母的病,也只是让她处于一根蜡烛两头烧的状态,即使他请了最好的看护,也无法让她真正放手安心。 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应该要休息,似乎只有她自己不清楚。 轻风拂来,扬起她耳畔乌黑的发丝。 她在睡梦中因风瑟缩着,然后下一秒,便侧身朝他靠了过来,一颗脑袋枕在他肩上,小手自然地搁在他的胸月复。 他应该要叫醒她,但他抬起的手,却只是轻轻的在她疲倦的小脸上落下,将她脸上的发丝掠到耳后。 她微皱着眉头,再次调整了姿势,直至披毯从她身上滑落,她整个人几乎是半躺到了他身上,然后才满意的抱着他叹了口气,继续安眠。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曾这样把他当个抱枕,睡得如此安然自在,蓝斯一时间遗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可是她心满意足的表情就像只熟睡的猫咪一般,看起来莫名……可爱。 所以,当他发现时,他已经伸手将滑落至她腰间的披毯拉高,将她暖暖的包住,然后揽着她的腰,防止她再度弄掉披毯。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 他低下头,凑在她发问嗅闻。 玫瑰。 他想。 她仍然没有醒,规律的呼吸,深而长。 剎那间,她看起来无比脆弱,看着她安适的睡颜,他的胸口莫名浮现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妻子。 不知道为何,这个名词浮上脑海。 一片叶被风吹落,翻飞飘进了玫瑰亭。 他拥紧了她,靠在石柱上,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第五章 莫莲一觉醒来时,日光的方向已从东边改到西边。 她叹了口气,感觉莫名温暖,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睡得那么好,让她不是很想睁开眼。 风吹得玫瑰花丛沙沙作响,她将脸埋人身下温暖的毯子里,虽然那感觉很好,但她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奇怪,她不记得自己有带枕头出来呀…… 她的枕头也没那么硬……那么……有弹性? 而且,她的心跳声怎么好像……有回声? 她疑惑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雪白、柔软的羊毛,她呆了一呆,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羊毛弯曲向上,然后连接着一个方正的下巴,下巴上头是显得有些无情的薄唇,跟着是那高挺的鹰勾鼻、长长的睫毛、俐落的眉,最后是他暗红色的发。 随着视线的移动,她的双眼越张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不会吧7 蓝斯? 她呆愣的看着睡着的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才开始运转。 她还在作梦吗? 不,梦里的他,向来是儿时的形象,从来不是这样成熟的面容。 她的手,仍搁在他的胸膛,仍感觉得到他稳定的心跳。 可是……他怎么会……? 他不是应该在西雅图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睡着了? 她又怎么会压在他身上? 喔,天啊。 察觉到这一点,莫莲小脸不禁有些发烫,一股热气窜至全身上下。 她的心跳加快,虽然明知自己该赶快起来,可好半晌过去,她却还是没有动,依然待在原位,蜷缩在他怀里,看着他俊帅的面容,偷取他身上的温暖。 她有些迷恋的看着他的面容,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下巴,他的……一切。 深吸口气,她闭上眼,将脸重新埋入他怀里。 他身上有着熟悉的味道,一种古龙水和他的体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 虽然只是暂时的。 暂时,但仍是她的。 听着他的心跳,她缓缓再睁眼,世界从他雪白的毛衣开始往外延伸,金黄色的阳光、空中飞舞的叶、玫瑰花丛上女敕绿的枝芽。 一切是那般的朦胧、梦幻,却又真实。 谁想得到,当年的丑小鸭,竟真的有嫁给白马王子的一天呢?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她再深吸了口气,将他温暖的气息吸入胸中,祈祷着,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力量。 然后,她才逼自己松开手,坐起身。 几乎在她一动的那瞬间,他就醒了过来,灰色的瞳眸直视着她。 “嗨。”她坐在他身侧,伸手将黑发拨到耳后。 “嗨。”他说,大手仍搁在她腰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她仍觉得尴尬,热气又不受控制的再次上涌。 “我以为你还在西雅图。” “案子结束,我就提早回来了。” “我怎么会……我是说……你怎么会……”她有些语无伦次,耳根子逐渐发热泛红。 他依然靠在石柱上,“妳睡着了,祖母需要吃药,洁西就先带她回去。” “喔……”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想起身回头去收拾东西,却被他叫住。 “别忙那些,下人会收。” “反正顺手。”她不在意的说着,仍未停手,却被他拉住。 “妳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讶然地回头看他,却见他面无表情的道:“妳若是倒下了,损失最大的是我们公司。” 对他而言,她就只是一个附加价值较高的员工。 早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胸口还是莫名发闷。 莫莲抽回手,垂下眼睫,遮掩眼里的情绪,淡淡道:“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不过我想收点东西是不会把我累垮的。” 总是这样的。 每当她因他的行为而暖一些时,他总是会很适时的泼她冷水。 她继续将餐食收到篮子里,这一次,他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站起身,“妳应该晓得,再这样继续下去,妳的体力只会每下愈况。” “我睡得并没有比你少。”她忍不住开口辩解,头也不回的继续收拾毯子,“你自己也是工作狂。” “但是我没有一位重病的祖母。” 她将毯子抱在手中,一手提着篮子,回身看着他,“你昨天应该有收到最新报告,我并没有耽搁到工作。” 她的确没有。 她的进度相当惊人,那项奈米研究,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二的成功率,她找来的团队和她合作无间,如果中间没有差错,只要再三个月她就能做到百分之百,然后用在动物实验上。 如果政府不找麻烦,最快三年内她研发的这项技术就能问世。 虽然才相处短短两个月,他也晓得这女人几近追求完美的性格,她在某方面和他很像,都有控制狂。 他伸手拿过她手上沉重的毯子,她看了他一眼,他挑起眉,她才松了手。 幸好她懂得不和他争执这一点。 “我知道妳不会因私忘公,但我同样知道欲速则不达。”他陪着她走进迷宫,边道:“如妳所说的,我们是互相合作,一个好的合伙人必须要懂得管理好自身健康,妳把自己累到极限,对大家都没好处。同意?” 她抿着唇,瞪视着前方的玫瑰花丛,好半晌才回答,“同意。” “妳必须睡觉。”他往右转。 “我有。”她跟着往右。 “每天八个小时。” “每个人的生理时钟不同,我睡四个小时就会醒了。”她拧眉抗议。 “七个小时。” “六个小时。” “成交。” 懊死。 她暗骂一声,明明方才的话题还是她有没有延误到实验,怎么讲到最后会变成在和他讨价还价她的睡眠时间? 可恶,这男人真的很有做商人的本钱。 六个小时,她平常都睡四个小时而已,那她醒过来的两个小时要干嘛? “休息、看书、看电影都行。” 听到他的回答,她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底的咕哝说得太大声了。 “我相信妳会找到事做的,总之妳不能去实验室,也不许去打扰妳祖母,后面这一点可是她要求的。” “她才没有。”她停下脚步,怒视着他。 “她当然有。”他也停下脚步,冷静的说:“但妳听不进去,妳只顾着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身上,却没有发现妳越疲倦,她就越担心,妳不好好休息,就只是在增加她的负担。” 一股火,猛地往上冲到脑海。 莫莲气愤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间,她好想伸手打掉他脸上的自以为是,但下一秒,那股火气却在剎那间又熄了。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人厌。”她眼也不眨的说。 “很多。”他老神在在的道:“我尽力维持这项优点。” “可恶,你的脸皮也该死的厚。” “那是成为商人的基本要件。” 老天,这男人真的有幽默感。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他难得地也扬起了嘴角。 那轻浅的笑,软化了他脸上的线条,让他看起来不再那般冷硬。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连忙转身继续往前走,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是道:“好,我会自己找事情做,除非有特殊状况,我不会在起床后就跑去骚扰她,这样行了吧?” “还有一件事。”他慢条斯理的跟在她身后。 “什么事?” 前面是分岔路,不想回头问他该怎么走,虽然她不确定该往哪儿才是出口,还是直接就往左边转。 可恶,是条死巷。 她转过身,看见他仍站在岔路的路口,等着她回头。 “我们的合约上,清楚注明我们必须隐瞒我们婚姻的真相,我已经做到我的部分,但恐怕妳并没有。” 她没有? 听到他说的话,她猛然停在他面前,“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有。” 蓝斯直视着她,“我并不是一个会压榨员工的老板,但妳表现出来的,却仿佛我是手持长鞭的牢头。每次我碰到妳,妳都像要弹跳起来一样,想想看那在妳祖母眼里的画面有多可疑?我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新婚夫妻。” “我才没有在你每次碰我时就跳起来。”她张嘴辩解,掉头就往另外一边转。 “我每天早上在餐厅吻妳时,妳看起来老像被我咬了一口。” 她双颊在瞬间泛红,一时间结巴了起来,“我……我……我只是不习惯……” “两个月了,妳不觉得妳早该习惯了吗?” 噢,她一辈子都不会习惯的。 她右转、左转,再右转,结果又是死巷。 “妳是同性恋吗?”他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她迅速转身,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你哪来这种念头?” “妳说妳一辈子都不会习惯。” 懊死,她又讲出来了吗?她真的应该要改掉这种坏习惯。 “怎么样,妳是吗?”他挑眉再问。 “不是,我不是同性恋。”莫莲红着脸,匆匆走过他身边,继续尝试寻找出路,一边尴尬解释,“我只是不常和人有亲密关系。” “不常?” 她抿着唇,老实改口,“很久。” “多久?” 她沉默地抱着野餐篮,满脸通红的再次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回他漫步再次跟了上来,那表示她没走错。 “多久?”他不死心的再问了一次。 “我相信这不关你的事。”她头也不回的说。 “我以为妳是我的妻子。”他嘴角微扬的提醒她。 “你和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她卯起来往前走,却再度碰壁。 “它当然是真的,我的律师和妳的律师,以及替我们证婚的神父都可以告诉妳,虽然我们加上了期限,但它百分之百的是——” “十二年!”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啪地断裂,她恼怒万分地在他面前站定,又羞又气的瞪着他说:“我十二年没交男朋友了,你该死的满意了吧?现在,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这迷宫该死的出口到底该往哪里走?” 他呆看着她。 噢,天啊,她说了什么?她真想把自己一枪毙了! 莫莲困窘得要命,却听他问了一句。 “十二年?” “对,十二年,你有意见吗?”虽然尴尬得想死,她还是红着脸、硬着头皮回答。 他看着她,好半晌,才很识相的回了一句:“没有。” “出口呢?”她逼问。 “这边。” 他往左转,半点没抗议的在前带路,可是转没几个弯,他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 她没有假装听不懂他在问什么,只道:“我没时间和人约会,也没遇到喜欢的人,你对每一个问题都这么喜欢追根究柢吗?” “偶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但他就是奇怪的在乎,也许是因为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她依然是他的妻子。 “偶尔才怪。”她小声嘀咕。 “妳又说出来了。”他提醒她。 “我是故意的。”她不悦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有些不满的说:“就算我是不小心说出来的,你也应该保持绅士风度,假装没听到。” “我是个商人,不是绅士。” “没错,说你是绅士还真是高估了,像那种人格高尚的男人,早就已经绝种了。”她停下来捡掉到地上的餐巾,谁知再抬头时,他已经不见了。 可恶,这恶劣的男人,还真的没注意她没跟上。 她快跑上前,但前方两边的巷子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如果她有专心在走,她才不会迷路,但方才被他那样一搅和,她根本不记得应该在何时转弯,早早便失去了方向感。 瞪着比她人还要高的玫瑰花丛,她压根不晓得她此刻人在迷宫哪边,只好站在原地,然后开口呼救。 “蓝斯——蓝——” 他从右边的巷子里出现了,而且竟然还皱着眉头。 “妳应该要跟在我后面的。” “你应该要注意我有没有跟上的。” 她大步上前,不悦地走过他身边。 “妳知道往哪里走吗?” 她猛然停住脚步,气得一阵牙痒。 他抱着毯子,空出一只手,然后走上前,在经过她身边时,伸手牵握住她的。 莫莲一愣,抬头只见他嘴角疑似扬了起来,却还是在他前进时,顺从的跟在他身边。 “你在笑吗?”她问。 “没有。”他说。 “你在笑。”她笃定得很。 “妳知道,就算我们是夫妻,不代表我们就不能当朋友。”他头也不回地天外飞来一句。 这男人在转移话题,他的确在笑,她清楚得很,却仍任他牵握着手。 “我以为暴君不需要朋友。” 几不可察觉地,他微微僵了一下。 从没想过他竟会被这么简单的玩笑话刺伤,她喉头一紧,忙开口道:“抱歉,我不该那么说。” 可是,他却自嘲的笑了。 “不,妳说得没错,暴君是不需要朋友。” “但你不是……” “也许我是。” 她站住。 因为她仍握着他的手,他只好停下,回头看她。 “你不是。”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所以,我才选择了你。” 春风拂过她的发梢,蓝斯看着她坚定的脸庞,一股不名所以的情绪,教他胸口莫名紧缩。 她的脸似乎在阳光中闪闪发亮,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扯出一抹讽笑,“妳太容易相信人了。” 他继续往前走,她跟上,“也许是因为,我把怀疑的事交给我丈夫了。” “谁?”他怀疑的问。 “我相信那个人是你。” 他挑眉,“妳不怕我把妳卖了。” “怕死了。”她说。 他低头看她,却见她微笑再开口,“所以我才找了律师啊。” 他闻言,不禁为之莞尔。 看着他的笑容,那么长久以来的第一次,她知道自己和他也许不会成为一对恋人,却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没再开口,只是牵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路牵握着她,走出了迷宫花园。 ***独家制作***bbs.*** 那一天之后,莫莲尽力不让自己过于忧心,至少不让她的担忧显露在外。 她准时上下班,定时陪伴祖母,而且过十点就上床。 第一个星期,她本以为自己一定会在半夜醒来,但事实证明,她只有在前两天曾经在半夜爬起来发呆,在那之后,她通常都是一睡到天亮。 两个星期后,她的黑眼圈逐渐消了。 然后,她也开始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虽然,她还是会因为他的碰触和刻意的亲吻而脸红,但总算不再表现得好像他咬了她一口。 他是她的初恋,虽然那个初恋,只是她偷偷的暗恋,但对于以前交的那两位男友,她对他们的印象都还没有他来得深刻。 当然,自从过了青春期之后,她早已逐渐淡忘和他有关的事,只有偶尔在报章杂志上看到他的名字或照片时,才会想起。 对她来说,他的生活远得像在天边,她从没想过会有再见到他的一天,更没想过会和他结婚。 三十二岁的她早已没了十二岁时对他的迷恋,她看事情看得更加清楚,当然也更晓得他的一切行为都有其利益在后。 但知道归知道,她依然无法抵抗他的魅力,即使是他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她心跳加快、全身发热。 虽然他偶尔还是会出差,但他不出差时,总是会和她们一起用早餐,即使他其实不常开口。 也许是因为他似乎不刻意将祖母当病人看,祖母特别喜欢和他说话。 他很尊重老人家,几乎是有问必答。 甚至当老人家不客气的批评时政或唠叨一些老生常谈的训示时,他也不会显出不耐。 每当看到玉兰叨念他时,都会让她有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蓝斯,你的胡萝卜。” “抱歉?” “你漏了胡萝卜。”玉兰指指沙拉餐盘里的橘色条状物。 蓝斯低头,瞪着那一小堆被他挑出来堆在餐盘右方的胡萝卜。 “我知道你有钱,但要知道,钱不是万能的,千金难买好身体,挑食是不好的。” 他瞪着盘子里的红色蔬菜的模样,剑眉微拧。 知道他从小就讨厌吃胡萝卜,莫莲正要出言帮他,却见他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的胡萝卜丝,吃了起来。 她睁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但他的确二话不说的吃了。 蓝斯·巴特,金融界的控股王子,财经界的赚钱机器先生,真的乖乖将餐盘里的胡萝卜全给吃了。 “很好,有健康的身体,才有本钱出门和人竞争。”玉兰满意的说。 蓝斯点头,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她忙起身道:“抱歉,女乃女乃,蓝斯上班快迟到了。” “去吧。”玉兰点头。 蓝斯起身,礼貌的和玉兰点了点头,莫莲替他拿起外套,如往常一般的送他到门外。 一出了餐厅,她就尴尬的和他道歉。 “对不起,你还好吧?” “不太好。”他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真怕他会吐出来。 “需要我去拿水让你漱口吗?” “不用。”他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她紧张的看着他,却见他看着她说:“我需要的是这个。” 说完,他就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她。 莫莲吃了一惊,瞪大了眼。 他嘴里全是胡萝卜的味道。 他停下那个吻,轻抚着她的红唇,哑声说:“至少得是这个,才能冲淡那可怕的味道。” 她满脸羞红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薄唇再次轻刷过她的,跟着他才穿上大衣,笑着上了直升机。 可恶的男人。 莫莲双颊发烫地嘀咕着,却在进门时,不自觉扬起嘴角。 不可以爱上他。 她第一百零一遍的警告自己。 他只当她是朋友而已。 绝对不可以爱上他。 踏进门槛里时,她在心里叮嘱自己。 但直到走回餐厅时,她的心头却依然因为那个吻而热烫不已。 ***独家制作***bbs.*** 在经过了几个月的家庭生活之后,蓝斯发现自己很习惯且喜欢回家吃饭,甚至是听老人家的叨念。 有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工作时,意外听见优美轻柔的歌声飘荡在夜空中。 他好奇的走到落地窗旁,才发现声音是从后面她祖母住的房间传出来的,唱歌的人,是他的妻子。 拌,是以中文发音的。 她唱的每一首,都是中文老歌。 虽然他懂中文,仍无法辨识其中全部的词句,但那无损她有如天籁般的歌喉。 不像一般清亮尖锐的女声,她的嗓子带着点沙哑,像丝绒一般,柔柔的、温暖的,包围着听歌的人。 后来,他才晓得因为老人家爱听,她每天晚上都会唱一些中文老歌。 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任管家彼得打开书房的落地窗。 宅子里的人,都爱听她唱歌。 每当她的歌声响起,大家都会逐渐聚集在中庭休息,因为那里可以清楚听到她的歌声。 “谁在唱歌?” 听到这一句,蓝斯抬起头,看见来加班的阿奇亚惊讶的站在落地窗旁。 “那是莫博士吗?我的天,真的是她!”阿奇亚瞪大了眼,然后下一秒,只见他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你做什么?” “打电话给路易士。”没发现老板脸色不悦,阿奇亚仍惊奇的说:“有这种歌喉不当歌星实在太浪费了,她一定会成为音乐界的奇迹——” “你说的奇迹,现在是我老婆。”蓝斯淡淡开口。 阿奇亚闻言一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到老板冷若冰霜的面容。 “喂?阿奇亚吗?喂?” 虽然手机已接通,他仍在瞬间把电话给挂掉,然后很迅速的拿着手中的报告过来。 “抱歉,老板,这是班顿刚从西雅图传来的财报,我们刚并购的dg必须重新整顿,他要换掉几位主管。” 蓝斯一边翻看手上的资料,一边交代,“告诉他,我让他全权处理。” “好。”阿奇亚点头,继续报告,“cp石油的艾克森今晚约了bri的洛克菲见面协商,有谣传两家公司会进行合并,他们若合并成功,将可以对抗目前较占优势的哈利斯。” “你怎么看?” “艾克森恨透洛克菲了,他们要合并,除非天塌了,几乎每个人都不认为这次的会面会有什么结果。”阿奇亚耸肩,笑着说:“不过,我刚刚好知道,艾克森的孙女和洛克菲的孙子最近走得很近,我想合并的可能性应该不是没有。” “收购这两家公司的股票,到百分之十之前,不要停手。” “了解。” 阿奇亚继续分析报告几项消息,蓝斯则一一作下决定。 沙哑温柔的歌声依然从窗口不时流泄进来,阿奇亚却不敢再分神注意。 二十分钟后,阿奇亚走出了书房。 蓝斯看着桌上的文件,半晌后,才起身来到窗边。 她已经停下了歌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祖母回到房里。 他能看见她陪着她祖母一起下棋,微笑闲聊着。 看着她的笑容,他的胸口莫名一抽。 说实话,他是羡慕她们祖孙之间的亲情。 我的妻子。 想起自己方才对阿奇亚的声明,他自嘲的扬起嘴角。 他虽然娶了个妻子,有了家庭,但却只是个虚幻的表相。 假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厌烦了自己老是被所有人排除在外,所以他转身下楼,穿越中庭,来到她所在的起居室。 “蓝斯?”看到他出现,她有些惊讶,“有事吗?” “没事不能过来吗?”他来到她身边,和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她的脸瞬间微微一红,不过仍镇定的道:“我以为你在忙,阿奇亚呢?” “回去了。”他握住她的手,然后看着玉兰微笑,“希望妳们不介意我参加妳们的棋局。” “当然不会。”玉兰微笑以对。“只是你会玩象棋吗?” “不会。”他眼也不眨的说,“不过我想妳们可以教我。” “那刚好,你和莲同一国。”玉兰呵呵笑着,“她的棋艺不好,你帮她一起想,玩起来才有趣。” “妳棋艺不好?” 她微微抬起下巴,挑眉道:“至少比你好。” 他笑了,她则倾身开始排起棋子。 蓝斯知道她对他坐在身边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身上有玫瑰的味道,他随着她倾身,看着她排列棋子,“象棋的排法看起来有些像西洋棋。” “可能吧,我不懂西洋棋。”她问他,“你认得中文字吗?” “懂一点。”他以中文回答。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会中文?” “工作上会用到,普通对话应该没有问题。” 他的字正腔圆,发音标准得让她吃惊,不禁拿起其中一颗棋子问他:“这是什么?” 蓝斯瞥了黑色的象一眼,开口道:“车。” “在这里应该念居,居住的居的发音。”她解释道:“不过它在棋盘上还是车子的意思,所以在棋盘上可以直线往四方前行或后退,无论多远或多近都行。” 她和祖母一一和他解释每一颗棋子代表的意思。 然后,他们开始下棋。 虽然才听过一次游戏规则,但他很快就发现,她在放水。 他没有戳破她,只是和她一起装笨。 那一天晚上,玉兰还是大获全胜,笑得非常开心。 后来,他就常参加女人们的棋局,不为别的,只为假装自己是其中一分子。 家。 假的。 不过至少现在是他的。 ***独家制作***bbs.*** 就在一切都开始顺利起来时,平静的日子却逐渐因玉兰的病情加重而蒙上阴影。 因为已是肺癌末期,她选择了不做任何治疗,只吃医生开的止痛药,但即使如此,止痛药也逐渐无法抑止她难忍的疼痛,她总是在咳,每次一咳起来,就几乎停不下来。 在他们结婚三个月后,玉兰的体重已经从五十八公斤,直线往下落至三十八公斤,她渐渐吃不下固体的食物,虽然蓝斯请了专门的营养师调理食物,她的食量依然日渐减少。 看着变得骨瘦如柴的祖母,莫莲总得克制想哭的冲动。 原本合身的衣袍,挂在她老人家身上就像是过大的布袋。 第四个月时,玉兰已经无法自行走出卧室房门,莫莲每天都到她房里,亲自念书给她听、喂她吃点东西、协助她入浴换衣;虽然这些洁西和安妮都会做,她却还是宁愿自己来。 蓝斯并未对她又恢复事必躬亲的态度多说什么,因为知道老人家时间真的不多了。 虽然玉兰的身体被病魔折腾得越来越虚弱,但她却显得十分平静。 然后,那一天,还是来了。 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那天晚上,玉兰的精神特别的好,虽然吃力,她还是要孙女和洁西协助她坐起来。 可她才坐好,莫莲的泪就掉了下来。 玉兰叹了口气,轻握住孙女的手,“乖,是人都会生老病死,只是我的时间到了而已……” “可是……”莫莲喉头一哽,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啊。 “别哭,有妳这么一个乖巧聪明的孙女,我这辈子可活得值得了……啊,蓝斯,你来得正好,我正有话要对你们说……” 蓝斯走上前,站在莫莲身边。 玉兰看着眼前这一对,不禁露出微笑。 她握住孙女的手,然后朝蓝斯伸出手,蓝斯意会的也伸出手。玉兰将孙女的手放到他手里,深吸口气,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互相谈了什么,我无法也没时间去多加干涉,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孙女……” 眼眶含泪的莫莲微僵,惊讶的抬头看着祖母,玉兰却直勾勾的看着蓝斯,枯瘦均手,有力地握着他们两人。 “答应我你会照顾她。”她要求。 “我会照顾她。”他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再说。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保证。 玉兰再看向孙女,“答应我妳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男人。” “我……”莫莲一震,她眼中全是泪光,甚至看不清祖母清瘦的容颜。 “答应我。”玉兰催促着。 “我不会轻易放弃他。”她哽咽开口。 “答应我妳会好好把握每一天。” “我会好好把握每一天。” 玉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眼中闪着泪光,微笑道:“好……很好……” 得到两人的保证,玉兰才松开了手,她靠着身后的枕头,疲惫地闭上了眼,“我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莫莲不想走,但在玉兰的要求下,最后还是跟着蓝斯一起离开。 可像是有了预感,她始终没有睡,蓝斯也没有,第二天凌晨一点二十分,安妮来敲她的门时,蓝斯也几乎在同时开门走了出来。 “她过世了。”安妮含泪告知。 莫莲脸色苍白的看着她,试了两次才发出了声音。 “谢谢……” “我很抱歉。”安妮说。 她摇了摇头,却只觉得无法呼吸,眼前爬满了小黑点。 下一秒,她被带入温暖的怀抱。 是蓝斯。 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在他怀里无声哭了出来…… 第六章 她祖母的葬礼,简单而隆重。 蓝斯在葬礼结束后,就因为公事而去了欧洲。 他本想延期,但莫莲却表示她很好,她甚至在葬礼的第二天就回到实验室上班,所以他还是去了欧洲。 玉兰过世后,没了需要他留在长岛当好丈夫的理由,蓝斯再度恢复了以往忙碌的生活。 当他从欧洲回来时,西雅图那家刚被并购的公司又出了状况,于是他衣服都还没月兑,又飞到了西雅图。 然后,德州那边的牧场发生罢工事件,他只好又转去德州处理。 等他有空回到长岛的庄园时,已是一个月之后。 晚上十点,车子开进庄园里,她房间的窗户,一片阒黑。 他下车进门,管家彼得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大衣。 “夫人睡了吗?” “夫人还没回来。”彼得拿着大衣,站在原地回答。 “没回来?”蓝斯停下前进的脚步,诧异的看着彼得。 “是的。”彼得迟疑了一下,才看着他说:“夫人从两个星期前就一直待在实验室。” 蓝斯瞪着他,“你是说,她这两个星期都没有回来过?” “是的。”彼得站得十分笔挺,“夫人说来回很浪费时间,她坚持要睡在实验室里。” 她睡在—— 蓝斯脸色一沉,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女人竟然连睡都睡在实验室里,他脚跟一旋,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彼得将手中的大衣交还给他,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不禁冒险开口叫了一声:“老爷。” “还有什么事?”他套上大衣。 “夫人的状况并不好。”彼得担忧地说:“早午晚餐都是我亲自送去的,但夫人吃得并不多。” “我知道了。”他阴郁的点头,跟着便重新坐上车子,要司机将车子开到隔壁的实验室去。 他前几个月曾来过几次,所以实验室的警卫并未拦他。 他才进门,一位红发女子就差点撞到他。 “抱歉,喔,老板。”那满头红发的女人一站稳,一看是他脸色就变得很差。“如果你是来要成品的话,我们还没做好。” “我的妻子呢?”他沉着脸,冷声发问。 红发女人瞪着他,好半晌才伸手指了指他左边,“直走右转第三个房间,如果你能说服她休息,我们大家都会很感激你。” 他脸色更加难看,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去寻找妻子。 一路上,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很直接地回避他,然后,他来到了那个房间。 他推开门,相较于走廊的明亮,房间里十分阴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台电脑萤幕,电脑前坐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她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萤幕的程式快速的跃动着,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电脑萤幕的光。 有那么一秒,他以为自己走错房间,认错了人,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露丝,把门关上。”她头也不回的说,敲打键盘的手连停都没停下来。 他僵在原地,无法相信那女人就是莫莲,但那的确是她。 老天,她的体重至少掉了十公斤! 彼得说她吃不多,他原本就预期她会变瘦,但却没料到会看到眼前这种状况。 她的两颊凹陷、眼眶泛黑,在黑暗中就像个幽灵一样。 房间里,除了几台正在运作的电脑,墙角的沙发上还放着一条毯子。 “露丝!”见门一直没关上,她转过头,然后愣住。“蓝斯?” “妳在做什么?” “工作。”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十分了。”他冷着脸说。 “这个电脑模拟测试必须先完成,否则所有的进度都会落后。”她神色漠然地将视线拉回电脑萤幕上,细瘦的手指又再度敲起键盘。 “妳的进度已经超前了。”他大踏步走上前,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你做什么?”她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地看着他。“放开我。” 她的瘦弱教他心惊,她的手细得仿佛他再用力些就会碎掉,他放松了力道,对她的状况又惊又怒。 他压抑想摇晃她的冲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的体重轻得教他心口一痛。 “蓝斯,你在做什么?放我下来?” “妳需要休息。” 他将她抱到走廊上,在明亮的光线下,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苍白的可怕,她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微弱得可以。 “可是,我的模拟程式——” “那该死的程式可以等!” 他失控的低咆,教她吓得闭上了嘴。 他铁青着脸,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门口,抱着她上了车。 车子开回庄园后,他又抱着她下车,她试着再次抗议,可是他完全不加理会,只是脸色更黑,没力气和他争辩,她不再多说,安静地任由他一路将她抱回房。 他将她放到床上,一边交代彼得要厨房弄点热食过来,却听到她开口说了一句。 “我不饿。” 这句话只是平添他胸中那股怒气,他冷冷的看着她,“妳最近有没有照过镜子?妳有没有看过妳现在是什么鬼模样?” “我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她站起身,却因为晕眩又坐回床上。 蓝斯不再理会她,只交代彼得把医生也一起找来。 他回到床边时,她仍垂首紧抓着床沿,站不起来,也不肯躺下去休息。 “妳有多久没睡了?” “我有睡。” “我是说真正的睡觉,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好好的睡上几个小时,而不是在实验室里缩在那张该死的破沙发上。” 她沉默不语,甚至不肯抬头,红色的毛衣挂在她身上,削瘦的肩胛骨就像凸出的衣架。 在这一个月中,他一直有收到她传来的实验进度报告,所以他怎么样也没料到,她的情况竟然会变得那么糟。 “妳究竟知不知道妳自己在做什么?” “我……”她紧紧抓着床沿,用力到指节泛白。“我需要工作……” “为什么?” “我……”她张嘴,却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逼问。 “我不知道……” 他不接受她的答案,再次冷声逼问:“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工作!”她受不了的猛然抬起头,乌黑的大眼蓄满了泪,愤怒的起身推开他,“只要我在工作,我就不会去想!” 泪水辗出了眼眶,她气愤万分的对他吼着:“只有在我工作时,我才不会想到我有多么卑鄙自私!不会想到当她辛苦工作供我念大学时,我却因为贪玩而没回来看过她几次!不会想到当她生了病,一个人孤单住在家里时,我却自己住在千里远外的波士顿,过着没有负累的舒适生活——” 她自责的声音隆隆回荡在室内,话里全是对自己的愤怒。 “我一直自以为是的认为她很健康,她要我专心做我想做的事,我就搬去波士顿做我想做的事,我总是告诉自己我将来会补偿她的。我得先赚钱,有了钱才能让她安享晚年,我告诉自己,等我成功后,就会搬回来和她一起住!” 她深吸了口气,讥讽的承认,“可是,事实却是,这全都是我自私的借口,我只是想要成功,每次完成一个研究,我都会贪心的想要更多,于是一年就变成两年,两年就变成三年、四年、五年!事实是,大学之后,我每年只回家几天,假装只要寄钱回家,她就不会感到寂寞!” 她握紧了双拳,对着他咆哮,“事实是——我在耶诞节之前,根本不晓得她得了癌症,若不是我回家过节,她刚好不支昏倒,她甚至不打算和我说!我还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什么样的好孙女会让她这般无法信任?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七十几岁的家人独居生活?”她指着自己,愤怒的道:“我!就是我这样卑鄙自私的人!所以我只能工作,我必须工作,我也只剩下——” 太过激动的情绪,让她眼前发黑,话还没说完,她一口气回下过来,全身一阵虚软。 蓝斯伸手接住了她,却听她虚弱的吐出最后两个字:“工作……” 这一次,她真的完全晕了过去。 他将她抱回床上,耳里还残留着她一句又一句自责的言语。 她是如此激动,强烈痛苦的情绪充满了整个空间,久久无法消散。 生长在巴特家,对他来说,对情感的控制是不可或缺的,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般失控过,她悲伤愤怒的情绪是如此赤果而真实,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得到。 躺在雪白大床上的她,看起来是如此娇小,几乎就要被整张床吞噬了一般,教他无从理解,她打哪来的体力和精神撑过那么多天,又如何能容纳那么深刻强烈的情感。 她的脸上布满泪痕,虚弱得像是没有在呼吸。 他不禁伸手探测着她的颈动脉。 幸好,她还有心跳。 不久,彼得带着医生来了。 他告诉医生她的情况,医生量了她的血压和心跳,又确认了她的情绪状况,才说:“她可能有些忧郁症的症状,请尽量不要给她压力,夫人的体重如果掉得太快,可能会有些营养不良,明天等夫人醒过来之后,我会再来。” 医生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开了一些镇定剂就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拿她怎么办。 原本,两人协定婚约到她祖母过世便解除,但她现在这种情况,他要是在这时和她离婚,就真的是个混帐了。 何况,就算撇开她的研究对巴特集团的重要性,相处那么多个月下来,他是真的喜欢她。 说来可笑,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少数算得上是他朋友的人。 不像大部分的人,她从来就不曾觊觎他的家世和财产。 她聪明幽默,独立坚强,而且善良得让他自惭形秽。 他知道,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在她崩溃自责的现在,将她丢下不管。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 他只是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直到天亮。 ***独家制作***bbs.*** 五月,庄里的玫瑰开了满园。 那一晚在房里崩溃之后,她就变得十分安静。 她不再吵着要回去工作,事实上,非不到必要,她完全不开口说话。 翌日和之后的每一天,医生来看诊时,她也只是看着旁边,仿佛他不存在。 她龟缩在她自己的房间,多数的时候,她都躺在床上,常常一睡一整天,仿佛要把之前没睡到的时间全补回来。 其他时候,她则蜷缩在她房里的沙发中,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 她会吃饭,因为他威胁她若不吃,就替她打点滴。 他说出这个威胁之后,她没再漏掉任何一餐。 在医生来看诊第二个星期之后,她甚至愿意开始吃药,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些药可以让她更轻易睡着。 他没再看她哭过,只是有时候,他会以为自己在她眼中看见泪光。 因为医生叫他不要强迫她,他一再克制自己将她从房里拉出来的冲动,但看着她一天天自闭龟缩下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做到这一点。 然后,有一天晚上,他到她房里去看她时,发现她不在房里。 卧房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开着,她打着赤脚,站在外面的阳台上,看着下方的花园。 玫瑰的香气飘散在空中,夜风吹着她轻飘飘的衣襬。 在那千分之一秒,他以为她会随风消失在黑夜中。 剎那间,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忍受下去。 “这里不够高,跳下去也摔不死妳。” 她全身一僵,两手紧紧抓着栏杆。 “如果妳要跳,最好先想想该如何付我违约金。” 她依然背对着他,他可以感觉到,甚至看见怒气从她身体里辐射出来。 “或许我该先要求我的团队去调查妳名下的资产,以确定妳足够赔偿我投资在妳研究上的损失。” 她开始颤抖,他相信那绝非是因为冷凉的夜风。 蓝斯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继续冷声道:“我原以为妳的胆量和智慧足以主持这项研究,所以才答应和妳结婚的提议,但显然是我评估错误。下一次,我会事先要人评估我妻子人选的精神状况——” 她猛然回身,抬手就朝他的脸上挥去。 他却早已料到,闪电般抓住了她在半空中的手腕,她愤怒的挥出另一只手,他却用另一只手,同样逮到了她,制止了她的攻击。 他将她两只手反扭到身后,整个人拉到他身前,她眼角闪着泪光,气愤不已,却又挣不开他的箝制。 蓝斯紧紧的抓住她,冷着脸道:“可惜的是,妳名义上已经是我的妻子。” “放开我!我立刻去通知律师,和你办理离婚手续!”她愤怒的低咆着。 “很好。”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冷的道:“我也想,但现在的我禁不起这样的损失,巴特集团正在进行重整,我必须有个妻子,有个家庭,以符合我父亲对接班人的要求。妳要离婚,可以,等我谈下了手边这几件案子,真正接掌了属于我的东西,到时妳想做什么都可以。既然妳已经无法进行研究,我相信妳至少还可以当个称职的花瓶。” 她小脸煞白,激动的道:“那是我的研究,我当然可以——” “以妳现在这种情况吗?”他讥讽地打断她,“我不认为妳的精神状态足够主持经费如此庞大的实验,我已经和强森·贝鲁特博士联络过,下个星期就将实验室的主导权交给他。” “你不能这么做,强森是个自大的蠢蛋,测试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我当然可以。”他斩钉截铁的再次打断她,“强森博士拥有多年的奈米研究经验,我相信他能轻易胜任。况且我附加的合约上清楚写明若因妳本身个人原因导致实验无法进行,妳必须无偿将这项研究的技术转移巴特集团,妳看过了,也签了字,我相信这三个星期妳已违反了合约。” 她惊慌又气愤的抗议,“我本来是在实验室里的,是你——” “我第二天并没有阻止妳回去。”他看着她,冷硬的开口,“接下来三个星期也没有,是妳自己只会自怨自艾地龟缩在房里,也是妳自己放弃了亲手完成一切的权利。” 她粉唇轻颤,想开口,却对他的指控完全无法辩驳,全身的力气像是在瞬间被人抽去。 “我已经遵守了我的承诺,也尽了我的义务,现在该妳实现妳的。”见她不再反抗,他松开了她的手。 她几乎站不住脚,却不愿意在他面前倒地,即使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教她看不清他冷酷的面容,她依然硬撑着,站得挺直无比。 夜凉如水,她环抱着自己的腰,这一辈子,她再没有比现在更冷的时候。 可是,他冷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下个星期开始,妳必须陪我出席商业应酬,明天我们就搬回纽约市去,妳有五天的时间可以把妳自己弄得象样点,别丢了我巴特家的脸。如果妳做得够好,我会考虑取消妳支付这项研究损失的赔偿要求。” 火气再次窜上脑海,她气得全身发抖,却挤不出任何字句。 他看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无法动弹,只能冻在原地。 ***独家制作***bbs.*** 蓝斯关上了门,走回自己房间。 他拉开领带,解开袖扣卷起衣袖,然后,倒了一杯威士忌,才漫步来到落地窗边。 窗外,月明星稀。 棒壁的阳台上,身穿白色衣裙的她,仍僵站在那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黑暗里,瞪着她一动不动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有如石像一般,他却能清楚感觉得到她的悲伤、她的愤怒,就好似它们漫过了黑夜,攫住了他。 老实说,他不知道他如此做是对是错,也许他不该对她施加压力,也许他应该遵照医生的指一不,但方才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不能再让她这样继续下去。 包何况,她甚至不和医生说话,医生又懂得她什么?至少他和她相处了半年,他知道她比外表看起来要坚强。 她绝对不是那种如此轻易就一蹶不振的人。 所以,他开了口。 这一招激将法很险,他晓得。 但他宁愿试一试,也不愿看她坐以待毙。 时间滴答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然后,她终于动了。 他握紧了酒杯,看见她转身,面对外头的花园。 蓝斯伸手握住落地窗的门把,却在这时看见她的脸,她紧抿着唇,脸上仍有泪痕,但愤怒却大过伤悲。 这时,他才发现她看的不是花园,她注视的,是在围墙后,距离更远的实验室。 他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握紧了拳头,在下一秒转身,有若战争女神般,挺直身体大踏步回到房里。 知道自己走对了第一步,蓝斯嘴角微扬,举杯喝掉杯中的酒,也跟着转身回房。 ***独家制作***bbs.*** 她是个笨蛋。 她一直以为他没有外界所说的那般无情。 这半年来的相处,更让她误以为他也有心。 所以当他将她从实验室里拖出来时,她真的以为他是在为她着想,以为自己可以依靠他,可以就这么任性一次、崩溃一次,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他处理。 但这一切,却都只是他在商业利益考量之下,所演的戏。 喔,她当然知道,她早就晓得,虽然早已调查清楚,但真正面对他时,她依然被迷惑了,把如今的他和当年的少年重迭在一起。 年少时,他或许还有感情,还曾经相信公理正义。 但如今的他,显然就如同杂志记者们所说的,眼里只有金钱,巴特集团的mrmakemoneymachine! 风在吹着。 莫莲却只是视而不见的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他冷酷无情的字句。 既然妳已经无法进行研究,我相信妳至少还可以当个称职的花瓶…… 花瓶?她一辈子没被人说过她是花瓶!他竟然说她是花瓶? 我不认为妳的精神状态足够土持经费如此庞大的实验…… 那是她的实验!她的研究!他怎么敢?怎么可以? 是妳自己放弃了亲手完成一切的权利…… 她才没有放弃,她只是……只是……只是该死的…… ok,好,她承认,她是崩溃了,那又怎样?是人都有情绪,他明知道她的进度是超前的,她休息一个月又怎样? 我已经遵守了我的承诺,也尽了我的义务,现在该妳实现妳的…… 好,他要她当他的妻子,可以,没问题! 她会让他知道她这个花瓶可以多么的称职,但是她也绝对要拿回她的研究主导权。 她转身看向实验室,发誓她一定会回到那里。 那个冷血无情的王八蛋! 强森·贝鲁特是个自大的蠢蛋,当年就是他取消了她的研究经费,将她赶出卡斯特的,他会把一切都搞砸的! 她握紧了双拳,气愤地转身,走进屋里后,却看见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自己,双脚不禁一停。 懊死,她看起来像鬼一样。 把妳自己弄得象样点,别丢了我巴特家的脸。 他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神经一抽,不禁更火。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可恶,她的确需要把自己弄得象样点! 他要一个配得上蓝斯·巴特的妻子,她就给他一个! 她绝不会让一个卑鄙无耻、冷酷无情的王八蛋,夺走她的一切! 第七章 纽约。 她去过那城市很多次,却从来不曾以这种方式来,至少不是搭乘这种交通工具。 一早,天才刚亮,那冷血的男人就将她从温暖的床上挖了起来,甚至在她还没清醒时,她就被他带出了大门。 “我还没吃早餐。”她挣扎着,气他连让她找个合身的服装穿的机会都不给。 “一片吐司不叫早餐。”他不顾她的抗议,将她塞上直升机。 “我也还没刷牙。”她气愤的说。 “妳可以到纽约再刷。” “我可以刷完牙再自己坐车子去。” “妳可以,但妳不会。”他说出两人都知道的事实。 “我需要去厕所。”她不甘心的再说。 “我相信妳可以忍住。”他以手势要飞行员起飞。 她瞪着他,“我的鞋子掉了。” 蓝斯瞄了她光果的右脚一眼,然后将视线拉到她挑衅的脸上。 他和她一样清楚那是她方才在上直升机时,故意踢掉的。 “再买就好了。”他面无表情的说,然后继续阅读手中的文件。 她瞇起眼,讥讽的道:“你那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吗?” “我有会议要开。”他靠在椅背上,一边翻阅早上阿奇亚传来的报告。“没空让妳继续在房里玩拖延游戏。” 她因为他的话,瑟缩了一下,不禁闭上了嘴。 飞机向上攀升,逐渐远离了玫瑰庄园和长岛。 看着那离她越来越远的避难所,她忽然感到一阵惊慌,不禁伸手环抱住自己。 海面上,波光粼粼。 前方远处,高楼一栋栋栉比鳞次,像怪物一般。 虽然昨晚上已经下定了决心,但那毕竟是在怒气之下的反应,现在一想到要重新面对人群,她就觉得紧张不已,事实上,她不只是紧张,她根本就是觉得惊恐。 她想要回去,回玫瑰庄里,回她的房间,继续蜷缩在安全的被窝里。 可是,那座庞大的城市依然越来越近。 直升机飞越了无数高楼,然后来到了曼哈顿,停在一座大楼天台的停机坪上。 飞机才停好,他的特助和秘书迎了过来。 她喉咙紧缩,恐惧让她一阵反胃。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儿时,明知会被嘲笑欺负,却还是得去上学的早上。 蓝斯打开门,下了直升机。 她不想下去,但他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还没起身就握住了她的手,除非她想在他的员工面前上演一场拉锯战,不然她只好乖乖跟下去。 脚一着地,她就想起她的鞋子被她踢掉了一只。 而且,她的衣服也大得不合身。 她过肩的长发更是毛躁。 看着他那些衣着整齐的精英员工们,精神奕奕地一起走了过来,她只觉得一阵羞愧恐慌。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注意到她不合宜的衣着打扮。 不自觉地,她想转身逃回直升机里,却被他紧紧握住。 然后,他迈开脚步往前走,她也只好踉跄跟上。 “老板,a&c的评估已经送来。” “早上的财务会报再十分钟开始。” “公关部说时代杂志的记者琳达·温斯顿想做专访,对方已经将访问稿的内容快递过来,你要接受访问吗?” “拒绝她。”他握着她的手,走进电梯。 “亚历上先生方才打电话来,要你到了回他电话。” “霍华的秘书来电更改中午的约,希望能将饭局改到明天。” “好。” “还有,艾斯科技的艾斯·德华非常坚持要和你谈关于我们收购他公司股票的问题,他今天早上已经打了至少二十通电话了。” “让他继续打,等股票涨到一成再说。” “是。” 他的员工继续在电梯里和他报告今日的行程,她则僵直的看着前方,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她的狼狈。 但那显然不太可能,虽然没人无礼的直接瞪着她的脚和衣服,但她却在电梯擦得发亮的面板上清楚看到那位女秘书忍不住一直盯着她没穿鞋的脚看,也能看见他的特助安娜同情且抱歉的样子。 在电梯里才短短几十秒,她却觉得度秒如年。 然后,电梯终于停住了,电梯外,是人来人往的走廊,每个人看到蓝斯都停了下来。 他却继续抓着她往会议室走去,她既尴尬又慌张,几次都差点跌倒。 每个人都注意到她的窘态,走不到十公尺,莫莲终于再也受不了自己因为右脚没鞋一拐一拐的,她硬生生拉住他。 “等一下。”她说,然后干脆把另一只鞋也月兑掉。 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可是至少她可以踏实的走在地上,而不用担心下一步就会跌倒。 因为气恼他逼着她当众丢脸,她将鞋子递给了他。 突然间,满室一片寂静。 蓝斯挑眉,她仰起下巴,挑衅的瞪着他。 原以为他会觉得替她拿鞋很羞辱,谁知他却面无表情的将她的鞋子接了过来,随手塞在他的大衣外套里,才又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其中一位特助这才又开口做简报。 她的脸如火烧一般。 可是当她发现他竟是要带她去会议室,而非他的办公室时,她更是慌得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蓝斯……”她气若游丝。 他像没听到,只是一边和特助讨论公事,一边朝目标走去。 “蓝斯。”她握紧他的手,扬高了音量。 这一回,他转过了头。 “我可以先去你办公室休息吗?” 她的手因为紧张都汗湿了,她不想求他,但她真的无法在这种状况下,面对他公司那群精英部队。 蓝斯沉默的看着身旁的女人,虽然她极力维持镇定,但那一双乌黑的大眼却藏不住惊慌。 “安娜。”不想逼她太紧,他开口叫唤特助。 “是。”安娜立刻上前。 “带我妻子到我的办公室,顺便让人送双新鞋过来给她。” 莫莲松了口气。 安娜微笑道:“夫人,请和我来。” 她本想跟着安娜一起离开,他却没有松手,她紧张的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开口还是只淡淡交代。 “需要什么,告诉安娜就行了。” “嗯。”她点头。 他松开手,然后转身和他的团队一起快步离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会议室,直到安娜出声叫她,才回过神来。 “莲,喔,抱歉,我想应该要叫妳巴特夫人了。” “不用,我没冠夫姓,妳叫我莲就行了。” 安娜微微一笑,“来吧,莲,我带妳去总裁办公室休息,如果我没记错,妳是第一次来巴特大楼吧?” “嗯。”她点头,在安娜的带领下,重新走回电梯里。 “总裁办公室在顶楼,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对了,妳穿几号的鞋子?” “七号。” “妳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等鞋子来之前,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 电梯里陷入一阵有些尴尬的小沉寂,然后莫莲终于主动开口说:“我的鞋子在上直升机时不小心弄掉了。” “喔。”安娜沉默了一下,才忍不住问:“妳还好吗?” “妳是说,除了一大早被冷血恶魔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顶着一头乱发,还掉了一只鞋,被强迫以这副鬼德行在一群打扮整齐的精英分子面前亮相,反胃得快吐出来之外的感觉吗?”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喔,除了觉得有些丢脸之外,我当然还好。” “其实……妳看起来没那么糟。”安娜试着安慰她。 莫莲看着她挑眉。 “也许是有一点可怕。” “我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她说。 安娜瑟缩了一下,点头承认,“好吧,我想不穿上战斗服,要面对那些人的确是很可怕。” 电梯门开了,安娜带头走了出去,边微笑道:“不过妳表现得很好。” “什么意思?”她跟上。 “我从来没看过有哪个人敢叫妳的冷血恶魔拿鞋,我相信他们也没有哪一个看过。” 莫莲小脸泛红,一时间有些哑然。 安娜心情愉快的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到了,这里就是恶魔的巢穴。那扇门后面是休息室,妳要是累了可以进去躺一下,里面是间小套房,还有淋浴间。妳需要杂志或报纸吗?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让人一起送来。” “不用了。” 他的办公室很大,装潢却很简单,没有太多装饰性的东西,除了墙角一盆绿色植物之外全是深咖啡色系。 虽然很想到他休息室的床上去躺着,但莫莲还是抗拒了躲到被窝里的甜美诱惑,只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旋转到后面,看着窗外曼哈顿大楼林立的天际线。 身后的安娜不知在何时已拿出手机联络鞋商,她却有些恍神。 六月的纽约,天是蓝的。 湛蓝的天,一路蓝到了海天相接的地方。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轮船缓缓驶过,带起了一道白色的浪花。 “莲?” “什么事?”她将椅子旋转回来。 “我只是想,妳或许想在鞋子来之前,先到化妆室去一趟。”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安娜。 “把丝袜月兑下来。”安娜柔声提醒她。 “喔,当然。”她猛然醒觉自己的脚是脏的,连忙红着脸站了起来,往休息室去。 进门时,她不让自己去多看那张舒服的大床一眼,只是匆忙进了浴室,月兑去丝袜,以水冲洗双脚。 温热的水哗啦哗啦的滑过她的小腿和果足。 她看着看着,泪水蓦然涌出眼眶。 懊死的。 她愤然抹去脸上的泪,却还是觉得莫名难过和沮丧。 老实说,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也不懂他到底是想怎样。 大老远将她拖来,就是为了让她丢脸吗? 不,她绝不这样就认输。 她得挽救她辛苦多年的实验,免得被强森那小丑给搞砸了! 懊死的男人,他明知道,她晓得他一定知道,强森就是当年逼她离开卡斯特的人,竟然还找了那败类来接手她的研究! 气愤又上心头,她将水关掉,到洗手台前,洗了洗脸,镜子中的她既狼狈又消瘦,脸色苍白得像个病人。 那一瞬间,她知道如果她要对抗他,她绝对需要帮忙,靠她自己是不行的。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走出去面对安娜。 “安娜,我可以请妳帮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 “我……我想我需要妳说的战斗服。”她紧张的绞着双手。 安娜扬起嘴角,“我想也是,所以我已经请人过来了,希望妳不要介意。” 莫莲松了口气,“不,当然不会。” 安娜握住她的手,对她眨眨眼说:“别担心,任何一个有勇气嫁给大魔王的人,绝对能应付底下那些小喽啰的。” 听到她把蓝斯的那些精英形容成小喽啰,让莫莲不禁露出微笑。 “再告诉妳一个秘密,绝对不要在男人面前示弱,自信和勇气是我们最大的武器,即使再紧张害怕,只要妳摆出自信的表情,通常要唬过人就很容易。” 她话才说完,就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她转过身,却见来人不是别人,竟是当初她出嫁时,帮她化妆的卡琳和造型师丽莎,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一个推车,上面堆满鞋盒的男人。 “莲,好久不见了。”爽朗的丽莎一见到她,就开心的跑了过来,跟着在看清楚她时,就一副惊吓到的样子,“喔,我的天,亲爱的,妳怎么变得这么瘦?” “最近胃口比较不好。”她扯出微笑,看着也走过来的卡琳。 卡琳挑眉看着她,“好吧,安娜说得没错,妳的确需要一点帮助。” “莲,丽莎和卡琳妳见过了,这位是史密斯。” 史密斯和她点了点头。 安娜抱歉的微笑解释,“我想如果妳在这里有些熟面孔,感觉会自在些,所以除了让史密斯带鞋子过来,把她们也找来了,希望妳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她眼眶有些发热,摇摇头笑着说。 “好了,废话少说,开工了。”卡琳拍拍手,将她带到一边的椅子上,要她坐好。 丽莎不知从哪变出了一面大镜子,推到了她面前。 “第一件事,把这杯东西喝下去。”卡琳从桌上拿来一杯看起来颇为恐怖的墨绿色浓稠液体给她。 “这是什么?”她捧着那杯液体,眨了眨眼。 卡琳抬起她的下巴,边看边说:“养颜美容的圣品,富含多种维他命,妳皮肤的状况太干了,我等一下会给妳一份制作方法,妳回去拿给厨师,每天早上起来就喝五,化妆只可以治标,要治本还是得从体内做起。” 虽然那很难喝,莫莲还是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 “妳的头发有些分岔,还好安迪去了洛杉矶,没空赶来,不然他要是知道妳这样虐待头发,他会气死。”卡琳拢了拢她的长发,从镜子里看着她说:“不过我想我应该可以处理,等妳喝完这杯,我先帮妳敷个脸,再来处理妳的分岔。” 接下来一个小时,在卡琳忙着帮她处理她的脸时,安娜一边帮忙联络厂商,史密斯则拿鞋子给她试,丽莎让助理去找来了几套她穿起来较合身的衣服。 很快的,她整个人不再显得死气沉沉。 “这些衣服只能暂时挡今天,妳有空记得要去多买几件,化妆也只是暂时的,妳的肤质偏干,一定要记得每天保养,多喝些水,妳还需要长些肌肉,才能撑得起衣服。这是我认识的瑜伽老师的电话,练瑜伽可以修饰身形,妳有兴趣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她。” 卡琳替她整理黑发,甚至修了指甲,一边和她聊天,或者应该说她听她们说话。 但渐渐地,她放松了下来,偶尔也会回答个几句。 一个早上,就在女人们的闲聊中,不知不觉过去。 在卡琳和丽莎的巧手之下,她的自信心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独家制作***bbs.*** 开完会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半。 蓝斯走回办公室,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依然狼狈委靡的妻子,但等在办公室里的,却是一位身穿米白色套装,冷静自信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在听到开门声时,才转过身来。 她剪去了一头长发,俏丽的短发围着她的脸,让她少了些柔弱,多了些俐落,整体看起来精神许多。 脸上的妆,也特别加强了她精致的轮廓,强调了她神秘的大眼,和那微俏诱人的唇。 然后,她水亮的粉唇轻启。 “我需要一张信用卡。” 他挑眉。 她仰头道:“我想过了,既然我名义上是你的妻子,又随时可能破产,扮演你妻子的一切开支,由你支付应该相当合理。” “妳不是坚持一切都要分清楚?” “我最近刚刚领悟,自尊是不能当饭吃的。”她耸肩,定定的看着他道:“你要一个能帮你加分的妻子,我要我的研究,你把主导权还给我,我就和你继续维持婚姻关系。”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该想想八卦杂志对我们的契约婚姻会多有兴趣。”她扯出一记讽笑,“再想想你父亲对这件事会多么震怒。” 不错,这女人竟然懂得反过来威胁他。 蓝斯扬起嘴角,绕过办公桌,看着她说:“医生说妳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莫莲怒瞪着他,这男人明知道她之前根本不和医生说话。 她硬生生压下火气,开口道:“叫他来重新评估一次。” “他认为妳最少需要休息三个月。” “他根本没和我——” “我相信医师的专业。”他眼也不眨地打断她,斩钉截戴的道:“我也认为妳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证明妳可以控制妳的情绪。” 她握紧了拳,知道他不可能轻易退让,只得深吸口气,退一步道:“好,三个月就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你必须停止研究。” “不可能。” “那至少让露丝暂时接手,强森·贝鲁特是个愚蠢自大的笨蛋,他只要三天就会毁了一切的。” 他低头俯视她,冰冷的灰眸微瞇。 莫莲抿紧了唇,那一秒,她真恨自己穿了高跟鞋还是不够高。 半晌后,他终于张开了尊口,让步了。 “好。”蓝斯语音轻快的说:“我可以让妳指定的人选接手,暂时的。” 她赢了,暂时的。 “但只要有任何状况,我随时会找上强森博士。” 百分之百是暂时的。 她咬紧牙关,逼自己微笑,“你放心,我一定会当个称职的妻子。” “最好是如此。” 她眼里冒出火气,但仍继续保持微笑,伸出手,“我的卡。” 他掏出皮夹,拿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给她。 “谢了。”她接过手,看也不看就放进丽莎带给她的小包包里,然后转身就走。 “妳要去哪里?”他看着她踩着三吋高的高跟鞋,不禁挑眉。 “逛街、血拚。”她头也不回的说:“有人告诉我,那是消除压力很好的运动,尤其花的是丈夫的钱的时候。” 她用力推开门,走了出去,却听身后飘来一句。 “要花钱之前,妳最好先想办法在妳身上增加几磅肉。” 握着门把,莫莲差点将门用力甩上,但在最后一秒还是忍了下来。她回过身,看着那个王八蛋,微微一笑,“没问题,我会用你的卡马上去大吃一顿。” 然后,她才慢慢的将门给关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办公室里,蓝斯在皮椅上坐下,拿起电话,通知司机。 “我妻子下楼了,你载她去她要去的地方。” “是。” 他按掉通话键,再拨了一个号码,要安全主管派人跟着她,然后才放下话筒,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她极力克制的微笑和轻微的动作,嘴角不禁微扬。 谁会想得到,看似冷静温和的莫博士,会有如此火爆的脾气。 瞧她那气得咬牙切齿仍要保持微笑的模样,她一定很想将他碎尸万段。 蓝斯打开电脑,挑眉想着。 看她要如何控制她的脾气一定很有趣。 他会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非常期待。 第八章 五天。 短短五天内,她逛遍了纽约所有她知道的精品店。 安娜、卡琳和丽莎,她们三人轮流陪她购买一切需要的行头。 卡地亚的美洲豹珠宝胸针,宝格丽的钻石项链,香奈儿的套装和山茶花钻表,爱马仕鳄鱼皮的柏金包与丝巾,lv的行李箱,fendi的马靴,她一项不漏,刷起卡来毫不手软,各家名牌的春夏新装她更是全都买下。 “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全部包起来!” 她不晓得走进了几家店,重复过几次这句话。 她从来不知道逛街能如此辛苦、如此痛快。 每当她亮出蓝斯的黑色信用卡,店家立刻待她如皇亲国戚,但即使是在特别的vip室,这样逛一天下来,试穿、试戴了无数的衣服、首饰,还真是让她有些吃不消。 于是,到了第三天,已经有店家亲自登门,送来最新款的精品、珠宝及服饰。 五天里,她买最好的衣服、最贵的珠宝,吃最好的食物,她甚至跑去买了一辆红色的跑车。 有谁听过跑车也可以用刷的,偏偏他的卡就行,而且对方还全体一路送她到门口,让她又羞又恼,羞的是引起众多旁人的注目礼,恼的是—— 她本来是打算故意将卡刷爆的,谁知道他那张卡,仿佛无上限一般,结果他的信用卡还没瀑,倒是她自己先累瘫了。 那个可恶的、该死的、有钱的王八蛋! 好吧,是她笨,谁教她用她的千万身价来估量他的亿万身家。 当她发现自己在做的蠢事后,她就停下了那些疯狂的购物活动,但是蓝斯·巴特的妻子疯狂血拚的消息,也早传到了八卦记者耳里。 于是,她的身影成为狗仔队追逐的目标,虽然她极尽所能的回避,但他却坚持要她一起出席他的应酬,所以她的照片还是在短短两个星期内,登上了纽约各大小报的版面。 看见自己骨瘦如柴的照片登在报纸上,她惊恐不已,只觉得可怕。 从那天开始,她将自己的作息调整正常,除了早睡早起之外,三餐也都正常进食,即使早起用餐意味着必须要在晨光室里面对蓝斯。 他从来没有对她的乱花钱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针对她的上报发表意见,他只会用那高傲冷漠的表情提醒她,今天晚上她必须要出席哪一场宴会或应酬。 每天早上,餐桌上总会摆放着好几份当天最新的报纸,而且在最上头的,永远都是她被狗仔偷拍的愚蠢样子。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 她总是装没看到那些报纸,实际上却对那些垃圾痛恨至极。 从一开始的麻雀变凤凰,到后来落魄科学家嫁入豪门,那些记者写的报导,对她几乎没有好话,他们臆测书写各种版本的荒谬情节,甚至乱写一些她根本没说过的话。 其中最过分的,是一位叫做琳达·温斯顿的专栏记者。 她不知道这女人是和她有什么仇,三不五时的就拿她在专栏里嘲弄,那位琳达几乎写什么都会扯到她。 不只说她是巴特家的东方魔咒,还称她是赚钱机器的花钱老婆,蓝斯·巴待一生最错误的决定,甚至批评她瘦得就像会走路的骷髅! 她气得想冲去报社攻击她,却知道这只会称了那女人的意。 所以她到健身俱乐部健身,到美容中心护肤做spa,请卡琳教她化妆,请丽莎教她如何打扮穿着,请安娜和彼得教她上流社会的应对进退,一天又一天,她努力把自己弄得容光焕发。 搬到纽约的那一天,司机载她回蓝斯位在第五大道的豪宅时,管家彼得早已等在宅子里,他帮着她适应纽约快速的步调,细心为她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 没有多久,她就发现这位看似冷酷的管家是个真正的绅士,而且其实心软得可以,他教了她非常多的东西。 渐渐的,她越来越有自信,和蓝斯一起出席宴会时,也不再紧张得不知道手脚该摆哪里。 一个月后,在彼得提供的情报帮助下,她成功的扮演了巴特夫人这个角色。 懊亲切的时候,她会亲切,有人对她无礼时,她也懂得如何反击。 她从那无血无泪的蓝斯·巴待身上学会忍耐和控制情绪,也学会他那套俯视一切的高傲微笑,和如冰刀一般的严厉瞪视,更学会了在脸上挂上属于他的标准配备的冷漠面具。 这一点,有效地令大部分的人懂得敬畏害怕她,但无法对付狗仔。 “你不能想想办法吗?” 车子开到饭店门外,还没下车,莫莲就看到好几位狗仔记者等在路边,她捏紧了手中的黑色丝绒包,终于忍不住开口和他抱怨。 “引起人们注意的并不是我。”他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妳是现在最新鲜的玩具,等他们玩厌了,就会放弃。” 早该知道自己不该对他有所期待,她顿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瞇眼道:“引起人们注意的或许是我,但叫我去买东西的人是你,要我参加这个珠宝展的也是你。” “卡地亚这次在纽约的珠宝展我们巴特集团也有赞助。”他打开门,下了车,然后回身对她伸出手。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手交到他掌心上,却见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她手腕上的豹形黑玛瑙镶钻手镯,嘴角微扬的说:“况且,我相信妳在一个月前才刚刚成为卡地亚的最新贵宾,应该很高兴能参加这场珠宝飨宴。” 她眼微瞇,却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些珠宝贵得要死,但她的确很喜欢卡地亚这些美洲豹设计的首饰。 他的手微微握紧,她不得不跟着下车。 “微笑。”他说。 她听话的微笑,因为闪光灯在她脚落地的同时纷纷亮起。 她几乎看不清前方的世界,不禁有些紧张的回握住他的大手,他稳稳的握住她,直到她站稳,才揽着她的腰,一起走进饭店里。 starhotel 这家五星级的连锁饭店,是巴特集团旗下的公司,她记得是由他弟弟霍克所经营的。 记者的闪光灯一路亮到他和她进门,若不是他揽着她,莫莲怀疑自己根本搞不清楚方向。 进了饭店后,那些闪个不停的闪光灯才终于被隔挡在外。 蓝斯继续揽着她穿过装潢奢华的大厅,水晶吊灯高悬在上,红色的地毯一路延伸至前方宽敞的楼梯上。 老天,那就像是“飘”的电影场景里,郝思嘉那南方大宅里的楼梯。 这饭店真是奢华得吓人。 她睁大了眼,怀疑自己有办法穿着脚上的三吋高跟鞋走上去。 但他在上楼时,并未如以往般行色匆匆,反而改为扶着她的手肘,而且特意慢了下来,配合她的速度。 她战战兢兢的爬着楼梯,一手拎着裙子,一手紧握成拳,两眼几乎不敢离开脚下,好不容易走到了楼上,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跌倒出丑。 她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他近在眼前。 他的双眼,直视着她;他的手,仍在她手肘上。 剎那间,她清楚意识到他的高大笔挺,他微烫的掌心,从她的手肘,缓缓滑过她的手臂,来到她的手腕,然后牵握住她的手。 他的触碰在她肌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火焰,她无法呼吸,只能仰头看着他,好不容易才有办法张嘴,哑声开口。 “谢谢。” “不客气。” 他嘴角牵起一抹微笑,害她心头小鹿乱撞。 在那一瞬间,他好似又变回那拯救她的英雄,穿着耀眼的盔甲,手拿着宝剑,骑着白马来迎接她。 然后,从此以后两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蓝斯。” 一声叫唤,打断了梦幻的凝视,也将她从荒谬的童话幻象中叫了出来。 她连忙将视线拉离他,看着迎面而来的金发男子。 金发男子俊美得有如阿波罗,脸上的笑容亮眼得足以令冰山融化,他朝她伸出手。 “想必这位就是我那大名鼎鼎的博士嫂子了?妳好,我叫霍克,蓝斯的弟弟。” “你好。”她微笑,朝他伸出手,“我是莲。” 他握住了她的手,却同时俯身,殷勤地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 “很高兴认识妳,请容我代家人未曾参加婚礼致歉,但那全是因为我亲爱的哥哥,忘了通知我们,终于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在漫漫长夜中,温暖他冰冷的血液。” “抱歉,是我不想太过铺张。”她微笑着,心口却依然因为他甚至未曾尝试邀请他的家人来观礼而感到疼痛。 “没关系,我了解。”霍克朝她眨眨眼,笑着道:“我妻子宁宁也不喜欢铺张的婚礼,我们俩个偷偷跑去公证,把老头子气得要死。宁宁这次本来也要来的,她想见妳,可是她正在害喜——” “霍克。”蓝斯打断他的废话,不着痕迹的将她的手从弟弟的手中带回,淡淡提醒,“别让人久等了。” 霍克微微扬眉,却没多说什么,只带头走向前,“也对,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们,我再不带你们两个过去,路克会气到抓狂的。” “路克?”她不记得他家兄弟中有叫路克的。 “我家最啰唆的经理。” 蓝斯带着她随着霍克进到二楼的卡地亚展区,展区里冠盖云集,有明星,也有商贾,连一些政治人物都偕夫人一起前来。 霍克口中的路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啰唆的人,事实上,他又高又壮,说他是经理,倒还比较像保镖。 这次的珠宝展,除了古董珠宝,也有卡地亚最新的珠宝设计。 其中一区是展览收藏的珠宝,另一区则在今天有珠宝展示秀。 蓝斯因为身为巴特集团的总裁,所以陪同霍克一起被邀请上台和卡地亚的人轮流致词。 她则在路克的陪同下,先行入座。 在蓝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致词之后,他回到了她身边坐下,然后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响起,台上的模特儿开始一一走出;手上或脖子上,戴着绚丽亮眼的珠宝。 最后一位走出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金发蓝眼的模特儿,她身上只有一件由价值亿万的钻石串缀而成的性感小礼服。 然后那位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一起走了出来,和大家致意。 秀展结束后,人们往展览区移动,也有些人和卡地亚的人洽询订制珠宝的事。 她在进来时,也有拿到一张可以勾选的精致目录,但却对此不再有兴趣,她的珠宝最近买得够多了。 因此,她是站在蓝斯身边,在该微笑时微笑,该说话时说话,该闭嘴时闭嘴,尽力当个称职的花瓶。 一切无聊得就像她事先所猜想,直到方才那名最后出场的女模特儿走了过来,她换下了价值不菲的钻石裙,穿着胸前开衩几近腰际的红色丝裙,有如性感女神一般。 莫莲因为她过于暴露的衣服,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谁知道,下一秒,那女人竟然当着她的面,用她那蛇一般的双手,攀住了蓝斯的脖子,热情的亲吻他。 “蓝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莫莲傻眼的瞪着那女人,跟着只觉得一阵愤怒倏然上涌,更让她生气的是,他非但没反抗,还对那女人露出微笑,甚至开口问候她。 这什么跟什么? “蓝斯,这位是?”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容消失,试图提醒打得火热的两人,她的存在。 像是这时才注意到她仍在身边,蓝斯松开了在那女人腰上的手,“安琪拉,这位是莫莲,我的妻子。莲,这位是安琪拉。” 妳的晴妇吗? 她瞪着他,却没将几乎到口的讥讽说出口,只是继续保持微笑,伸出手。 “妳好。” 那女人看着她举在半空中的手,好半晌才依依不舍的将缠在他脖子上的手给放了下来,闪电般碰了一下她的手就收了回去,仿佛她手上有病毒一般。 “妳好。”她说,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 “妳的表演很精采。”莫莲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称赞她,虽然她真正想做的是将这只不要脸的八爪鱼从蓝斯身上扒开,抓花她的脸,痛扁一顿,再丢回海里去。 “谢谢。”安琪拉敷衍的吐出两个字,跟着就完全当她不存在,一双小手继续在他胸膛上模啊模的,“蓝斯,你真过分,那天在巴黎,你要走也不说一声。” 这女人讲话有一种浓浓的腔调,像女乃油被灌到了耳里,叫她忍不住打颤。 “抱歉,但西雅图那边出了事,我得赶回来。” 他握住那女人的手,微笑解释。 见眼前这两人,再次对她视若无睹,虽然她努力的保持微笑,可惜她的胃却一点也不合作。 “我差点没钱付饭店的钱呢,好糗喔,我不管,你要赔我。” 老天,再看下去,她一定会吐出来。 “这样吧,妳今天看上的东西,都算在我的帐上。” 听到他的回答,她的理智终于喀嚓一声当场断裂,下一秒,她已经微笑开口。 “是呀,安琪拉,妳要是看到什么喜欢的,千万不要客气,蓝斯什么不多,就是钱多。”她对那女人笑吟吟的说完,再转头看着蓝斯,微笑责备道:“出去玩,怎么可以让小姐付饭店的钱呢,若是传了出去说你吃白食,我脸上也会挂不住的。” 苞着,她再看向安琪拉,笑容可掬的说:“看到喜欢的,千万要记得让蓝斯替妳付帐。抱歉,我人不太舒服,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妳和他慢慢看。” 语毕,她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他闪电般抓住她,“妳去哪里?” “去哪里都不关你的事!”她脸上仍挂着微笑,眼里却闪着怒火,那女人甚至还巴着他另一只手呢,下一秒,她想也没想,就用三吋高跟鞋的鞋跟踩他。 他吃痛松了手,她乘机转身就跑,回头却看到霍克笑得乐不可支,她又羞又气的瞪他一眼,然后冲出展场。 她可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虽然她不相信他会不顾面子到这种地步,仍忍不住回头确认,却见他脸色铁青的追了过来,她吓得一路穿越众人,跑向郝思嘉的豪华楼梯,谁知才来到楼梯边,还没开始下楼,突然感觉到有人从后推了她一把。 她瞬间失去了平衡。 下一秒,她就当着大厅所有人的面,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独家制作***bbs.*** 蓝斯好不容易摆月兑掉那位法国模特儿,追出展场时,就看见她差点跌断了她的颈子。 差一点,不过还没,因为路克及时接住了她。 他至少被她吓得少了三年寿命,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穿着那种三吋高的鞋子竟然还用跑的,这女人难道没有脑袋吗?他气得想用力摇晃她,再教训她一顿,可是等到他排开众人,匆匆赶到她身边,看到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他却只是伸出双手,将她从路克手中接过来。 她意外的没有反抗,只是脸色苍白地缩在他怀里颤抖。 “怎么回事?”他抬头询问路克。 路克拧眉,“不知道,我正要上楼,就看到她突然失去平衡。” “有人……” 她语音微弱的开口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楚。 “什么?” 她抬起头,乌黑的大眼里满是惊惧,红唇颤抖的说:“有人推我。” 他一凛,猛地抬头搜寻楼梯上的人,但楼上早因为这场意外,挤满了人,根本分辨不出是谁伸手推了她。 怀中的人依然颤抖个不停,他抱紧她,冷声交代路克。 “查出是谁。” 路克点头,“我会去调监视器。” 蓝斯抱起妻子,转身走出大门。 虽然饭店的保全挡住了等在外头的记者,却挡不住那些闪个不停的相机,她将脸埋在他肩头,直到上了车仍不愿抬起。 车门砰然关上,司机将车开上大街,远离了饭店。 他知道仍有狗仔会跟上来,但黑色的玻璃窗,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拍到什么。 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西装外套,仍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懊死,她吓坏了。 “没事了。”他拥着她,亲吻她的发、她的额际,反复拍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别怕,没事了。” 好半晌过去,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颤抖逐渐平息下来。 但是,相对的,他也更加察觉到她的柔软,她的鼻息吐在他颈边,身上香甜的味道包围着他。 她穿着的这件绕颈小礼服,性感地露出她大半的香肩和光滑细致的背,他的掌心反复抚着她的背,原是为了安慰,但却渐渐变了质。 她小巧柔软的耳垂,近在眼前,他几乎只要微微转头,就可以舌忝吻到它。 他压抑着自己的,却无法控制生理反应。 周六的夜晚,纽约市到处都在塞车。 车窗外,霓虹闪烁。 最近这几天,她逐渐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看起来不再骨瘦如柴,黑眼圈不见了,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 她对所有的人都微笑以对,只有在面对他时,不是戴上没有表情的高傲面具,便是挑衅以对。 她就像一只猫,柔顺地讨所有人的欢心,却对他张牙舞爪的。 但此刻枕在他肩上的女人,是如此柔顺、温暖,教人舍不得放手,火热的在胸月复烧灼,他忍不住略微低首,薄唇刷过她柔女敕的香肩。 她微微一颤,他吻上她的颈窝。 她的心跳再次加快,呼吸急促,却没有推开他。 蓝斯知道自己是在乘人之危,但她在他怀里的感觉是那么的对,他扶着她的后颈,示意她转过头,吻住她微烫的唇舌。 她黑眸氤氲,显得有些羞涩,但还是在他的诱哄下,轻启双唇让他进入,她的味道好甜,像水蜜桃一般,柔软又香甜。 他的大手滑落她的腰际,再向下捧着她的臀,拉她更贴近自己,让她坚挺的双峰紧贴着他的胸膛。 她在同时感觉到他火热的,不禁在他口中轻喘了口气。 察觉到她想退开,他加深了那个吻,更加撩拨、、磨蹭着她身上的敏感处。 她发出细碎沙哑的申吟,两手紧紧攀着他的脖子,揉着他的发,身体不由自主的更加迎向他。 她的柔软隔着细薄的布料箝合着他的坚硬。 他双手捧着她的臀,挤压着她,这感觉如此美妙—— 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车子停了下来,他知道她也感觉到车停了,因为她突然全身僵硬。 然后,她松开了手,慌乱的跳下他的大腿,面红耳赤的整理凌乱的衣裙。 他平息自己依然急促的呼吸,等着她抬头面对他,但她反而在整理好裙子后,迅速开门下车,从头到尾都没看他,好像他只是她花钱叫来的的舞男。 般什么? 一股不爽的情绪猛然窜升,他脸色铁青的跟在她身后下了车,快步追了上去。 她却穿着三吋高跟鞋,再度跑了起来。 彼得早开了门等着,她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冲了进去,蓝斯气得也跑了起来,在她上楼前,及时拉住了她。 “妳想死吗?”他火冒三丈的破口骂道:“穿着这种鞋子也敢用跑的!妳在饭店还没受到教训吗?” “那是有人从后面推我!”她挣扎着,怒瞪着他抗议,“放开我,你抓痛我了!” 他闻言,才发现自己真的太过用力,猛然松开了手,冷着脸道:“如果妳不从展览中逃走,就不会被人推下楼。我说过,妳必须要控制妳的情绪。” 她退了一步,揉着发红的手腕,从楼梯上俯视他,鄙夷的道:“容我提醒你,名义上,我还是你的妻子。想要我替你加分,首要条件是你得记得不要带头羞辱我,你要包养情妇可以,但请你有点脑袋,不要让妻子和情妇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因为我绝不会站在原地任人羞辱!” 怕自己忍不住伸手掐死她,他将手插在裤口袋里,额冒青筋的道:“她不是我的情妇。” “不是你的情妇,她会和你一起住在巴黎?不是你的情妇,你会任她黏在你身上?不是你的情妇,你会替她付帐?拜托,你以为我眼睛瞎了吗?你握着她的手,像是巴不得一口把她吞掉!” 他不懂自己为何要和她解释,但他还是咬牙开口,“我握着她的手,是防止她继续对我性骚扰。” “哈哈哈,真好笑!你去说给鬼听吧!” 她假笑说完,就愤而转身上楼,不过这次没再用跑的,包裹在黑丝绸下的小,骄傲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教他更加欲火中烧。 他站在原地,三秒,然后就跟上楼去。 “她是对我有意思没错,但我没和她一起住在巴黎,我只是送她回饭店。” 她压根不理他,只是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她关门前,及时将脚挡在门缝中,“安琪拉的父亲拥有欧洲财力最雄厚的物流,我不想得罪她。” 他硬是用蛮力推开门,她挡不住他,干脆放弃,却忍不住口出恶言。 “所以你就陪她上床吗?” “我没有。” “是啊,太阳都要打西边升起了。”她掉头离开门边,将黑色的丝绒宴会包放到桌上,冷声讥讽。 他看着她气得发红的小脸,忽然间领悟了一件事。 “妳嫉妒。” 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回过身逼近他,愤怒的涨红了脸,大声反驳,“我嫉妒?哈,我会嫉妒那没有脑袋的八爪鱼?我只是可怜她,看不清你虚伪俊美的表相下,非但卑鄙无耻、冷血无情,还——” 他挑眉,自信满满的打断她,“妳的确嫉妒,嫉妒她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嫉妒她能坦率的表现出自己想要的——” “噢,你噁心得让我想吐!” 她愤怒的批评,却只是让他继续冷声说:“道貌岸然的莫博士嫉妒超级名模嫉妒到眼都绿了,只因为她敢要她想要的,妳却不敢!” 她抬起下巴,瞇眼傲然开口,“我只是不屑要!” 他眼角微抽,下一秒,他闪电般抓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拉到怀里,狠狠的吻住她。 她伸手捶打他,奋力挣扎着,却怎样也挣不开。 他强势得吓人,热烫的唇舌毫不客气的攻城掠池,然后,原本透着愤怒的吻,缓和了下来,温柔地诱惑着她。 他熟悉的气息充塞心胸,炽热的手所到之处都教她为之颤抖,让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更加靠近他,想要更多更多…… 没有多久,她整个人就软得只想融化在他怀中。 可是,他却突然离开了她的唇。 她发出抗议的申吟,他却只是捧着她的臀,将她的柔软压向他灼热的坚硬。 她倒抽口气,仰头看他,只看见他灰色的瞳眸燃着炽烈的欲火,她只觉得晕眩,全身发热,却听他开口哑声说了一句。 “再说一次妳不屑要。” 她女敕脸爆红,羞窘愤恨的骂道:“你这色欲熏心的王八蛋!” 他冷笑着松开手,看着她说:“至少我不像妳,胆小懦弱的连自己的都不敢承认!” 她哑口无言的瞪着他。 可是这个男人,竟然在撩拨完她之后,就这样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面前被砰然关上,她的身体却遗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没有被满足的在每一个细胞里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下一秒,她愤怒的冲出了房门。 “站住!” 他仍在走廊上,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 “蓝斯·巴特,我叫你站住!” 他没有理会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她气红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气匆匆的走上前,推开他的房门,再用力甩上。 那砰然巨响,终于让他转过了头。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上前,伸手拉着他的衣领,愤怒的道:“我不敢?我该死了才不敢!” 他睥睨地看着她,“妳就是不敢。” 她双眼冒火,最后的理智在瞬间消失无踪,她猛然伸出双手用力推他,因为太过突然,他被推得失去了平衡,往后摔到了床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爬上床,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俯身强吻他。 蓝斯当然没有反抗,他的未曾消退过。 她的显然也是,在那汗水淋漓的肢体交缠中,她扯开了他的衬衫,他撕破了她的黑色蕾丝内裤。 她亲吻着他的胸膛,动作生涩急切却更加诱人不已,他申吟着,伸手确认她双腿间的湿润,但她早已准备好了。 他再忍不住那诱人的折磨,甚至没有月兑去两人全部的衣服,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将自己埋进她的身体。 她痛得轻喊出声。 他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穿透了那层不应该存在的阻碍,他知道她很久没有和男人在一起了,但这种东西,可不会自己又冒出来,至少他从来没听过。 他想退开,但她却更加迎向了他。 “不,别走开,我没事。”她抓着他的肩头,从粉颊到胸口都布满诱人的酡红,黑眸水亮地轻喘着道:“拜托你,继续。” 他无法控制地将自己埋得更深,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她是处女,他太过激烈会伤了她,但她的身体是那般甜蜜热烫,如熔岩织成的丝缎般紧紧的包裹着他。 他低头亲吻她,伸手她,试图减缓她的疼痛,但她却一点也不配合,只是一再热情的迎向他,在他身下发出诱人沙哑的申吟,逼得他完全无法控制,只能一次比一次将自己埋得更深,直到前所未有、令人害怕的欢愉席卷了一切,夺走了他所有的意识! ***独家制作***bbs.*** 窗外,警车的鸣笛尖啸而过。 四柱大床上,莫莲闭着眼、喘着气,整个人还在晕眩震惊中,全身的细胞仍沉醉在那极致的喜悦里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却很讨人厌的开口说了话。 “妳不应该是处女,妳交过男友。” 老天,她真希望他知道何时该闭上他的嘴,但偏偏他不会也不肯,而且该死的认为所有的人都应该要服从回答他的问题。 知道他不会放弃这个话题,所以她还是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他道:“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坚持要结婚才能,我从来没机会和他走进礼堂。” “妳应该告诉我。” “那会有什么差别?” “我会比较小心。” 她直视着他,“我不需要你小心。” 话才说完,她就抽了一口气,因为感觉到他又在她体内硬了起来。 “妳应该需要。”他抚着她的红唇,双眼暗沉,语音沙哑的说。 “我以为男人没有办法那么快再来一次。”她红着脸说。 “这种事情,是因人而异的。”他的手下滑抚至她的喉,然后是锁骨,再到香肩,缓缓拨去了她肩上的衣带,灰眸却从头到尾紧盯着她,哑声开口,“不过这一次,我要看到全部的妳。” 她的心跳再次怦然,只能虚软的任他解去她的衣裙,看着他慢慢低下头,吻遍她全身上下每一处。 夜漫漫,热情如火,火似流光。 那一夜,她对他,上了瘾。 第九章 她其实足很不耻自己的。 泡在满是热水的豪华浴白里,莫莲盯着浴室的天花板,怀疑她怎么会让事情失控成这样。 失控,没错,她彻彻底底的失控了。 原本她是打算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从他身上拿回实验的主权,谁晓得她会因为某个女人黏到他身上,就嫉妒的失去控制。 那个冷血无情的恶魔,她明明——很讨厌他的。 闭上眼,她叹了口气。 她应该要讨厌他才对,他抢走了她的工作,攻击她的自尊,把她当成一无是处的花瓶,还害她被狗仔队偷拍—— 好吧,最后一点可能要怪她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他激怒了她,她也不会引起狗仔队的注意。 她真的应该要恨他才对! 但是这几天下来,她却发现自己……迷恋上了他的身体…… 脑海里再次浮现他赤果的身影,她粉颊不觉泛红。 谁会晓得,像他那样对自己如此压抑节制的男人,在床上会如此热情,除了面对工作时,他对任何事都未曾如此专注,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他给吞了。 想到他的吻和仿佛有魔力的大手,她浑身不禁一阵燥热。 长那么大,她从来不晓得性可以这么迷人,当然,她是听过人家讲啦,但真的遇到了,实际状况却还是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沉迷下去,但话说回来,他和她是夫妻,夫妻之间做的事,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没有道理她不能趁现在好好利用他一下。 况且,现在的男人大部分都和公共厕所一样,至少他很干净,也不会到处乱来,结婚前他做过健康检查,结婚后,她也只见过他和那女模特儿有暧昧;当然,事后证明,那只是一场误会。 她知道自己很小心眼,但为了避免那天的误会重演,或和另外一个女人共用他,她还是托私家侦探调查了一下。 事实证明,他爱工作,甚过女人。 知道这件事,她应该要松口气,但心情却莫名低落了下来。 然后她就领悟到她又开始将他当成一个可以长远交往的对象。 “喔,天啊……” 她伸手盖住眼,懊恼的申吟出声。 这男人是个卑鄙无耻偷她实验的贼耶,她怎么可以只因为贪图他的男色就再次沦陷? 他只是在确保维护他的利益,如果是她,也不会愿意投资在一个情绪不稳的人的身上。 心里冷静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帮他说话,让她一阵愤然。 何况妳的确研究过那份合约,事实土,那丛一条约都很合理且公平。 喔,是啊是啊,但那冷血无情的王八蛋乘她之危也是事实! 如果他真的冷血无情,大可以在事情发生时就将妳给踢出门去,把那研究占为已有,用不着同意等妳三个月。 他只是怕她闹上法院! 他又不走没打过官司,他甚至有他自己的律师团队。 但那会让他在父亲面前丢脸,降低掌权的机会。 炳,那只会让他在乔治·巴特面前获得更好的评价,想想妳签下的合约,亲爱的,上了法院,妳绝对毫无胜算。 “噢,闭嘴!” 她咒骂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替他找借口,只因为她垂涎迷恋他的身体。 或者妳只是不想承认其实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冷血。 可恶。 这项领悟让她有些恼羞成怒,因为不想怪自己,她只好怪他。 “该死的男人。” “希望妳骂的不是我。” 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看到他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来到浴白边,兴味盎然的浏览着她赤果的身体,慢条斯理的道:“不过如果妳在一丝不挂时,想的是别的男人,我会更不高兴。” 红霞飞上了脸,她徒劳无功地以手遮住自己的双峰,着恼地瞪着西装笔挺的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我的妻子。” 见他一副不打算出去的样子,她干脆起身,迅速伸手拿了浴巾包裹住自己,气恼的道:“这是我的浴室。” “我知道。” 热水从她身上滑落,即使她拿浴巾遮住了自己,她看起来还是万分秀色可餐。 他扬起嘴角,“所以我才猜妳在这里。” “没人教过你要先敲门吗?”她跨出浴白,水女敕的肌肤仍在滴水。 “我敲了。”他伸手拿了较短的毛巾,套住想溜走的她,将她拉到身前,语音沙哑的道:“妳没听到。” 然后,他就吻了她。 她紧紧抓着胸前的浴巾,双脚却一阵虚软。 “你这个……”她微喘的骂道:“王八蛋。” 骂归骂,她还是放弃了挣扎,松开了浴巾,伸手攀住他。 他的西装被她弄湿了,他却毫不在乎,只是将她抱到了床上,再次和她缠绵万千。 三十分钟后,她再次香汗淋漓的躺在四柱大床上,感叹自己的没有节操。 至少他这次也被她剥光了。 盯着他赤果强壮的胸膛,她却还是有些恼,因为她的手根本离不开他身上。 噢,她真的有病! 强迫自己把手从他的胸膛上缩回来,她坐起身,拿床被包着自己,就要下床,却被他拉回床上,压在身下。 “你做什么?” “妳要去哪里?” “洗澡。”都被他弄得满身大汗了,他还敢问! “妳刚刚洗过了。” “我全身都是汗。”她羞红了脸,没好气的说:“我需要再洗一次。” 她满脸通红的伸手推他,蓝斯却不肯放手,只是低头埋首在她颈间,嗅闻着她,然后宣布道:“我觉得妳够干净了。” 她一时哑口无言,小脸变得更热更红,只能尴尬的转移话题。 “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她身上真香,他亲吻她凝脂般的香肩,没听清楚她说的话。 “蓝斯。” 他喜欢听她用她那沙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也喜欢她在床上无与伦比的热情。 “蓝斯?” 他更喜欢感觉她在他身下因狂喜而颤抖。 “蓝斯!” 她在他耳边尖叫,吓了他一跳,拾起头,才看见她老大不爽的瞪着他。 “妳搞什么?” “我在和你说话。” “尖叫不是说话。” “如果你有在听,我就不会尖叫。”她大言不惭的说。 他瞪着她,下一秒,却笑了出来。 老天,这女人真是爱辩。 她万分不爽的伸手想槌他,却再次被他抓住,他将她两只手拉到头上压住,再次吻住她,直到她消了气,不再挣扎,才离开她的唇,开口问。 “妳要和我说什么?” “什么?” 他挑眉。 她眨了眨眼,然后才猛然回神,小脸爆红的说:“你刚刚不是说你在找我?你找我做什么?” 这问题让他整个人猛然警醒。 懊死,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蓝斯在心里暗骂两声,起身套上睡袍,一边道:“路克从监视带里找到推妳的人的长相了,但杰克还没查到对方的身分。” 因为角度的关系,他们查看了好几次才找到那个人,监视器画面拍到了推她的男人,但是并没有拍到男人的脸,杰克最后是从挤在饭店外的狗仔意外拍到的照片中找到的。 当他们将那画面播放给他看时,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擦撞到她,但那个男人却是故意伸手去推她的,他的力道非常用力,若非路克刚好在楼下,而且反应快速的冲上楼接住她,她绝对非死即伤。 一想到她摔下楼的那个景象,他的心脏就一阵紧缩。 “从明天开始,妳不准单独出门,杰克会派人过来,妳去哪里都要有安全部的人跟着才能出去。” 他原以为她会抗议,但身后却只是一片沉默。 蓝斯转过身,只看见她面如白纸的瞪着他。 “我一直希望那是意外。”她虚弱的说。 “那不是。” 她闭上了眼,环抱住自己。 他坐回床上,抚着她苍白的脸,问道:“妳有得罪过任何人吗?” 她睁开眼,看着他,苦笑问:“除了你之外吗?” “除了我之外。”他一扯嘴角。 “没有。”她开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才又迟疑的道:“也或许有。” “怎么说?” “我的研究。” “妳是指那些曾经找过妳,想合作的人?” “或许,我不晓得。”她垂下眼帘,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们知道我嫁给你之后,就会放弃了,我们结婚后,那些意外就没再发生过。” 那是因为她在玫瑰庄,那里和实验室都有二十四小时的保全。 她为了照顾祖母,那半年几乎没出门过。 他眼神一黯,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只是将她揽进怀中,亲吻着她的发,交代道:“在杰克逮到那人之前,别自己出门。” “我知道。”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几天,她难得的温驯,虽然偶尔还是挺牙尖嘴利的,但却不再对他张牙舞爪。 对她来说,待在家里,似乎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 他原本以为她不出三天就会变得不耐,但两个星期过去,她似乎对这样子的生活还颇甘之如饴。 多数的时间,她都待在书房里,上网、看书。 每天晚上从公司回来,她都会和他一起吃饭、聊天,晚上他在书房工作,她则会在健身房运动,再回她房里泡澡。 当他忙完时,他会去找她。 有时候她会醒着,靠在床头看书,有时候则早已睡着。 她从来没有刻意等他,却也不曾拒绝他的出现。 罢开始几天,他还会回自己的房里睡觉,但后来,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床上有她的温暖。 而且三更半夜还要离开她温暖的被窝,经过冰冷的走廊,回自己的房间,似乎显得很蠢。 所以他开始和她一起,睡在她的床上,然后没有多久,她的房间就开始出现他的衣物和用品。 她对他的留宿,从来不曾抗议,事实上,他想她还颇喜欢这个主意。 因为他每天早上醒来时,她总是缩在他怀里,甚至在他试着拉开她缠在他身上的手脚时,睡眼惺忪的喃喃抗议。 让他意外的是,和她共寝之后,他才发现这位莫博士很爱赖床,从她起床到完全清醒过来,通常都要花上半个小时。 但她刚起床时,搞不清楚状况的慵懒模样,既性感又可爱,所以他从来不曾介意,必须和她在床上纠缠那三十分钟。 “你不可以每次都趁我脑筋不清楚时,占我便宜。” “我只是想办法叫妳起床。” 他在穿衬衫时,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虽然还穿着晨褛,但梳洗过后,整个人清醒多了。 “你用不着叫我起床,我又不用上班。” “对,妳不用,可是我要。”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想拿领带时,她已经替他拿了过来。 “那你可以自己起来就好了啊。”她忿忿不平的,却还是替他打起领带。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扬,“我也想,但妳老是像八爪鱼一样黏在我身上,我不把妳叫醒,怎么有办法下床?” 她涨红了脸,“我才没有!” 他挑眉。 “就算有,也是因为……因为……天气太冷了!”她羞窘地替自己无意识的行为辩驳。 “我实在很不想提醒妳,但现在才八月。”他心情愉快的穿上西装外套,走出她的卧房。 “蓝斯·巴特,你真的很讨人厌。”她愤懑的说。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她道:“我记得妳下床之前并不这么觉得。” “噢!”她倒抽口气,恼羞成怒的抓起枕头就丢了过去。 他笑着闪过,聪明的迅速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一直到他后来上了车,来到公司,坐在自己的位子,开始工作时,他依然觉得心情愉悦。 不可否认的,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比以往有趣许多。 她聪明、独立,而且热情如火,但她也同样爱辩、脾气暴躁和牙尖嘴利。 她可以在她想要时,温柔似水,也可以在她愤怒时,奋力反击。 他从来没遇过像她这样的女人。 多数曾和他交往过的女子,都对他百依百顺,就算恨他的无情,也只敢在背后暗地咒骂,没有人,敢挺身和他对抗,甚或威胁他,更别提动手攻击了。 但她却真的动手,而且还不只一次。 她真的非常勇敢,或愚蠢。 他断定前者比后者多一点,当然冲动的可能性更高。 想到她每次恼羞成怒的可爱模样,他就不禁扬起嘴角。 他承认,有时候,他的确是故意逗她发火,但那实在是因为他太喜欢事后安抚她的过程——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脑海里绮丽的思绪。 他收回心神,看见安全主管杰克脸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 “我找到那家伙了。” 他一凛,冷声问:“是谁?” “职业杀手。”杰克将手里的文件放到老板桌上,推过去。“里昂·吉布森,三十八岁,住在布鲁克林。” 蓝斯眼里闪过寒光,“你问出主使人了吗?” “很不幸的,我慢了一步。” “什么意思?” “里昂昨天晚上被人发现死在哈德逊港。” “谋杀?” 杰克点头,指指自己眉心正中道:“点二二的子弹,一枪毙命。从子弹完全没有偏差来看,他是被人近距离杀害的,显然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的住处呢?” “昨晚遭人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完全没有线索?” “我已经派人查他的银行往来,但我想机会不大。” 懊死。 蓝斯抿唇,为她感到胆寒,显然要杀她的那些人,不是简单的角色。 他们知道那名杀手曝光了,所以将一切能够继续追查的线索全都抹得一干二净。 “去查过去三年来,曾经和她接触过的药厂和生技公司,还有和她合作过的每一个人,特别是有研究同样领域,而且财务状况不佳的,查清楚如果她死了,对谁最有利。” “你认为有人认为她挡了自己财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也对。 杰克一扯嘴角,“我立刻就去。” 他转身,却听到老板的叫唤。 “杰克。” 他回头,看见老板一脸冷酷。 “加派多一点人手,明的暗的都要,我不想再看到她出事。” 苞了蓝斯那么多年,他从没看过这男人如此在乎过哪个女人。 但显然这一个不一样。 “我会的。” 他说,然后走了出去。 杰克见过那位莫博士,也知道她和老板的婚姻协议,毕竟他的工作就是必须掌握一切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消息。 那位博士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 老实说,他还满高兴看到这一对正往比较好的方向前进。 ***独家制作***bbs.*** 般什么鬼? 蓝斯下班回到家,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就看见他在这两个星期放到她房间的东西,全都被搬了回来。 笔记型电脑,睡袍、毛巾、电动牙刷、刮胡刀、刮胡膏,她甚至要人把他已经挂进她衣橱里的西装和领带都给搬了回来。 不喜欢那代表的意思,他立刻转身去她卧房找她。 但她不在房里,他去健身房,她也不在那里,他转往书房,书房里也空无一人—— 想到还有客厅、起居室、晨光室、餐厅,和其他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叫什么名字的房间,他就忍不住咒骂。 懊死,他从来不知道这屋子有这么大。 他猛然转身,叫唤管家。 “彼得!彼得!” 训练有素的彼得,立刻出现。 “老爷。” “夫人呢?” “她出去了。” 出去? 她被人推落楼梯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 点二二的子弹,一枪毙命。 杰克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心口猛然抽紧,像是遭人用力抓住。 “出去?她去哪里?我不是叫她别出去!”他脸色铁青的低吼。 没见过他如此暴怒,彼得吓了一跳,忙道:“霍克先生来电约她用餐,你说只要有人陪着,夫人就可以出去,所以我让安格和克莱陪夫人一起去starhotel了。” 蓝斯一僵,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 但她有人陪着的事实,并没有办法淡化脑海中的景象和恐惧,她上次就是在那间该死的饭店被人推下楼的! 他猛然转身,吼叫着要彼得备车,可他才来到玄关,打开大门,就看见她和霍克有说有笑的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我听彼得说,妳的歌喉有若天籁。” “他是在说客气话。”她笑着说:“我只是随便唱唱而已。” “我不认为,妳的声音很有味道。” 她闻言,羞红了脸。 长那么大,他从来没有如此想痛揍霍克过,但看着她粉脸泛红的对着霍克那张漂亮的俊脸微笑,让他的暴力因子瞬间苏醒过来。 蓝斯握紧了拳,压抑怒气,开口欲提醒这两人他的存在,但一张嘴,出口的字句却尖酸不已。 “她的声音像沙子一样粗,你太高估她了。” 眼前的两人,闻声立刻抬起头来,只是一个脸上有着怒气,另一个却带着微笑。 “哟,瞧,这不是我那亲爱的工作狂哥哥蓝斯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霍克露出更加灿烂的笑脸,“当然是护送我亲爱的嫂子回家啊,你该不会以为我结了婚之后,就连这种对待女士的基本礼貌都忘了吧?” “她已经到家了。”他眼角抽搐着说。 “当然。”霍克笑着对身边的嫂子说:“亲爱的,我相信我必须要把妳还给我那冷血的兄弟了,不过妳放心,若是妳有需要,只要打一通电话给我,我一定会立刻赶来。” 让霍克佩服的是,她明明气蓝斯气得要死,还是有办法对他露出礼貌的微笑,“谢谢,你真好心,我会记得的。” 然后她抬高了下巴,看也不看蓝斯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你知道,女人需要的是赞美,不是批评,你实在不应该说她的声音像沙子一样。” “我没有问你意见。” “我知道。”看蓝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霍克心情更加愉快,当然蓝斯现在不是真的在咬牙切齿,他这位哥哥一向很懂得掩饰他真正的感觉,但他确定蓝斯现在额上冒出的青筋可不是用彩色笔画上去的。 “我只是有感而发。”他笑着转身,又回头道:“对了,忘了说,下个星期老头子生日,他要你一定要带嫂子回去,你结婚没和他说,把他气得差点再次心脏病发。还有,他要我告诉你,他可以给你总裁这个位子,就可以把它收回来。” 蓝斯浑身一僵,瞪着他。 虽然是八月天,霍克还是打了个冷颤。 “我会回去。” 从嘴里挤出这一句话之后,下一秒,他亲爱的哥哥,就砰地一声,当着他的面,用力把门甩上! 唉,该死,他真不喜欢当传令兵的角色,可谁教他这个月刚刚好就在纽约。 冷死了、冷死了,还是回去和老婆窝在一起比较温暖。 ***bbs.***bbs.***bbs.*** “妳什么意思?” 才刚在化妆镜前坐下,她的房门,就被他粗鲁的打开。 “什么什么意思?”莫莲坐在镜子前面,解下耳环。 “妳为什么要人把我的东西搬回我房间。” “当然因为那是你的东西。”她拿下项链,将它和耳环一起收到珠宝盒里。“它们不放你房间,要放哪里?” “它们今天早上待的地方。”他来到她身后,脸色难看的说:“这是我的屋子,我想它们待在哪里,它们就要待在哪里。” “这是你的屋子没错,但这是我的房间。”她从镜子里瞪着他,用力关上珠宝盒。“而我,不希望它们待在这里。” “这是妳的房间,但妳是我的妻子。” “哈!”她嘲讽的假笑一声,“你不是嫌我每天早上都巴着你,让你无法下床上班吗?这样不是正好,你回去睡你的房间,我继续睡我的房间,谁都不需要吵谁!” 他瞇眼,咬牙道:“我没有嫌妳巴着我。” 没有才怪!他根本就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她起身看着挡在面前的他说:“抱歉,我累了,麻烦你让一让,我要洗澡睡觉了。” “我话还没说完。” “我说完了。”她忿忿的绕过他,却被他抓住。 “妳这小心眼的女人,才不可能说这几句就满意了。” 她双眼冒火,月兑口就道:“你不是嫌我声音像沙子一样粗吗?我怕我再多说两句,会伤了老爷你尊贵的耳朵。” 他僵住。 她怒瞪着他,气自己干嘛要在乎他残忍的批评。 “该死,别哭。”他抚去她眼角滑下的泪,嘴里咒骂着,眼里却有着懊恼。 听到他的话,她才知道自己气得哭了出来。 “你是个可恶的混帐。”她忿忿咒骂着,泪水还是滑了下来。 他将她涌入怀里,承认道:“没错。” “卑鄙的色胚。”她将脸埋在他怀里,边哭边骂:“无耻的王八蛋、冷血无情的恶魔、不懂得体贴的笨蛋、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虽然她对着他咒骂连连,一股柔情却在胸口化开,他吻着她的头顶,抚着她的背,低声道:“我从来不觉得妳的声音粗得像沙子一样,我只是……” 他喉头紧缩,好半晌,才有办法开承认,“我气坏了,杰克告诉我推妳下楼的凶手死了,我回来却找不到妳……该死的,妳应该待在屋子里的。” 说到最后,他口气又强硬起来。 “他是你弟弟。”她抬起头,恼怒的说:“我不能拒绝见他,你没通知你家人我们结婚的事已经让他们对我大打折扣了,我不想让他们对我的印象更差。” “妳可以叫他过来。” “不,我不行。”她拍了他胸膛一下,气愤的说:“那样很没礼貌。你要我尽到我做妻子的义务,就必须让我改善你家人对我的印象,但你自己要先尊重我,不能老是扯我的后腿,也不要把我当成没有脑袋的花瓶!” “我没——” “你就是有!”她火大的打断他。 他抿唇怒视着她,这女人也对他怒目以对。 她双颊因气愤而泛红,大眼闪着泪光,毫不畏惧的瞪着他。 可恶,这女人连生气都看起来性感得要命! 下一秒,他不爽地低头捧着她的脸,吻住她那骄傲的红唇。 她对他又推又打,但没多久就软化下来。 事后,她在床上翻身背对着他,气得不想理这老是用下流手段的王八蛋,但他却从后揽着她的腰,吻着她的肩头。 她试着拉开他的手,他却不肯放,只是在她耳边开口说了一句。 “我很抱歉。” 从来没想过骄傲如他这样的男人也会道歉,她僵在他怀中,热气又在眼眶聚集。 “我想我只是不习惯,除了自己,还必须担心另一个人的安危。” 她也从没想过他会承认这个。 “我也从来不曾真的把妳当成花瓶。” 她喉头一哽。 他将她转向自己,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她没有反抗,只是吸着鼻子,柔顺的让他抱着。 他轻抚着她的背,好半晌后,她才终于睡去。 月亮透窗而进,洒落她犹有泪痕的脸。 蓝斯看着她,胸口奇异地再次紧缩。 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但他却并不讨厌。 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拥着怀里的人儿,闭上眼,也跟着入睡。 未完待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