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楔子 黑。 无边无际的黑,是她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 人们惊慌的申吟和哭叫围绕盘旋在她的身边,处处哀鸿遍野。 有几秒,她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嗅觉辨识出水泥灰石、血和酒的味道。 长岛冰茶。 她在酒吧里,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她是来度假的,三天两夜的南国海岛假期。 蓝天、碧海、美食、spa…… 她试着回想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吧台里的那位先生才将冰茶递给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剧烈摇晃了起来,她以为是地震,迅速在吧台边蹲了下来,但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然后有东西打到了她的头。 她昏倒了,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昏了多久。 时间,手机上有时间,手机在口袋里。 她爬坐起身,一边掏出手机。 10:23pm 她没有昏倒多久,顶多几分钟吧。 瞪着发光的手机屏幕,她觉得有些晕眩,却还是试着在黑暗中检查自己头上的伤口,这个简单的抬手动作,却让她痛得申吟出声。 她的手臂在她抬手时传来一阵疼痛,大概是淤青了,而且她右手掌心也觉得既湿滑又刺痛,她的左脸也是。 懊死。 那是血,虽然她很想相信那是长岛冰茶,但那阵阵的刺痛感却告诉了她答案。 周围的人们还在哭喊申吟,那持续不断的求救声让人无法忽视,所以虽然她痛得要死,她还是站了起来,试着帮助旁边的人,但下一秒,在她前方的屋顶竟然整个轰然坍塌了下来。 她吓得无法动弹,碎裂的沙石迎面扑来,几颗碎裂的石头击中了她,她吃痛才知道要躲,空气中充满着水泥灰石的味道,还有人们的惊叫声。 然后,巨响沉寂了下来,她因沙尘而呛咳着,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终于能看见东西了,她却开始希望自己看不见。 她所在的建筑屋顶塌了一半,露出了星空和远处街道上的灯火,但最主要的照明,却是隔壁的大火。 那冲天的烈焰,让眼前如废墟的一切更加恐怖,整间酒吧里,她是唯一还能站着的,所有能跑的人早就跑出去了,剩下的人都躺在地上,有些死了,有些还活着,但多数都被炸断了手脚。 她能感觉她这边残存的天花板上不断有细碎的沙石落下,而隔壁的大火已经开始往这边延烧,没有多想,她开始将还有呼吸的人拖出门口,一边和街上的人大声呼救。 大街上有很多人,但多数都十分惊慌的正在奔走逃开,失火坍塌的不只她待的这间酒吧,整条街的灯都熄了,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人们。 她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和人求救,她知道屋顶随时会场掉,所以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来回大街和酒吧之间,强忍着手痛和脚痛,卯起来将所有她认为还活着的人都给救了出来。有意识还能勉强站起来的,她就用搀扶的;无意识走不动的,她就用拖的。 她不断的开口说话,催促鼓励、叫骂讨好,用尽一切力气和所知道的字眼要求受伤的人们照做,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来回跑了几次,只晓得不知何时开始有人过来帮她的忙,陪着她一起进去救人。 她把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哄骗咆哮的搀扶到门外时,剩下的屋顶整个塌了下来,他跌倒在地,她反射性的护在他身上,一片锐利的玻璃划伤了她的大腿,除此之外,一切都还好。 大火熊熊燃烧着,火光映照着所有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沙尘和东西燃烧的味道。 “起来!火要烧过来了,我不知道那些屋子底下还有什么,或许有东西会爆炸,我们得离开这里!” 她忍住脚痛,拉起那有些意识不清的男人,又吼又叫的催促命令他。 “该死的你,快给我站起来!” “相信我,你做得到的,再几公尺就好了。” 男人的瞳孔失去了焦距,额角的血沿着脸庞滑落。 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拍着他的脸道:“看着我……对,就是这样,看着我!听我说,注意听!我要活下去,你也是!想想那些在乎你的人,想想你还有多少事没做,你不会想死在这里的!” 他像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就是这样,现在靠在我身上,我们一起过去,一起活下去!” 他听话的照做,但才踏出两步,背上传来的剧痛教他脸孔扭曲,豆大的冷汗冒了出来,他痛得停下脚步。 “撑住!我知道你很痛,我也是,再几步,再走几步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她继续将他带到了安全的街上,才虚月兑的和他一起瘫倒在地上,瞪着眼前坍塌的酒吧被大火吞噬。 她差点就死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茫然。 然后,消防队来了、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 有人给了她一杯水,问了她一些话,她试着想开口回答,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一直在发抖,所有的力气好似在方才全都用尽,恐惧直到这时才出现。 受伤的人们一一被送上了救护车,她也是。 坐在车上围着毛毯,她依然瞪着那倒塌的酒吧,脑海里只浮现一个念头。 她打死都再也不要出来度假了! 第一章 冬至。 天气阴沉沉的,北风呼啸着,吹卷着云层。 巴如月看着海港堤防外翻白的波浪,想起今早的气象预报说,明天会有寒流。 寒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和外套,吹得她衣领啪啪作响,她瞇起眼抵挡强风,虽然不是很甘愿,却还是拖着行李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我一定是疯了。”她低声咕哝. 天知道,这么冷的鬼天气,她应该乖乖在家睡觉才对。 对,她本来应该是在睡觉的,偏偏天不从人愿! 三天前,她原本有一份前途看好的工作,一位条件三高的男友,她还刚刚谈下公司开业以来利润最大的一件精油代理案,当时一切是多么完美,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展开,只等着她伸手拿取—— 只可惜,当她兴奋的在下飞机后立刻飞奔回公司,想和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悦及成就时,却赫然发现,那位高大俊美又多金的未婚夫却和她最要好的朋友兼老板搞上了,而且那两个王八蛋在办公室里嘿咻竟然还忘了锁门。 当她带着笑容拉开门时,他们两个正趴在桌上,像发情的兔子一样迭在一起摇晃,剎那间,三人全僵在当场,那情况说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那瞬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事实上,她现在还是很难接受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她在两秒后回过神来,关上门转身就走。 因为太过震惊,那一天她也是拖着行李、穿着高跟鞋像这样在街上走,一路从公司走回自己租的房子,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知道在现在这时代未婚夫妻还没上过床有点奇怪,但她以为是因为嘉雄家教太好的关系,毕竟他父母都是老师,可能思想比较古板,所以她也从没试探过,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啊,要她直接问男人为什么不想和她做的事,那多尴尬? 谁知道—— 那让人惊吓的画面又浮现脑海,她翻了个白眼,更加用力的拖着行李往前走。 好吧,或许一切都该怪她。 她应该早就知道情况不太对劲,却不愿意去正视它。 事实上,在事情发生三天后的现在,她晓得自己以前根本就是在逃避现实。 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嘉雄太像一位兄弟而不是情人,她只是太想结婚了,所以宁愿忽视那些显而易见的证据。 那两个王八蛋后来很努力的试着在她家门外想和她解释,她却听不进去,坐在客厅里,她忽然发现,她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场荒谬的闹剧。 从小,她总是为了别人的期望做事,妈还在时,她努力达到妈的期望,妈过世后,她转而努力达到旁人的期望,朋友的期望、男友的期望,成为好员工、好朋友,甚至准备成为好妻子! 她的人生一直在努力达到别人的期望,她以为只要她做得够好,幸福就会自然降临…… 狈屎! 她奋力的拖着行李,气喘吁吁的走在人行道上,卡车一辆辆从旁经过,掀起更多沙尘。 “狗屎、狗屎、狗屎——” 她在沙尘中一边咒骂、一边一步步的往上爬,把气出在每块踩到的砖石上。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她就辞去了工作。 她没有办法面对那两个欺骗她感情的王八蛋,也不想再继续留在那个冷漠又拥挤的城市里,所以当律师来电通知她,两个月前过世的阿姨留了一栋屋子给她时,她立刻冲动的收拾了行李,想也没想的就跳上飞机,回到她记忆中唯一曾给她温暖的地方。 那是栋面海的红色砖屋,砖墙上爬满了藤蔓,屋前种了一棵大叶榄仁,每到秋冬,榄仁的树叶都会由绿转红,阿姨在树下放了一个欧式的玫瑰锻铁秋千,秋千是白色的,上面还有着遮阳遮雨的篷子。 阿姨在那里开了一间咖啡店,虽然生意不是很好,但多年前爸妈离婚的那阵子,她曾经在那里住饼一年。 阿姨是个孤僻的女人,她一点也不喜欢孩子,她也不喜欢她的姊妹,那个夏天她会收留她,完全是因为被妈强迫的,因为妈把她一个人直接丢在阿姨店门前就跑了。 一开始情况真的是满尴尬的,但阿姨还是照顾了她一整年,她从来没看阿姨笑过,虽然后来妈将她接走后,她每年都会写卡片给阿姨,阿姨也从来没回过信给她,她其实很惊讶阿姨会把那屋子留给她。 不管究竟是为什么,这栋屋子来的正是时候,她需要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她就来了。 谁晓得她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下飞机后坐的那辆出租车竟然在中途抛锚,她一时火从心起,爽快的付了车钱,下车抓了行李就往前走。 她就不信她自己走不到! 又拖着行李走了将近一公里,她终于看见熟悉的屋子出现在远处。 看见那屋子,走得汗流浃背、手脚酸疼的她几乎喜极而泣,立刻拖着行李更加快速的往前走,可当她越走越近时,却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等她终于在那老屋门前站定时,那片废墟般的景象却教她整个人几乎傻眼。 烧焦了。 这屋子,竟然,烧、焦、了—— 她瞠目结舌的瞪着它,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能背到这种程度。 喔,当然,它还是完整的一栋两层楼半的砖造洋房,只除了它左侧的红砖被烧得焦黑一片,原本美丽的红砖也因年久处处斑驳剥落,前面阳台的屋顶破了一个洞,一楼窗户有好几片玻璃都不见了,大叶榄仁树下的秋千满是铁锈地倾倒在杂草中,二楼外墙还钉着一块褪色褪得几近发白的霓虹招牌,上面写着“天堂庭园卡拉ok”。 大叶榄仁的红叶被风吹得在空中打转。 她瞪着眼前残破的一切,当下真想昏死过去。 情况当然不可能再糟了,不是吗? 才怪! “小姐,抱歉,这两天刚好是周休二日,我们已经客满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大同小异的响应,巴如月盯着和饭店柜台借来的电话簿,头痛的坐在饭店大厅的沙发上,沮丧的想抓着头大声尖叫。 老天,全世界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吗? 她的要求不多,她只是想到饭店或旅馆订个房间,一个可以让她洗澡睡觉的房间而已啊,但这城市里的每家饭店及旅馆却全都客满了!她在刚刚已经打遍了所有登记在电话簿上的饭店及旅馆了,谁知连一间房都订不到! 天啊,为什么闲闲没事干的人这么多?这些人难道都没地方去吗? 可恶! 瞪着外头阴沉沉的天,她知道自己要留在这里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再回到那栋屋子。 将电话簿还给饭店柜台,她拖着那箱行李,试着不去理会掌心上的红肿和疼痛,再度离开饭店大厅,疲倦的走回几百公尺外的老屋。 门外的寒风依旧冷得刺骨,风刮得路旁的椰子树沙沙作响,当她好不容易快走到时,却不小心一脚踩到破碎的地砖,高跟鞋的鞋跟应声而断,她整个人顿时往右倾斜,下一秒,她就用一种极为丑陋的姿势趴开了两脚,跌坐到了地上,这一跌,不只撕裂了她的窄裙,还扭伤了她的脚。 这太过分了,这真的太过分了! “什么鬼鞋子!什么鬼地方!什么鬼人行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世界啊——” 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尖叫咒骂了起来,她翻身坐在地上,火大的将一双五千元的高跟鞋月兑下来往一旁丢去,一边仰天尖叫发飙。 斑跟鞋成拋物线往一旁草地里飞去,滚了两滚,落在椰子树下。 她知道自己像个疯女人一样,却无法遏止,只能气愤的握拳对天咆哮,“去祢的!我他妈的到底做错了什么?祢要这样对我?我活到现在不偷不抢,也不过就是想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这种要求很过分吗?很过分吗?” 吼到最后,所有的委屈与心酸涌上心头,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 “可恶!懊死……”她颓然伸手遮住眼眶,咬唇哽咽着,“该死……” 冰冷的寒风依旧撕扯着她的长发,她坐在人行道上,哭得泪流满面。 是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她。 乍见远方坐在人行道上的那个女人,莫森眨眨眼,一瞬间还以为那女人只是个幻觉,但是她却依然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地坐在那里啜泣。 那么脆弱无助的她不太像他所知道的那个女人,至少就他所知,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坐在地上哭,更何况是坐在大街上哭得那么悲惨。 眼前那个活像被命运打败的小女人真的不像他所知道的她。 而且,他以为他所知道的那个她此刻应该在这座小岛的北部才是。 应该不是她。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没让自己跑去偷看那个女人,就算这女的真的是她,他也不应该接近她。 他维持稳定的步伐接近前方那名落魄啜泣的女子,她的容貌更加清楚。 她的面容一如他记忆中那般,差别在于此刻的她泪流满面、几近崩溃。 他应该直接走过去才对。 她在哭。 他实在真的应该直接走过去才对。 但是她在哭。 他不该接近她的,即使这女子真的是她。 但是她在哭,哭得肝肠寸断,好似世界在她面前崩塌了一般! 懊死! 他暗暗咒骂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在她面前。 寒风呼呼的吹,吹得她长发乱飞纠结,她抬手掩面,他却仍能看到她两眼因哭泣而红肿,双颊被冷风吹得发红,一旁的红色登机箱翻倒在地上,她利落的白色套装因跌倒而有些损毁,长腿上的丝袜从膝盖破到脚踝,原该在果足上的高跟鞋,此刻却不翼而飞。 她看起来真的很……惨不忍睹。 “小姐?”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这时才发现他的存在。 是她。 如果他方才还有一丝疑虑,在看见她那双教人难以忘怀几乎溺毙其中的乌黑大眼时,也全都消去。 就是这双眼,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双饱含情感的眼眸。 看见他,她似乎愣了一下,一瞬间他还以为她会认出他来,但她没有,只是难堪慌乱的伸手抹去泪痕,哑声回问:“什么事?” “妳还好吗?”他压下那股不该存在的失望,温声开口。 “不好。”她瞪着他,眼睫上犹有泪水。 啊,这表情就像了,像那个无所不用其极,丝毫不肯放弃的倔强女人。 莫森挑眉,嘴角微扬,“需要帮忙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眶含泪的瞪着他。 一瞬间,他知道她很想拒绝他,但在下一秒,才稍止的泪水却又泉涌而出。 “是的……我需要帮忙……”她咬着唇,抬手遮眼,哽咽啜泣承认,“我需要帮忙……我的脚……扭伤了……” “哪只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右……右脚……”她接过手帕,却哭得更厉害。 他握住她的右脚踝检查,她痛得一缩。 她骨头没断,但这扭伤得几天才会好。 “妳住哪里?”他抬眼看她。 “那里。”她伸手指向右前方。 他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愣,她指的是那栋在海洋店隔壁的屋子。 “我以为那屋子没人住。” “我今天……刚搬来……”她咬唇呜咽着说。 见她哭得更难过,他不再多问,只是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她一惊,怕掉下去,连忙伸手攀住他的肩头。 “带妳过去。” “可是……我的行李……”她浑身僵硬,小脸上透着些许慌乱。 “我等一下会回来拿。”他安抚她,抱着她穿越马路。 一个外国人。 一个会说中文的金发蓝眼大帅哥。 照理说,她应该有种被英雄救美的虚荣。 毕竟能被这种长得帅又善良的忧郁帅哥所救,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 偏偏她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只因她怎样也想不到向来精明能干的自己,竟然会落魄到被人拯救,而且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坐在破烂的门前台阶上,巴如月看着那位英挺俊美的帅哥拉着她的红色登机箱迎面而来,老实说,她很羞愧。 这一辈子,她真的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看着那越走越近的男人,她深吸口气,试着振作起来,从口袋掏出钥匙,站起身想要开门,但右脚才一使力,就痛得她又掉下泪来。 “可恶!”钥匙从她手中滑落,她咬着下唇低头紧抓着门柱撑住自己,随着泪水的滴落,一串脏话就冒了出来。 尽避听到他的脚步声已经来到身后,她却只能将头抵在门上,咬唇掉泪,不想回身面对这个看尽她狼狈模样的男人。 莫森看着她双肩微颤的背影,只是将行李放下,蹲下捡起钥匙,交回到她手上。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手中的钥匙,好不容易才找出正确的一支,打开了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从破窗中爬进来的藤蔓和角落的蜘蛛网和地板上那厚厚的一层灰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早猜到里面情况不会比外面好,但亲眼看到还是让她有些被打击到。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会看见向来孤僻冷漠的阿姨会戴着眼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门里什么都没了。 这栋屋子和她回忆中完全不一样了,没了木头的桌椅,没了温暖的油画,没了咖啡的香气,也没了阿姨自制的干燥香草花。 这只是一栋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的阴暗空屋,她一扯嘴角,抹去泪痕,自嘲苦笑。 “妳不能住在这里。” 男人略带磁性的沙哑嗓音拉回了她的心神,她错愕的转头,“什么?” “这地方不能住人。”他原以为屋里的情况会比外面看起来好一点的,至少有个隔间什么的,但只一眼,他就确定这房子至少有一年以上没住人了,更别提除了一座看起来有点岌岌可危的楼梯之外,屋里连个房间和隔墙都没有,一楼整个是打通的。 “它当然可以。”她握紧了门把,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察觉到她的紧绷和戒意,莫森忽然想起,她刚说她今天才搬来,显然她不是买了这屋子就是租了这地方。虽然不晓得为什么给他的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件事,但她人在这里却是确定的。看她方才进门时的表情,她大概也没料到屋里的情况那么糟,她一定还没来看过。 “整理后也许可以。”他看着她说,“但不是今天。” 她防卫的开口,“先生,谢谢你的帮忙,不过——” “莫森。”他打断她,“妳可以叫我莫森。” 如月看着眼前的帅哥,深吸一口气道:“莫森,谢谢你的帮忙,我知道屋子的状况看起来很差——” “妳不能住在这里。”他再度打断她,缓慢但坚决的说:“至少今天不行。” 他的坚持和反对让她莫名恼怒了起来,如月紧握着门把,冷着脸说:“谢谢你的关心,但能不能住是我的事。” 看着她紧抿的粉唇、拧起的秀眉,他却微微松了口气。 他很熟悉她这样子的表情,连在梦里都会看见。 “抱歉。”莫森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屋里残败的景象,试着放缓语气,“只是这屋子状况不好,妳脚又受了伤,就算要整理屋子也没办法,加上今天又是假日,饭店旅馆应该都客满了,我才想也许妳不介意到隔壁我朋友家里先借住一个晚上.” 棒壁?朋友家? 如月瞪着他,一时间更加窘迫。 他是好意,她知道。 这地方没经过整理之前,的确不能住人,她也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还是无法不让她对自己的困境感到羞窘,更让她尴尬的是,她清楚晓得,除非她想独自待在这满是灰尘蛛网,而且显然不太可能找到棉被保暖的空屋里,度过一个寒冷的晚上,否则她一定要找个地方来住,即使是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邻居。 “我……”她咳了两声,才瞪着地板,硬着头皮哑声开口,“如果不麻烦……的话……” 懊死,泪水又掉下来了。 她气恼地抹去滑落的泪,莫名开始恨起不中用的自己。 “如果他们会嫌麻烦,我就不会提了。”他对她伸出手,“来吧。” 她看着那只大手,好半晌才松开了紧握着的门把。 莫森松了口气,顺势将她抱起。 如月这次没出声抗议,因为脚真的很痛,所以她只是全身紧绷地攀着他。 如果在平常,她绝不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但他的和善是来得如此刚好,在她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他出现了,她知道自己应该要小心点,毕竟这家伙是个陌生人,可是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若不是真的太丢脸,她真想抱着这个对她伸出援手的男人大哭一场。 在眼中蓄积的泪,将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漾成一片朦胧,她尴尬又羞惭的盯着他风衣衣领上的扣子,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看他。 她知道自己虽然没有超重,但也不轻,他抱着她却未显吃力,显然这男人比她想象中强壮多了,并非只有一张脸好看而已。 来到隔壁那栋崭新的木屋外,他才走到门口就有个女人主动开了门。 “莫森,怎么回事?” “她的脚扭伤了。”他边说边抱着她走进温暖的室内,问道:“桃花,妳可以拿些冰块和毛巾过来吗?” “喔,好,马上来。”何桃花虽然好奇得要命,但还是迅速的回身到厨房里拿冰块和毛巾。 他一路抱着她上了二楼,来到一扇房门前。 “麻烦妳开一下门好吗?”他温声开口,“我没手。” 如月一僵,连忙松开攀在他肩上的手,握住门把开了门。 他抱着她来到床边,动作轻柔的让她坐到床上,然后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开口缓和她的紧张,“有点肿起来了,等一下拿冰块冰敷一下,之后再热敷就会好些了。” “呃,谢谢。”她坐在床沿,全身不自觉地紧绷着。 “介意我问个问题吗?” “什么?” “妳的鞋子呢?” “坏了。”她一扯嘴角,补了一句:“我把它丢了。” 他有些微讶的抬起头,下一秒,一抹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软化了他虽然英俊却略嫌冷硬的脸部线条。 看着他脸上的微笑,她的心跳,忽然莫名跳快了两下。 “妳有另一双鞋吗?” 他带笑的注视教人心慌,她看向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尴尬回道:“没有。” “莫森,你要的冰块和毛巾。” 楼下那位身材窈窕的女人端着脸盆走了进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妳好。” “妳好。”如月见状连忙和她点头颔首。 “我是何桃花,叫我桃花就好了。”她伸出手,自我介绍。 “巴如月。”见对方十分和气,如月稍稍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不好意思的回以微笑。 莫森见她放松了些,才超身道:“桃花,麻烦妳帮她冰敷一下好吗?我到隔壁拿她的行李。” 嗯?行李? 桃花眨了眨眼,虽然好奇得紧,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微笑点头,“当然,没问题,你快去吧。” “谢了。”莫森微微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房间里就陷入一片沉寂,桃花对如月笑了笑,蹲替她肿起来的脚踝冰敷,可是才没过几秒,桃花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呃,抱歉,如月,对吗?” “嗯。” “妳是莫森的女朋友吗?”桃花好奇地盯着眼前脸上泪痕未干的女人问。 她认识莫森一年多了,这一年来,他偶尔会来这里找海洋和耿野住几天,但总是一个人独自来去,从没见过他带什么伴来,更别提那个伴还是女的了。 桃花本来一直以为莫森是那种“荒野一匹狼”型的,谁知道他突然就抱着一个女人出现,女人脸上还泪犹未干,一副才哭过的模样,教她实在好奇死了。 “不是。”如月莫名红了脸,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刚才遇见他的。” “刚刚?”桃花呆了一呆。 “对,刚刚,在外面。”如月知道她误会了,窘迫的说:“呃,我刚搬到隔壁,可是脚扭伤了,屋子还没整理好,他说妳不会介意……”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桃花闻言,笑着摇摇手说,“抱歉,因为莫森不太说自己的事,他又从没带女的来过,所以我才有点好奇。” “没关系。”她莞尔一笑,真诚的轻声开口,“我才该说抱歉,不好意思来麻烦你们。” “不会啦。”桃花嘴角微扬,拍拍她的手,要她放轻松。“既然妳搬到隔壁了,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啊。不是有人说过,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嘛,对不对?” 在经过这么悲惨的一天后,听到她这句话,如月莫名一阵感动,她喉头一哽,热泪又涌上眼眶。 “谢谢……” “别客气。”见她掉下泪来,桃花忙从一旁拿来面纸给她。 “抱歉……我平常……不是那么爱哭的……”如月不好意思的接过面纸,哽咽道:“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人总是有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桃花一张面纸接着一张抽给她,一边说:“来,哭吧,用力给他哭出来,哭完妳就会好过点了,然后再来解决事情就好了。” 她如此豪气的说法和动作,倒让如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用面纸擦去眼泪,看着眼前和善的桃花,笑着说:“抱歉,妳一定觉得我像疯子一样。” “不会啦,我最近也常——”桃花说着灵光一闪,不禁小小声的问:“呃,妳该不会也怀孕了吧?” “我?怀孕?”如月瞪大了眼,诧异的指着自己,见桃花点点头,下一秒,她猛然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没啦,我没怀孕——”她笑不可遏,笑得泪都流出来了。 “那妳……”见她忽然笑成这样,桃花还真有点担心。 如月笑着拿面纸擦去眼角的泪,自嘲的说:“我没怀孕,我的情况比较荒谬。” “荒谬?”桃花呆了一呆,“什么情况?” “三天前,我撞见我的未婚夫上了我的好朋友。” 桃花瞪大了眼,但巴如月的下一句,却让她连下巴都掉下来了。 “最惨的是,我的好朋友是我上司,而且他是个男的。” 桃花整个人呆住了,月兑口就道:“不会吧?妳是说,妳的未婚夫!” “是个同性恋。” 第二章 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窗外,无月,北风仍在呼啸着。 黑夜里,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响。 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折腾了一天的巴如月虽然疲倦不已,却始终无法入睡。 莫森。 那是他的名字。 自从替她拿来行李,又帮她热敷完脚,再拿绷带固定住脚踝后,他就离开了,直到吃晚餐时,他才又出现。 用餐时,她从聊天中得知桃花是这屋子的女主人,那位像巨人一样的光头是她的老公屠海洋,他们领养了三个不同国籍的孩子,一年前在住家的右边和朋友合开了一家复合式的餐厅,有热炒和啤酒,也有蛋糕和咖啡,店名叫“蓝色月光”。 何桃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个性善良又开朗。 屠海洋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又十分沉默,但对老婆和孩子却很好。 他们是一对外型很抢眼的夫妻,光头巨人配美女,教人一眼难忘。 这对夫妻都是好人,夫妻间甜蜜的感情让人欣羡。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到床头上的那包烟上。 抽到一半的烟,是那个男人的,这间房,也是他的。 桃花说,莫森和海洋是肝胆相照的好友,为了方便他来玩,所以在屋子重建时,特别多留了一间房给他。 事实上,这床棉被,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经手香草和精油多年,她慢慢的训练自己去分辨不同的味道,久而久之,嗅觉变得更加灵敏,到后来,她反而习惯以味道来认人。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同,除了身上原有的体味,一天活动下来,通常还会沾染到其他的香味和臭味,像是肥皂、化学香料、立可白、原子笔、吃过的食物、喝过的饮料……等等。 他身上的味道十分特殊,除了烟味、肥皂香,还有股她认不太出来,有些刺鼻的味道,那味道,屠海洋身上也有。 她知道自己以前有闻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 那味道一开始让她有些不安,但他适时伸出的援手,却消除了她心底的疑虑。 一个小时前,当她发现他不只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去睡客厅沙发,还贴心地替她买来一双完全合脚的新鞋时,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帮她,但在这一刻,她真的非常感激他下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下午歇斯底里地笑着把自己近来的遭遇说出来之后,从桃花嘴里蹦出来的结论就是这句话。 她有些愕然,但在这个才第一天见面的女人说说笑笑的开导下,倒也开始慢慢释怀。 “妳应该庆幸自己在结婚前就发现这件事,想想,如果妳真的和他结婚了,才知道他是同性恋,那不是更惨。要是结了婚,连孩子都怀了才发现,那就更非一个惨宇可以形容的了。” 她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在桃花的解说和举例下,她的境遇好像也没那么凄惨荒谬了。 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可以和这女人成为很好的朋友。 寒风呼呼的吹着。 如月听着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想着那对温柔善良的夫妻,鼻端的暖被隐隐传来那开始让她安心的味道,她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在这温暖舒适的环境中,逐渐放松了下来。 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何桃花说的。 如月不自觉勾起了嘴角,轻笑一声。 虽然她还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她终于不再觉得前途一片黯淡了。 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因冰块而冒着水气。 客厅里只剩一盏茶几上的小灯还亮着。 莫森盯着手中的杯子,有些失神。 五年。 从上次和她面对面说话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并不算短,她的改变很多,这五年她从一个小营业员,爬到经理的位置,唯一亲人的过世,给她很大的打击,但她也撑过来了。 巴如月。 她一直是个很平凡却独立自主的女子。 很普通、很努力、很善良的平凡老百姓。 如果不是因为五年前那次意外,他也许一辈于都不会注意到她。 但意外发生了,他和她的生命从此有了交集。 一开始,他只是想……他不晓得,当时如果不是她,他早就死了,所以在他被迫休养的那阵子,他请上面的人帮他找她。 起初,他真的不确定找到之后,他要怎么做。 他的身分,不容许他出现在她面前,但他就是想看看她,莫名想再见她一次。 虽然她因为那次事件而声名大噪,但她为了避免媒体的骚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搬了家,但他们的人还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她了。 和他一样,她也待在医院。 那次的意外,在她的左大腿上留下一道十几公分长的伤,她差点不能正常走路。 他一得知,便用尽所有的关系请人帮她。 几天后,他找来的医生替她动了手术,后来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做复健,才让自己在走路时不会一拐一拐的。 之后,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工作,恢复了正常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当时就应该罢手了,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生活,但每次看着送来的报告,看着她日常的点点滴滴,看着她喜怒哀乐的照片,他不知为何,偏偏就是无法罢手,无法开口要人停止跟着她。 原先是因为愧疚和感激,但到了后来,她对生命的热情和坚持,让他不自觉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平安和幸福。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率直善良的女人的笑容和她平凡的日子,成了他之所以能够继续下去的动力。 所以他让人继续跟着她,他透过数据和定期的报告,看着她过日子。 平凡简单的日子。 上一次接到关于她的报告,是在两个月前。 当时,报告上面写着她和交往半年的男友订婚了,报告里,还附上她和她未婚夫的照片。 那个男的,三十二岁,家世良好,父母都是公教人员,目前在一家外商公司就职,无不良嗜好。 “狗屎!” 想到之前稍早在门外不小心听到的内容,莫森不禁握紧了玻璃杯,忍不住低声咒骂。 天杀的,当初听到她交了男友时,他还特别要人去查清楚对方背景,但那男人的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连张交通罚单都没有,加上男方对她的确很好,他才没要人深查。 他怎么样都没想到,那王八蛋竟然是个同性恋! “该死的家伙!” “所以,那个女人就是她,对吧?” 听到那低沉浑厚的声音,莫森阴郁的抬起头来,只见海洋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来到他面前,在隔壁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什么女人?”莫森下颚紧绷。 “五年前在那场爆炸里救了你的那个。”屠海洋眼也不眨的说。 “你怎么——”莫森脸色微微一变,正要问他怎么晓得,倏地想起,当时把他弄出那座岛的就是耿野和海洋,他在心底暗暗咒骂一声,这两个家伙当时一定也在电视上看过关于她的事情。 “你在船上呓语。”海洋看着他,“狄更生后来找上我,那女人的行踪是我查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后来有和她联络。” 因为身分的关系,莫森一向不和一般人有所牵扯,更别提和一个女人保持联络那么多年了,还是说,那女的有问题? 海洋一凛,开口问:“她和那起爆炸案有关吗?” “都没有。”莫森抑郁的再啜了一口酒。 “什么?”海洋挑眉。 “一,我没有和她联络。”他怒瞪着屠海洋,“二,她和那起爆炸案没有关系。她只是个到岛上度假,不幸被爆炸波及的普通人而已。” “但是这几年你不是一直找人看着她?”海洋浓眉微蹙,他就是上次查数据溜进cia的电脑里时,不小心看到她的档案,才会那么快认出那女人。 “那……”莫森调开视线,哑声说:“只是以防万一。” 海洋一愣,见他那模样,有些惊讶,“你是说,你真的没和她联络过,你和她真的是下午才在外面遇见的?” “对。”他神情阴郁的看着海洋,警告道:“所以你说话最好小心点,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海洋浓眉微蹙。 “就是……”莫森以手抹脸,疲惫的叹了口气,“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海洋呆了一呆,讶然再问:“她不晓得你是!” “对,她什么都不晓得。” “那她怎么会在这?” 冰块因为融化发出喀啦声响。 他举杯轻啜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冰凉火辣的滑进喉中,烧灼着他的胃。 “因为她继承了隔壁她阿姨的屋子,又发现她那个小白脸未婚夫是个该死的同性恋,所以才伤心欲绝的跑来这里避难。”莫森瞪着手中的酒杯,有些恼怒的冷声道:“她不知道曾经救过我,不清楚我是谁,或我是做什么的,她以为我只是一个刚好经过的童子军,决定要对她日行一善!” “老天。”海洋赞叹的看着他,下一秒,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你现在打算拿她怎么办?” 莫森一口干掉剩下的威士忌,咕哝道:“看着办。” 海洋起身,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走回房间。 外头寒风呼呼的吹,莫森只觉得脑袋一阵混乱。 五年来,他一直想见她却又怕自己干扰了她的生活,谁知道他明明刻意避开了,却还是意外遇上。 其实,亲眼再见到她,说他情绪没受影响,那绝对是假的。 她看起来比他记忆中娇小多了,似乎也更加柔弱,没那么坚强。她的头发变长了,柔细的像丝一般。皮肤也更加白皙,像是很久没晒到太阳。 在他怀中掉泪的她是那么的娇小、那般脆弱…… 唯一没变的,是她那饱含情感的乌黑双眼。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能看见她吞下自尊,含泪看着他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的那一幕。 瞬间,胸口一阵紧缩,愤怒随之而来。 天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王八蛋会恶意欺骗像她这般善良勇敢的女子? 他又怎么能放她不管?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响着。 莫森将杯子放到桌上,躺回沙发上,试着入睡,却久久无法成眠…… 一早起来,阳光从窗口洒落。 窗外,隔壁的红砖屋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幽静,四处生长的藤蔓攀爬着被烧得焦黑的砖墙,有些藤蔓枯了,有些藤蔓却抽出绿叶在阳光下生机盎然地迎风摇曳着。 巴如月披头散发的坐在床沿,莫名茫然。 不是说有寒流要来吗? 她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栋看来像曾遭祝融肆虐过的砖屋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破烂了。 只要把院子里的秋千扶正修好上漆,把墙上的招牌拆除换掉,然后再将一部分的藤蔓清除,整理好院子,摆几盆香草植物,再将屋子里重新装潢一下,这地方应该会是一个很适合的开店地点。 事实上,被烧得焦黑的红砖墙看来还颇有一番味道。 墙上的日历被风吹得扬起,她撕下最上面那张昨天的日期,看着日历上最新的一页。 今天,是她满三十岁的生日。 她,巴如月,三十岁,没有工作,没有孩子,没有男人。 幸好她还有一小笔存款,和一栋刚继承的破屋,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这想法让她自嘲的笑出声来。 清风迎面拂来,带着些许凉意和花草的清香。 看着那在阳光下的红砖屋,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里形成,让她不自觉露出真心的微笑。 “我要开一家香草精油店。” 站在杂草丛生的院于里,巴如月仰头看着那在风中颤抖的“天堂庭园卡拉ok”招牌,确定的再说了一遍。 “我要开一家香草精油店。” “香草精油?” “对。”她拉回视线,看向一旁陪着她过来的桃花,“反正我已经把工作给辞了,就算没辞我也不想回去。” 她厌恶的表情让桃花忍不住笑了出来,点头应和,“辞得好,要是我也不想继续待在原来的公司。”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我还有些存款,只要花点心思把这地方重新整理一下,应该还满适合开店的。我从以前就对香草植物很有兴趣,之前做的又是精油代理,对这一行的产品和国外上游供货商也熟,所以才想说应该可以来开一间复合式香草和精油的店。”如月无奈一笑,“只是,我本来打算等老了之后退休才开店的。”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桃花说。 “也是。”她轻笑起来,问道:“妳有认识的木工吗?我想找人来重新装潢。” “有啊。”桃花粉唇轻扬,献宝般地指着自家屋子,“海洋就是。我们家就是他自己和朋友一起盖起来的。” “真的?”如月讶异的看向那栋木屋,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那栋木屋的工很好呢。 “真的。”桃花有些骄傲的点头。 “可以算便宜点吗?”她开玩笑的问。 “当然。”桃花回得斩钉截铁。 “谢谢。”她的态度让如月又是一阵感动。 “那没什么啦。”桃花挥了挥手,要她别介意,然后顿了一下,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其实我早应该要海洋帮忙把这屋子修好才对。” “呃,那个……”桃花红着脸,抱歉的道:“事实上,一年多前我的餐厅遭人纵火,不小心波及到这边,所以妳靠这边的墙才会黑成这样,当时我一直联络不到屋主,以为这是废弃的空屋,所以才放任它继续这样.但是妳放心,我会让海洋帮妳把被熏黑的墙清干净的,真的很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 如月看着那面焦黑的墙,讶然失笑,“没关系啦,其实那面墙不清也行,只要工钱帮我打七折就好了。” “七折算什么,半价都行!” 瞧她如此豪气,如月不禁笑了出来,“不用啦,七折就好了,我都还没谢谢你们昨天收留我一晚呢。” “我们是邻居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桃花笑着说:“不然这样,海洋的工钱算七折,但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完工前妳就先住在我们家,怎么样?” “我住你们家,那莫森怎么办?”昨晚上占了他房间一晚,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我怎么了?” 乍听到他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如月心跳莫名加快,她匆忙回身,只见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阳光下的他,看起来比昨天又更加俊美了些。 “如月想在这里开店,请海洋帮她做装潢,我要她在完工前住我们家,她怕占了你的房间。”桃花简单几句解释状况,挑眉道:“我正要告诉她,你不会介意多睡几天沙发的,你会吗?” “当然不会。”莫森嘴角轻扬,指指隔壁道:“海洋找妳,店里有客人点餐。” “抱歉,我先回去一下,省得他又把厨房烧了。”桃花闻言和如月打了声招呼,便匆匆飞奔回去。 桃花一走,就剩他和自己,如月莫名有些惊慌,一瞬间还真想和桃花一起飞奔逃走。 “妳的脚还好吗?” “好……好多了……”她喉咙紧缩,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妳想开店?” “嗯。”她低头把玩手中的钥匙圈。 “什么店?” “贩卖香草植物和精油的店。” “听起来好像不错。” “嗯。” “可以打折吗?” “当然。” “妳知道,妳可以抬头看我,我不是梅杜莎,我不会把妳变成石头。” “抱歉,我……”如月满脸通红的猛然抬起头,困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试着想解释,“你当然不会,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不太习惯……我不太知道该如何……我是说昨天……天啊,这真的满尴尬的……该死,你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总之,谢谢你昨天的帮忙。” 看着眼前的男人隐忍着唇边的笑意,她申吟一声,无力的咕哝,“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语无伦次的。” “没关系,我大概听懂了。”他莞尔一笑,补充道:“最后一句。” 如月微讶的看着他,下一瞬,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笑开,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尴尬,却不再那么紧张了。 “抱歉,我平常真的不是这样子的。”她模模鼻子,微笑开口。 “我知道。” “我好像还没和你正式说过。”她深吸口气,伸出乎,微笑和他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巴如月。” “莫森。”他握住她的手,重复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修长、结实、有力,但掌心内的厚茧却和他俊美的脸庞截然不同,这是一只经常工作的大手,她无法不注意到他手指上的指甲都修剪得十分短且保持得非常干净。 他的手很温暖,他松开手时,她一时间还有些遗憾。 “你中文在哪学的?”如月粉脸微红,怕他察觉自己的感觉,她连忙将手放回外套口袋里,朝屋子里走去,边顾左右而言他的称赞道:“很少见到讲得这么标准的外国人。” “以前就有点兴趣,这边学一点,那边学一点,后来遇到会中文的朋友,常常讲,就渐渐比较流利了。”他跟在她身后,走进那栋荒废的屋子里。 “真不错。”她往屋后走,一边检查屋子里的状况,一边问:“你是哪里人?美国?” “嗯。” 一只八脚大蜘蛛从墙角爬过,她瞥了那只蜘蛛一眼,小心翼翼的避开牠的行进路线,莫森见了不禁微扬嘴角。 两人来到屋子后方,这里是厨房的部分,但隔间的墙早被人打掉了,连橱柜瓦斯炉都被人拆走,只剩下曾经摆放过的痕迹。 如月看着那被拆得一干二净的厨房,心口微微一抽,她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朝那座扶手已经被虫蛀得有些破烂的楼梯走去。 “妳确定这楼梯还可以走?”见她一副要上楼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口。 “应该可以吧?”她一耸肩,不是很确定,她试探性的踩了踩第一阶,还满稳的,才小心翼翼的爬上去,连爬了几阶都没事,她不禁放心的回头和他微笑道:“看来只有扶手坏掉了而已。” 莫森点头跟上,两人上了二楼,楼上的隔间墙还在,两房一厅一卫,加上前后阳台,虽然没有任何家具,但是除了满布灰尘和蜘蛛网之外,情况倒是比一楼好多了。 她来到其中一间房,这间房堆放了一些杂物,她一眼看见一只古老的台灯,微微一愣,很快的走上前,拿起来一看,那果然是她小时候曾用过的台灯。 那台灯除了一个可以自由弯曲的软灯架之外,灯座上还有个黑色半圆形的物体,物体前方是个镜子。 经过多年的时间,上头早沾满了灰尘,但整个台灯看起来却还好好的。 她伸手抹去镜面的灰,只觉得喉咙发紧。 “妳还好吗?” “还好。”她回过神来,抱着台灯和他解释,“抱歉,我只是没想到它还在。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台灯,你看这个镜于,它后面的半圆里其实有个小灯,开关按一次会亮上面的台灯,再按第二次,下面这里会亮起来,可以当小夜灯,里面还有一帧小照片,灯一亮,镜子就会显现那帧照片。我小时候好喜欢它,觉得它很神奇,后来离开时没来得及带走,一直觉得很难过……” 发现自己讲太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却发现他似乎不太介意,反而开口问。 “妳小时候住饼这里?” “嗯,住饼一阵子。”她抱着台灯,看着周遭,想起以前在这里度过的时光.有些感伤的说:“我国一时,父母闹离婚,我妈把我丢给阿姨,这里以前是我房间。” “抱歉。”不知道会触及她的伤心事,莫森喃喃道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如月摇摇头,笑着说:“何况我当时在这里住得还满愉快的,虽然阿姨很孤僻,但她收藏了很多小说,我记得我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中,用这台灯偷看小说。” 听她这么一讲,恍惚中,他仿佛能看见少女时期的她,躲在棉被里偷看小说的模样,难怪她会这么喜欢这座台灯,它曾陪她度过最不好受的时期,对她来说,它不只是灯而已吧。 “它还可以用吗?” “不晓得,应该不行了吧,都已经那么多年了。” 见她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一直抱着那古老的台灯,有些恋恋不舍的模样,莫森不禁道:“试试看吧,说不定还能用,如果坏了,应该早就被人丢了才对。” 她闻言双眼一亮,连忙找出插座,将插头插上。 岂料,那灯却一点反应也无,丝毫没有亮起来的样子。 她再按了开关两下,台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时间,不禁有些难过。 “也许是灯泡坏了。”见她神情有些黯然,他开口安慰。 “大概吧。”她一扯嘴角,不抱希望的抱着它站了起来。 虽然它坏了,她却依然抱着它,见她对这座台灯似乎还是有些依恋,莫森忍不住开口,“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的要求,让如月有些微讶。 “也许我能试着修修看。” “你确定?”她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 “当然。”他微微一笑,“不过不保证一定能修好。” “没关系,总比没试过好。” 第三章 冬天的阳光很暖,蓝天一望无际。 前方的海面上,偶有轮船缓缓驶入海港。 捧着一杯热茶,巴如月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披肩,坐在“蓝色月光”餐厅外的露天咖啡座的椅子上,看着自家院子里那三个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男人。 屠海洋、耿野、莫森。 她的木工们。 这句在脑海里浮现的陈述让她不自觉地挑起左眉,忍不住想笑。 屠海洋、耿野、莫森。 这三个男人无论外型和个性都十分不同。 屠海洋高大威猛,较为沉稳,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 雹野开朗狂放不羁,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男性费洛蒙。 莫森俊帅冷静,劲瘦的体型虽然没其他两人壮硕,略带忧郁的气质和外貌却更吸引女人的目光。 他们三个每次站在一起,总会吸引旁人的注视,同时也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 如此吸引人的男人来一个就让她有点无福消受了,他们三个第一次一起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差点看傻了眼,之后因为紧张手心一直冒汗,说起话来也有点结结巴巴的。 老天,那天真糗,但面对三个这般成熟性感的男人,谁能怪她表现得像花痴一样?她就不信有哪个女人同时面对他们三个能完全免疫。 幸好,经过这几天的讨论和沟通下来,她总算比较习惯他们的存在,和他们说话时也不会结巴出糗了。 今天早上,他们终于把装潢的材料弄来开工了。 电锯和敲打的声音持续了一整个早上,她没别的事好干,只好到桃花的店里坐着喝茶,顺使监看进度。 话说回来、说他们三个是木工,她真的是怎么看都不觉得像,偏偏这家餐厅和住家的木工又真的好到不行。 即使如此,开工之前她还颇怀疑这工真的是他们做出来的,但一早上看下来,那三个男人还真做得有模有样。 “这画面看起来真养眼,对吧?” 如月闻言吓了一跳,嘴里那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她捂着嘴,一抬头,就看见邬晓夜站在一旁,微笑开口询问. “我可以坐吗?” “当然.”她红着脸咽下那口茶,连忙回道:“请坐。” 看着那气质沉静的女人端了花茶在同一桌坐下,一时间巴如月心里倒是有些忐忑。 一是没想到她会来和自己同坐,二是没料到像她也会说这样的话. 邬晓夜是耿野的老婆,她的冷和耿野的热给人感觉十分极端,事实上,她在知道那老是嘻皮笑脸的耿野是这女人的老公时,还有些不敢相信,但这对夫妻相处起来却非常自然。 他们夫妻和海洋及桃花这对是很好的朋友,两对夫妻一起合开了这家餐厅,不过耿野和邬晓夜并没住在这边,而是住在附近的一栋公寓里。 她记得,这一对夫妻也有孩子,两个,都是女孩。 大的在上国中,小的那个还没开始上学,个性似乎有点过于安静,她怀疑那孩子有自闭症,邬晓夜到哪里都带着那女孩,不过今天倒是没看见她. “抱歉打扰妳,不过桃花要我请妳帮我们试吃看看新烤出来的饼干。”晓夜嘴角微扬,将餐盘上的巧克力饼拿到她面前,“刚出炉的,吃点吧。” 如月捧着茶杯,眨了眨眼,很识相的拿了片饼干,咬了一口。 没想到,这饼干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好吃呢。 “哇,真好吃。”如月惊讶的看着晓夜,“妳们加了熏衣草在里面吗?” “对。”晓夜闻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开心的说:“我自己有在种熏衣草,桃花知道后,便说要试试做香草饼干。” “妳有在种熏衣草?”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精神就来了。 “只有几盆,不多,自己玩玩而已。”晓夜看着她问:“我听他们说妳想开香草和精油店?妳的香草是活的还是干燥的?” “都有。我打算除了卖精油和香草盆栽之外,还要进一些有机的香草和精油的副产品,像是香草蜡烛、肥皂,乳液等等。”见她比想象中亲切,如月放松了下来,和她聊了起来.刁专卖一些纯天然有机的花草产品,妳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常来看看。” “听起来真不错,妳取了店名了吗?” “呃,还没。”如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想过一些,像是月光森林之类的,可是好像都不太对。” “妳觉得哪里不对?”晓夜一手支着脸,感兴趣的看着她问。 “我也说不出来,总觉得好像……”如月秀眉微蹙,一手在半空中挥了挥,苦笑道:“power不太够的感觉。” “这样啊。”晓夜轻笑出声,“没关系,妳慢慢想吧,反正等他们那三个把房子装潢好,还要好一阵子呢。” “是没错啦,只是一些申请作业没店名的话无法进行。”她一扯嘴角,无奈笑笑,“像名片啦、招牌这些也都没办法弄,我想到就一个头两个大。” “呵,也是啦.”晓夜搅拌着杯中的玫瑰花茶,提议道:“不然可以请大家一起多想几个,集思广益一下,说不定会有不错的点子呢。” “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最好,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往隔壁方向看去,莫森刚好回过头来,视线和她对上,嘴角轻扬的和她点了下头。 如月见状,俏脸微红,不过还是和他微微颔首。 “别人我不晓得,不过莫森一定不会嫌麻烦的。” “为什么?”如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晓夜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玫瑰花茶,轻松自在的看着她微笑,“妳不是他女朋友吗?他要是嫌麻烦,怎么会带妳过来?” 巴如月眨了眨眼,过了两秒,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女朋友?谁?她吗? 天啊,怎么又一个搞错的? 如月瞪大了眼,一张脸蓦然涨红,连忙开口,“不是,妳误会了,我不是他女友。” “不是?”晓夜一愣。 “不是。”她尴尬的模着脸,“他只是好心帮了我而已,桃花,呃,没和妳说吗?” “没有。”晓夜抱歉的笑着道:“对不起,她只说妳是莫森的朋友,要搬到隔壁开店,妳又睡在莫森房里,所以我才以为……” ok,至少现在她晓得桃花不是多嘴的八婆了。 “他只是把房间让给我。”如月又好笑又尴尬,只得把自己那天的情况简单再说一遍。 “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发现自己搞错,晓夜也觉得尴尬。 “没关系啦,妳别介意,而且我的确是睡他房里,妳会误会也很正常。”她红着脸挥挥手,要晓夜别放在心上。 两个女人相识而笑,晓夜喝了口茶,忍不住再问:“所以,妳现在有对象吗?” 她一扯嘴角,自嘲的说:“没,我刚被人甩了。” 晓夜微微一愣,喃喃道:“抱歉。” “不用,我这几天想开点了。”如月摇摇头,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小汤匙说:“其实我会和他在一起,只是年纪大了,才慌慌张张的想找个人嫁了,加上他和我本来就是朋友,个人条件很好,又对我不错,所以他一跟我求婚,我就答应了,根本没多想自己和他是不是适合.当我发现他爱的是别人时,被耍的愤怒和震惊还比伤心多,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爱他。好笑吧,活到三十岁,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怕寂寞。” “婚姻的条件,本来就不一定要包含爱情。”见她眼泛泪光,晓夜伸手覆住她的手,安慰道:“人本来就是群居的动物,是人都会怕寂寞的。” “抱歉,只是有些伤感而已。”如月拿面纸压去眼角的泪,笑道:“以前我还以为自己很独立自主呢,觉得自己一个人活也没什么不好,谁知道一过二十八岁就莫名焦躁起来。” “其实,随缘吧。”晓夜微笑安抚她道:“谁知道呢,也许妳的白马王子会在下一个路口撞到妳也说不定。” 虽然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如月还是笑了出来。 “希望是这样。” 她看着远方那碧海蓝天:心里暗暗祈祷着。 真的,希望是这样…… 开店,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确定那些男人真的对木工很有两把刷子,且进行的很顺利后,她就和桃花借了电脑和电话,忙着和国外的厂商联络进货和交涉。 精油和其副产品,因为她的进货量小,价格很难压低,但也有不少人卖她人情,很爽快的给了她友情价。有些价高量更小的产品,她则托国外的朋友直接帮忙替她寄送回来。 肥皂方面,她则找到了一家国内合作已久的手工肥皂工坊,那家工坊刚成立时,因为质好价高,在国内反而推不出去,因为觉得可惜,她出国谈生意时,就顺便推荐给国外的代理商,没想到之后产品卖得吓吓叫,从此对方就和她成了好朋友,一听到她要开店,二话不说就寄了两大箱的货过来。 花草盆栽就比较麻烦,她本来还在烦恼是不是该到北部进货,还是在本地找找看有没有适合合作的花商,谁知道,晓夜一听到,就拉着她到一家花农的花房里去,一天之内就搞定了盆栽的事。 第二天,晓夜还带着两个女孩到后院帮忙把盆栽换到比较漂亮的花盆里。 看着那两个一大一小专心在弄盆栽的女孩,如月有些感动。 比较小的女孩只有六岁,叫耿初静。大的叫封青岚,已经国二了,不知道为什么,初静似乎不会讲话,反应也有些迟钝,但在一旁的青岚却一点也不会不耐烦,反而会不时和她说话,教她怎么弄。 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她知道青岚其实不是晓夜和耿野的女儿,只是耿野好友的孩子,但她双亲都过世了,所以耿野和晓夜才会收养她。 封青岚是个很活泼聪明的孩子,有些早熟,而且十分独立自主,是两家三男两女的孩子们中的孩子王。 屠家的男孩们十分听她的话,有时候,她会看到青岚走在前头,像个大姊头一样的带着几个孩子在附近跑来跑去。每天晚上,她还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做功课,因为桃花太好说话,男孩们怕她还比怕桃花多。 这女孩子真的又乖又能干—— 叩叩! 听到敲门声,她回过神来,往后门看去,只见莫森轻松自然的站在门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嗨,美女们,吃饭了。” 小岚月兑去沾了泥土的工作手套,要初静也学着,“好了,来,把手套月兑掉,我们去吃饭。” 初静在她说第二遍时,才慢慢的月兑掉手套,任小岚带着她走进屋里。 晓夜看了也站起身,微笑和她道:“来吧,别忙了,先吃饭,剩下的下午再弄。” “没关系,妳们先进去吧,我弄完这盆就过去。”如月微笑要她先进去。 “那我先进去了。”见她快弄好了,晓夜月兑下手套,进屋里去帮忙桃花上菜了。 见晓夜走了,她低头继续整理好盆栽,种好手边这盆熏衣草,才站起身满意的环顾那些摆满了整个后院的盆栽,然后仔细的将已完成换盆的香草清点了一遍。 十盆薄荷、十盆迷迭香、六盆熏衣草、五盆罗勒、三盆鼠尾草、三盆芸香、三盆百里香、两盆甜菊,一盆香茅。 总共四十三盆,成果还不错嘛。 她心情愉快的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了一口,鼻端间充满着花草的香味,正当她心满意足的放松下来,转身准备进门时,却赫然发现莫森还站在后门门口,正一脸有趣的看着她。 如月僵了一下,连忙将刚刚因为伸懒腰而往上缩起露出小肚肚的上衣拉回原位,有些尴尬的回以微笑,“呃,我以为你也进去了。” “桃花怕妳又忙得忘了吃东西,要我把妳带进去才能吃饭。”他眼底闪着笑意,在门边比了个请进的动作。 “抱歉。”她红着脸将垂下的发丝掠回耳后,匆匆从他身边走进屋里。 “说真的,妳太瘦了。”莫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说。 “我的体重很刚好。”她一路穿过走廊,经过厨房,顺手端了一盘炒青菜,拿到前面餐厅去。 “以前可能是刚好,可是最近这几天妳整天像个蜜蜂一样忙个不停,吃东西的分量却像蚂蚁一样少——” “我吃得很正常。”她抓紧了盘子,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是吗?” “对。”她回得斩钉截铁。 对个鬼! 这一阵子她至少瘦了四、五公斤,这女人整天忙个不停,几乎没停下来吃饭,有时甚至根本直接跳过进食,就算吃了,她的食量也是小得异常。 看着前方的她不自觉中僵直防卫的肩背,莫森忽然再也压不住胸中那股冲动,开口就道:“不管那个男人是谁,都不值得妳为他如此伤心。” 如月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当场,然后才慢慢回头看着他,“我没有。” “那就多吃一点。”他端着盘子,丢下一句:“不要让人觉得桃花在虐待妳。” 如月脸色微微一白,想回话反驳,他却已经绕过她,走进餐厅里了。 她僵站在原地,瞪着那家伙的背影,有些气恼,却无法不去想自己是不是造成了桃花的困扰。 她知道自己最近胃口不好,但她每次一忙起来都是这样啊。 她才不是为了那王八蛋伤心! 可恶。 如月抿唇挺直了背脊,深吸口气,端着菜也走进客厅和大家一起——吃饭! 那一天,她午餐和晚餐都埋头吃了比平常还多两倍的量,只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如他所说为情伤心食不下咽。 太瘦? 累了一天,晚上洗好了澡,如月穿着内衣裤,站在穿衣镜前,左转右转的瞧着镜中的自己。 她哪有太瘦! 她觉得自己和桃花差不多吧?晓夜还比她瘦多了! 方才她跑去借桃花的体重计量了一下,她这几天明明只瘦了三公斤而已,她才不信那男人用目测就能看得出来。 捏着自己腰间的小赘肉,如月瞇眼暗念。 看,她还有赘肉耶,了不起就是胸部比桃花小了点,才会看起来比较瘦好不好? 胸部小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啊。 像桃花那种是特例吧? 瞧着原本自认为还满刚好的胸部,如月皱着眉头,不知为何,此刻越看越觉得不够丰满。 奇怪,是真的变瘦了吗?不会刚好哪里没瘦到,就是瘦到胸吧? 她抬起手,侧转身体瞧着,换了几个姿势,然后不是很满意地弯下腰,将手伸到里,重新再调整了一次,很努力的把侧边肉往前拨,试图挤出更高耸的双峰。 叩叩—— 听到敲门声,还弯着腰的巴如月整个人僵住,她的手甚至还插在内衣和自己的丰胸之间,那清脆的敲门声,教她一阵惊慌,还没开口问,就听门外传来莫森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可以进去吗?” 什么?进来? 她只穿内衣裤耶! “不可以!” 天啊,她说什么?这是他房间耶!他的东西全在房里,鸠占鹊巢也不是这样。 她暗骂一声,瞬间改口道:“不对……我是说……等一下……对,等一下!等我一下!”如月惊慌的站直身子,连忙回身拿摆放在床上的那套纯棉睡衣。 岂料,因为太过紧张,加上那套睡衣太旧了,她才穿到一半,却不小心弄掉了靠近衣领处的两粒扣子。 眼见那两粒扣子弹飞出去,她月兑口就冒出一句咒骂。 “噢,狗屎!” “什么?” 听闻他的疑惑,她慌张回身喊道:“没有,我马上好,等一下!” 天啊,少了那两粒扣子,她的就完全露出来了! 眼见灾情惨重,她连忙跪到地上翻着行李箱,想找别针,一边翻还一边喊:“等一下,再等我一下!” 可恶,那该死的别针跑哪去了? 她明明记得行李箱里有紧急备用的。 “妳还好吧?” 不好! “很好,再一下下就好。”她口是心非的边喊边放弃行李箱,改而去翻找他的书桌抽屉,想找任何能夹住衣服的代替品。 谁知道,一拉开抽屉她就为之傻眼。 空的! 之前为了尊重他,虽然住在他的房间,她却从来没去翻过他的抽屉和衣柜,今天逼不得已才会开他抽屉,谁晓得竟然是空的! “如月?” 可恶,不管了! “来了!”她一咬牙,关上抽屉,干脆直接抓着失去钮扣的睡衣跑去开门。 一把拉开门,她红着脸,紧抓着衣襟,仰头看着他,有些喘的问:“什……什么事?” 见到她狼狈的样子,莫森微微一愣,顿了两秒才咳了两声,微微俯身凑上前,哑声开口提醒:“妳忘了裤子。” 裤子? 她粉唇微张地瞪着他,眨了眨眼。 “什么裤子?”她不记得自己今天有把裤子拿去外面晒啊。 他嘴角一勾,垂下眼睫,看着她那双白女敕美腿,忍笑轻声道:“那件裤子。” 如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猛地倒抽口气。 下一秒,她羞得往后一退,砰地将门给重新关上! 喔,天啊!喔,天啊!喔,天啊!喔,天啊!喔,天啊!喔,天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 巴如月背靠着门,心脏怦怦跳着,她一手紧抓着衣襟,一手贴在门上,低头瞧着自己只穿了一件内裤的下半身,两眼瞪得老大,只想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对,先穿裤子再说! 她冲上前,又羞又恼的匆忙套上摆在床上的睡裤。 老天,她怎么会这么两光?! 穿好裤子,她站在床边看着那扇门,几次走过去却又在中途绕回来,就是提不起勇气去开门面对他。 讨厌,她好想躲到被子里去…… 如月不断的绕着圈子,又跺脚又搔头,沮丧地申吟着。 叩叩叩——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身看向那扇门。 “喔,可恶,该死……”她喃喃咒骂着,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总不可能让他在外头继续站下去吧?要是引来桃花和海洋,她就更尴尬了。 深呼吸、深呼吸—— ok,巴如月,现在走过去开门问他到底有什么该死的事。 她替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一鼓作气的走上前,却又在最后一瞬间紧急煞车。 等一下、等一下,到镜子前做最后检查! 她冲到镜子前,看看前面和后面,再抚平睡衣,确定无误后,才用汗湿的右手抓紧衣襟,咬牙走到门边开门。 他衣着整齐的站在门外,当然。 短短的金发微翘,其中一撮自然垂落额间,整个人帅得和布莱得彼特有得比。 可恶。 让她庆幸的事,至少他没一副要笑出来的模样,脸上神色十分自然。 “咳,嗯,你好,有什么事吗?”她握紧了门把、抓紧了衣襟,试图表现得像他一样自然,可惜脸上不断持续上升的温度,让她晓得自己此刻一定满脸通红。 “这个。”他将袋子里的台灯拿了出来,“我修好了。” “真的?”她一见到那灯,双眼瞬间一亮,想伸手去拿,又紧急想起自己的睡衣少了扣子,连忙重新抓住衣襟。 “那个……”她红着脸有些为难。 “我可以进去插电试试吗?”莫森看也晓得她睡衣的扣子掉了,他薄唇轻扬,开口解了她的困窘。 “当然。”她松了口气,立刻从门口退开,让他进门。 莫森拿着台灯走到书桌旁,弯腰将台灯插上电源,边道:“因为外面的漆有点掉了,所以我将它整理了一下,妳看看有没有问题。” 如月走上前,按下灯座上的白色按扭。 第一次,上面的白色灯管亮了起来;第二次,下面的镜子冒出晕黄的灯光,映出一帧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中有一对夫妻和一位小女孩,还有一只狗。 小女孩抱着那只狗,笑得十分灿烂。 她看着那帧睽违已久的全家福,胸口一紧,不自觉伸手轻抚照片中的男女和狗狗。 “妳父母?” “嗯。”她点头,轻声道:“我都快忘了他们的样子了……” “这灯是特别做的?” 修灯时,他就发现这里面的女孩有她的神韵,这种特殊效果的魔术镜并不常见,里面的照片也是以特殊技术弄上去的。 “对,我八岁的生日礼物。”如月一扯嘴角,轻模着那只黑色的狗狗,“牠叫安安,他们离婚时,我跟着妈妈,安安跟着爸,后来他们却一起出了车祸……” 她不自觉红了眼眶,喉头一哽,不禁停了下来。 看着她在晕黄灯光下的侧脸,他知道自己该开口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能保待沉默。 如月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绪,抬头看着他,感激的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他伸手模模那弯曲的软灯架,嘴角微扬,“那没什么,里面的电线太老旧接触不良而已,我只是将它换了一条新的。” “这台灯真的对我意义很重大。”如月真心的说:“他们离婚后,我妈一时气愤将他们所有的合照都烧了,灯里面的照片,是我唯一仅有的一张。妈之后来带我离开,是因为爸出了车祸,我走得很匆忙,没来得及拿这灯。事后,我爸的过世造成她更大的打击,她一直无法恢复过来,我忙着照顾她,台灯的事就渐渐被我忘记了。” “妳很想念他们?” “嗯。”她眼眶微微泛红,笑着说:“我爸妈和我很不一样,他们十分热情,不过脾气也很不好,就是那种人家说的艺术家怪胎吧。平常甜蜜的时候很甜蜜,吵起架来的时候也很火爆,那一次吵得最凶,分居了将近一年,没想到最后是那样收尾,爸送到医院时已经陷入昏迷了,妈因为到最后都没和他和好,一直无法释怀。” 她停了一下,双手抱胸地挑眉瞧着沉默的他,好笑的道:“奇怪,我从小到大都没和人说过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么多。” 他一扯嘴角,“也许因为妳一直是个工作狂,所以才没空和人聊天吧。” “工作狂?”她吃了一惊,辩解道:“我才不是。” 他但笑不语。 在他微笑的注视下,她莫名红了脸,不自觉移开视线,好半晌才肯承认,“好啦,是有一点。” 莫森听了不禁笑了出来。 乍听到他低沉沙哑的笑声,她有些恼,自己却也觉得好笑,只得咕哝埋怨,“你这家伙真没风度,这种时候,你应该要给女孩子留点面子才行啊,还笑。” “抱歉。”他忍住笑,“只是我不晓得妳原来能如此坦率。” “喂!”她羞得满脸通红,出声抗议。 “ok、ok,我不说了。”莫森举手做投降状,笑着退到门边,边道:“时间不早了,不打扰妳休息,妳早点睡吧。” “是是是,谢谢先生教诲,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她嘴里这般说,却忍不住对他做了个鬼脸。 莫森笑得更加开心,伸手替她带上门,关上门前,却忍不住提醒她道:“对了,记得换件衣服睡觉,妳的扣子掉了。” 如月一听,瞬间倒抽口气,低头一看,才发觉刚刚那阵闲聊,她不知在何时竟松了手,只见自己衣襟大开,露出特别调整堆高过的双峰—— 她惊呼一声,羞得满脸通红,连忙伸手拉回敞开的睡衣,却听他又补了一句。 “身材不错,不过我比较喜欢红色的。” “红色的?”她呆看着他,“什么?” “内衣。” 她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的瞪着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回话,他早已关上了门,门外还隐隐传来他的笑声。 喔、喔、喔—— 她往后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只觉得又羞又尴尬。 讨厌,都被人给看光了啦! 第四章 大概是因为那晚已经丢脸丢到家了,从那时开始,她面对莫森时,反而不再那么容易紧张了。 虽然之后再面对他时还是会有些尴尬,但几次下来,她发现他虽然不知为何有点爱管她的闲事,却是真的关心,而非故意找麻烦。 他人很好,和朋友的交情更是好到让人羡慕,但不知为何,虽然他和朋友在一起时,总是带着微笑,但没人注意到时,却常常会安静的待在一旁,看着众人聊天说话,像是一个偶尔才参与的旁观者。 有几次桃花提到莫森只是来这里休假,她很好奇他是做什么的,却又不好意思多问。 不知是否因为这样,他有时才会流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疏离感。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很快,她几乎没有时间去多想些别的。 第一个星期过去,他们已经将整栋屋子整理得焕然一新;第二个星期过去,一、二楼的原木地板也铺好了。 让她意外的是,她本来要找人成立网站,桃花却和她说,网站的事情,交给海洋就行了。 不到三天,那位高大魁梧的光头猛男就将网站设计好了,除了还没将产品放上去,他连购物车的程序都全部搞定。而且他还不是到网络上买空间,是在家里自己弄了一台服务器,还亲自教会她如何将产品档案上传。 “有任何问题,妳都可以来找我。”他说。 她看着那高大威猛的家伙,知道他是说真的,并非虚应了事的随便说说客气话而已。 “谢谢。”她微笑道谢。 他微一颔首,匣回自家餐厅了。 如月坐在地板上,吸着木头的香气,除了那台电脑和空荡荡的展示架,屋子里依然很空,但是这两天,她订购的一些产品已经依序寄来,接下来她只要把货上架,再跑几次公家机关,申请一些必要的文件,就可以准备开店了。 楼上的房间,那三个男人已经帮她装潢好了,连家具都一应俱全,只等着她搬进来而已。 她向后伸手支在地板上,仰望天花板,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店、她的家。 家。 莫名地,觉得踏实。 她往后躺在地板上,闭上眼,双手交握在胸口。 虽然其实还有不安,但至少,是个开始。 香草植物的香气淡淡飘荡在空气中,屋外鸟儿啁啾,阳光透窗而进,洒落原木地板,她可以感觉到那暖洋洋的温度。 “嗨。” 她睁开眼,看到莫森,不禁扬眉,“我没听到你进来。” “我有猫足。”他将手上的箱子放到地上,在她身旁席地盘腿而坐。 “不好笑。”如月依然躺在地板上维持同样的动作,蹙眉侧头瞧他,“你老是逮到我出糗。” “抱歉。”他嘴角轻扬。 这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歉。 “算了,反正我也开始习惯了。”她坐起身,无奈的咕哝,一边伸手拆箱检查里面的货物。因为桃花那里整天都有人在,所以她征求桃花的同意后,便把收货地址写成她店里的。这几天国外的货品陆续寄到,有一些她仍借放在隔壁,新到的就直接请人先拿过来了。 “妳刚刚在做什么?” “思考。” “例如?” “店名。” “妳决定了吗?” “秘密。”她停下清点箱子里商品的动作,抬头看着他说。 他微讶挑眉。 瞧他那样子,她轻笑出声,开口解释,“不是不和你说的秘密,店名就叫『秘密』。” “为什么?”他恍然大悟,却又忍不住好奇。 这几天每个人都提供了她不少主意,连孩子们都列了一张单子,不知她为何选了这个? “本来是小岚提供了一个『秘密花园』,我觉得还不错,加上这里在我小时候就像保护我的秘密基地,而且我希望到这里来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暂时月兑离现实生活的压力,稍稍喘口气,把这里当成一个能够放松下来的秘密基地。不过秘密花园太常见了,所以才省略了后面,就直接叫『秘密』。” 她微笑指着屋子的前面说:“院子里除了摆一些盆栽,还可以把大叶榄仁树下坏掉的秋千移开,我问过海洋了,他说可以帮我再做一个新的。屋子里右边,我想放书柜和几张桌椅,放一些书和杂志,部分旧的供人免费阅览,也兼卖一些新的。左边才放精油和小盆栽、花草茶、乳液、肥皂等其他小商品。” “感觉很不错。”在她的描绘下,他几乎能看到这里完工后的样子。 “希望是这样。”如月站起身,开心的走到架子旁,抚模木头的纹路,微笑回头看他,“你们的木工真的不错,一开始我还真有点担心呢。” “为什么?”他微愣。 “当然是因为感觉不像啊。”她歪着头打量他,“说你是木匠,我还觉得你比较像钢琴家呢,再穿上西装就很像了。” “钢琴?”他闻百哈哈大笑,“会弹钢琴的可不是我,是海洋。” “什么?那钢琴是他在弹的?”她惊讶的月兑口就道:“我以为是桃花呢。” “这叫人不可貌相。” “不会吧?”如月讶然失笑,“真的是他弹的?” “百分之百。”莫森笑着起身,“我第一次听到也吓一跳,当时现场一片静默,整整有好几分钟没人说话,每个人都被吓到了。想想他那么大一个,结果弹出来的音乐有如天籁,真是让人惊骇。” 莫森的形容让她笑了出来,不禁摇头感叹道:“看不出来他那么厉害,钢琴、电脑、木工,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有啊。”他忍住笑,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煮饭。” “嗯?”她呆了一呆。 莫森点点头,双手抱胸的说:“不然妳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听桃花的话?” “因为她很会煮饭?”她呆愣的回问。 “当然,妳没听过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吗?” “那惨了,难怪我嫁不出去,我根本不会煮饭。”她眼也不眨的开着自己的玩笑。 岂料,他却露齿一笑,挑眉回了一句。 “没关系,我会。” 什么意思啊? 那一天晚上,巴如月躺在新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全是早上那男人说的那句话。 ★没关系,我会。★ 是说他不介意女孩子不会煮饭,还是说他对她有意思? 不可能吧? 她翻身转到另一边,窗外星光闪烁,像在对她偷偷眨眼。 想太多、想太多…… 般不好人家只是把她当成朋友一样对待,他对朋友都很好啊。 事实上,他和他的朋友们之间的交情真的很让人羡慕。 他们其实都不是很正常的家庭,孩子们除了初静之外,其他都是收养来的。他们的生活并非完全没有问题,事实上,光处理孩子们的问题,就让大人们疲于奔命。 男孩中的老大是个闷葫芦,老二常常和人打架,老三胆小又怕生,而且因为是外国孩子,上学时和同学相处常出问题,桃花和海洋三天两头就会被老师通知到学校去领人。 两个女孩中,初静自闭又不肯说话,小岚虽然独立,个性却太过冲动,常卷入男孩们的争执中,每次出事,她也会和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然后就换晓夜和耿野被叫去学校和对方家长道歉。 虽然他们不是完美的甜蜜家庭,但晓夜有事,桃花一定二话不说帮忙照顾孩子们,桃花有事时,晓夜也一样义不容辞。 男人们的交情更深也更久远,他们对孩子完全不分你我,她见过耿野带男孩们打篮球,也看过海洋教女孩们电脑。 有问题时,五个大人和五个小孩会聚在餐厅里开讨论会。 莫森通常是之中的缓冲剂,他虽然不属于任何一家,他们两家却都把他当自己家人,对男人们来说,他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对女人们来说,他是能商量事情的好哥哥,对孩子们来说,他是能帮忙解决问题的莫森叔叔。 其实……她真的很羡慕他…… 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床头那盏小夜灯里的全家福映入眼帘,她注视着那笑得十分灿烂开心的小女孩,一股热气莫名涌上眼眶。 明明是月兑离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但她却只觉得万分孤单。 下午他们帮着她搬行李,晓夜和桃花还替她在楼下办了个庆祝会,但等到他们走了之后,方才的喧腾欢乐却在瞬间消失无踪,整栋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 她一个人关上了门、关上了灯,一个人到了二楼的卧室里洗澡,一个人上床睡觉。 偌大的屋子里,冷清异常。 没了白天阳光的温暖,只有寂静充塞在空气中。 她真的真的……很羡慕他…… 因为,就算他不住在这里,但最起码,他知道无论何时,世界上有个地方,是他随时可以回去的,那里永远有属于他的地方、他的归处。 蜷缩在被窝中,如月闭上了眼,不再看那属于久远之前的幸福家庭,泪水却还是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可恶…… 一大早起来,她跑去公家机关办了几份文件,打了几通电话给国外的商家,跟着又回到店里将货品上架。 今天是非假日,孩子们去了学校,海洋有事出门去了,桃花在餐厅里顾店,晓夜和耿野带着发烧感冒的初静去看医生,只剩下莫森有空,所以当他出现时,她就很理所当然的将这自投罗网的家伙人尽其力、物尽其用,先是要他帮忙搬盆栽,接着又叫他帮忙把商品上架。 “这箱子里的东西要放哪里?” “这边。”她回头瞥了一眼,伸手指示他。“那些别全放上去,这种东西很敏感的,其他的要先收到木箱里,所以每一种放一瓶样品在外头就好了。” 莫森抱着箱子朝她走去,站在她身边,帮忙将箱子里的瓶瓶罐幢放到玻璃柜里,边闲聊道:“这些小东西真多。” 她一边将手中的商品上架,一边好笑的说:“你别看它小,这些小瓶子里装的液体,可全都是精华中的精华。一百公斤的熏衣草才能提炼出三公斤的精油,檀香木则必须生长约三十年而且高于三十呎时,才能被砍下来蒸馏制成精油。玫瑰精油就更惊人了,大约需要五千公斤的玫瑰花瓣才能蒸馏出一公斤的玫瑰精油。” 五千比一? 他微讶挑眉,拿起手中的精油瓶看了一下,“那这一瓶容量是多少?” “10ml。”看他惊讶的模样,她笑着补充道:“那瓶容量算大的,一瓶六千。” 他一愣,惊讶的回头看她,“日币吗?” 她噗哧一笑,摇摇头,“不对,是台币。” “妳开玩笑。” “没有。”她好玩的看着他说:“也有便宜的,不过那些是用溶剂去萃取的,我比较喜欢有机无农药,且用蒸馏方式去萃取出来的,虽然稀少较贵,但是对身体比较好。其实也不是每一种精油都那么贵,只是那瓶刚好是最顶级的保加利亚大马上革玫瑰所制成的奥图玫瑰精油,玫瑰是精油中最顶级的,所以比较贵,我是靠关系才能拿到这种价格的。” “妳是说它原本还要更贵?” “嗯。”她点头,将他手中的精油接过来,“这一批货,我是从保加利亚的卡赞勒克地区直接进口的,那里的玫瑰谷专门种植玫瑰,出产的精油是业界最顶尖的。不过其他一般精油的价格,就不像玫瑰那么夸张了,像熏衣草、薄荷、柑橘等等,因为本来量产就容易,价格大概只要几百块就能买到了。” “精油的价格会受产地和制作厂商到制作方法的影响而有等级上的差别。”她拿起一瓶精油解释给他看,“你看,这一瓶大马士革玫瑰的奥图精油,因为是采取蒸馏,能将大马士革玫瑰花瓣上特有的玫瑰蜡在蒸馏时随着蒸气一起被蒸入玫瑰精油内,所以低温时这种玫瑰精油会凝固成一块,摄氏二十度以下就会自动凝固而滴不出来,如果是用溶剂萃取的话,玫瑰蜡就会被溶剂洗掉而不会凝固。” “滴不出来?”他皱眉,“那还能用吗?” “当然可以,只要用手搓一搓它增温就行了,它的品质是不会改变的。”她笑着说:“好的精油用在芳香疗法上对减压美容都很好,因为是用在身体上,泡澡、熏香或按摩,所以来源是很重要的。” “真是看不出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小小一箱里面的瓶瓶罐罐,再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难怪我平常老闻到妳身上有花香。” 如月脸一红,连忙低头整理手中的精油,边回道:“我自己在卖的产品,总得亲身试用一下,不然怎么敢卖给客人。” 他边笑边帮她上货,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妳对这些东西懂这么多,是有去上过课吗?” “没。”她停了一下,又摇摇头,一边把多的商品收回木箱里,边回道:“不对,应该算是有吧。其实我之前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英文还不错,就傻傻的跟前辈一起出国谈业务,一开始吃了满多亏的,被教训过很多次,但也遇到了不少还满有耐心的人,教了我满多的,那些经验说起来也算是上课吧。” 她说着说着笑了出来,抬起头道:“说到这个,我第一次出国时,还以为保加利亚在北非呢。” “不会吧?”莫森一听,笑了出来。 “真的,我在飞机上还问前辈说,不是要去非洲吗?怎么白人那么多,把带我的前辈笑死了。后来她才告诉我,保加利亚在欧洲。” “剩下的放哪里?”他将每一种放一瓶上架后,回身问她,却没看到她人。 “桌子后面的木箱里。” 他循声抬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搬着一盆香草爬到了工作梯上,并在回答他的问题时,还伸手指给他看。 “就在那边,看到没?哇啊——”她在转身时,一下子失去平衡,连忙转身伸手要抓住瘪子,却没来得及。 眼看她整个人往下掉,他闪电放下精油,两个大步冲上前,刚好在最后一瞬间接住她,不过他整个人也失了重心,被她压倒在地上。 如月喘着气,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他问。 “妳还好吧?” “还……还好……”她趴在他身上,心跳飞快的攀着他的脖子,有些结巴。 “有哪里会痛吗?” “没……没有……”她心有余悸的抬起头,颤声开口,“应该没有……” “很好。”他捧着她的小脸,用力吻了下去。 哇喔! 他在做什么? 如月瞪大了眼,他的脸近在眼前,温热的唇舌和自己的交缠着。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结束了这个吻,凶狠的骂道:“该死,妳把我吓坏了!” 她眨了眨眼,粉唇微启,浑身热呼呼的。 “抱……抱歉……”她面红耳赤的从他身上爬坐起来,将散落的发丝往后掠到耳后。“我……呃……不是故意的……” 他跟着坐起身,本来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她涨红的脸,却又忍住,然后深吸了两口气,忍住了气,才道:“下次妳要在上面放什么东西,叫我就好。” 嗯?叫他? 如月挑眉,偷瞟了身边那似乎气犹未消的男人一眼,忍不住试探性的开口,“叫你?为什么?你又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在。” 莫森僵住,还没开口,大门突然被人拉了开来。 “如月?” 她闻声脸一沉,转过头,果然看见她这辈子最不想再看见的王八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冷着脸,缓缓站了起来。 “邦叔给的地址。”他看了仍坐在地上的莫森一眼,轻咳一声,看着她道:“我们可以私下谈谈吗?” “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有些窘迫,见那金发帅哥站了起来,不禁戒备的再看了那男人一眼,趋前低声道:“如月,拜托。” 她抿唇下语,一瞬间还真想赶他出去,但又不想在莫森面前和这王八蛋吵起来,她深吸口气,“我们出去谈。” 说完,她转头和莫森打了个招呼,“抱歉,我出去一下。” “妳确定?”他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直视着她确认。 “嗯。”她点点头,抓起羽绒外套穿上,就和那杵在门口的家伙走了出去。 莫森站在原地,看见她和对方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外面海风很大,吹得她黑发飞扬着。 看她的态度,他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人一定就是那想利用她的未婚夫。 那家伙比照片里看起来矮小很多,从出去之后,他那张嘴就没有停下来过,不断对着她说话。 她却是从头到尾冷着脸,偶尔才回一句。 但他看得出来,她的态度逐渐软化下来,虽然很不明显,但她变得没那么紧绷,背脊也没挺得那么直,似乎也没那么不耐烦了。 莫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渐渐烦躁了起来。 她出现后的第二天,他就把那家伙的背景做了一次更彻底的调查,这男的叫林嘉雄,以前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后来遇到她的上司,才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因为不敢让父母知道,加上长辈又再三逼婚,刚好认识了如月,才会和她求婚。 话说回来,这家伙说不定根本就是个双性恋,想要一石二鸟,两边通吃,才跑来找她的。 她是如此善良又勇敢,会不要她的男人根本就是个笨蛋! 看到那男人伸手轻触她的脸,莫森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天杀的! 他不敢相信她会如此轻易的原谅这懦弱的杂碎,但显然她就要被他说服了。 被了! 他冲动的伸手握住门把,却在同时,看到她拍开了他的手。 莫森停住动作,下一秒却扬起了嘴角。 懊死的混帐! 那王八蛋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她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做的好! 她又挺直了背脊,瞇眼回了几句话。 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应该,可是他真的很高兴那家伙果然是个笨蛋,因为那蠢蛋显然还没察觉到她被惹火了,还不断说着,像只停不下来的机械鸟一样。 然后她笑了,对着他说了几句话。 对方吓得大惊失色,抬起头看向这里。 莫森见状,很适时的露出微笑,朝他微微颔首。 男人焦虑的低头又对着她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长串。 他看得出来她更火了,不禁笑得更加开心,然后她回身看他,喊道:“莫森,麻烦你出来一下好吗?” 他非常迅速的开门走了出去,来到她身边。 她一把勾住他的手,笑得非常非常的甜,“不好意思,刚刚没帮你们介绍。莫森,这位是我的前未婚夫,林嘉雄。嘉雄,这位是我的现任未婚夫,莫森。” 听到她最后一句介绍词,莫森虽然吃了一惊,脸上神色却变都没变一下,只是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笑容不减,眼底却透着恳求,两只手紧紧勾抱住他的手臂,他知道她非常紧张。 他露出微笑,要她安心,抬眼看着那一脸不敢置信的男人,伸手打招呼,“你好。” 林嘉雄脸色一沉,理都不理他,只是急切的看着她道:“如月,别傻了,妳用不着因为这样就随便找一个男人来骗我。妳认识他才多久?两个星期?三个星期?” 莫森的附和让她松了口气,知道他愿意配合,她胆子更大,笑着说:“嘉雄,你才别闹了,婚姻大事怎么可以儿戏,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只认识三个星期又怎样?也有人认识十年才结婚,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莫森,你说对不对?” “对。”他微笑同意。 林嘉雄怒瞪他一眼,还没开口,就听如月又道:“事实上,我和莫森会相遇还得感谢你,若不是因为你和我解除了婚约,我根本就不会遇见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找没有和妳解除——” “林先生。”莫森突兀地开口打断他,微笑补充道:“我和如月的婚期订在下个月,欢迎你到时来喝喜酒。” 他闻言整张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的再瞪他一眼,看着如月说:“别闹了,我知道妳不是认真的!” “喔,但我是认真的,再认真不过了。” “我知道妳的感觉,但我刚刚说过——”他顿了一下,看了莫森一眼,却又忍不住继续道:“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况且我答应伯母要照顾妳!” “照顾我?喔,用不着麻烦了。”她巧笑嫣然的仰头看着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甜蜜的说:“莫森会照顾我的。” “对,我会照顾她的。”百分之百。 “妳真的要和这个……这个男人结婚?”林嘉雄一脸无法置信的质问她。 这家伙的执意不信教她恼火起来,一瞇眼,转身踮起脚,攀着莫森的脖子就强吻他! 莫森一愣,随即环着她的腰,十分热切愉快的配合着。 如月一开始只是赌气,可是两秒不到,她就有些昏了头,差点忘了一旁那颗超级大的电灯泡存在。 天啊,方才在屋里那一吻果然不是幻觉,他的味道真是好。 为了喘气,如月好不容易才有办法离开他的唇,她双颊嫣红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薄唇轻扬着,双眼清澈得有如夏日晴空,看着她的表情是如此温柔深情,好似她是他真正的情人一般。 她心头一颤,浑身发软,几乎要在他的凝视下融化。 巴如月,别再盯着他看,这一切只是演戏而已!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要回身对那可恶的林嘉雄呛声才对,不然这一切效果就白费了。 但不管她脑袋里怎么想,她就是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天啊,她好希望、好希望这是真的…… 她喉头紧缩着,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因为他的关系,强而有力的在胸口跳动。 莫森轻抚着她的脸,温柔一笑,率先移开了视线,大手环着她的腰,拥着她转头和旁边那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的蠢蛋说:“抱歉,恐怕我们的婚约是真的。” 林嘉雄哑口无言的瞪着他,再看向在他怀里小鸟依人般的巴如月。 她深吸了口气,稳下心神点点头,“我知道你很无法接受。” “但……但是……他是外国人啊……”他气弱的做着最后挣扎。 “外国人又怎么样?”她脸色一沉,“至少他对我是认真的。你要我看在旧日的情分上原谅你,所以我才把莫森介绍给你,但那不代表我要结婚还得经过你同意!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你不能尊重我的丈夫,我想我们是没办法再继续当你所谓的朋友,你请便吧!” 他闻言脸色一片惨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喜帖都发出去了……爸妈都在问……” 天啊,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能和他共度一生? 如月看着眼前苍白懦弱的男人,只觉得莫名可悲,她深吸了口气,开口道:“这几个星期,我仔细想过,错的确不是都在你身上,如果我有把心放在你身上,早应该知道我们两个是行不通的。你说你不是恶意欺骗我,你以为自己能和我白头到老,但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想要得到幸福?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权利追求我想要的幸福?” 听着她的话,他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白过一阵。 “就算我愿意回去和你假结婚,替你欺骗他们,但你骗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今天撞见那个场面的人是我,如果下一次是你父母呢?” 假结婚? 原来这就是这王八蛋找来这里打的主意。 听到这里,莫森脸色一沉,这才晓得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 他隐忍住心中的怒火,握紧了她的手。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感激的回握住他的大手,看着眼前血色尽失的男人继续道:“我知道你承受的压力不小,但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对我、对明宏都不公平,你最好回去和伯父、伯母坦承你的问题,也许一时间他们会无法接受,但总比你千方百计的瞒着他们,却又在意外的状况下让他们晓得的好。” 林嘉雄颓丧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只是脸色苍白的看着她。 “如月……妳……真的不能……” “不能。”她斩钉截铁的说:“现在不可能,将来也不可能,就算我今天和莫森不打算结婚,我也不可能和你回去骗人。” 他像被打了一拳,好半晌,却仍站在原地。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见他执迷不悟,如月下再和他多说,说完这句,便和莫森一起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屋里,比屋外温暖许多。 她关上门,深吸了口气,才鼓起勇气尴尬的回头和莫森道谢,“抱歉,我不是故意把你扯进来的,谢谢你的帮忙。” “没关系,我很乐意。”他微笑开口。 她想起那个吻,蓦然红了脸,不敢再看他,连忙走到桌边月兑下外套挂回椅背上,有些慌张的整理桌上的文件。 看着她晕红的脸,他没再调侃她,只是拿起先前搁下的精油帮忙收好,可等他抬起头,却看见她皱眉看向外头,双手紧抓着文件。 莫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混帐还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迷惑又悲惨的杵在风中。 知道她不忍心,不想再让她出去和那混帐说话,他主动开口道:“这里不好叫车,我送他去机场好了。” 她闻言松了口气,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妳忙妳的吧,别想太多,我送他上飞机后就回来。”莫森一扯嘴角,要她安心,跟着抓起车钥匙就重新走进风中。 她不晓得他究竟和嘉雄说了什么,但没有多久,如月就看见嘉雄真的被他说服,和他一起上车走了。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管你有什么问题,从今以后,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再出现在她眼前,不准打电话、不准写信、不准留言、不准找人传话,一个字都不准,懂吗?” “可、可是……” “没有可是。”莫森瞇眼轻声威胁,“就算你在路上巧遇到她,最好自动闪远点,只要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附近,或试着打电话、写信、留言、找人传话,只要一次,一次,任何一次,只要有任何一次你再惹她伤心,我保证会让你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他说得非常非常轻,那一字一句却像冰块一样清脆冷硬,冰蓝色的瞳眸冷酷异常,看得人心生胆寒。 被抓住衣襟整个架在机场厕所墙上的林嘉雄,顿时血色尽失、万分惊慌的看着如月前后判若两人的未婚夫,吓得说不出话来。 “懂了就点头。” 他慌忙点头。 “很好。”莫森满意的露出微笑,手一松,让他重新站回地上,替他拍好皱掉的西装外套,整理好领带,然后才掏出买好的机票交给他,“现在你可以走了。” 林嘉雄有些腿软的靠在墙上,一时间还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当他要开口抗议时,却发现眼前的男人虽然在微笑,一双蓝眼却依然冷硬如冰。 “你……你到底是谁?”他颤声发问。 “巴如月的未婚夫。”莫森看了眼腕上的表,轻描淡写的提醒道:“你还有三分钟。” “什……什么?”他呆愣愣的看着那冷酷的金发外国人。 “登机。” 林嘉雄踌躇地看向男厕大门。 “两分五十秒。”莫森轻言浅笑的报时。 听出他没说出口的威胁,林嘉雄寒毛直竖,再笨也知道情况不对,连忙抓着机票匆匆跑了出去。 算这家伙识相。 莫森收起笑脸,跟着走出男厕,确定那家伙有上飞机滚蛋。 在亲眼看着载着那王八蛋的飞机起飞后,他才转身回停车场,开车离开。 第五章 午后,新一波的寒流来袭,气温骤降。 庭院里,大叶榄仁的树叶早在之前就由绿转红,寒风一吹,便纷纷飘落,平添几许萧瑟。 那两个男人走了之后,巴如月独自一人整理着商品。 风在屋外吹着,屋里寂静如常。 她继续整理商品,不想再去多想,但那王八蛋的突然出现,还是让前些日子那些难堪的回忆再度浮现,引得一股热气上涌,她喉头一紧,不由得停下动作。 包让她气愤的,是他竟然认为她会同意继续他的骗局。 难道,她看起来就那么的不值得好好对待吗? 她有那么糟糕吗?糟糕到让那家伙觉得她会愿意这般委曲求全? 她看起来就这么像没人要的吗? 喔,显然她真的是没人要的,因为她甚至抓了莫森来撑场面…… 如月自嘲的笑出声,眼角的水气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懊死…… 她只是想要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白头到老而已,为什么就是那么难? 为什么她就遇不到像耿野或海洋那样专情的男人? 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的偏偏就是她? 一股困窘和悲伤涌上心头,她哽咽出声,不禁伸手捂唇,但泪一开始滑落,就再也止不住了。 这些日子强忍住的悲伤,全都就此解放,她难过的捂着唇、弯下了腰,完全崩溃的蹲在地上哭泣。 她只是想要得到幸福啊…… 她好想好想要有一个她可以爱的、属于她的男人,一个会陪她、会疼她、会宠她,晚上还会抱着她一起睡觉的男人,她真的不想再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瑟缩着。 她好害怕自己下半辈子都要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大房子里,孤单寂寞的变老、死去…… 为什么没人爱她? 为什么她就得独自一人生活? 为什么她得一个人面对这该死的一切? 泪水不断的泉涌而出,她以双手环抱着自己,只觉得被全世界抛弃,整个人哭到泣不成声。 莫森一回到店里,就看到她蹲在地上,伤心的哭得不能自己。 他心头一缩,站在门边好半晌,才咬牙开门进去。 她看到他进门,却无法遏止不断涌出的泪水和伤心,所以只是难堪的撇过头去。 莫森来到她身边,插在裤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成拳,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妳要我去找他回来吗?”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他以为她会开口同意,但最后,她虽然没有开口回答,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微颤的双肩,忍不住再问:“妳还爱他?” 她虽然还在哭,听到这句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再度摇了摇头。 莫森见状心头莫名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整个情况,他在她身边蹲下,右脚半跪在地上,低声再问:“那妳哭什么?” 如月低垂着小脸,哽咽啜泣着,好半晌,才断断续续的呜咽着说:“我……我……我已经……三十了……” 他闻言一呆。 “然后呢?” “没……没……没有然后了……” 她伤心的月兑口而出,一时间更加的悲从中来,不禁埋首膝头,嚎啕大哭起来。 见她忽然间哭得更加厉害,莫森不禁有些惊愕慌乱,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惹得她哭得这么伤心。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妳别哭了。”他伸手拿下桌上的面纸盒,一边道歉一边递面纸给她,“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如月闻言,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伤心的看着他,哽咽开口,“娶我……” 他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娶我。” 她这次说得更清楚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没听错,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妳是认真的?” “对……你想帮我,就娶我……”她崩溃的哭着说:“我……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没再多想,只回了一句。 “好,我娶妳。” 风,在屋外呼呼的吹着。 新买来的钟,在墙上滴答作响。 她缩在地板上,泪眼朦胧的仰望着眼前的男人,有些不安又万分期盼的哑声开口。 “真……真的?” “真的。”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他没有消失,仍在眼前。 “你……要娶我?”她不敢相信的再问。 “对。”他伸出手,温柔的抹去她脸上滑落的泪,“可是……” 呜……她就知道会有可是…… 如月呜咽一声,泪水又汹涌澎湃的涌出,自卑伤心的抽噎道:“你不想……娶我……就直说啊……干嘛还要……还要……” “不是这样的。”见她又哭了,莫森将她拥进怀里,安慰解释道:“我只是要妳考虑清楚,和我在一起生活并不容易。” 听到他并非不要她,希望又在心底升起,如月紧抓着他的毛衣,埋首在他胸膛哽咽开口,“我……我又不是想轻松生活才要结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无奈轻笑,将提起的过往让他心口不自觉地紧缩着。他深吸了口气道:“只是关于我,有些事情妳必须要知道。” “什……什么事?”她吸吸鼻子。 “我的……”他蓝眸一暗,哑声道:“工作。” “你做什么工作……和……和跟我结婚有什么关系?”她咬着唇,泪光闪闪的反问:“难道结了婚就不能继续做了吗?” “对。”他一扯嘴角,“或者应该说,不太适合。” 如月拾起泪眼,看着他问:“那……那你是做什么的?” “cia的卧底探员。” 她呆了一呆,傻了。 “什么?”她是不是哪里听错? “过去十五年,我是cia在亚洲的卧底探员。” cia的卧底采员?我还长江一号咧! 这根本是他的借口吧?! 悲伤的泪水再度潸然落下,她莫名恼怒起来,吸了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揪着他的衣襟,赌气的说:“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是做什么的,只要你愿意娶我就行了!” . “结婚?” “对。” “和谁?” “如月。” “等一下,你是说,隔壁那个巴如月吗?” “对。” 客厅里,屠海洋和耿野瞪着神色自若的莫森,异口同声的月兑口就是一句:“你开玩笑吧?!” “没有。”莫森难得能看到这两个失去镇定,他颇觉有趣的扬起嘴角。 虽然说认识这家伙也有十几年了,但他和海洋却从来没多问,他们后来是知道他七成、八成,好吧,大概有九成九是cia的人,虽然他们向来讨厌cia那些人,可是等他和海洋知道莫森和cia有关时,他们互相之间已经不知道救对方多少次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莫森要结婚会让他惊讶,是因为莫森做的是卧底,而且还是非常顶尖的那种,他就像变色龙一样,不管到哪种环境之下,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和当地人打成一片,无论对方是毒枭、佣兵、反抗军,或是种父、老师、政府官员,他都能轻易搞定。 像他这样的人要结婚?! 雹野拧眉,“你的工作呢?你和她说了?” “嗯。”莫森嘴一扯,苦笑喝了一口酒,“说了。” “她没有……什么反应吗?”海洋语带保留的询问。 “她说没关系。”他看着他们,“况且,我也在这行待得太久了。” “你要退休?”这下耿野更惊讶了。 “嗯。”莫森摩挲着酒杯,嘴角噙着笑说:“我年纪也不小了,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在颠峰状态的。” 雹野沉默下来,没有人比他和海洋更清楚莫森的工作有多危险。 他和海洋虽然身处那样的环境,至少他们还是和同伴在一起,莫森却不是,这十几年来,他始终身处敌境,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还在任务期间,他都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否则随时会被人开枪了结掉。 那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压力,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他能在那样巨大压力的环境下生存这么多年没崩溃掉,真的是很不容易。 “你上面那边同意吗?”海洋问。 “嗯,我并不是一时兴起,这只是触发点而已。”他放下杯子,“我这次来这里之前就提过了,狄更生还抱着希望,他想要我能继续转做内勤,叫我考虑,不过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雹野和海洋互看一眼,笑了。 “恭喜你月兑离老鼠的行列。”海洋举杯敬他。 “总算不枉我多年来对你的循循善诱啊。”耿野朗笑着拍拍他的背。 莫森听了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拿起酒杯回敬。 “对了,你不干老本行,打算怎么养老婆?” “和你们看齐啊,在家帮老婆顾店。”他神色自若的微笑调侃两人,“成为怕老婆俱乐部一族。” “哈,什么怕,那叫疼!”耿野浓眉一拧,双手往胸前一抱,脸不红、气不喘的教训道:“你不懂中文,就不要乱用,小心被人笑!” “是,多谢兄台指教。”莫森双手一抱拳,套起武侠用语来了。 “旁的海洋听到他撂下这句,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出声. “哇靠,你这小子真是有够厉害,这句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耿野听得一愣,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间。 “武侠小说。” 他这回答叫两人再度一愣,随即一起大笑出声。 客厅里传来男人们的笑声,主卧室中,坐在床上的三个女人好奇地看了门口一眼,却又很快的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所以说,妳真的确定要和莫森结婚?” “嗯。”面对桃花好奇的问话,如月垂首紧张的点点头。 晓夜见状柔声道:“抱歉,我们不是质疑妳的决定,或是你们的感情,只是,妳和莫森都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不希望妳和他任何一个因为太过匆促的决定而受到伤害。” “我知道。”她抬起头,露出一抹不安的微笑,“我和他之间也许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感情是能慢慢培养的,不是吗?” “嗯。”晓夜看着她,知道她并非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心。 认识莫森这一年多来,她晓得他其实是个很压抑的人,也听过耿野约略提了一下他的背景,跟一向直来直往的耿野比起来,他脸上不知道戴了多少层面具,和这样的男人相处,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月和莫森都是好人,她其实很希望他们能够成功。 “不管怎样,如果妳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或桃花谈。” “事实上,我的确有个问题。”如月红着脸,有些窘迫的开口,“妳们……可不可以来当我们的证婚人?” “当然可以,那有什么问题!”桃花开心的问道:“婚礼是什么时候?” “我们不办婚礼。”她紧张的摇摇头,解释道:“我亲人都过世了,他说他也是,所以打算星期五去公证,晚上在『蓝色月光』里办个简单的party就好。” “星期五?”桃花吓了一跳。 “那么快?”晓夜也跟着一愣。 “嗯。”见她们惊讶的模样,如月真不敢提她本来是要今天去公证的,要不是因为到法院后发现公证结婚得三天前就提出申请,恐怕她现在已经嫁了。 巴如月满脸通红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说:“接下来要过年了,星期五是公家机关最后一天上班……如果再不去,就要等到年后,所以……呃……” “没关系,我了解。”瞧她脸红得都要冒烟了,桃花笑着拍拍她的手,“俗话说得好,有钱没钱,嫁个老公好过年嘛。” “俗话不是这样说的吧?”晓夜笑了出来,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晚上一个人睡是真的满冷的。” “嗯嗯,有个男人在被窝里,是真的差满多的。”桃花笑着点头同意,用手肘戳戳如月,暧昧的笑着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没试过。”她没多想,直觉回了一句,等说完才发现自己讲了什么,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个女人一呆,一阵静默,然后桃花才爆出一句:“不会吧?真的假的?妳是说妳——” 听她喊那么大声,如月吓得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红着脸羞窘的道:“妳别喊那么大声啊。” 桃花抱歉的比了个道歉的手势,如月才松开了手。 “妳是说妳之前从来没和男人一起睡?”一旁的晓夜,忍不住满心好奇,也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问:“还是从来没和男人一起做的事?” “都……没有……”她摇摇头,万分尴尬的小声回答。 “哇,太厉害了,竟然撑到新婚夜。”桃花把头也凑过去,笑着轻声道:“我还以为我很龟毛呢,谁知道这里竟然有一个比我更厉害的,莫森之前没试着把妳压倒吗?” 如月小脸再度爆红,羞得想找地洞钻进去。 “他吻过妳了吗?”晓夜问。 她点点头。 “妳喜欢吗?”桃花问。 她再点点头。 “那就好啦,别怕别怕……”桃花趴在床上,拍拍她的头,笑着说:“我会叫莫森对妳温柔一点的。” 如月一听,瞪大了眼,羞窘万分的道:“不要啦……” “桃花,妳别闹了。” 听到晓夜制止桃花,如月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瞬间,就见晓夜下了床,轻咳一声,严正的补了一句:“我叫耿野去说就行了。” “什么?!”她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红着脸连忙冲上前要阻止往门口走去的晓夜。“邬晓夜,妳敢说!” “我是为妳好啊——”晓夜边笑边叫着跑给她追,桃花则趴在床上,笑到翻过去,整个人笑得喘不过气来。 夜深,人未静。 三个女人在房间里又闹又笑,互相调侃直到深夜。 第六章 ok,她终于结婚了。 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亮。 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坐在马桶上,巴如月看着手上那只金戒指,忽然莫名一阵惊慌。 那天一时情绪崩溃,所以和他求婚还情有可原,但这三天是怎样? 中邪吗? 她到底哪根筋坏掉了?她甚至谈不上真的认识他啊。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一个人生活了……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啊! 不过其实也不算随便啦,至少她知道他是个好人,而且长得很帅。 所以妳是看中人家美色吗? 她小脸羞红,停下在自己脑海里争辩的声音。 镇定点、镇定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结婚嘛,不过就是和另一个人共同生活一辈子,不过就是同床共枕啊…… 叩叩叩—— 他在敲门了,她吓得跳起来,慌乱的瞪着那扇门,一瞬间差点想爬浴室的气窗跳窗逃跑。 噢,别闹了,求婚的是她,敢求就要敢当啊! “如月?” “什……什么事?”她喉咙发干,心跳飞快。 “没,妳在里面待太久了,我以为妳昏倒了。” “没……我没事……呃……我马上就好……”她结结巴巴的回答,慌忙打开晓夜和桃花今天临时送的那盒全新睡衣,抓起来就往头上套。 等她慌张穿好,不经意看见镜中的自己,却羞得差点惊呼出声。 她捂住自己的小嘴,满脸通红的低头细瞧,再照镜转身查看。 老天,这纯白睡衣乍看非常纯洁,实际上却性感得要命! 它若是只有细肩低胸就算了,那纯白的丝质布料非但轻薄短小,还若隐若现;一圈精致的蕾丝缀在裙襬处,整件睡衣长度仅到她的大腿,只差五公分就什么都看见了。 事实上,即使是有遮住,她还是能看到内裤和皮肤的色差。 再加上这种睡衣本来就不能再穿,过低的胸线,几乎出她大半双峰。 而且,天啊,她胸部有那么大吗?看起来整整大了一个罩杯耶! 她知道衣服可以修饰身形,但这样会不会太夸张? 这睡衣也太……太……太过性感了吧? 如月羞红了脸,不管她怎么调整,不是上面露太多,就是下面露太多。 天啊,晓夜她们这玩笑开太大了,穿这件她根本不敢走出去。 可是要她穿着脏衣服出去,她又不想。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她的新婚夜耶! 看着镜子里性感无比的自己,如月羞窘的捂着脸申吟出声。 不管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是老公!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怕他又来敲门,如月一咬牙,抓起同款式的睡袍套上,它虽然一样轻薄,但多少有些遮掩效果,至少长度有到膝盖上方。 她看着镜于深吸口气,然后才转身开门极力镇定地走了出去。 原本拿着酒瓶在倒红酒的莫森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一看见她的模样,便呆住了,惊讶的样子,让她俏脸晕红,害羞的停住脚步。 岂料他看她看傻了眼,甚至连酒快满出来了还没发现。 “小心,要满了。”如月见状,红着脸提醒。 “什么?”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仍在倒酒,忙将酒瓶立起,停止动作,但杯里的红酒还是洒了一些出来,泼在他白色的睡袍上。 “该死。”他轻咒一声,忙将酒瓶和酒杯放下,抽起面纸要擦。 “等等,别用擦的,擦了只会越来越糟。”如月上前挡住他的手,拿了他手中的面纸用轻压的方式将残酒吸起,边说:“你先把睡袍月兑下来,这得马上处理才行。” 要他月兑衣服?当然没问题。 莫森听话的月兑下睡袍交给她,如月才发现此举大大失策,虽然他睡袍里还有睡衣,但衣扣却没扣上几颗,隐约露出强健的胸肌,看得她脸红心跳。 她慌忙接过睡袍,那触感和颜色熟得让她一愣,忍不住翻了衣领内侧,果然和她的这套是同一个牌子。 天啊,真是受不了那两个女人,竟然连他的睡衣也一起买了。 她小脸羞红,转身回到浴室,倒了几滴茶树精油到洗脸盆的水里,再加入中性洗剂搅拌,然后才把他的睡袍放进去浸泡清洗。 “那是什么?”他好奇跟了进来,站在她身后问。 “呃,茶树精油。”她能感觉到他的体热,一抬眼便从镜子里看到他凑在她肩膀边,害她面红耳赤的忙垂首继续清洗,紧张地解释,“因为红酒是酸性的,所以用中性洗剂中和它,再加点茶树精油消毒,就可以洗干净了,因为才刚沾到,所以只要立刻清洗就不会留下痕迹。” “满香的。”瞧着她红透的耳根子,他微笑赞美。 “嗯,你喜欢这味道的话,我可以调一些给你。” “我是说妳。”他在她耳畔轻声开口。 如月闻言吃惊的抬起头,只见他笑着从镜子里盯着她瞧,她羞得不知该说什么,连忙又低下头,一双手却抖得差点无法继续清洁工作,好半晌,她才红着脸应了一句。 “喔。” “是茉莉吗?” “嗯。”她将水放掉,试图冷静的清洗那件轻薄睡袍,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每次在她耳边说话,吐出来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或颈窝,教她每每为之一颤。 “它有什么功效?”他哑声再问。 她低垂着头,继续用清水将洗剂冲洗掉,边道:“安抚神经、温暖情绪、活化肌肤弹性、滋润肌肤,还有……”增进夫妻情趣。 喔,天啊,她忘了这个。 如月小脸红得发烫,她刚刚会用加了茉莉精油的乳液,完全是为了镇定神经和保养冬天干燥的肌肤,压根没想到后面这个。 “还有什么?”他挑眉轻问. “咳嗯,还有……”被他一问,她更是说不出口,只得红着脸转移话题,“我忘了,麻烦帮我拿个衣架过来好吗?” 见她羞得连脖子都红了,他这才噙着笑,离开她,回身拿了衣架给她。 她接过衣架,将洗好的丝质睡袍挂在浴室里,一转身差点撞到他。 “抱歉。”她有些慌,想退开,他的手却依然扶在她腰上,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害她又是一阵轻颤。 “没关系。”他低头瞧着她,关心的问:“妳在发抖,太冷了吗?” “嗯。”如月颤声点头,虽然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冷。 “来。”见她有如惊弓之鸟,知道她很紧张,莫森牵握住她的手,领着她来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酒杯,递给她。 “喝点酒,暖暖身子。”他说。 喝点酒? ok,这点子不错,至少她可以转移一点注意力,不要那么紧张兮兮的。 酒杯里的红酒很满,她轻啜了一口,冰冷的液体从喉间滑下,到了胃中化成热气,跟着热气便在空月复中瞬间散发开来,缓缓蔓延到全身。 这酒十分温醇顺口,她忍不住再喝了一口,再一口。 等回身拿另一杯酒的莫森注意到时,她早已喝掉了高脚杯里满满整杯的酒。 见她脸泛红潮、黑眸晶亮,一手拿着空酒杯对着他微笑,莫森担心的模着她的脸。 “妳还好吧?” “还好。”她点点头,只觉得一阵晕然发热,不过倒是真的放轻松了些,她笑着问:“这酒真不错,还有没有?” “有,不过我想妳喝够多了。”他接过她的酒杯,放到一旁,微笑道:“这酒后劲很强,喝太多会醉的。” “真的?你从哪买来的酒?”她仰头看他,只觉得这男人真是教人百看不厌,他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优雅的利落,有点像猫,或者该说是猫科动物。 “海洋送的。” 她瞇眼瞧着他。 狮子吗?不对,太大只了。老虎吗?不对,太张狂了。 啊,她知道了,像豹! 想到答案的如月心情愉快地吃吃笑了出来。 见她笑得开心,他挑眉问:“我可以知道妳在笑什么吗?” “我觉得你像豹。” 他微微一愣,却听她笑着继续道:“不是那种非洲草原上的猎豹,是东南亚丛林里的那种黑豹,那种没事的时候,老是懒洋洋的趴坐在树上睡觉或观察四周,狩猎时却凶猛灵巧的聪明黑豹。” 她的描述教他有些微讶,不禁挑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动作优雅,老是一个人待在一旁观察大家,遇到事情时,却又很有行动力,和黑豹很像啊,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莫森轻笑出声。 “是吗?”她咬唇拧眉,“不然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妳可能喝醉了。” “有吗?”她眨眨眼,挑眉反驳,“你看起来还是只有一个啊。” 他又笑了,然后低头吻了她。 如月一愣,但他的吻感觉好好,闻起来的气味也好好,尝起来的味道也好好,模起来的感觉更好,害她的手都离不开他身上。 莫森结束这个吻时,她几乎站不住脚。 “现在妳觉得呢?” “什么?”她微微轻喘着,呆看着他。 “妳醉了吗?”他微笑再问。 “喔,那个。”她回过神来,轻笑承认,“可能有一点。” “那……”他伸手轻抚着她的唇角,哑声开口,“我可以看看妳吗?” 她脸一红,心跳加快,趁还没失去勇气之前,微微点了点头。 他双瞳一暗,跟着大手缓缓顺着她的下巴,下滑到雪白的颈项、锁骨,然后慢慢的、轻轻的,将她轻柔如雪的外袍往外拨开,先是右边,然后是左边。 如月紧张的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他湛蓝的眼。 心跳,随着他大手的移动跳得更加快速,当睡袍整个落下,露出里面那件性戚睡衣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他却只是盯着她看。 天啊,他觉得她太瘦了吗?还是太胖?还是…… 她被他看得羞窘万分,就在她快受下了时,他终于抬眼开了口。 “妳好美。” “真的?”她颤声轻问。 “真的。”他手指轻抚她的肩带,顺着肩带下滑,抚过她敏感的肌肤,停在她的胸口上。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热度,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一颗心,在他的指月复下急速跳动着,被他抚过的肌肤仿若着火一般。 他的抚触十分轻柔,却又无比性感,她双颊泛红,一阵酥麻从他手指的接触点,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直视着她,眸中蓝光流转,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覆上她的浑圆,声音沙哑的道:“细致、柔滑、温暖……” 他掌心的热度,让她轻抽了口气。 “别怕。”他柔声安抚她。 “我……”她喘了口气,却更清楚感觉到他覆在她左胸上的大手。 “嘘。”他俯身靠近她,用鼻子轻碰了下她的鼻尖,然后轻轻以薄唇摩挲着她水女敕的唇瓣,先是上唇,跟着是下唇,诱哄着她张开小嘴。 她不自觉微启芳唇,他这次的吻不似前两次那般强势,只是勾引、诱惑、挑逗着她。 如月嘤咛出声,小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头。 他的手隔着丝质衣料轻柔的着她,撩起一股酥软的热力,教她几乎站不住脚,只能靠到他身上,却感觉到他灼热的坚挺抵着自己的小肮。 她再度抽气,睁开眼,只见到他转为深蓝的瞳眸,映着她潮红迷茫的脸。 他像是知道她的紧张和羞怯,在她身上的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稳定地停在她的腰上,在她唇边低声轻问:“妳能信任我吗?” 如月看着他,有好半晌无法动弹,他看她的眼神是那般火热专注,让她觉得自己奸性感。 她能信任他吗? 他看起来是那般轻松冷静,若非他布满的眼神和坚硬的男性泄漏出他自身的,她一定会以为他完全不受影响。 如果换了别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早把她扑倒在床上了吧?哪还会在乎她的想法,甚至忍住自己的询问她。 如月莫名感动,她伸出手抚着他英俊的脸庞,主动迎向他。 直到看见她点头,莫森才发现自己刚才停止了呼吸,他凝望着眼前柔美的女子,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娶了她。 “妳不会后悔的。”他喉咙紧缩的哑声承诺。 “这是保证吗?” 她粉唇轻颤地开着玩笑,他却没有笑,只是捧着她的小脸,认真的回答。 “对。”他定定的说。 她的心弦一颤,跟着,他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专注,俯身再次亲吻她。 如月被吻得完全忘了身在何方,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躺到了床上都不晓得。 将她放到床上时,他离开了她的唇,一路往下舌忝吻,含住她粉女敕的蓓蕾,她才发现自己的睡衣不知何时早被他褪去。 “啊……”他唇舌带来的感受,如触电一般,她浑身轻颤着,抓紧了他的发,“莫森……” “我太用力了吗?”他仰头沙哑的微笑开口。 她娇羞的摇摇头,脸红心跳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了起来,注视着她,缓缓月兑去上衣,露出毫无一丝赘肉的结实胸膛。 这男人身材好得像希腊雕像,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身上。 如月羞得不能自己,却无法将视线和手从他身上移开。 他的身体很温暖,结实,她将掌心平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掌心下微微抽动了一下,发现他几乎和她一样敏感,她好奇的往下抚模他的月复肌,他发出低哑的申吟,月复肌微颤收缩着。 她红着脸想再往下,他却再次抓住她的手,将她两只小手箝在头上,俯身重新压回到她身上,再度亲吻她。 他是那般热切,却又无比温柔,好似他拥有全世界的耐心,大手逐步轻挑慢捻,唇舌毫无遗漏她全身上下任何一寸。 直到她被挑起的满布全身,因为渴望几乎哭了出来时,他才和她合而为一,第一次的疼痛在的浪潮下被减至最低,他吻着她,缓缓进占她甜美的娇躯,一次、再一次、又一次。 她香汗淋漓地攀着他结实的肩背,申吟娇喘着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完全无法自己。 屋外,冰冷寒风呼啸着:屋里,粉色春光却漫漫…… . 清晨,天微微亮起。 灰蒙蒙的天空,满布厚重的云。 第一道清晨的微光乍现时,莫森便醒了过来。 和以往一般,他动也不动的躺在原处,没有先睁眼,只是倾听周遭的声音,让自身的感官和记忆苏醒。 他第一个感觉到的,是他怀里蜷缩着一名女子,还有她身上的茉莉花香。 如月、婚礼、新婚夜。 昨夜的回忆涌进脑海,他心头紧缩着,几乎不敢睁眼,怕一切只是幻觉。 但怀里的女子仍在,香气淡淡,微弱的鼻息,轻拂着他的颈畔。 他缓缓睁开眼,面对真相。 她仍在,真实而温暖的存在他的怀中,左手蜷在胸前,右手搁在他的腰上。暖气的定时在半个小时前就停了,她因为畏冷,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 五年…… 他眼也不敢多眨一下的望着她。 五年了…… 透过微微的曦光,他能看见她秀美的小脸近在眼前,她美目轻掩,在他怀里安稳熟睡着,好似生而就该在这一般。 五年来,他忍住自己的渴望和寂寞,始终站得远远的望着,不和她接触、不和她说话,避开和她同处一地的机会。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有多想得到她,他甚至连靠近点去看她都不敢,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她在一起,更遑论娶她为妻。 我的妻子…… 他凝视着怀里的女子,轻抚她熟睡的容颜。 我的妻子。 他低首亲吻她的额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深吸了口气,一股满足感随着香味充塞心胸。 我的。 在生命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候,不是别人帮他撑过来的,是她。 她的笑、她的话、她对生命的热情…… 饼去五年来,当他处于最艰困的情况时,他想的是她;当他在丛林里没日没夜的逃避追杀,差点死去时,他想的是她;当他破坏了恐布分子的海上基地,跳海逃生,在海上漂流得快渴死、饿死时,他想的也是她。 因为,只有想着她,他才不会在那些非人能处的状况下疯掉。 ★我要活下去,你也是!★ 她冷静坚决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我们一起过去,一起活下去!★ 每一次,他都是靠着对她的回忆,不断回想她的鼓励,他才有办法撑下去。 即使到现在,她这般真切的睡在他怀中,他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她嫁给了他。 事实上,还是她求的婚呢。 想到那天的情况,他还是觉得像假的一样。 老实说,她开口时,他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知道她只是一时冲动,他也曾试着想让她多考虑,但她的坚持让他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何况娶她根本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去多想的渴望,所以他还是依了她。 洒落她脸上的曦光随着一分一秒过去而改变,莫森凝望着她,伸手轻轻的、怜爱的,描绘着她的眼、她的耳、她的鼻、她的唇…… 他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他的手也是。 然后,她缓缓在他的怀中转醒,他能感觉到她的清醒,她的呼吸慢慢加快、心跳加快,然后她吐出了一小口气,眼睫微颤,跟着,在他的注视下张开了惺忪的双眸。 她有些迷惑的看着他,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 见他还在,她更疑惑了,忍不住伸手模他的脸,像是要确定一般。 她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他微笑握住她的小手,拉到嘴边印下一吻。 “噢。”她蓦然红了脸,终于有些清醒了,“早……” “早。”他微笑开口。 “所以……我真的嫁给了你?” “嗯。”他点头。 “我以为是梦……”她困窘的喃喃说着,声音因为还没睡醒而沙哑。 “不是。”他轻柔地抚着她额际的发。 “抱歉。” “为什么?” “一切……”她红着脸咕哝。 他笑了起来,俯身吻她,柔声道:“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喔。”她盯着他,咬着唇,“那……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当然。”他笑着要低头吻她。 “等一下!”她紧急挡住他的唇,补充道:“还有早餐。” “早餐?”他挑眉。 “对啊,是你说你会煮饭的啊。”她厚着脸皮说,“你骗我吗?” “没有。”他朗笑出声,翻身压住她,“不过我要先吃饱才有力气煮饭。” 说完,他便像恶狼扑羊般,低头开玩笑似地啃咬住她的肩颈。 “啊,好痒、不要……别咬那里,哈哈哈哈……莫森……”她笑着尖叫直往旁缩,他却早已将她困在怀中,一路从颈窝玩到她胸口。 没多久,她的笑声就变成申吟了。 朝阳破云而出,金光洒落。 冬阳灿灿,为冰寒大地带来一丝温暖。 第七章 新婚前几天,她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一切都好像假的一样. 床是新的、化妆台是新的、马桶是新的、浴白是新的,牙刷、漱口杯、毛巾是新的,连浴室墙上的磁砖也是新的。 还有,她的老公也是新的;当然,她以前也从来没有旧的老公就是了。 不过,因为从没和男人一起住饼,刚开始,她不习惯床上有别的物体存在,还常因为在夜里翻身碰到他而醒来,然后就会忍不住脸红心跳的盯着他熟睡的俊脸看好久,胡思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直到睡意再次来袭才会睡去。 每天早上刷牙洗脸的时候,她会因为看到洗脸台上多出来的那组牙刷和漱口杯而有些脸红,在后阳台看到他的内裤和她的并排晾在一起,更是让她莫名害羞。 结了婚之后,她才晓得他睡得很少,他总是比她晚睡、比她早起,通常她起床时,他已经和海洋带着男孩们去晨跑回来了。 每一天,她对他就多了解一些。 像是他每天都会上网,却不爱看电视,睡前喜欢喝一杯酒。他会抽烟,但抽得很少,也只会坐在外面抽。如他之前所说的,他还真的满会做菜的,他拿手的红酒炖牛肉,好吃得连桃花都称赞。 他对她很好很好,不只真的下厨煮饭给她吃,还陪着她整理店面、一起逛街。 这两天,因为过年放假的关系,街上到处都是人。 “你们中国人过年,一向都这么热闹吗?”难得看到这小城有那么多人,街上的人多到都从人行道上挤到马路上了,马路上的车子则塞得动弹不得,他看得有些惊讶,难怪她说要出门到市区时,放着他租来的车不开,还特别跑去和桃花借了小机车。 “嗯,其实还好,只是这里是观光城市,大家放假就全挤到这边来度假啦。”如月牵握着他的手,笑着走进一条巷于,巷子里人没大街多,他松了口气,却被她拉进了一家客人不少的服装店。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件咖啡色的毛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还好。”他笑看着她挑着衣服,比给他看。 “这件呢?”她拿了另一件红色的毛衣比画。 “白色的好了。”他拿不同款白色的给她。 “小姐,喜欢的话可以试穿,我们后面有试衣间。”店里的小姐一边招呼其他客人,一边微笑提醒她。 “谢谢。”如月抓着毛衣,回头看着莫森,“抱歉,你等我一下。” “没关系。”他微笑陪她走到后面的试衣问,坐在椅子上等着。 她进门换了衣服,没多久就走了出来,转过身看着试衣间门上的镜子,有些羞怯的透过镜子问着身后的他:“怎么样?会不会很怪?” “不会。”莫森起身,微笑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条红围巾,替她围上,“加上这个就很完美了。” “不会看起来很臃肿吗?”她转过身来皱着鼻子问. 他轻笑出声,抓着围巾将她拉到身前,偷亲了她一口,笑着说:“一点也不会。” 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下亲她,如月羞红了脸,心里却又有些莫名的甜。 “真的吗?” “妳看。”他把她转个身,从后环抱住她,指着镜子微笑道:“妳连我都挡不住呢,怎么会臃肿。” 她嘟囔着说:“我要是挡得住你,就不只是臃肿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他薄唇轻扬,在她耳边低声说:“没关系,我每天晚上都会努力帮妳做运动,保证妳没有任何臃肿得起来的机会。” 她羞得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他挨了她一记肘拐,却仍没放开手,只是笑不可遏的补了一句:“喔,对了,怀孕除外。” 她满脸通红的透过镜子瞪他一眼,他却只是环抱着她笑。 招呼完客人的店员看见这一对,忙走了过来,拿了另一件同款的白色毛衣,微笑建议道:“这款毛衣也有男生穿的,先生要不要一起试试?” 莫森还没回答,就听如月道:“好啊。” 她挣月兑他的怀抱,拿了店员手里的毛衣塞到他手里,推着他进试衣间,“你进去试穿看看合不合身,穿好要记得出来给我看喔。” 要买衣服的不是她吗? 看着试衣问的门被关上,他好笑的看着手里的毛衣,只好乖乖月兑上的外套,换上新毛衣。 毛衣是套头的,克什米尔的羊毛,穿起来十分温暖舒服。 “莫森,好了吗?” “好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用照镜子,他光看她的表情就晓得这件毛衣穿在他身上效果不错。 “怎么样?” “嗯……”瞧他那得意的样子,她故意拧眉歪着头,伸手绕个圈说:“先转个圈来看看。” 莫森见状挑眉,也不介意,只是噙着笑依她所言转了一个圈。 她双手叉在腰上,左看看、右瞧瞧,一副挑三拣四的模样,然后才道:“好吧,虽然感觉有点撑不太起来,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衣——” 如月话才说到一半,就见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朝她逼近,她边说边警觉地往后退,却退错方向,被他逼到了墙角。 眼见已无路可退,他又一副要吻她的模样,店里的店员和客人全都瞪大了眼看着他们。 如月见状红着脸,忙举手投降改口道:“不过当然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他扬眉,一张俊脸凑得更近。 “真的、真的!”如月猛点头,怕他真吻下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脸红心跳的道:“你穿这件很帅,帅得不得了,布莱得彼特都和你没得比!” 说完,她深怕他还不肯罢休,忙伸手猛挥,扬声喊道:“小姐,结帐!” 莫森见状,这才退了一步,如月松了口气,转身要到柜台结帐,谁知道他却趁她放松戒备,从后面抓住她的手,一拉一带就将她拉回怀中,低头还是吻了她,然后轻抚着她的脸,微笑开口,“我也觉得妳穿这件很美。” 她又羞又窘,一时间鼓不起勇气去看旁边的人,结果结帐时,她从头到尾都红着脸,躲在他背后。 他却故意拖拖拉拉的,除了毛衣和红围巾,还多买了同款的外套,而且坚持她一定要立刻换上,还请店家把旧衣服寄回家里。 一等出了店门口,她就忍不住小跑步离开那条巷子,他跟在她身后,笑得停不下来,她被笑得有些恼,娇嗔的捶了他一下,“你好可恶,我以后再也不敢去那家店了啦。” 他伸手将她拉到怀里,笑着说:“抱歉,我忍不住,妳看起来太秀色可餐了。” 她蓦然又红了脸,一时哑口无言。 见她羞得说不出话来,他才不再逗她,微笑牵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他陪着她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一起吃街边买来的糖葫芦、一起挑选可以放在店里的摆饰、一起选用成套的餐具和寝具、一起去逛书局。 进了书局后,她意外发现他很喜欢看书,他就像被黏住一样,从散文、小说、漫画、杂志到史地科学,他每一种都有兴趣,只要拿起一本翻看,他就放不下来,最后还是在她三催四请之后,才把他给拉了出来,但他还是订了上百本的各类书籍,幸好书局愿意帮忙把书寄送到家里. 他们从书局走出来时,大街上不知为何挤满了人,一问之下,才晓得是过年的庆祝活动,所以市政府封了街,在前面搭起舞台,请了明星来表演。 “妳要去看看吗?” 她摇摇头,笑着说:“我早过了追星族的年龄了。” “那我们从旁边绕出去。” “嗯。”她点点头。 他护着她挤过人群,来到另一条巷子,这里安静许多,不过还是满多人的。 天一黑,气温就慢慢降了下来。 他们手牵手漫步在街上,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看见前面路边停着一家行动咖啡屋,他开口提议道:“要不要喝点咖啡,暖暖身子。” “好。”她正觉得冷呢。 莫森停在咖啡屋前,替她和自己各叫了一杯咖啡,一回身却看见她整个人缩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小脸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很冷吗?” “嗯,一点点。”她牙齿有些打颤,刚刚在走路还不觉得,谁知道一停下来,寒风就吹得地直汀颐。 “手给我。”他说。 虽然不是很想把手伸出温暖的口袋,但一想到他的手比自己的口袋要暖很多,她立刻将手抽出来给他,原以为他只是要握住她的手。 谁知道,他却合掌将她两只冰冷的小手覆住,拉到嘴边呵了些热气,轻轻摩擦着。 如月呆看着他,虽然觉得很害羞,但他那般专心温暖她手的模样却更让她莫名感动。 没有多久,她的手就热了起来。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她用力点头。 他盯着她瞧,却不是很满意,不禁伸手模模她的小脸,果然她的脸还是冰得吓人。 “该死,妳真的冻坏了。”他皱眉拉开外套拉链,将她拉进怀里包住。 喔,天啊,他像暖炉一样。 如月吓了一跳,本来不想在公共场合中和他搂搂抱抱的,但一接触到他温暖的身体,她就再也不想放开了,小手自动环住他的腰,一张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舒服的吐出口气,却又有些良心不安。 “这样不好吧?你不会冷吗?” “还好,一下子就会暖起来了。”瞧她抱自己抱得那么紧,莫森薄唇轻扬,双手不断摩擦着她的背。 看着旁边服饰店的玻璃反映着他和自己,如月只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她好久没这样轻松愉快的和人一起逛街了。 或者该说约会? 其实她今天本来是想自己出来买完装饰店里的摆饰就回去的,而在忙着将店里商品和单价传上网的他却特地陪她一起出来。 罢结婚时,她原本还有些不安,但几天相处下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求婚真的求对了。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她却不再介意旁人的视线,只是偎在他的怀中,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二月初。 农历年刚过,怀孕的桃花,肚子开始明显了起来。 海洋对桃花呵护备至,她常会看到他俩漫步在前方不远的海岸公园。 那两个人结婚一年了,还是甜蜜的教人羡慕。 缩在新架好的秋千上,如月勾着莫森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微瞇着眼,瞧着上头的林叶。 大叶榄仁的树叶在上一波寒流中落了一半,几缕阳光穿过层层迭迭交错的红绿叶片,在晃动的空隙间闪动。 今天是秋千第一次试用,男人们下午才刚刚将它架好。 秋千无声轻晃着,像摇篮一般安稳。 “怎么样?”他问。 “不错。”她微笑点头。 前些日子,他们做这秋千时,专注的讨论研究着,还画了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好似要建的是什么摩天大楼似的,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不过,她就是喜欢这些男人事事认真的态度。 冬阳暖暖的洒落,如月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舒服的偎着他。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从结婚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日子真的过得好快。 她知道他人很好,却不晓得原来他那么疼老婆。 结婚前,她也交过几个男朋友,虽然都没进展到最后一步,但勉强也算是谈过几次恋爱,但从来没有哪一个男人像他这般疼宠她。 他疼她,可是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宠她,却不会指使她。 遇到有不同意见时,他也总是会听完她的原因,再说明他的理由,然后和她一起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他是擅长解决问题的高手,无论遇到什么人,他都可以轻松搞定。 在他的协助下,“秘密”在农历年过完后,很快就开幕了。 虽然一开始客人不多,有很多都是透过桃花的店介绍来的客人,但她并不在意,她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急不得,加上多年工作所得她都存起来准备当作结婚和买房子的基金,但因为阿姨把房子留给她,那笔钱因此省了下来,扣掉装潢开店的成本,还剩下许多。 包让她意外的,他真的在结婚后辞掉了工作,却在她户头里存了一笔金额不小的家用费,刚看到那笔金额时,她还以为是银行搞错了,后来才晓得是他转汇进来的。 “我的退休金。” 他在她问他时,淡淡的开口。 这一次她不敢再问他到底是做什么,她不想听到和之前同样的答案。 不管那件事是真的或假的,她都无法再次问他。 一开始,她只是想找个人陪伴,可是现在,她却贪心的想要更多,所以她宁愿什么都不要知道。 现在的日子,比以往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谈代理的生活,过得要清闲许多,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一定会很不习惯。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勾紧了他的手臂,至少现在不是。 “怎么了?”感觉到她的不安,他握住她的手。 “没。” 她睁开眼,看着落下的红叶,开口否认:心里的不安却不断翻涌。 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先和一个男人结婚,然后才开始谈恋爱。 恋爱。 这一阵子,她真的有在谈恋爱的感觉。 他和她总是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顾店、一起看电影、一起帮忙当那五个孩子的临时保母。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就是因为如此,更让她不安。 像他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答应娶她呢? 为什么……? “莫森、莫森——” 听到如月的叫唤,坐在桌前的莫森从电脑前探头,只见她开心的跑了进来,喊道:“月亮出来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的他,闻言有些傻眼,讶然失笑,“月亮每天都出来啊。” “我知道每天月亮都会出来,我的意思是,它今天从海面上升起了。”她跑到他身边,看到他在敲打键盘,电脑屏幕画面显示的却不是店里的网页,如月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却发现他打的全是英文。 “你在做什么?” “写些东西。”他好笑的看着她问:“月亮每天也都从海上升起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呃,好啦,要这样说也是。可是平常天气要是不好,海上都会被云挡住,是看不到的啊,你来啦!”她嗔他一眼,抓住他的手,硬是将他拉到了门外。 见她坚持,莫森笑着顺了她的意。 来到门口,如月兴奋的伸手朝远方海面上指去。 “你看。” 他一见愣了一下,一轮明月又圆又大,圆润清亮得有如白玉圆盘,它才刚刚从海上升起,银白月华洒落海面,从海天交际处,直达港湾。 “看,很漂亮吧?”她握着他的手,微笑仰头看他,“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只看过一次而已,平常黄昏时,水气和云都会挡住月亮从海面升起,所以这要运气好才看得到,不是天天都能瞧见的。” “嗯,很漂亮。”他点头微笑。 “可惜现在港口扩建,破坏了原有的自然景观,现在前面停了那些灯火通明的轮船,不然看起来更漂亮呢。”她遗憾的笑笑,有些惋惜。 见她怅然若失的,莫森握紧了她的手,却在剎那间想到一件事,一股冲动上涌,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笑着交代道:“妳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跑到隔壁去了。 如月一愣,不知他怎么了,她还在奇怪,没多久却见他从隔壁店里拿了个篮子出来,然后拉着她就上了车。 “莫森,我们要去哪里?” “野餐。”他咧嘴一笑。 “野餐?现在?” “对。” “可是,天黑了耶。”她抱着他塞给她的篮子,被他推到车上,呆愣的看着他问:“那店怎么办?” “晓夜会帮我们打烊的。” 她傻傻的看着他答得如此理所当然,不禁讶然失笑。 算了,他高兴就好。 车于沿着海岸线行进,没多久,他开车转进工业区后,不久又转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路上非但没看到什么房子,路旁芒草长得比人还高,虽然还有路灯,但灯下的小路看来更显荒凉。 又开了几分钟,他终于将车子停下。 “到了。”他关掉引擎,拔下钥匙。 如月提着篮子好奇的和他下了车,一阵海风迎面而来,她精神为之一振。 “来吧,在上面。” 他接过篮子,朝她伸出手,拉着她走到小坡上。 这里有些荒凉,她气喘吁吁的和他一起爬了上去,等终于爬到坡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却教她屏住了呼吸。 银白色的月亮,静静地浮在海上。 月光下的太平洋一望无际,海风吹拂着崖上的小草,月华洒落海面,映出一道又宽又长的月光道,从海天交接处一路延伸到她面前。 星月是如此明亮,映得海面上波光潋滥。 天地是如此之大,显得自身更加渺小,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安静又美丽,她震慑得无法言语。 海风扬起了她的发,他从后环抱住她。 如月伸手覆住了他在她腰上的手,仍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美景移开。 “这里……”她说不出任何足以形容的话。 他环抱着她,和她一起看着明月缓缓升起,柔声道:“妳刚刚说可惜港口扩建,破坏了原来的景观,我就想到这里。” 所以他才特别带她来这里吗? 如月感动莫名,喉头一哽,眼眶莫名发热。 天啊,这个男人…… 月亮逐渐模糊了起来,大海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一滴热烫的水珠滴到他手臂上,莫森微微一愣,侧身将她转过来,只见她低垂着小脸,不肯抬头,泪水却一直滑落。 “怎么了?” 她摇摇头,只是将小脸埋在他怀中,紧抱着他。 她不肯说,他也不再乡间,只是拥着她、亲吻她的额际,无声安慰着。 夜空下,风在吹着,银白的月缓缓爬升,水波轻轻荡漾。 看着眼前朦胧成一片的海月,偎在他怀中的她有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过去,她终于止住了泪水,却仍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晨跑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你们跑到这里来?”她惊讶的仰头看他,“会不会太远了?” “嗯,还好。”见她不再哭了,他心头一松,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带了吃的?”她呆了一呆。 “嗯。”莫森牵着她的手,拿起刚才放到地上的篮子,从里面拿出一盒装着三明治和色拉的保鲜盒。 “你刚就是去隔壁拿这些?”如月看着他变魔术似的再拿出一瓶酒还有两个杯于,跟着又抽出一条薄毯,不禁有些傻眼,“你到底是怎么和桃花她们说的?” “说我要和妳到海边约会。” 他说得轻松,她却羞红了脸。 莫森摊开薄毯在草地上铺好,把食物、红酒和酒杯都放好,然后一脚屈膝跪在毯子上,微笑朝她伸出手。 “小姐,妳愿意和我一起用餐吗?” 她看着他,笑了出来,泪水却跟着复而上涌,她一手捧心,另一手握住了他的手,哑声道:“是的,我愿意。” 见她眼眶含泪,他将她再度带入怀中,开玩笑的道:“嘘,别哭了,我知道妳很饿,我保证一定会让妳吃饱,绝对不会嫌妳肥的。” 可恶,她哪有肥? 如月笑中带泪的捶了他胸膛一拳. “好了、好了,妳别催,食物马上来。”他笑着拿起一个三明治喂她,“老婆大人,请用。” 她哭笑不得,好气又好笑的瞪他一眼,故作恼怒的撇开了小脸。 “来啊,吃嘛,很好吃的喔。”他拿着三明治逗她。 她被他逗得笑了出来,这才如他所愿的咬了一口。 两人笑闹的吃完了食物,坐在海崖上聊着天,观星赏月。 他对星座的知识很丰富,指着和明月一起升起的星光,告诉她如何辨认天上星座。 星月当空,崖上海风吹拂着。 巴如月窝在他温暖的怀中,看着这绝美的夜景,听着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一颗心被幸福感涨得好满好满。 那瞬间,她知道,她爱上了他。 第八章 时间滴答滴答的走。 夜半醒来,身旁的人已不见踪影。 她起身,披上睡袍,走廊上的夜灯微亮,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光影。 她轻推房门,只见他正在打电脑。 如月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认真的背影,粉唇不觉轻扬。 他的桌上到处都是他买回来的书,有些翻开了,有些夹着便利贴做上记号,桌上的咖啡早已冷了,他却没注意到,只是专心地敲打着他的笔记型电脑。 偶尔,他会停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很久,常常一看大半天,然后才会突然回神继续敲起键盘。 前一阵子,她就发现他在用电脑写文章,她不是故意要偷看,只是无意间瞄过几眼,那些英文的文章内容却出现极为专门的字眼。 月兑氧核醣核酸?核融核?奈米芯片? 她每次瞄到的名词都教她一阵呆愣,但他写得如此认真,倒让她越发好奇起来。 敲打键盘的声音停了,她看见他伸手捏弄着他的后颈,不禁缓步上前,小手搭上他的肩。 她在下一秒发现他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抓住了她的手腕,左手抓着钢笔回身就朝她脖子袭来。 她惊呼出声,发现是她,坐在椅上的莫森吓了一跳,左手一偏,右手一扯,将她整个人硬扯入怀中。 爸笔掉到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夜,一阵沉寂。 他紧抱着她,她能感觉到他急速跃动的心跳,还有她自己的。 他的动作是如此快速,她在转瞬间就被他拉到他腿上,若非她的手腕被他扯得隐隐作痛,若非地上那支掉落的钢笔,她一定会怀疑自己刚刚看错。 她抬起头,看见他湛蓝的瞳孔因惊吓而收缩着。 他也瞪着地上那支钢笔,然后闭上了眼,微颤地深吸了口气。 见他面色如雪、额冒冷汗,她才发现他受到的惊吓比她还要深。 她不禁抬手,轻抚他的脸庞,柔声开口,“嗨。” 莫森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看见她温柔的面容,他心头紧缩着。 老天,他差点…… 他下颚紧绷,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见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如月心中升起一股柔情,她微微一笑,擦去他额上的冷汗。 他怔忡看着她,伸手覆住了她在自己脸上的小手,喉结上下收缩着,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很……抱歉……” 她摇摇头,笑着道:“我才抱歉,我应该要先敲门的,下次我一定会记得的。” “下次?” “嗯。”她倚在他肩上,环抱着他的腰,轻声承诺,“下次。” 她的话有若救生索一般,他整个人松了口气,双臂紧拥着她,再度闭上了眼。 他原以为……他还以为她会……被他吓跑…… 但她没有逃走,反而信任的依偎在他怀里,仿佛他方才没有差点失手伤了她。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只能更加抱紧了她,久久才有办法镇定心神,哑声轻问:“怎么醒了?我吵到妳了吗?” “没,只是你不在床上,觉得有点冷。”如月枕在他的肩头,把玩着他衬衫上的钮扣,微笑轻问:“你在写些什么?” 她好奇问他,他的表情却难得的有些腼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小说。” “小说?”她微微一愣,“什么样的小说?” “科幻小说。”他瞪着墙壁咕哝着。 看见这男人脸上竟浮现一抹红晕,如月眨了眨眼,很努力的忍住笑,再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现在只有几章而已……” 知道他不好意思,她笑了笑,“那等你写完,我要排第一个看喔。” “咳嗯。”他清了清喉咙,点头同意,“好。” 她笑着亲了他脸颊一下,起身道:“那么晚了,你别再弄了,熬夜对身体不好,你把档案存一存,我去帮你放一缸热水,洗完澡我帮你按摩一下,保证让你一觉到天亮。” “嗯。”他微笑应声。 她这才满意的走出书房,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视线又回到了地板上。 那支乌黑带金的钢笔仍躺在那里。 看着它,寒意又上心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时的失误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而已,他差点就要亲手毁了这美好的一切。 他真的很庆幸,如月没有因此被吓到。 打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她并非是因爱他才想和他在一起,她只是因为寂寞、因为羡慕,羡慕耿野他们甜蜜的幸福小圈圈,所以才想要加入。 他只是她进入那幸福小圈圈的门票。 起初,他只是想看见她的笑容,想守护她,想成全她,想给予她一切她想要的,但真的和她在一起之后,他却越来越贪心,他不只希望她喜欢他,还希望她能…… 爱他。 莫森阴郁的瞪着那支笔,许久之后,他才弯腰拾起它,轻轻将它放回笔座。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美满的事,只除了她根本想不出他为什么愿意娶她为妻的理由。 结婚前,他和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她怎么想,都不觉得这男人会对她一见钟情,更何况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状况不只是“凄惨落魄”这四个字可以简单形容的。 巴如月盘腿坐在自家店里的单人沙发椅上,一边帮去做产检的桃花顾着几个毛头小子写功课,一边勾打毛衣,一边忍不住偷瞄那个坐在柜台里对着笔记型电脑努力奋斗的英俊男人。 看,他长得帅、身材好,要钱有钱、要时间有时间,不但认真又负责,还很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像他这样子的男人,为什么会愿意答应她的求婚呢? 因为她是第一个和他求婚的女人吗? 还是因为同情她? 这念头教她为之一僵,虽然不想这样想,但这却是到目前为止她所想到比较可能的原因。 她咬唇皱眉,再偷瞄他一眼,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可恶,她真的很不希望是这样。 如果他娶她只是因为同情,恐怕要让他爱上她,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天啊,她真希望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偏偏这家伙绝对是她所见过最难猜透的人。 每当她以为她应该很了解他时,她总是会发现他新的另一面。 池很少主动提及关于他自己的事,家人、工作、兴趣,都是在她问了之后,他才开口说的。 相处久了,她发现他的自制力十分惊人,大部分的情绪他都压在心底,除了少数几次她差点受伤时,他曾露出比较鲜明的情绪之外,她几乎没看过他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 从这点看来,他至少还满在乎她的吧? 如月心口一暖,希望之火又再度升起,不禁想再偷瞧他一眼,男孩中的老二却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饿了。”男孩说,其他两个也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饿了? 虽然厨艺很烂,但下个面她还是没问题的。 见莫森还在忙,她不想吵他,便放下毛线,微笑起身道:“好吧,来,我煮面给你们吃。” 男孩们闻言,纷纷跟着她进了厨房。 这不是她第一次帮忙带这几个孩子,却是第一次煮东西给他们吃,虽然她煮得没桃花好吃,难得的是他们还颇为捧场,一锅简单的阳春面,他们全吃得一干二净。 发现这些男孩的食量很大,她又煮了一锅,然后到外头叫他。 “哈啰,别写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以为妳不会煮饭。”他惊讶的看着她。 “我是不会煮饭,可我没说我不会煮面啊。”她轻笑出声,拉着他的手进厨房,边道:“不过不保证好吃喔。” “我现在饿得只要有东西吃就很感激了。”他笑着说。 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可等他坐下来吃面时,她忍不住又问。 “好吃吗?” “嗯。”他微笑点头。 见他点头,她这才开心的盛了一碗来吃。 说实话,她煮的面只是勉强能吃而已,但那三个孩子和他连一声抗议都没有。 她吃着有点太硬的面,喝着有点太咸的汤,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感动。 看着坐在桌对面的莫森,她不禁在心里祈祷,祈祷这场婚姻能持续下去。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和欢乐。 每一天,她多认识他一些,就多爱他一点,同时却也更加不安。 不安,是因为不解他为何会娶她;不安,也是因为害怕他会有离开的一天。 再怎么不想面对,她还是不得不去正视他不是普通人的事实。 虽然他说他是cia的卧底探员时,她以为那是他的借口,但后来,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那并非他的玩笑话或借口。 在他帮忙她整理进口的精油时,她就发现他懂得非常多国家的语言,德文、法文、西班牙文都难不倒他。 不只如此,他那天晚上的过度反应,还有他快速灵敏的身手,在在都显示出他非常人。 而眼前这几张贴着他的照片,却有不同姓名、不同国籍的护照,只是证明了他所说的话而已。 所以当她在整理衣柜,却意外发现柜子里的夹层放着这些护照时,她并没有特别惊讶,甚至连他把枪贴在床板下的事实,都没让她太过惊慌。 真正让她惊慌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会离开。 如果……如果他真是他所说的那种人…… 他的离开恐怕是迟早的事。 这结论让她小脸煞白,莫名惊慌起来,虽然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却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他在她的生命里早已刻划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她不知道该如何留住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才能让他爱上她。 如果之前孤单寂寞的日子就教她难以忍受,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承受得到他之后又失去他的痛苦。 ok,她可以接受他曾是个卧底探员,毕竟他从未欺骗过她,她和他求婚的那天,他就说过了。 包何况他说他把工作辞了,不是吗? 即使她不断如此告诉自己,那天深夜,她却依然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莫森?”如月看着睡在身边的男人,忍不住开口轻唤。 “嗯?”他应了一声。 “你睡着了吗?”她轻触他的脸庞. “没。”他含糊咕哝着,一双蓝眼却仍合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吵他睡觉,但不安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掌,紧紧的抓着她的心,教她难以忽略。 “你真的把之前的工作辞了吗?” 一开始,他并没有回答,然后他睁开了眼,看着她,抬手抚着她的脸,柔声道:“嗯,我辞了。” “喔。”他的笃定,让她小小松了口气,她缩到他怀里,抱着他道:“那没事了,你睡吧。” 他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重新闭上了眼。 如月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杂乱的思绪,终于慢慢定了下来。 她数着他的心跳,没多久,终于再次入睡。 “莫森,该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清早,莫森就接到海洋的一通电话,说桃花要找他,他虽然纳闷是什么事,还是过来了,谁知一进门,就被怒火冲天的桃花给吓了一跳。 “什么?”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求救的看向一旁的海洋,谁知那家伙却满脸阴郁的坐在沙发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些!”她伸手指着桌上的文件和照片,火大的问:“你搞什么?为什么要人跟踪如月?” 莫森见到桌上的东西,脸色一变,不禁再次看向海洋。 懊死,这些东西是怎么到桃花手上的? “你少看他,这家伙和你可是好兄弟,除了要我问你之外,一句话也不肯说!要不是昨天我意外撞见他在藏这些文件,我也不会晓得!”桃花瞪海洋一眼,咬牙讽刺他,气怒的质问道:“好,他要我问你,我就问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们是不是也派人跟踪我和晓夜?” 现在他知道海洋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没有。”他深吸了口气,看着她说:“他们没派人跟着妳们。” “那如月呢?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信任她吗?” “不是。”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和文件,“我之前让人跟着她,只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她?你不是整天都和她在一起,她需要什么保护?还有,这些照片里有些是她还在北部时拍的,你不是在这里才认识她的吗?喔,天啊,别告诉我你娶她只是为了什么鬼任务,这太过分了!”桃花脸色苍白的月兑口而出。 “不是,我娶她不是为了什么鬼任务!”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教莫森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什么? 桃花忍住这句到嘴的质问,却仍是忍不住执意要得到答案,“你之前就知道她的存在了,对不对?” 莫森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手中如月的照片,疲倦的抹着脸承认道:“对,我之前就知道她了,我会派人跟着她,是因为她曾救了我一命。” “什么?”桃花一呆。 “五年前,我出任务时遇到意外,她刚好也到那地方度假。”他抬起头,看着桃花说:“如果不是她硬把我从爆炸的地方拖出来,我当时早就死了。” 桃花听得傻眼,怎么样也想不到是因为这样。 站在楼梯口的如月也没想到,她是跟在他后面过来,因为忘记要他顺便拿她特别调好要给桃花用的乳液,才干脆自己拿来的,但她怎么样也没想到,竟会意外听到这件事。 她曾经救了他?她怎么一点印象也—— 天啊,是那场爆炸! 猛然想起那件事,如月脸色一白,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瓶子。 虽然每到天气剧烈变化时,她的脚都会不断提醒她那场意外的存在,她却仍极力想忘记那场爆炸意外,谁知道…… 他是哪一个? 她为什么对他完全没印象? 如月紧紧抓着楼梯扶手,脑海里一阵混乱。 “可是……”太过震惊的桃花坐到了沙发上,满脸疑惑的问:“如月说她来的那天,她是第一次见到你啊.她不记得你了吗?” 莫森摇摇头,回忆道:“当时情况很混乱,天又黑,她当时至少从爆炸现场拉出了十几个人,我是最后一个被她拖出来的,她为了救我,左脚还差点废掉。我请人跟着她,本来只是想确定她的脚伤真的完全好了。” “结果你却娶了她。”桃花震惊的瞪着他,受不了的咒骂道:“该死,你是哪根筋不对?为报救命之恩,所以决定以身相许吗?就算你想这么做,也该让她有选择的机会啊,现在这算什么?白鹤报恩吗?” 如月倒抽口气,血色尽失的捂着嘴。 噢,天啊。 不要是这样,同情已经够糟了,结果他却是为了报答她才娶她的?! 不敢也不想再听下去,怕听到他说出让她更加可悲的字句。 她万分难堪、颤抖的转身逃离,谁知却撞到了楼梯的扶手,乳液的瓶身从手中滑出,她握不住它,就像她再怎么努力也握不住的幸福。 她眼睁睁的看着它摔落楼梯上,发出清脆声响。 带着梦幻香气的乳白色液体喷溅一地,玻璃的瓶身,破了一地,好似她虚假的婚姻。 她抚唇泪眼盈眶的看着它,一瞬间还试着想伸手去收拾,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了他,泪水就此滑落,想也没想,她仓皇回头就跑。 “如月!” 别追来、别追来,拜托,留给她最后一点尊严吧! 她冲下楼,狼狈的逃了出去。 “如月——” 听到他追下楼,她惊慌得抓了桃花的机车钥匙,冲出大门后立刻飞车逃离。 懊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 看着她为了逃离他,差点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出车祸,莫森吓得脸色发青,他不敢再喊她,才回身要去拿钥匙,海洋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将他的车钥匙抛给他。 但是,等他开车追上去时,她早已不见踪影了。 莫森不死心的开车在外头找了好几个小时,却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急得快疯掉了,一边开车找她,一边每隔几分钟就打电话回去问,她却半点消息也没有。 她没回家,也不在他所想得到的地方。 他甚至跑去他带她看月亮的海边,但那座崖上,除了强劲的海风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知道自己早该把话说清楚,却害怕她因为看清真实的他而转身离开—— 手机铃声乍响,他慌忙接起。 “喂?如月?” “抱歉。” 海洋低沉的声音响起,敲碎了他的希望,他颓然坐倒在地,一手爬着乱发,疲惫的问道:“她回来了吗?” “没有,不过,你最好先回来一趟。” 他声音中的紧绷教莫森一怔,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恐惧,他视而不见的瞪着前方,有几秒钟完全无法开口。 天啊!不要,千万不要是她出了车祸—— 他试着镇定下来,紧握着手机逼问:“出了什么事?你找到她了吗?” “嗯。” 他闭上了眼,脸色灰白的颤声问:“她人呢?” 海洋沉默了一秒,才开口,“你先回来再说。” “该死!”莫森咒骂出声,火大的对着手机咆哮:“屠夫,我现在就要知道!”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才听到海洋说了一句话。 “她被绑架了。” “什么?” “如月回来时,刚好遇到孩子们放学,老大说,麦德罗的人在校门口强行绑走了老三,她阻止不成,就被一起带走了。” 听完海洋说的话,他有好一阵子无法动弹,只觉得毛骨悚然,胸月复一阵痉挛,一股恶寒直逼心头。 麦德罗? 那个拿人做实验的科学怪人? “怎么确定是他?”他面无血色的月兑口再问。 “老大说的。” 天啊!如月! 他抱住了头,俯身将脸埋在膝中,却仍是觉得一阵想吐。 经过这一年,他早不再怀疑那几个孩子的特殊能力,大的那个更有直接从物体上看到过去的异能,那孩子说麦德罗还活着,那他就一定还活着。 这一年多来,他们一直怀疑麦德罗没死,但因为一直没有更多的证据,也没人再来骚扰,所以他们才放松了戒心,怎样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时出现。 “莫森?” 一想到那变态的家伙曾做过的事,再想到她如今的处境,他就全身紧绷,几乎无法呼吸。 “莫森?” 他胸月复一阵痉挛,战栗遍布全身。 冷静下来!懊死的,冷静下来! 他咬紧牙关,瞪着前方的汪洋大海,极力要自己镇定下来,却还是无法停止颤抖。他做了几次深呼吸,不断的重复告诉自己她需要他冷静下来,几次之后,好不容易,他终于有办法说话。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马上回去。” 第九章 埃无双至,祸不单行! 活了那么久,巴如月再没有比现在更加了解这句成语的意思。 一个人再惨也不过如此。 早上意外听到的真相,让她震惊得不能自己,她没有办法面对他,无法看着他而不痛哭失声,所以她逃走了。 落荒而逃。 她逃了,却没有地方可去,在这座城市里,她认识的人他全都认识,她的朋友也都是他的,等她发现时,她已经来到了海边,缩在堆放在沿岸的巨大消波块里哭泣。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他会娶她,竟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 他不爱她就算了,竟然是因为感激她? 难怪当初她开口要求他娶她,他会一口答应…… 天啊,他的感激比同情更让她觉得悲惨。 在他眼中,她一定看起来比她所知道的还要落魄可怜。 她既难堪又伤心,哭了好几个小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他,更糟的是,即使知道了他是因为要报救命之恩才娶她,她还是无法放弃他。 她真恨自己没有握住那瓶乳液,这样她至少还可以假装不知道,可以继续贪图他的好心。 可恶,她从来没有这么自私过,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要是够聪明,就应该放他走,不该用这强求来的虚假婚姻绑住他。 他并……不爱她…… 这认知撕扯着她的心,教她疼痛不已,她泪流满面的紧抱着自己,心底深处十分清楚同情和感激是无法维持长久的婚姻的,总有一天,他会真的爱上一个值得他爱的女人,然后他就会开始恨她。 恨她。 泪水又奔流而出,她晈唇轻泣,抱着自己摇晃着。 可是她好爱他,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爱得这么深、这么痛,痛到她觉得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脸上的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一整天下来,她脑海里的思绪杂乱无章,她一下子觉得两人之间也许还有机会,他还是有可能爱上她,一下子又觉得那只是她的痴心妄想。 到最后,她哭累了,呆滞茫然的看着大海好久,直到海风吹得她直发抖,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回去找他。 谁知道,她还没回到家,半路上等红绿灯时,却撞见有两个男人在学校门口强行抓了屠家的老三,那孩子脸色惨白,拚了命的挣扎,不断尖叫着。 “你们做什么?放开他!”她想也没想,立刻出声喝止。 对方没理会她,只是抓着那孩子,冲上一辆黑色的厢型车。 眼看他们要跑了,她急得油门一催就冲了过去,小机车撞上了厢型车的门,一阵混乱之后,她伸手抓住那男孩,趁乱抓着他就跑,但没跑几步她就被人给追上,硬是将她一起强架上了厢型车。 现在想起来,她还真是白痴。 他们人多势众,再怎么样,她也该先估量自己的能力,然后偷偷跟在他们车子后面才对,这样的话,她至少还有机会可以通知莫森他们。 可恶,都是她那天生冲动的个性惹的祸! 她脸色苍白的瞪着那些拿枪指着自己的男人,极力保持镇定地抱着屠家老三,他像无尾熊一样的紧紧攀着她,虽然没有哭,但血色尽失的小脸埋在她怀中,全身不停的颤抖。 懊死,这孩子吓坏了。 屠家的几个孩子非常不喜欢人碰,最小的老三更是极力避免和人接触,除了桃花和海洋之外,她从来没见过他让谁碰过,更别提是这样巴得像只无尾熊了。 她一边拍抚安慰着他,一边试图要搞清楚状况。 车上这几个男人全是外国人,有白人,有黑人,也有黄种人,他们用英文沟通,每个人都有枪,身手矫健,体格都很好,显然受过训练。 厢型车的玻璃全被罩上了黑布,连和前座之间都被遮挡住,她虽然能感觉到车子的行进和转弯,却看不到外面。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这男孩,但看这阵仗,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恐怕不是普通的绑架。 老天,她希望有人能记起这辆车的车号,或者他们连车号也盖起来了? 这念头才闪过,车子忽然就停了。 男人打开了车门,其中一位伸手要强行把男孩抱走,他立刻发出可怕的尖叫。 “住手!”如月紧紧抱着男孩,愤怒的以流利的英文开口骂道:“王八蛋!别拉他!” 男孩不断不断的尖叫,带头的男人受不了,开口咒骂了一句脏话,要手下松手,才拿枪指着她说:“叫他闭嘴!” 如月见他有意让步,立刻低声和屠家老三说:“嘘,阿震,安静,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男孩停止了尖叫,攀紧了她的脖子,埋首在她肩头发抖。 见他把话听进去了,她松了口气,冷着脸抬头看着那些王八蛋道:“他要去哪里我和他一起去。” 那男人脸一沉,但衡量过后,显然觉得她的存在有其必要性,便俯身以枪抵着她威胁。 “等一下出去后,妳最好不要搞鬼,只要他鬼叫一声,我就毙了妳。懂吗?” 男人的枪笔直的指着她的脑门,冰冷的双眼显示只要她有任何动作,他绝对会开枪。 乌黑的枪口冰冷无比,她压下心里的恐慌和嗯心感,点头同意。 他见状,才回身下了车,然后示意她也下车,另外两个男人则跟在她身后。 一下车,她就发现自己人在海边,除了接应他们的人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人迹,放眼望去,前面是大海,后面是整片的树林,离最近的住家也有好几百公尺,她抱着屠家老三绝对跑不赢他们。 平缓的海滩虽然延伸到很远,却只有一、两公里外才有人影,完全浇熄了她想找机会求救的希望。 “快走!”身后的男人粗鲁的用手枪戳刺她的背。 如月别无他法,只好抱着男孩,被强行押上了装有引擎的橡皮艇。 她不想上去,却知道反抗的后果绝对是当场毙命,他们会留下她,完全是不想因为孩子的尖叫和挣扎而引起麻烦和注意。 她不晓得他们究竟要把她和这孩子带到哪里,但在茫茫大海中,她也只能听天由命。 橡皮艇没多久就驶离了海岸。 冷冽的海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巴如月紧紧抱着怀中的男孩,看着陆地越来越远,她喉头一哽,怀疑自己再也见不到莫森了。 寒冬的水,冷得像冰。 莫森双手紧握着洗脸台,将脸浸在接满了水的洗脸台里,用那刺骨的冰寒清醒他的脑袋,直到他冷静下来后,他才从水中抬起头。 镜子中冷酷的男人,是他长年以来熟悉的那个。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是抓了条毛巾擦干脸,走了出去。 客厅里,除了女孩们,其他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一出现,原本的谈话声就停了下来。 虽然从海洋那儿得知莫森原本的身分,但当桃花看见他此刻冷酷的表情时,还是忍不住朝海洋偎近。 眼前冷硬的莫森,看起来根本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好好先生,他湿透的金发滴着水,双瞳转为浅灰般的蓝,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他坐下来后,海洋便开始转述老大和老二看见的情况,从学校放学,到老三被强行拉走,如月上前阻止,却反而一起被架上车的情形全说了一遍。 莫森听完之后,看向那两个脸色发白的男孩,“你们一共看到几个人?” “五个。” “有你们认识的吗?” 老二点点头,“有个白人,我以前在研究所见过他。” “他有认出你吗?” 男孩的脸在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深吸了口气,再度点头。 “他有试着要人抓你上车吗?” “没有。”他很快的摇头。 “你确定?” “嗯。”他非常确定的点点头。 莫森闻言停了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一样雪白如纸的晓夜,问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为什么只抓了老三?” 晓夜浑身一僵,她瞪着莫森,心底万般挣扎,在她身旁的耿野见状,握住了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见他点头,她才深吸了口气,开口回答。 “我不确定,不过……”她顿了一下,握紧了耿野的手,从他手中汲取力量和勇气,这才看着莫森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震可能是他的复制人。” “什么?!”桃花吓了一跳,月兑口失声。 其他人却像早已猜到,满屋子一片吓人的静默。 莫森闭上了眼却额冒青筋,晓夜脸色苍白的紧抿着唇,耿野一脸凶狠,两个男孩沉默苍白得像雕像一样,桃花惊慌的转头看向海洋,他的表情和耿野一样吓人。 老天,他们是认真的。 虽然说她从没多问,这一年多来,他们多少也和她提过一些孩子们的过去,却从来没想过事情竟会超乎她所能想象的。 “可是……我以为复制人……是科幻小说里才存在的……”她有些气弱的看着海洋,颤声问:“不是吗?” “不是。”他看着她,低声解释,“复制动物的技术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也有成功的案例,但因为道德上的争议,复制人是不被允许的。” 桃花浑身打颤,她瞪着他,脑海里的思绪一片杂乱,“所以你是说,阿震真的有可能是……” “嗯。” “但是他……可是那个变态……我不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喔,可恶、该死……”她语无伦次的,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我知道,阿震不像麦德罗。复制人和原来的那个人并非同一个,他们只是拥有相同的dna,外貌、长相、声音、指纹一样,那不代表他们会变成同样的人。” “既然如此,那变态为什么要把阿震绑走?” “因为他受了重伤。” 桃花闻声看向晓夜,只见她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一年半前耿野打伤了他,那么重的伤,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什么意思?”桃花惊慌的问。 “我想他是打算做器官移植。”莫森睁眼,冷声开口。 器官移植? “别开玩笑了!”桃花小脸煞白,激动的跳了起来,“阿震才七岁啊!” “麦德罗根本不会在乎阿震几岁。”晓夜呼吸有些急促,看着桃花道:“对他来说,阿震只是他准备好的备用品,只有阿震百分之百和他不会产生排斥反应,他当初会去做复制人的实验,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天。” 桃花瞪着她,知道她是认真的。 晓夜真的认为那个叫麦德罗的神经病按制了自己,而那个复制人就是阿震,然后现在那个神经病抓走了阿震,只是为了做器官移植手术—— 那一瞬间,桃花忽然领悟了一件事,晓夜所说的可能和不确定都只是借口,她完全确定且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定在一开始就知道阿震是麦德罗的复制人了。 桃花震慑的看着她,久久无达言语。 她知道晓夜曾被麦德罗抓走做实验,虐待了长达五年。那是在她和海洋结婚后,决定收养那三个孩子时,晓夜自己和她说的.她要她知道照顾那三个孩子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要她确定自己真的愿意待他们如亲生的,才肯让她收养他们。 虽然晓夜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光是她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事情,听起来都让桃花觉得异常毛骨悚然。 她非常清楚晓夜曾受过的苦,只是没想到晓夜明明知道麦德罗和阿震的关系,竟然还愿意接纳照顾他。 “孩子是无辜的。”晓夜语音沙哑的看着她。 “我知道。”她坚定的看着好友,斩钉截铁的说:“不管怎样,他们是我的孩子,每一个都是。” 晓夜闻言喉头一哽,她试着对好友微笑,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雹野将她揽进怀里,晓夜埋首在他怀里无声掉着泪。 桃花压下想哭的冲动,看着眼前三个男人问:“现在怎么办?你们知道那王八蛋人在哪里吗?” 男人一阵沉默,一旁最大的孩子却开了口。 “我知道。” 所有的视线全集中到他身上,男孩看着众人,脸色苍白的说:“他们有人掉了打火机,我把它捡起来了。” 他摊开手,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在他的掌心上。 “喔,该死!”桃花惊呼出声,吓得连忙将他手上的打火机挥开,只见他掌心上显出教人触目惊心的红印,打火机上的纹路全被烙印到他的手上。 “傻瓜,你一直握着它吗?海洋,帮我把那边的冷水壶拿过来!雹野,冰块!快点!可恶,你这小笨蛋!”桃花咒骂连连,抓起水杯,将水全倒在他烫得吓人的小手上。 这孩子的异能是最早被知道的,他只要触碰到东西,就能看见过去的影像,触碰的越久,看到的就越久也越清楚,但相对的因为他还不会控制他的能力,过度使用却会对他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海洋一将水壶拿来,她立刻将这孩子的手浸到水里。 男孩脸颊因掌心的疼痛而抽搐着,却还是看着大人们开口说:“我看到了,那个人在一艘叫阿西娜的轮船上。” 雹野将冰块倒进冷水壶里,闻言大感讶异,忍不住追问:“轮船?在港口里吗?” “不是。”他摇摇头,“停在外面,他们是坐橡皮艇上岸的。” 莫森闻言,立刻起身,打了一通电话。 “我是莫森,我需要卫星照片。”他报出大概的经纬度,冷漠的声音里完全没有任何情绪。“现在就要,越清楚越好。还有,帮我查一下所有叫阿西娜的轮船,把船图和详细的背景资料一起传给我。” “他打给谁?”桃花越听越好奇,一边处理男孩的伤,一边忍不住问着海洋。 “老鼠头子。” . 那艘运载货柜的轮船近看像山一样高。 黄昏变幻莫测的彩霞,只是让它看起来更加诡魅。 巴如月仰头看着那停在海面上的黑色怪物,不禁有些惊慌。 轮船降下了梯子,她被迫抱着屠家老三爬了上去,船上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货柜,舰桥上一幅她不认得的外国国旗随风飘扬着,几名外籍男子全副武装的戒备着。 虽然阿震比同龄的孩子还要瘦弱,她抱着他还是异常费力,好不容易等她汗流浃背的爬到甲板上,气还没喘过来,后面的男人又用枪戳她,凶狠的催赶着。 “左边!” 她喘着气,压下升起的愤怒,顺从的抱着阿震继续往左边走。 轮船的甲板很大,她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好一阵子才来到一扇门边。 那扇门看起来十分厚重,门里虽然亮着灯,但和门外相较起来,还是显得特别阴暗。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后面的又用枪推她。 “进去!快点!” 狈屎!如果她手上有一根棍子,她一定会回头痛扁他一顿! 她深吸了口气,咬牙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继续往前走,进入那显得十分阴暗冰冷的廊道里。 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掩去了所有的天光。 那些人又逼着她走了好一会,她本来以为进去后会看到楼梯,结果眼前却意外的出现了一座电悌。 带头的男人伸手放在电梯旁的屏幕上,屏幕在扫描过后,上头的电于屏幕显示了他的身分,他很快的在下方的按键上按下密码,电梯门这才打开。 如月看着那高科技的设备,脸色刷白。 她知道那东西叫指纹辨识系统,这种安全措施,她只在电影里看过。 老天,这艘船、这种安全设备……这孩子到底为什么会被这些人看上? 她紧抱着在她怀中发抖的阿震,怀疑自己有能力保护他。 身后的人又用枪推她,她被推得脚下一阵踉跄,差点跌倒,她还没站稳,就听到后面传来巨响。 她回过头,只见那推她的人被一拳揍倒在地上。 “笨蛋,别伤了他!” 那一直用枪戳她的男人被那一拳揍得鼻血直流,她却一点快感也没有,只觉得惊悚。 她不晓得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们对彼此一样毫不容情,被揍的男人愤恨的瞪着她。 她没再多看他一眼,连忙踏进电梯里。 电梯门无声关上,平滑快速的往下降,它停住后,门往旁滑开,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骇然。 她原以为船舱里该是阴暗冰冷的,但电梯外非但灯火通明,所有在船里应该会有的管线全被高级的装潢给掩饰住,外面墙上的灯饰古典又高雅,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廊道转弯处还摆放着古董和盆栽。 如果没人告诉她,她一定以为这里是某家五星级饭店或豪华邮轮。 她惊讶的无法多想,刚在甲板上,她还以为这是货柜船,谁知道底下却别有洞天。 她一路被带着往前走,注意到这地方到处都是监视器,就在她几乎要抱不住阿震时,那些人终于在一扇钢门前停了下来。 爸门自动滑开,门内是一间十分干净的白色房间。 她不想再让后面那家伙推她,这次很干脆的主动走了进去,反正都已经到这地方了,她想逃也没地方跑。 敝的是,除了带头的那个男人,这一次没有人跟进来。 房间不宽,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露出两支喷管,喷出了有些呛鼻的白色雾状气体,她吓了一跳,有些紧张,但见那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只好一起僵站着。 没多久,那喷雾就停了,前面的白墙忽然往上升起,男人走了出去,她跟着往前走,眼前的纯白空间宽敞得让她惊讶。 然后她看到了他,那个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坐在轮椅上的金发男人。 男人金发如丝,轻声和身旁做医生打扮的人讲话,他在说话时,不时会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停下。这男人是如此的苍白消瘦,瘦得有如骷髅一般,但那病容还是难掩他惊人的俊美。 苞着,他发现了她的存在,他按下一个按钮,轮椅整个转了过来。 她看到他整张脸时,惊骇的倒抽了口气,忍不住退了一步。 老天,他的右脸俊美如天使,左脸却仿若恶魔,那一半的脸是扭曲变形的,像是曾被火严重灼伤一般,他左边的嘴角歪斜,左耳缩成一团,在他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却镶着一颗钻石。 鼻瘦如柴的他,身上接着许多管子,鼻子下方接着一条氧气管,两只手上也有电线连接到一旁的机器上。 他残存的右眼在看见她怀里的阿震时,微微一瞇,然后满意的笑了。 虽然隔着一面玻璃墙,如月还是感到一阵恶寒,阿震更是抖得有如风中落叶一般,她抱着阿震,明知此地无处可逃,她直觉还是想转身逃跑。 懊死,巴如月,冷静下来,千万别在这时候歇斯底里,这孩子还得靠妳。 她咬牙忍住心底的惊恐,逼自己看着他开口。 “你是谁?” “约翰·麦德罗。”他唇角轻扬,朝她微微颔首,十分绅士的微喘着道:“抱歉……我无法亲自起身招待妳……请坐……艾瑞克,倒杯茶给我们的……客人……” 他粗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回荡在室内,话才说完,他就咳了起来。 一张沙发随着他的开口,出现在她身旁,那名绑他们来的男人不知何时从哪拿来一副典雅的茶具,倒了杯茶送上。 这种时候,她哪有鬼心情喝茶,更何况是眼前这怪人送上的茶点。 虽然她抱着阿震的手又酸又疼,她还是紧紧抱着他,全身紧绷的站在原地道:“我们不是你的客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认识你,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请你放我和我的儿子回去。” “儿子?他是妳儿子?”男人一听笑了起来,他边笑边咳,笑到原本灰白的脸都有了血色。 “对,他是我儿子。”她面不改色的看着他说。 “那是不可能的。”他停下了刺耳的笑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微笑开口,“小姐,妳现在是要告诉我……咳咳咳……像妳这样黑发黑眼的黄种人……可以生下妳怀中那个金发蓝眼的白人?” “为什么不可能?”她镇定的冷声道:“我丈夫是白人,这孩子只是比较像他而已。”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麦德罗不由得心生疑窦,虽然看起来很像,但那男孩从头到尾没回过头来。 那些笨蛋抓错人了吗? 他眼一瞇,冷声道:“艾瑞克,把他带过来。” 如月闻声连忙抱着阿震退了好几步,虚张声势的威吓那靠过来的男人,“别过来!你敢碰他,我保证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话还没说完,后面忽然冒出两个人抓住了她,如月没料到后面有人,想躲都躲下掉,阿震害怕的尖叫出声,她紧抱着阿震死命挣扎着,却挣月兑不开。 “放手,别碰他!你们这些王八蛋!放开我!住手,你们做什么——”如月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但下一秒,一根针从后刺入了她的肩颈处,她惊骇莫名,清楚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液体进入她的血管中。 那药效发作的极快,她没几秒就觉得手脚发软,阿震还在尖叫,但她看见他们也替他打了一针。 她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那孩子抱走。 “该死,把他还我……”见她药效发作,男人们不再抓着她,她虚弱的跪倒在地上,气愤的瞪着那玻璃墙后的男人,“你这王八蛋……你到底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妳儿子?”麦德罗看着艾瑞克怀中昏过去的男孩,再次开心的笑了出来,他在轮椅上倾身,轻蔑地对着她道:“他是我的,我亲手制造出来的。” “什……什么?”如月喘着气,奋力想保持清醒,力气却逐渐消失。 “他原本就属于我,是别人把他从我手中偷走的。” “你……你胡说!”她握紧了拳头,怒瞪着他。 “我胡说?妳以为我这张脸、这副身子原来就是这样子的吗?”他拉开身上的衣袍,露出扭曲变形的身体,愤怒的嘶吼道:“妳看清楚,这一切全都是那些小偷造成的,那个孩子是我的,这个世界本来也是我的,要不是那些贱人毁了一切,我也用不着只能靠机械苟延残喘的活着——咳咳咳咳——” 因为太过激动,他猛地咳了起来,身上青筋浮突,血丝从他嘴角渗出,旁边的医生立刻靠了过来,他抬起手,阻止那人。 好半晌后,他才回过气来,抬起头,用那残余的右眼看着她愤恨的说:“我只是来拿回原本属于我的身体而已。” “身体……?什么……什么意思?”如月脸色苍白的望着他,不断流失的力气,让她连跪都跪不住,她软倒在地,头越来越昏,几乎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 身体?阿震是他的身体?他到底在说什么? 世界在她面前歪斜扭曲,眼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起来莫名巨大恐怖,活像统治那歪斜世界里的怪物。 晃动扭曲的影像中,她能看见阿震被抱到另一面玻璃墙后,不知为何,那里看起来像是手术室。 她摇摇头,闭上眼再睁开,试着想清醒些,但那房间仍在,穿着白袍的医生在那房间里忙碌着,手术床上的大灯啪地点亮。 那亮光刺眼的教她又闭上了眼,她费尽所有的力气,才有办法再睁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拿回我原本健康的身体。” 敝物看着她,咧嘴笑了起来,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先生,琼斯博士准备好了。”怪物的手下走了过来,推着怪物到了那问手术室。 她无法动弹,只能不解的看着他们将阿震的金发剃掉。 然后,那个怪物躺上另一张手术床,他也被剃光了头。 苞着,她看到那穿着白袍的鬼怪伸手拿起手术刀,站在阿震的床头。 忽然问,她领悟到他们想做什么,一股嗯心涌上心头。 天啊,她好想吐。 那个疯子! “不要……” 如月发出微弱的抗议,想过去阻止他们,却没有办法动。 泪水无助的滑落,意识慢慢的远离,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怪物对阿震伸出魔手,却完全无龙为力。 然后,她的意识终于再无力支撑。 终究她还是谁也救不了,救不了阿震,也救不了她自己。 黑暗袭来,莫森的面容浮现脑海,所有和他在一起的美好日子闪现,他笑着亲吻她、在寒冬中暖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吃同一串糖葫芦、一起整理商品、一起看月亮、一起吃她煮的难吃的面。 莫森…… 她快死了,却还没和他说爱他。 她好希望一切都重新再来一次,下辈于,她一定不会再笨到跑开了。 如月悲伤地坠入黑暗的深渊,最后一次在心底轻唤她这一生最爱的人。 莫森…… 第十章 他从未感觉如此绝望。 当他和耿野及海洋闯进那防卫森严的房间时,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看到她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他只觉得所有的空气全都从胸中被瞬间抽光。 爆破声和枪声不断响起,他听到麦德罗粗哑愤怒的咆哮、听到耿野的咒骂和海洋的怒吼,但一切都像假的、虚幻的,好像他不存在这个地方。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她,只觉得一切都好虚浮,世界在晃动、进裂、破碎。 然后,有个人影来到他面前,挡住了她。 挡住了她。 他抬起手,处理掉那道人影,然后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往前,除去每个挡在她和他之间的人。 终于,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跪了下来,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而已,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 她的肌肤一如以往般柔滑,却没有了温度,冰冷异常。 他替她拨开了额前的发,如同每天清晨他替她拨开她额前的发,他俯身轻唤她的名字。 “如月……” 但她却没有和以往相同的偎进他怀中。 没有反应。没有醒来。没有睁眼。 没有。 莫森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却听到有人发出粗哑如野兽般的号叫。 那是他?不是他? 他不知道,他无法分辨,他只能感觉怀里此生最爱的女人。 ★我要活下去,你也是!我要活下去,你也是!我要活下去,你也是!★ ★我们一起过去,一起活下去……一起……一起……一起……★ 她愤怒咒骂、她伤心掉泪、她笑靥如花。 他能看见她和他一起窝在秋千上晒太阳,挽着他一起逛街买衣服,在他怀里问他每一颗星星的故事。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 日日夜夜分分秒秒。 都碎了。 粉碎。 莫森。 莫森? 维? 你听我说,她还活着,只是被打了药。 药? 对,药,一种麻醉药,我以前也常常被施打这种药剂,她不会有事的。 失去的焦距逐渐清晰,他眼前跪着一个熟悉的女人,邬晓夜。 “没事的,她只是睡着了。”晓夜看着他,温柔的轻声开口。 睡着? 她试探性的触碰他的手,见他没反抗,才握住他,将他的手拉到如月胸前。 “你看,有心跳,对不对?” 心跳。 有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感觉到,然后下一秒,那微弱的跳动轻轻地撞击了一下他的掌心。 一次,然后又一次。 一瞬间,他真怕自己是在作梦。 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晓夜,晓夜微笑点头,和他保证,“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他喉咙发紧,瞳孔收缩,他不敢移开自己的手,他怕那只是他的幻觉,但那轻微的撞击却持续着。 睡着了。 他抱着她,缓缓俯,将脸贴在她胸前,侧耳倾听着。 她的心跳,缓缓地、规律地、轻轻地,在跳。 在跳。 他闭上眼,热烫的泪滑落脸庞,久久无法止息。 看着他紧拥着如月无声掉泪,晓夜也跟着热泪盈眶,她起身,不再打扰他。 纯白的房间在经过一阵混战后变得残破不堪,老鼠头子召来的大队人马进驻其中,那家伙在战火平息后就率先来到这房间,指挥着一切,而且不断骚扰着耿野和海洋。 他在莫森挂掉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就坐着直升机,亲自把东西送上,他们这才晓得这老奸巨猾的家伙一直都在附近,他早盯上了麦德罗,一方面想逮到这条大鱼,一方面又想卖莫森人情,试图以此来说服他回去复职,所以才没在一得知消息时就先通知他们,没想到他这一拖延却拖出了问题。 她当时还以为莫森会当场掐死他,先动手的却是海洋,老鼠头子带来的人和他们打成一团。 一阵混乱之后,是桃花火大的拿来水管用冷水喷洒他们,几个男人才停了下来。桃花破口大骂,要他们先救人再回来自己到外面打到爽。 几分钟后,男人们终于达成共识,决定先救人再说。 然后,他们就在这里了。 可惜的是,虽然那位cia的先生早有准备,但因为急着救人,他们行动太过匆促,最后还是被麦德罗逃掉了。 晓夜来到防弹玻璃边,看着里面地板下的大洞,不禁抿唇握紧了拳头。 那王八蛋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怎样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船下藏了小型的潜水艇。 “至少他又损失了一大笔钱。” 身后传来耿野的声音,她回头看他。 “很大的一笔。”他露齿一笑,双手抱胸倾身偷偷问她:“妳想不想看烟火?” “烟火?”她挑眉。 “对,烟火。”他窃笑着。 两个小时后,当他们所有人都回到岸上,洗完了澡、吃完了饭时,远方海面上突然传出一记砰然声响。 她站在“蓝色月光”的餐厅内,看见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红色闪光和巨响,爆炸的声响每隔三分钟就传来一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橘红的火光内夹杂着七彩闪光,它们尖啸着冲到天空,砰砰砰砰地爆出灿烂的烟花。 发现他真的在船上放了烟火,她忍不住大笑出声。 一次又一次的烟火冲上夜空,爆出一朵又一朵变幻的彩花,将夜空点缀的缤纷无比。 “耿野,你这王八蛋!”也在餐厅里的老鼠头子看得几乎掉了下巴,气得鬼吼鬼叫:“那艘船我还得带回去交差的——” “嘿,关我什么事?我可是一直都和我老婆在一起的。”耿野脸不红、气不喘的拥着笑个不停的晓夜,挑眉道:“你有空在这里怪叫,还不快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还有是不是麦德罗那王八蛋又回来偷袭了,免得你那些跳海逃生的老鼠全都被宰得一个不留。” 这世界上除了耿野这疯子之外,他妈的还有谁搞爆破还会放烟火?! “你你你!”他气得直发抖,虽然明知一定是眼前这王八蛋干的好事,却苦无证据,只能气冲冲的抓起手机,赶去查看在船上的组员。 看着远处还在施放的烟火,桃花忍不住担心的问:“船上那些人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制造了假爆炸,还预设了广播,留了十分钟的时间让他们有机会到海里洗澡。”耿野咧嘴一笑,“他们动作要是快一点,说不定还有时间放下救生艇咧。” 桃花有些愕然,晓夜笑到不行,海洋虽然早已习惯好友的疯狂行径,却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灿烂的烟火依然持续在夜空中闪烁,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停止。 夜,深深。 茉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她睁开眼,看见莫森。 他凝望着她,大手环在她腰上,一如每日清晨。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明明……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所以……”她迟疑的问着眼前的幻觉,“这里是天堂吗?” 躺在身旁的他发出一声短促沙哑的笑,轻抚着她的脸,开口回道:“不是。” “莫森?”她看着他熟悉的面容,困惑轻唤。 “嗯。”他点头。 “不是天使?”她怀抱着希望,轻声再问。 “恐怕不是。”他薄唇轻扬,自嘲的道:“我想应该是差远了。”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然后大大松了口气,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喃喃哑声道:“我作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恶梦,好可怕,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恶梦,她以为是梦。 莫森喉咙发紧,一瞬间,多想假装那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她所作的一场恶梦,但过去的教训却让他知道只有坦白才不会造成再次的误会。 他张嘴试了两次,才有办法出声。 “那……那不是梦……” “不是?”她浑身一僵.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开口,“不是。” “那……是真的?”如月双唇微颤、心头发寒,脑海里一片混乱。 “真的。” 她倒抽了口气,满室寂静中,她痛苦的吸气声异常清晰。 “所以……那个麦德罗是真的存在?” “对。” “阿震真的是他……的?” “对。” 从头到尾,她都没抬起头,像是不敢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他每给一次肯定的答案,她的声音就变得更加微弱,他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战栗和恐惧。 “那……阿震呢?他……”如月喉头一哽,重新回过气来,才颤声再问:“他还好吗?他……有没有……” “没有,他没事。”莫森很快的回答了她的恐惧,低声安抚她,“他很好,我们及时赶到了。” “真的?” “真的,除了变得更像海洋之外,他一点伤也没有,桃花和海洋把他带回去了。” 听到那孩子没事,热泪涌上眼眶,如月喘了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莫森见状却变得更加紧张。 丙然,没多久,怀中的她又变得僵硬。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开始觉得一切无望。 虽然她人还在他怀中,但每过一秒,他就觉得她离他离得越来越远。 “所以……你真的是cia的探员?” “曾经是。”他下颚紧绷地强调前面那两个字。 “我……五年前真的救过你?” “对。”他喉咙发干,可能失去她的痛苦撕扯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是……”她顿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头,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极力维持镇定的问:“你是因为感激才娶我的吗?” “不是。” 虽然他的答案是否定的,她却高兴不起来,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像是硬逼着自己挤出口的。 软弱的心疼痛不已,她闭上眼,逼自己从他怀中退开,无法忍受自己是造成他说谎的原因。 她的退缩教他心头一缩,反射性的想将她拉回怀里,她却退得更远。 “你用不着……”她抚着胸口,睁开眼,跪坐在床上,看着他,歉然一笑,“用不着逼自己……说谎……” 虽然她试图微笑,眼底的痛苦的却展露无疑。 “我没有。”莫森小心翼翼的坐起来,两手紧握成拳,忍住想将她拉回怀中的渴望。他知道接下来自己所说的一切,可能会将她逼得更远,却也晓得只有赌上一切,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她,才可能有机会赢得她。 如月痛苦的看着他,泫然欲泣。 她很想很想相信他,却无法说服自己。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爱妳。” “别……骗我……”她轻喘一声,双手紧紧的压在心头上,想要阻止它因为希望和痛苦而爆开。 “我没有。”他双瞳一黯,下颚紧绷地看着她,鼓起勇气将一切全说出口。 “五年前,妳的确救了我,如果不是妳,我早死在那场爆炸之中了,说我不感激妳,那绝对是假的,但那绝对不是我娶妳的原因。” 如月闻言瑟缩了一下,却听他继续道:“五年前,我的确很感激妳,所以我让人去打听妳的下落,才知道妳为了救我时受的脚伤,害妳几乎无法走路,我当时的身分不容许我出面,我还有未完的任务要做,所以我请人找来医生帮妳动手术,原本我只是打算等确定妳真的好了,就停止派人跟着妳。但是,在妳复健的那几个月中,妳的勇气和坚持,对生命的热情,都让我无法移开视线,我知道自己应该收手,但照片里的妳,笑得是那般灿烂……好像生命对妳的不公平只是路边的小石头……它会绊倒妳,让妳哭泣,却不会阻挡妳继续前进…… “我没有办法,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但我想要知道妳为什么笑?为什么哭?所以我让他们继续跟着妳,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报告给我,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看着妳,然后告诉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妳会活着。” 她张嘴想开口说话,他却伸出手轻压在她唇上。 “这五年来,妳成了我活下去的原因,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他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的将自己的心赤果果的全摊在她面前。 “一直以来,我始终强迫自己当个旁观者,也说服我可以一直当个旁观者。直到再度和意外和妳相遇,直到妳开口要求我娶妳,我才发现我早已在这些年之中,爱上了妳。” “莫森……”她张口想再说,他却再次阻止了她。 “拜托,让我说完。”他阴郁的看着她,喉结因紧张而上下滑动,语音嘎哑的道:“桃花骂我自私,她骂得没错。我的世界对妳而言太残酷,可是我无法停止渴望妳,所以我掩盖掉部分的真实,因为这样我才可以得到妳。 “五年来,我不断的看着妳,我比妳还要清楚妳所有的一切,我知道妳要的是什么,我创造出一个妳梦想中的男人,扮演着妳的白马王子,因为我渴望成为妳生命中的一部分,一如妳在过去五年中早已成为我的。” 他喘了口气,望着她低哑的道:“如果说我娶妳只是因为感激,那才是天大的谎言。” 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然后,他缩回了压在她唇上的手,等着她说话。 她震慑的看着他,久久不语。 一室沉寂。 那可怕的安静,几要将他逼疯,短短的几秒,感觉像永无止境。 恐惧的寒气随着她的沉默蔓延到他全身,然后她终于开了口。 “你说完了?” “说完了。”他紧张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宣判。 她泪眼盈眶的轻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就像桃花说的,我必须……”他深吸口气,握紧了拳头,掩饰颤抖,闭眼咬牙道:“给妳选择的机会。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妳……妳可不可以……试着……” 然后他睁开了眼,哑声轻问:“爱我?” 他抖颤的语音飘浮在空气中,如月感动莫名,泪水滑落脸颊,她从未想过一个男人可以如此的谦卑,她从未料到他会如此要求。 她的泪如千根针般戳刺他的心,他脸色刷白,浑身一震,以为自己的坦白只加速了她的远离。 “你知道茉莉的花语是什么吗?” 她哽咽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低垂着眼,无法再继续看她落泪,只是困难的摇了摇头,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尽所有力气。 他下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放她走,他怎么能够放手? “你属于我。”她开口宣告,温柔却清晰。 他惊愕拾眼,无法置信的看着她。 “茉莉的花语,是你属于我。”如月粉唇轻扬,抬手轻抚他的脸庞,泪中带笑的柔声道:“我希望你是我的,从认识你的那天到现在,我不断的祈祷,只盼望你能爱我。” 他瞪着她,逼自己问:“妳……不怪我骗妳?” “骗我?”她凝望着他,微笑反问:“你说你只是扮演着我梦想中的白马王子,那当你陪我逛街时,你觉得很痛苦吗?” 他摇头。 “当你煮饭给我吃时,觉得很勉强吗?” 他再摇头。 “当你和我一起到海边看月亮数星星时,你觉得很厌烦吗?” 他还是摇头。 “那这段日子,你过得很委屈吗?还是相处之后,你发现我不如你的想象?” 他看着她沙哑的说:“和妳结婚之后,真正日夜相处的日子,只是让我更爱妳。” “所以你喜欢做那些事情,你并不觉得讨厌,对不对?” 他点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都是心甘情愿的,又怎么能说是骗我?”如月微微一笑,跪坐在他身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笃定的说:“那个人当然也是你,他就是你,你懂吗?” “妳……确定?”他瞳孔收缩,语音沙哑。 “百分之百确定。”她嫣然一笑,笑靥如花,认真的道:“就像我确定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到老,一起养儿育女,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夜,就像我确定,我爱你。” 莫森瞪着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 下一秒,他用力将眼前这甜美的女于拥进怀中。 “老天……”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热泪无声滑落,“我爱妳……” 她有些哽咽,却又觉得好快乐,她环抱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开口要求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的名宇叫如月。” 他沙哑地轻笑出声,再度开口,“巴如月,我爱妳。” “谢谢。” “不客气。” 终曲--他们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 大叶榄仁的树叶绿了又红,红了又绿。 雹野和晓夜成立了一家烟火公司,海洋和桃花生了个可爱的女娃儿,自闭的初静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聪明活泼的小岚摘下女子空手道冠军的金牌,屠家老大升上国中变成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沉默的老二在学校交到了一个聒噪的好朋友,老三身体依旧瘦弱,但他变得很喜欢来“秘密”窝着看书。 至于莫森,他完成了他第一本科幻小说。 他在三个月前投稿到美国的出版社,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回音,但她觉得那本小说很好看,所以要他继续写续集给她看。 他应她这读者要求,乖乖动笔开稿。 她猜想他其实很想打电话去追问稿子的下落,只是个性太压抑龟毛,才没这么做。 所以她偷偷打了一通国际电话,询问那家出版社。 在她表明身分后,总机小姐立刻将电话转给出版社主编,对方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因为他们的稿件太多,直到这两天才看完他的稿子,那位主编不只对他的处女作极为赞赏,还希望他能尽快给他们新的书稿,而且他们已经将合约以国际快递寄出了。 她才挂上电话,就收到了对方昨天寄出的国际快递。 因为早已知道信里的内容,她翻转了店门上的木牌,将它改为“休息中”。 他专心的在店里写他的稿子,没注意到她。 如月偷偷的拿着那封快递上楼,放了一缸热水,调了一些茉莉精油,拉上窗帘,点上蜡烛,换上性感睡衣,放了音乐,然后才打内线要他上来。 他来到卧房门口,见到她的打扮,微微一愣,却没多加抗议这飞来艳福,只是微笑迎了上去,环着她的腰问。 “我们要庆祝什么吗?” “你猜。”她将快递藏在身后,咬唇轻笑。 “妳中了乐透?”他挑眉。 “不是。” “我中了乐透?” 她笑着摇摇头。 “嗯,我想想,结婚周年已经过了,妳生日还没到,我的生日刚刚才过完……”他搂着她随着浪漫的音乐摇晃,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僵住,捧着她的脸问:“妳怀孕了?” “不……”她笑着想说不是,却猛然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事实上,上个月她的月事好像也没来,而且她最近老是想吐。 “你等一下。”可能怀孕的事实让她瞬间忘了原来的打算,她丢下这一句,就匆匆跑到浴室里,翻出验孕剂想测试看看。 “妳还没验过吗?” “喔,天啊。”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跟了进来,她红着脸将他推到门外,“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啦。”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看过妳没穿。” 验孕是验尿耶,她才不要让他看她上厕所! 如月红着脸,娇瞪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的当着他的面将浴室门关了起来。 莫森见状,只得站在门外苦笑,谁知她一关上门就半天没有动静,他等不及的正想敲门,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再度打开。 她像蝴蝶般飞扑进他怀里。 怕自己错认了她的反应,他抱着她,不敢相信的忙追问:“妳怀孕了吗?真的怀孕了?” “嗯、嗯。”她用力点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他紧拥着她,莫名感动,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妳会不会不舒服?” “还好。” “天啊,我爱妳。” “我也爱你。”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也笑了,然后才想到一件事,不禁纳闷的低头问怀中的妻子:“如果妳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那妳本来是要庆祝什么?” “喔,糟糕。”她一惊,连忙回到浴室里,拿出被她遗忘在柜子上的那封快递给他,笑着说:“喏,庆祝这个。” 他接过手一看,见信是出版社寄来的,不由得吸了口气。 “拆开来看看啊。”她微笑催促他。 见她兴致勃勃,怕她到时比他还失望,不禁警告她道:“它不一定是好消息。” “没关系,就算这家出版社不喜欢你的作品,它还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科幻小说。” “妳只看过这一本科幻小说。”他感动的笑着提醒她。 “可是要让一个第一次看科幻小说的科幻白痴看得懂,还能喜欢,那就很了不起啦。”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笑着说:“来,拆开它吧,相信我。” 在她的催促下,莫森只好拆了那封快递,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纸合约。 看着她笑得那般开心,他忽然晓得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妳怎么知道的?” “我等不及了,所以打电话去问。”她脸红的吐了吐舌头。 他讶然失笑,不禁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她。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妳?” “有,很多遍。”她吃吃笑着,“不过我不介意你再多说几遍。” 他笑了出来,又偷了她一个香吻,才道:“我爱妳。” “有多爱?” “很爱很爱……”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笑着说:“你知道吗?和你求婚,是我这辈子作过最正确的决定。” “我很荣幸。” 他的回答,让她又笑出声来。 幸福的滋味在胸口满溢,她知道自己会爱他到老,就算他发苍苍、齿摇摇,她也会爱他一如今日。 全书完 ※欲知粗鲁男耿野如何攻陷冰山佳人邬晓夜心房的精采故事,请看珍爱2733《密码》。 ※欲知光头猛男屠海洋如何掳获美女何桃花的精采故事,请看珍爱2786《海洋》。 后记 小时候,曾有长辈带我去看舞台剧,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舞台剧这种东西。 当然,好奇难免,不过进场时,我因为年纪小,还真对看这种必须要乖乖坐在台下一、两个小时的戏剧不抱太大兴趣,只盼着别在中场睡着就好。 没想到,那出舞台剧还真好看,讲一个家庭的故事,父亲顽固、母亲传统、儿子叛逆,但当然最后还是有了好的结局,不喜欢念书的儿子,在自己喜欢的兴趣下努力专研,最后还出国比赛拿奖回来。 之中的细节,我真的忘得差不多了,毕竟那时我才十岁不到,不过剧名我倒记得很清楚,它叫“行行出状元”。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知道这句成语的意思。 行行出状元。 很多年后,我对这句成语的体认更深,写小说之后,遇到了许多人,因为职业关系,总会厚着脸皮去追问自己感兴趣的事物,然后,才真的晓得,每一行、每一业,都有它的辛苦和幸福之处,也都有属于那一行自己的学问。 每一次观察一个行业,平常没注意时,就觉得也还好,真的去研究了,才知道藏在后面的学问和知识、技术,真的都十分不简单。 这一次,书里提到一些和精油有关的东西,虽然我参考了许多资料,也请教过朋友,但恐怕还是会有些疏漏,若真有谬误,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好了。 再来,说说《月光》这本书。 我从来没有写过像莫森这么压抑的角色,所以在写到一半时,真是让我想要翻桌骂人,幸好最后还是把他搞定了。 为什么取名为“月光”?当然是因为他总是默默在黑暗中守护着如月,就像月光一样,只是不晓得我有没有完整把这一点表达出来。(笑) 《月光》是“小肥肥的猛男日记前传”的最后一本。 当然,既然叫前传,接下来后面就是“小肥肥的猛男日记正传”了,呵。 不过,因为亲爱的蓝斯先生看来好像颇有能商量的余地,加上某位大王已经在旁边咆哮了,所以,嗯,其实我也不确定下一本会是哪一个先出来,哈哈。(干笑中)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旧雨新知的支持和鼓励。 最后,据说这本书会在台北国际书展上首卖,请让无耻小黑我,在此感谢出版社的所有俊男美女,辛苦你们了。 再来,还要谢谢所有购买这本书的读者,为了表达我的感谢,请让我献上飞吻吧。 啾啾啾啾……爱你哟! 咱们下次见啰,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