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娇妻来点名》 楔子 营业中 上午九点,日头爬上半空,一辆金龟车停了下来。 她下了车,走到店门前,插入钥匙,打开锁;他停好车,走过来帮忙拉开铁门。她将挂在玻璃门内的牌子翻回营业中,他将店内的椅子全从桌子上放了下来。女人走进吧台将换好的零钱放入收银机里,男人把今日特餐的黑板搬到店外,顺便擦亮玻璃门窗。 棒壁花店老板送店里的用花进来,她和花店老板寒暄几句,一边把花瓶里的旧花换上新的。 男人回到店里,进厨房炖煮中餐;女人则在吧台内准备附餐。 一阵忙碌之后,他回到吧台内,她送上一杯冰咖啡,他边喝边看报,她坐在他身旁,靠著他的臂膀,开始翻阅小说。 近午十一点,门上钤铛轻响,第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两人双双抬起头来,露出微笑。 “欢迎光临——” 第一章 夏日炎炎,连风感觉起来都是热的。 蓝天,只在高楼大厦建筑间出现,但日正当中,建筑物的阴影少得可怜。 尝试著走在树荫下,她小心避开热力逼人的骄阳,转过街角,推门走进一家咖啡店。 门上钤铛作响,一阵冷气迎面袭来,舒解了那难忍的炎热。 她深吸了口气,踏进门里,吧台里高大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了熟悉的微笑。店里,客人三五成群,有的看书,有的看报,还有的捧著杂志翻阅。 她走进吧台,甜甜一笑,“嗨。” “嗨。”男人伸手模模她有些被晒红的小脸,无奈的笑著叨念:“你又忘了擦防晒?皮这么女敕,怎么不小心点?” “我不习惯在脸上涂东西。”偎著他冰凉的大手,她舒服的闭眼喟叹了口气。“你的手好冰。” “夏天才刚开始,你这样不晒伤才奇怪。”他将她揽入怀中抱著,用身上的冷气,驱逐她身上的热气。 她睁开眼,嘴角轻扬,“反正我也很少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出去,今天只是特例。” 想起她出门的原因,他将面纸弄湿替她擦脸降温。“侬侬没事吧?” “嗯,生了一个女娃,母女均安。” “你晚点还要过去吗?” “不用,明天再去就行了。”她摇摇头,笑了笑,“浩霆吓死了,坚持要自己顾著。” 他闻言轻笑出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你们女人真的很神奇。” “我也这样觉得。”她同意的笑著点头。 “咳咳……对不起,老板,我要结帐。” 两人转过头,只见一位客人尴尬的站在吧台前,看样子站了有好一阵子了。 白云脸一红,忙转过身来,帮这位显然不常来的客人结帐。 寇天昂伸手把玩她身后的发辫,嘴角噙著笑的看著那位客人,直到对方走出门去,他才将白云拉回身边,笑道:“你害羞啊?我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她是习惯了没错,所以才会忘了旁边还有人啊。 白云脸上红晕未退,羞窘的嗔他一眼,“别闹了,霍克呢?怎不见他?” “在楼上,宁宁打电话叫餐,我让他送上去。” 白云笑看著他,“你老叫他做事,我是不是该付他薪水啊?” 寇天昂哼了一声,“他在这白吃白住,做点事是应该的。” 电话铃响,他伸手去接。 “喂,白云咖啡店。”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将电话拿给白云。“找你的,是侬侬。” 白云接过手,坐到一旁椅上,专心和那位刚刚才升格当母亲的好友讲电话。 寇天昂见她聊了起来,也不打扰她,只是回头将碗槽里的杯子清洗乾净,然后一位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小姐走了过来,直接坐上了吧台椅。 他瞥了她一眼,这女人这几天跑得很勤,但是他实在不想理会她,於是假装没看到。 “寇先生。”见他无动於衷,她捺不住性子,终於开了口。 听到对方叫唤,他抬起头来,习惯性的微笑,“陈小姐,续杯吗?” “不是。”陈小姐单刀直人的开口:“我前几天说过了,希望你能到我们公司当顾问——” “抱歉,我想你搞错了,我只是一个店员,恐怕没办法帮你什么忙。”他开口打断她,脸上依然有著礼貌性的微笑。 “寇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老实说,待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店实在是太埋没你的才能——” “埋没?你的意思是去你的公司就不埋没?”他玩味的挑起眉。 陈小姐挺直了背,自信满满的道:“当然,我相信我们公司能提供比这家咖啡店更好的待遇——” “那是不可能的。”身后突然冒出一句,再度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公司在广告业界也算是数一数二,我相信我们开出的价钱一定能让寇先生满——”陈小姐不死心的再说,拧眉转头,却看见一位金发蓝眼的大帅哥,教她语音为之一顿。 霍克靠著吧台,嘴角一勾,眉一挑,“我说小姐,你还搞不懂对吧?第一,说到埋没,他去你公司一样是埋没。第二,他要是希罕那些钱,就不会出现在这家店里。第三,虽然这家店的确薪水不多,但很不巧的是,那位小姐……”他指指还在讲电话的白云,贼笑道:“正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她提供的待遇很好,是你无法比的。” “什么待遇?”陈小姐好奇的开口。 “陪他上床罗。” 一记蒲扇般的大掌挥了过来,霍克早有准备,往后一退,却被白云扔来的一颗苹果k中。 “哇,shit!”霍克捂著头,看著白云哀叫道:“东方女人不是都很温柔贤淑的吗?” 白云微微一笑,将话筒挂上,轻描淡写的看著他说:“不好意思,我是大女人主义者。” 霍克一呆,却见寇天昂大笑出声。 “什么大女人主义者?”有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的陈小姐好奇发问。 “所谓大女人主义者,就是……”白云气定神闲的轻言浅笑,“男人的事,再大都是小事;好友的事,再小都是大事。” “有没有搞错?老哥,你怎么会爱上这种——”他话没说完,另一颗苹果已经飞来,他赶紧伸乎接住。 他拾首只见白云依然优雅的坐在椅上,笑容依然温柔地看著他说:“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是你自己说——” “寇不只是男人,他还是我老公,状况不同。”白云警告性的拿起另一颗苹果把玩,秀眉一扬,看著寇天昂,“何况他娶我之前就知道我是这样子的,对不对,寇?” “对……哈哈哈哈……”寇天昂哈哈大笑,边笑还不忘点头。 说实在的,很少看到这长相俊帅又牙尖嘴利的弟弟会说不过女人,这些天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见陈小姐有些傻愣,似乎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白云靠了过来,微微一笑,“抱歉,因为我们才新婚,他还在休息,所以不接工作,如果你真的有问题无法解决,可以随时过来。至於到你公司做事,我想那比较不可能。” 白云的态度很好,让陈小姐较没那么紧张,却也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跑掉。”寇天昂伸手将白云拉人怀中,似笑非笑的说。 “别闹。”她粉脸泛红,但没有推开他。 “我是说真的。”寇天昂长臂环抱著白云,看著前方那女人,眯眯笑著道:“抱歉,你请回吧。” 他虽然笑著,眼里却没有笑意。 陈小姐愣了一下,知道这回又是白费工夫,只得掏出皮包付帐,出门时,和一位有些面熟的先生擦身而过,她走到了人行道上,才猛然想起对方是谁。 她迅速回过身,只见那位被人称为冷面阎罗的控股公司大老板竟然也坐在吧台,而且似乎是在拜托那位难搞的大胡子,偏偏那位大胡子一视同仁,一样没给那位大老板好脸色看。 她一怔,突然想起去年听说的一位传奇巾的顾问也是姓寇,一样身材魁梧、留著大胡子,只要他经手的公司都会赚钱,很赚的那种,就像点石成金一样,所以他被人称为金手指。 她是听说他到了台湾,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鼻尖微微渗出了汗,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确是小看了这人,原先她是听说小张的企画案是靠这人帮忙的,所以才想来挖角,但看样子,她的确是请不起这位人物。 夏日,艳阳高照。 一阵熟风拂过,陈小姐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公司。 ························· 清晨。 在他怀中醒来,总是让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结婚了呢。 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耳鼻口、他的喉结、他的胸膛,白云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缩回他怀里,小手绕过他的腰环抱住他。 还是……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嫁给了他…… 原以为遇不到了,想说终老一生也不错,至少一人吃饱全家活,谁知道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一抹笑浮现唇边。 晨光溜进了屋内,白云看了眼闹钟,在他怀里眷恋的深吸了口气后,才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按掉差十分钟才会响的闹钟。 他发出轻微的鼾声,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彬坐在一旁看著他的睡颜,她心口微微的抽紧,这奇异的情绪引发她自嘲的轻笑,伸手替他拉好了凉被,她俯身在他额头印上一吻,才溜下了楼。 这几天,他在台湾的消息似乎是传了开来,所以不断的有人找上门来,他推掉了大半,只接了一些比较感兴趣或是他觉得对方看起来顺眼的来做,但那也让他忙到电话接不完。 下了楼,她到浴室里洗了个晨澡,盘起了长发,才转进厨房,从冰箱拿出两颗蛋,烤了几片吐司,然后煎起火腿和蛋,替两人做起早餐。 他一直很忙,却始终表现得很轻松的模样,即使累坏了,也不轻易显现疲惫;不过那些不断被他摔坏阵亡的手机,还有他用来骂人的精采词汇,倒是证实了他的脾气真的不是很好。 虽然结了婚,有时候……她还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爱她…… 将煎好的火腿蛋放到吐司上,做完火腿蛋三明治,她又继续做鲔鱼三明治。 想起他惊人的食量,白云忍不住又勾起嘴角。 一双大手突然从后冒出,抱住了她的腰。 她轻呼一声,手中的吐司差点掉了,回首见是他,才松了口气。“你吓了我一跳。” 抱著她,寇天昂将头埋在她的颈边,心里咕哝著,他才是被吓了一跳,一早醒来她又不见了,害他又慌了起来。 他轻咬著她的脖子,抱怨道:“怎么没叫我起来?” “看你睡得很熟,想说让你再睡一下。”被他的胡子弄得很痒,白云小心拿著涂上了鲔鱼的吐司面包,笑道:“别闹了,乖,去洗脸刷牙,来吃早餐。” “我们再回床上去。”他在她耳畔建议。 “不行。”她敏感的朝旁一缩,心跳加速,却仍极力镇定的回答。 “那你陪我进浴室。”他舌忝吻著她的耳垂。 “不行……”白云轻喘著,怀疑手中的吐司面包会掉地上去。 “我们可以一起洗乾净。”他嗓音低哑,大手探进她衣服里,努力说服她。 “我……洗过了……”她倒抽口气,空出的一只手抓住他的手,红著脸说。 “那你可以帮我洗。”他亲吻著她的颈项和香肩,另一只自由的手仍在她身上游移。“老婆,你好香……” “寇……别闹……”他乱来的手教她手一软,面包就掉到地上了,她又羞又窘,“啊……讨厌……” “别理它,我等一下会处理。”他轻笑出声,说实在的,他真的很高兴她的注意力不在那蠢面包身上了。 “可是……” “可是你的脚沾到鲔鱼了,我们到浴室里洗乾净吧。”他露齿一笑,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用最快的速度一把将她拦腰打横抱起,转身就往浴室走去。 “寇——” “嘘,叫小声一点,现在才七点而已喔。”他开玩笑的说。 她红著脸,槌了他胸膛一下。 他大笑出声,因为在他抱著她进浴室时,她伸手带上了门。 ······················ 一个小时后,看著那顶著一头半湿不乾的黑发,大口吃著三明治的寇天昂,白云瞄了一眼玻璃杯里喝得快见底的牛女乃,忍不住开口问:“还要吗?” “嗯。”他点头,眯眯的笑。 她回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女乃,替他倒满一杯,他喝了一口,很快的吃掉剩下的三明治。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白云回到位子上坐下,将自己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喏,给你。” “你不吃了?”见她盘里还剩半份三明治,他挑眉问。 她微微一笑,“天气热,吃不太下。” 他不客气的接收她吃不完的早餐。 白云一手支著下巴,瞧著他,“好吃吗?” “嗯。”他再点头,笑著吃完剩下的份。 她嘴角轻扬,浮现浅浅的笑。 看他吃东西,总让她心情愉悦,可能因为他总是把东西吃得乾乾净净的,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好像她煮出来的东西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馐一般:虽然她和他都知道实际上他的厨艺比她好上许多。 吃完了早餐,他负责洗碗盘,她则上楼去收拾东西,然后两人才一起出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体积庞大,却不喜欢开那辆人家给的车,反而爱和她挤这辆小小的金龟车。 坐在小小的金龟车里,她看著窗外景致。 今天的天气很好,澄澈的蓝天只在靠山的地方飘了几缕白云。 收音机里传来英文歌曲,他跟著哼了起来,她转过头,只见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著拍子,一副轻松愉悦的模样,教她心情也莫名觉得愉快。 老实说,结婚后的日子,没有多大的不同,她和他还是过著和之前相同的日子,每天早上起床开店,在店里忙碌一天,她泡她的咖啡、他煮他的餐点,有些客人找她吐苦水,其他的则上门来寻求他开金口帮忙赚钱,然后一天过去,当夜深人静,他们会一起拉下铁门,回家休息。 生活,其实没什么太大改变,只除了她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爱他,从他的喜好、他的怪癖、他睡觉时轻微的鼾声,甚至是他那嘴有点小耸的落腮胡…… 他张嘴学那首歌的歌手仰头怪叫,样子滑稽的害她笑了出来。 “好听吧?”他对她眨眨眼。 “嗯哼。”白云很捧场的笑著点头。 他得意的扬眉再度唱了起来,害她一路笑进市区。 车子一路开进市区,可远远的,两人就看见铁门已全数拉开,霍克站在人行道上,一手抱著宁宁的猫。 怎么回事?霍克从来没这么早起过,更别提帮他们开店了。 白云觉得有些奇怪,寇将车停好,她无下了车。 “早。”她微笑和他打招呼。“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霍克回以微笑,举起宁宁的猫,“痞子叫我起床的。” 痞子?白云一挑眉,好笑的看看猫,再瞧瞧他,“要我打电话叫宁宁吗?” “不用,我等一下会送它上去。” “喔,那好。”白云笑了笑,推门进店时,又回头问:“你吃过早餐了吗?” “还——” “一餐不吃饿不死的。”霍克才开口,寇天昂便出声打断他。 白云好笑的看了寇天昂一眼,才看著霍克道:“要鲔鱼还是火腿蛋?” 霍克露齿一笑,“火腿蛋。” “ok。”白云笑著转身进了店。 寇天昂皱起眉头,瞪著霍克暗示道:“你已经逗留在这里一个多月了。” “我知道。”霍克微笑点头。 “你不用工作吗?”寇天昂眯起眼,咬牙提醒。 “我有在工作啊,用网路。”霍克一脸无辜。 失了耐性,寇天昂拧眉怒目瞪他,低吼:“你该死的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看看……”霍克气定神闲的看看表,“大概还有二十二个小时又三十分。” 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如此准确的时间,让寇天昂愣了一下。 霍克收起了笑脸,大手搔搔猫咪的下巴,两眼却严肃的看著他,“我刚收到约翰医生的电话,老头心脏病发,送进了医院。我订了飞机票,最近的班机是明天早上。” 寇天昂闻言一震,脸上表情瞬间消失,转身就往店里走。 “寇哥,他快不行了。” 寇天昂在门边停了下来,却没回头。“那又怎样?” “他想见你。” 他飒笑出声,然后回过头来,看著霍克,冷声道:“就算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店门被推开又弹了回来,门上铃铛作响。 霍克看著依然在摇晃的店门,叹了口气。 “喵——” 听到猫叫,他低首轻抚小猫的头,无奈的笑了笑。“顽固,对吧?顽固是巴特家的遗传,我八岁时就领教过了。” 第二章 幸福悦耳的音乐戛然而止—— 当她听到那位先生重病不久人世的消息时,就像是播放到一半的抒情唱片突然坏掉一样,她脑海里出现奇怪短暂的变调音乐。 刺耳、扰人,且让人无法不去理会。 霍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趁寇应付客人时,告诉她,他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回美国的原因而已。 可恶的家伙。 “祝你一路顺风。”她微笑,不让他从她脸上看出心底的骚动。 他回以微笑,靠在吧台边。“谢谢,我想我会想念你的蛋糕的。”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所有人不明所以的抬头。 “怎么回事?”寇天昂走回吧台,皱眉看著上头。 “不知道。”白云耸了耸肩。 “我上去看看。”霍克丢下这句,起身走了出去。 “我以为宁宁这时候都在睡觉。”寇天昂奇怪的又瞄了天花板一眼。 “嗯哼。”白云点头,将他拿回来的脏杯子放进水槽清洗,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扯嘴角,补充道:“可能跌下床了。” 他闻言一怔,然后看著白云笑了起来,“幸好我们不睡床。” 第一次到她家照顾她的那天,他就发现她睡觉时很会滚,如果旁边没有障碍物,她可以抱著棉被和抱枕一路滚到墙边;后来和他在一起,她这毛病才解决,因为她会抱著他,而他实在太重了,没有办法让她在熟睡时抱著打滚到另一边。 白云俏脸微红,“我当初就是为了预防跌下床,才睡楼上的。” “那很好啊,我没说不好。”他咧嘴一笑,“至少我们不用烦恼新床size的问题。” 那倒是。 白云轻笑起来,他那么大块头,她和他两个要是真睡床,可能还得去买一张特大号的床才行。 “小寇,你觉得我买这支电子股好是不好?”隔壁花店老板送来店里要用的玫瑰,忍不住拿起旁边的报纸翻到财经版,询问起他来。 寇天昂将玫瑰一枝枝插到花瓶里,露齿一笑,“你觉得好,它就好。” “不要这样说啦,我看那个什么很有名的股市大亨常来找你,透露一点内线消息给我。”花店老板手里抓著报纸,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 被他缠得有点无力,他苦笑的将花瓶放到托盘上,然后拿去每一桌放好。“老王啊,你知不知道人们习惯把每天短线进出股市的投机客称之为投资人,就好像大家把不断发生一夜的爱情骗子当成浪漫情人一样?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当爱情骗子吗?” 老王乾笑摇头。 “要有足够的本钱。”寇天昂一扯嘴角,再问:“你有当爱情骗子的本钱吗?” “当然没有。”老王听得一愣,“不过这和那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当爱情骗子要有本钱,当投机客炒短线也是要有本钱,如果你根本不懂游戏规则,又怎么可能在这之中赚钱?” “那要怎样啊?你说说看嘛,我就是不懂才来问你啊。” “别炒短线,不要投资你不懂的东西,股市与上帝一样,会帮助那些自助者,但与上帝不同的是,股市不会原谅那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所以呢?” 他无力的停下动作,看著老王道:“你懂电子吗?” 老王再度乾笑摇头。 “你熟那家公司吗?” 老王继续摇头。 “那就别买,所谓的风险就是来自於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老王一呆,“可是我都不太懂啊,那我到底该买哪一支股票?” 寇天昂好笑的看著他道:“有的企业有高耸的护城河,里头还有凶猛的鳄鱼、海盗与鲨鱼守护著,这才是你应该投资的公司。” 老王的嘴还是微微张著,好半晌才又迟缓疑惑的问:“呃……动物园吗?” 吧台里的白云间言差点喷笑出声,低头闷笑。 寇天昂只觉得一阵头痛,放弃解说,直接拿起财经版,拿笔圈了几家绩优股,然后塞回去给他,苦笑交代道:“这几家公司就是那种有护城河,里头还有凶猛的鳄鱼、海盗与鲨鱼守护著的。不过要是你不打算持有一支股票达十年以上,那么根本就不要买进。还有,买股票时,应该假设明天开始股市要休市三五年。” “啊?”老王又是一呆。 “算了……”寇天昂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总之,买了之后,几年内别去看它就是了。” “喔。”老王点点头,抓著那张报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和白云打了声招呼才走出去。 寇天昂回到吧台,嘴角挂著无奈的笑容。 白云打趣的看著他道:“我以为你很会拒绝别人。” 他扯了扯嘴角,假装苦恼。“我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她抱住他,安慰似的说,却难掩笑意。他对那些大老板不假辞色,却对那些老的小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笑我。”他将下巴靠在她头顶上,咕哝一声。 “没有。”她闷笑著。 睁眼说瞎话,都笑得双肩直颤了,还说没有。 寇天昂叹了口气,继续咕哝:“你不担心我这样下去赚不到钱啊?” “没关系……”白云边笑边说:“我会养你。” “这下就真的变成小白脸了。”他笑著说:“你看侬侬听了会不会打算找个工作给我?” 白云闻言抬头看著他,笑著道:“事实上,她已经找了。” “真的?”他一愣,问:“什么工作?” “她家厨娘。”白云踮起脚,吻了他一下,轻言浅笑,“吕太太怡侬小姐早被你煮的补品收买了,她啊,成天想挖角呢。” “真的?”寇天昂咧嘴一笑。 “真的。”白云微笑点头。 “你怎么说?” “当然是……”白云笑眯了眼,一字—句的道:“叫她老公来拜师学艺。” 他仰头放声大笑,真的是服了她了。 才要推门而进的客人听到他豪气的笑声,吓了一跳。 寇天昂见状,喊了声“欢迎光临”,那人一骇,只有硬著头皮走了进来。 白云笑看著他帮客人点菜,心情颇愉快。 他真的长得很高,又高又壮。 每次在他身边,她都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其实她之前就隐约晓得他的身高和体型是从哪来的,因为他虽然有著黑头发、黄皮肤,且长得和霍克一点都不像,但那深刻的脸型骨架和身高却明显有著西方人的模样…… 笑容从脸上逝去,看著寇,白云不自觉沉默了下来。 ······················· 放下了电话,白云将刚刚准备好的咖啡豆放进磨豆机,然后按下开关,黑色的豆子在机器里转动,形成黑色的漩涡,她看著它们变成粉末,有些怔忡。 耳中,依然回荡著方才林子杰说的话—— 巴特家早期是靠畜牧业起家,巴特家的人,很会做生意,他们每一代的主事者都相当会赚钱,传到老巴特的父亲时,更是靠著股市赚了一大笔,之后他们开始投资一些公司,食衣住行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巴特都有涉猎,传说只要被他们看上的,都会赚钱。 巴特企业传到老巴特是第五代,老巴特一共有五个儿子,寇天昂是老大,巴特企业目前是老二蓝斯在管,旗下的几个分支则由其他的儿子负责。 我没听说老巴特送医的事,不过也有可能走巴持家将消息压了下来,虽然去年他将主权交了出来,但外界相信向来以顽固著称的老巴特不可能轻易将经营权完全放手,所以他生病的事多少会造成巴特相关企业的股价波动。 “白云?” 她回遇神来,看见寇。 “怎么了?”他将磨豆机的开关按停,开玩笑的说:“它们要变面粉了。” 老巴特虽然有五个儿子,但是只有寇天昂是他亲生的,其他儿子虽然都是老巴特的婚生子,但都是女方带来的,不是他生的。 她摇摇头,只是沉默,美丽的双眼有著复杂的情绪。 外传多年前,因为老巴特几个儿子内斗的关系,造成老大出走。不过也有人说是老巴特和大儿子有心结…… 见她神色迷离,他坐了下来,方便平视著她。“累了?” 她又缓缓的摇了摇头,心头却紧紧揪著。 他伸出手将她拉近。“你不舒服吗?” 她还是摇头,淡淡笑了,伸手抚模他的脸。 “那是怎么了?”他不喜欢她的沉默,那通常代表她心里有事,然后她就会自己一个人开始钻牛角尖。 他的关心教她胸口一阵暖,心头却揪得更紧。 “告诉我。”他将她抱到大腿上坐好,轻拥著她。 窝在他怀中,她深深吸了口气,汲取他身上熟悉的温暖和味道。 “别自己胡思乱想。”他在她额上印上一吻,轻声诱哄著。 他温柔的声音教她想哭。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非常非常……幸福…… “寇……” “嗯?” “你回美国去吧。” ····················· 僵硬且沉默。 他僵硬且沉默的维持了十分钟。 她几乎能感觉他的怒气逐渐累积攀升,等待著爆发,但之后,他却将火气压了下去,再开口时,他口气相当平静。 “霍克和你说了什么?” “你父亲病了。” “那只是他们的藉口。” “如果不是呢?” “我不欠他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白云抬起头,看著他,“我相信你也懂得这句话。人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将来想再和对方说话,也只能想,可就算再怎么去想,对方也听不到了。死了的一下百了,活著的却会记得。” “我没有什么话要和他说的。”寇天昂脸一沉,声音很冷。 “有的,你一定会有许多话要和他说的。”她温柔的看著他,语音轻柔。“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不是我们不去想、不去看,它就会消失不见。” “是吗?”他看著她,面无表情的回问:“所以你是想我回去解决事情?这话倒好听。” 白云一挑眉,也不气,只道:“就当我是小说看多了吧。” “是吗?”他冷著脸说:“如果你是后悔了,何不直接说出来,用不著找这种藉口。” “后悔?”她一愣,眨了眨眼,“后悔什么?” 他沉默不语,只是看著她,双瞳幽暗。 “寇?”见他不回答,她迟疑的再问。 缓缓的,寇天昂调开了视线,随著视线的移动,他不自觉的转开了脸。 忽然间,像是领悟了什么,白云轻抽口气,从他腿上站了起来,拧眉叫他全名:“寇天昂。” 他不动。 她有些火,“把脸转过来看著我。” 他还是没动,却有些坐立不安。“我不会去的。” “不要转移话题。”白云双手抱胸,瞪著他道:“后悔?你以为我结婚是结好玩的?”她语音轻柔,微眯著眼,“你以为我把婚姻当游戏?” “我没有这样认为。”他转过脸来,看著她粗声粗气的道:“现在是你在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为了那该死的老头争吵?” “因为那该死的老头刚好是你的父亲!”白云有些火大,直视著他道:“而我会在乎,是因为我爱你。如果你求婚时我不是认真的,我就不会嫁给你。后悔?如果你到现在还有怀疑,你确定后悔的不是你?” 寇天昂瞪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云心头一颤、气一窒,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无法面对这残忍的事实,泪水几欲夺眶,转身就走。 他慌忙伸手拉住她。 “放手。”她说,语音不稳。 现在,他确定她也有脾气。 对她,他一直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即使结了婚,心底还是不安。 她就像是七彩梦幻般的琉璃,清澈中又带著朦胧的色彩,教他有时好似看清了,下一瞬却又模糊了起来。 一直都明白,结婚是他说的;爱他,是他说的;怕寂寞,是他说的;所有的,都是他说的。她同意了,就只是同意,然后跟著他说而已。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主观断然,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去面对有另一种可能性,像是她只是一时间昏了头,或是她那什么鬼生理时钟,让她以为她爱上了他。 事实是,他当然晓得她根本没搞清楚,她只是自认为爱上了他! 我爱你,她说。 老天,那声音有多么美妙,像天籁一般,教他想多听几次。 他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脑筋错乱自认为爱上了他,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是值得她爱的,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他却晓得自己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美好,但他还是卑鄙的没有错过那机会,他让她以为他是她想像中那样的好人,他紧紧抓著它,把握住它,哄她和他结婚。 他原以为会有一辈子的时间,他们结婚了,不是吗?她也同意了,她总有一天会爱上他,是爱上而不是同意,是真正爱上而不是以为。 他是如此的害怕失去她,她却如此轻易的就能放手…… “我没有后悔!”他将她拉了回来,躁怒的道:“没有!” 她看著他,眼里有著泪光。“我也没有。” 他心一紧,将她拉进怀里,几乎是愤恨的怒问:“那我们为什么要争论这个?”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怀里。 “不能就这样吗?我们过得很好,不是吗?” 她在他怀里,闷声说:“或许是因为我很贪心,我不只希望自己幸福,也希望你能快乐,真正的快乐。” 他喉头一哽,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有办法开口:“我很快乐。”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了口:“快乐到会在刚刚跑出去抽起好不容易戒掉的烟?” 他僵住,浑身肌肉紧绷。 “不要假装不在乎,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她看著他,轻声道:“我不想你有遗憾,回去看看吧,不要留下遗憾,不然缓筢悔一辈子的,到死都记得。” ······················ 窗外街上车水马龙。 墙上指针从两点、三点、四点,一直来到了晚上九点。 咖啡店里,安静异常。 平常老黏在一起的老板和老板娘今天各聚一方角落,非不必要,两人完全不交谈;多数的时间,都能看到老板恼怒的瞪著一脸平静的老板娘。 今天的客人意外的稀少,每个人都受不了他们之间诡谲的气氛,就算是用餐的也匆匆吃完后就走了,没人敢站在火线上。 太好了! 从下午开始,她非但不和他讲话,甚至当他不存在! 看著一脸气定神闲低头在翻阅小说的白云,寇天昂眼角又开始抽搐,他逼自己拉回视线,可是瞪著眼前早被他看到烂的报纸,他却更加烦躁,所以不到三分钟,他又抬起头看著坐在角落喝著咖啡、吃著饼乾,优闲自在的翻看著小说的她。 懊死!他实在不懂她为什么坚持要他回去看那老头! 不要留下遗憾,不然缓筢悔一翠子的,到死都记得。 遗憾?他一看到那老家伙就一肚子火,他才不会有遗憾! 回去?别开玩笑了!老家伙病了?想也知道那是他们弄出来的把戏!他会上当才怪!偏偏她…… 或许是因为我很贪心,我不只希望自己幸福,也希望你能快乐,真正的快乐。 她太天真了,一个活了三十年的女人,怎么还会有如此天真的念头?但即使如此认为,他还是为此感动不已。 凝望著垂首看书的白云,他有些失神,柔和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著她娟秀的面容。 视线从她额上的刘海,溜到那秀丽的眉、小巧的鼻尖、粉女敕的唇…… 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最近老觉得她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常常都教他移不开视线。 她变漂亮的事实,让他更加不安。 十点了,对街商店拉下了铁门,大街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空掉的咖啡杯被重新注入滚烫的液体,顺著那黑褐色的液体,白云抬起头,看见他。 “你打算一辈子不和我说话?”他语带讥诮,神色却有些无奈。 白云扬眉看著他,“只是回去看看而已,有这么难吗?” “你知道,那老头的病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装的。”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长腿在桌面下伸展。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白云深吸了口气,定定看著他。“更何况,你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哪一天你父亲改变主意找上门来呢?到时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流浪?” 他神色有些阴沉地看著她,沉默不语。 “我呢?你要我怎么做?在这家店等你?或是和你一起浪迹天涯?” 她的语音很轻,每一句却重重敲进他心底。 “就算我愿意,如果有了孩子呢?” 整个人一震,他伸手握住她搁在桌上的小手,目光炯炯的看著她,嘎声道:“你……有了?” “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白云轻扬嘴角,柔声道:“懂吗?你必须回去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如果情况真如霍克所说,他放弃了,那么事情会容易些,如果不是,就算不能一次解决掉,也至少有个开始。” 望著她温柔的容颜,他的心脏还是紧缩著,被她可能怀著他的孩子的可能性给吓到。他没想过这么多,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生命中突然多出一个她,就已经够让他头昏脑胀了。 不过,孩子,那是必然的结果,不是吗? 他想……他会喜欢有一个长得像她的小东西,是的,像她一样,独立自主、聪慧美丽、温柔又善良的小东西…… 视线从她的脸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他喉头一阵紧缩,知道这一生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的女子。 一瞬间,他晓得,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自己如她想的那般是个心胸宽大,还会日行一善的新好男人,虽然天知道他其实只不过是个自私孤僻、脾气暴躁的家伙,但是他愿意学习变成她脑海里的白马王子,变成值得让这个温柔可爱又善良的小女人爱上的男人。 懊死了,就算那代表著他必须回去面对那个人,他知道他也愿意去做,只要那能让他更接近她想像中的他…… 第三章 那一天,太阳很大,天很蓝,没有云。 下了车,她陪著他们走进机场。 “护照呢?” “在这里。” “晕机药带了吗?” “带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无买些东西吃?” “白云。” “嗯?” “我们出门前才吃过的。” 她抬头看著他,眨了眨眼,才垂首应了一声:“喔。” 她当然知道他们吃过了,早餐是她煮的,她只是…… 低头看著他大脚旁的行李,白云抿著唇,胸口一阵紧缩。 这个爱逞强的女人,要他回去的是她,现在一副心神不宁的也是她。 伸手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寇天昂抬起她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快哭出来了?” “我才……”她咬住下唇,蹙眉瞪他,红著鼻头忍住哽咽的语音。 叹了口气,他心疼的拥她入怀,刹那间,很想要她和自己一起回去,但是一想到要让她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巴特家人,他就立刻打消了念头。 把白云带回去,无疑是推羊入虎坑。 别的不提,光是那老头,就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他知道那人有多么擅长让人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他不要她去面对那种不必要的羞辱—— “我去几天就回来了。”他轻拥著她,哑声说。 “嗯。”她在他怀里点头。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不要太晚睡。” “嗯。” “三餐要正常吃。” “嗯。” “要记得想我。” “嗯……”她扯了扯嘴角,再点头。 “寇哥。”霍克见这两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走过来提醒。“在广播登机了。” “知道了。”他头也不抬,只是轻抚著她的面容,然后捧著她的脸,俯身吻著她柔女敕的粉唇。 他的温柔教白云又是一阵的想哭,却还是努力憋住。 “我很快就回来。”他提起脚边的行李,扬著嘴角承诺。 “嗯。”她硬扯出一抹笑,要他安心。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 蓦地,不安涌上喉头,她抚著心头,忍不住开口:“寇——” 听到她的叫唤,他停下脚步,回头。 讨厌,她在做什么?! 白云沮丧的暗暗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深吸口气,挤出另一抹微笑,“小心点。” 他点头,笑著和她挥了挥手,然后这次真的走了。 她一直在机场待到飞机起飞,看著那架白色的机器安然划过青空,越变越小,然后消失在远方,才回到停车场。 可坐进了车里,她却还是怔怔的看著窗外的蓝天。 老实说,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可恶,他才上飞机,她就已经开始在想他了。 咬著下唇,她忍住胸臆间想哭的冲动,著恼的拉回视线,转动车钥匙,将车开出了停车场。 ······················ 昨夜台风扫过南台湾,清晨北部飘了一场小雨。 雨后的城市,感觉有些清新。 城市的一角,在吃饭时间忙碌了起来。 咖啡送上了,餐点送上了,座位上的人们安静的用餐著。 捧著一杯咖啡,白云站在吧台里,盯著外头来往的人车。 生活,在多数的时间都是忙碌的。 只是有时候,总是有些时候,像是现在,会突然出现几分钟的空间,几乎忘了之前是怎么打发这几分钟的时间。以前这从来没困扰过她,他来之前没有,他在的时候没有,他走了之后,这短短几分钟却总是让她不自觉的烦躁。 视线从窗外溜回台子上的桌历。 我很快就回来。 十天了…… 他的很快转眼过了十天,人却依然不见踪影。 这十天,她知道了不少事,像是洛杉机。 洛杉机,那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对那地方,她原本唯一的认知是那儿有迪士尼乐园、环球影城和好莱坞而已。现在,她却晓得它位在美国的西边,知道坐飞机飞到那儿要花十几个小时,知道那儿很少下雨,知道那是个很大很大的城市,也知道那儿的时间比这儿差了八个小时,所以这儿现在虽然是下午,那边却是晚上…… “白云?白云?” “嗯哼?”听闻罗兰的叫唤,她回遇神来。 “有人要结帐。”特地来帮忙的罗兰好笑地看著她,指指站在吧台前已经好一会儿的客人。 “抱歉。”白云扯出一抹微笑,接过对方递上的帐单,俐落的敲打著收银机。“一共三百六,谢谢。” 找了客人钱,她走出吧台去收餐具,罗兰跟过来帮忙。 “你还好吧?” “嗯哼。” “这是好还是不好?” 白云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算好吧。” 算?这什么回答? 瞪著将杯盘拿回吧台水槽的白云,罗兰将餐盘收进厨房后,再走出来时看见一位客人走进来,但是白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虽然她两手忙碌的在洗杯子,但显然心神根本不在这里。 罗兰叹了口气,拿著menu走过去点餐,等她回到吧台,那位白大小姐还在恍神,她敲了敲吧台桌面,“喂,大姊,回神了!” 白云抬起头,眨了眨眼。 “二号桌点一杯摩卡。”罗兰坐上吧台椅,将单子交给她。 白云接过乎,看了一眼,然后踩上小椅子,把装咖啡豆的罐子拿了下来,舀了两匙到磨豆机里。 罗兰支著下巴瞧著她流畅的动作,眉头却还是皱著。这两天,这女人恍神的症状变严重了,昨天她还差点把一杯咖啡给煮乾掉,偏偏问她的时候,她又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 电话钤突然响了,白云像是被铃声吓了一跳,她看著电话,却没伸手去接。 “白云?” “嗯?” “电话响了。” “我知道。” “你不接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瞪著那具持续作响的电话。 罗兰好笑的叹了口气,探手伸进吧台里,拿起电话,“喂,白云咖啡店。” 对方说了一些话,罗兰看著白云,笑著道:“嗯,对,她在,等一下,我叫她。”她将话筒递给白云,“喏,找你的。” 白云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很没道理,但她还是没有伸手,只是僵站著。 她的表情让罗兰不忍再逗她,“是啤酒商,问你需不需要进货。” 闻言,白云这才接过话筒,和对方说话,可她才挂上话筒,罗兰就丢了一句炸弹。 “白云,你家那只熊什么时候回来?” 白云一僵,深吸了口气,转回头处理咖啡,淡然回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楼上那个女人不是说他前几天有打电话回来?” “我不在。一拿著勺子搅拌著咖啡粉,将上升的水和咖啡搅匀,白云开口解释:“那天我刚好到医院去看侬侬,请宁宁帮我顾店。” 罗兰一愣,“他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吗?” 看著青蓝色的火焰,她一扯嘴角,“他没问,我也忘了说。” 听到这里,罗兰有些傻眼,一股怪异的感觉持续堆积,她瞪著好友,开口再问:“白云,除了他到美国后在机场打的那通之外,你到底有没有接过他打来的电话?” 必掉了瓦斯,她拿著乾净的湿布包著玻璃虹管底部,替它降温,黑褐色的液体缓缓降了下来,她半天没吭一声。 “白云?”罗兰拧眉逼问。 “我刚好不在。”她一脸平静的将咖啡倒进杯子里。 “那不是理由,他可以再打。” 白云喉头一紧,只道:“洛杉机和这里有八个小时的时差。” “那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她闷哼一声。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敢接电话?” 白云一僵,半天无法动弹,好一会儿,才将咖啡杯放上托盘,推到罗兰面前。“二号桌的摩卡。” 罗兰瞪著她,“我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白云紧抿著唇,沉默著。 罗兰没再逼她,只是拿起托盘,将熟咖啡送到客人桌上。 ···················· 胆小?为什么不?她当然胆小。 害怕?为什么不?她当然害怕。 一开始,事情似乎很简单,他只是去美国看他生病的父亲而已,几天就会回来。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 随著时间过去,随著她老是阴错阳差的错过他的电话,随著她越来越清楚所谓的巴特企业究竟有多么庞大……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越来越怯懦,越来越不安,微薄的自信也一点一滴的溜掉。 她并不特别,她自己知道,她向来就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也没什么特殊的专长,更没什么太高的学历,她只是一个开咖啡店过活的普通女人。 说真的,她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想娶她。 事实上,他甚至没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她只是以为他应该是爱她的…… 现在想起来,她这想法实在是天真的有点可笑。 夏夜星光灿烂,躺在阳台的海滩椅上,她只觉得喉头一阵紧缩。 为什么不敢接电话? 因为她害怕接起来之后,他会告诉她,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伸手遮住双眼,她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想哭的街动。 可恶,她真的好想他……想他醇厚的嗓音,想他宽广的胸膛,想他无聊的笑话,想他温暖的怀抱,她甚至想念他那看起来有点小耸的大胡子…… 好想、好想…… ··················· 午后有云,云如丝,绵延蓝天。 真是的,这女人又在发呆了。 皱眉看著吧台内不知道神游太虚到哪去的白云,罗兰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念了,直接转回厨房去做事。 然后,黄昏了;然后,天黑了。 用餐时间,住在二楼,像幽灵一样的欧阳宁宁自动下来帮忙。 一阵忙碌之后,咖啡店又安静了下来。 八点、九点、十点…… 街上的店家一间间的熄了灯。 轻音乐在空气中游荡,店门上的钤铛响了,罗兰抬头,看见阿芳和林子杰走了进来。 正在做帐的白云见到两人,不由得一怔,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十点四十五分。 “很晚了。”回过头来,她疑惑的开口。 “我知道。”阿芳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吧台上。“喏,拿去。” “这什么?”白云站起身来,仔细一看,发现那些竟是她的证件,她一愣,“你怎么会有我的……” “一些是我从你皮包拿的,其他是我要葳葳到你家去拿的。”罗兰双手抱胸,挑眉道:“葳葳再把东西拿给阿芳,请她找锺伯父帮忙。” “帮忙?”白云一时间被搞迷糊了。“帮什么忙?” “办签证、订房间和机票。”林子杰微笑开口,“看看你证件下面。” 白云一愣,拿起来一看,果然除了证件之外,还有她的护照和机票。 “你整天发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罗兰坐上高脚倚,倾身道:“我真搞不懂你,他是去美国,又不是去火星,你和他一起去就好了啊,整天在这边发呆有什么用。” 垂下眼睫,白云看著手里的机票和护照,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他没开口。” 罗兰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深吸口气,看著她道:“我问你,你是他老婆,对吧?” “嗯哼。”白云垂眉敛目,闷哼一声。 “你爱他吗?” “嗯哼……”她咬著下唇,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我真是受不了你这死个性,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情就爱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猛钻牛角尖,然后硬是要装得若无其事,这样很帅吗?笨蛋!爱就是爱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嗯哼……”一滴泪滴了下来,在机票上溅开。 罗兰卯起来开骂:“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没要你去,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嗯哼……”她再点头,第二滴泪水滑落。 “拿去!”罗兰凶巴巴的抓了一旁的面纸盒过来,塞给她,继续道:“别以为我会同情你,没那个本事就不要装潇洒!飞机班次是明天早上的,你要是没上那班飞机,咱们朋友就没得当了,听到没有!” “可是店里……” “你整天在这里发呆店就不会垮吗?连身分证被人拿走好几天你都不知道,我看哪一天人家把你卖了你也不晓得!”罗兰一挑眉,哼声道:“这种状况你在不在有什么差?还不都是我在顾。” “但是……” 罗兰一拍吧台,气势十足的再度开口打断她:“没有什么但是!” “我真的……”白云试著想说话。 “还什么真的假的,你成天哭丧著脸,搞得整间店死气沉沉的,你以为再这样下去,这家店还可以撑多久?” “我是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没听过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吗?”罗兰四度开口打断她。 白云无奈的看向刚刚才走进门的男人,用眼神向他求救。 “我和你说话,你看哪里啊?”罗兰发现她视线不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满的皱眉。 “不要以为阿芳和林子杰会帮你说话,你敢不去,我——” 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罗兰吓了一跳,恼怒的回头看是哪一个家伙那么好胆,谁知一回头就看见自家老公,她生气的闷哼一声,“ㄇ——” “我来接你。”赵子龙一手箝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面不改色的说完,才抬首看著白云道:“我想你有话要说。” 白云扬起嘴角,笑中带泪的看著眼前的好友,只觉得感动。 她擦擦泪,吸吸鼻子,微微一笑,“我没有说不去,只是要说,我的英文很差,恐怕要有人陪我一起去。” 罗兰闻言一愣,停了挣扎,皱起眉头来。对喔,她都忘了白云的英文一向不怎么样。 “我陪你去。”一直沉默的欧阳宁宁突然开口插话,“不过有人要帮我照顾痞子。” 赵子龙松了手,罗兰疑惑的挑眉开口:“痞子?” “宁宁的猫。”白云好笑的补充。 “猫吗?我来我来!”阿芳一听可以养猫,立刻兴奋举手。“我帮你顾猫。” 不会吧?林子杰一挑眉,怀疑这女人忘了家里还养了一只狗,可见她两眼发亮,又不忍心泼她冷水。 看来,只好暂时委屈家里那只lucky了。 ····················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高兴有你们这些朋友?”机场大厅上,白云看著几位来送行的好友,微笑著说。 “有啊,每年过年的时候。”阿芳眨著大眼回了一句,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在广播登机了,我该走了。”白云笑著提起简便的行李。 几个人上前,轮流拥抱白云。 “你路上小心点。”葳葳轻声交代著。 “好好保重。”阿芳用力的抱了她一下,微笑著说:“阿杰有交代他美国公司里的人去机场接你,你到了之后,有任何问题都叮以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请他公司的人帮忙。” 罗兰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一向潇洒的她,却是第一个红了眼眶的,她抱住白云,有些沙哑的开口:“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不顺利,就回来吧,我们会在这里。” “我知道。”白云鼻头一酸,笑著点头。 手机铃声响起,白云从包包里拿出来接,是侬侬。 “还好,我怕你已经进海关了。”侬侬笑著说:“抱歉我在坐月子,没办法去送你。” “没关系,你顾好身体要紧,我又不是搬去那边住。”白云好笑的说。 “呵呵,说真的,住那儿也没什么不好啦,不过要真变成那样,你要记得叫那只熊负责我们每年来回的探亲机票喔。” “嗯……”她哑声点头。 “白云。” “嗯?” “要幸福喔。”侬侬柔声说。 听到这句,白云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只能哽咽应声点头。 另一次登机广播响起,安静的欧阳宁宁递上面纸给白云,然后和所有人挥了挥手,便牵著白云去登机了。 上了飞机,白云止不住的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欧阳宁宁继续递面纸给她。 然后,飞机起飞了,离开了陆地,飞进了蓝天。 瞧著窗外越来越小的房舍,宁宁持续递面纸给她,轻声开口:“老实说,我今天之前还不知道你那么会哭呢。” 白云红著眼眶看著宁宁,好半晌,才缓缓道:“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看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飞机穿云破风,爬上万尺高空,底下的陆地消失了,只剩下云与天,和金光闪闪的骄阳。 第四章 计程车在一座雕花铁门前停下。 岸了车钱,她下了车,虽然有心里准备,她还是在转身看清那扇门内的景物时,手心微微冒汗,胃部一阵翻搅。 这里很大,真的很大。 雕花铁门内的柏油路一直向后延伸,消失在……森林里,也许那只是他们的院子,她却觉得那看来像是座森林。事实上,她站在这精致美丽的雕花铁门外甚至看不见里面的建筑物在哪里,只有一片树林…… 一阵犬吠突地响起,四五条杜宾狗随著狂吠声,凶猛的扑到铁门上。 她吓了一跳,不由得退了一步。 杜宾狗对著她猛叫不休,露出森森利牙,一副巴不得冲出来将她啃之而后快的模样,若不是它们全被关在铁门里,她大概会立刻打道回饭店去。 正当她犹豫著是不是该去按门上的电钤时,一声斥喝传来,然后,狗儿们全安静了下来。 她闻声望去,看见两名看似警卫的男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其中一位拍拍狗儿们的头,另一个则来到门边,开口说话。大概是在询问她,她想。 白云微微一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那男人接过手,看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对她说了一句英文,跟著拿起腰间的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那句英文她听懂了其中一个单字“wait”,叫她等吗? 没问题,她可以等。 飞越一整个太平洋,到了另一片陆地、另一座繁忙的城市,太阳依然很大,站在这里没几分钟,她额际已经微微渗出汗水。 其实,她现在该在饭店里等消息的,但是下飞机后,她整个晚上都睡不著,也许是时差没调好,也许是在飞机上睡太多了,总之,她整晚枯坐在饭店房间里的落地窗前,看著这城市的夜景,胡思乱想了一整个晚上。 天亮时,她看宁宁睡得很熟,一股冲动让她直接到了柜台,请懂中文的饭店人员帮忙写了那张纸条,然后拿著昨天下飞机时,米亚网路公司的员工给她的资料中的地址,叫了计程车就直接跑了过来。 当时,这样做似乎没什么不对,不过现在她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那么有钱有势的人家,当然不可能随便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异国女子,不是吗?真呆。 那个警卫还在讲对讲机,另一位掩不住对她的好奇,盯著她直看。 白云回以微笑,掩饰心中的不安。 那男人停止说话了,他走了过来,将纸条递回给她,说了一长串的英文。 她不用听懂,也能猜出他在说什么。 老实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还是道了声谢。 “sorry。” 听到这一句,她颇为讶异的抬首,只见那看起来酷酷的警卫一脸抱歉。 嘴角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摇摇头,要他不要介意。 事实上,她反倒开始觉得抱歉,因为她知道自己明天还会再来。 ······················· “你还要去?” “嗯哼。” “连续三天,你去那里也只见到警卫而已,为什么你会认为今天会有所不同?”欧阳宁宁拿叉子翻搅著半生不熟的炒蛋,皱起眉头。 “我不认为会有什么不同。”白云微扬嘴角,喝了口柳橙汁。 “那你还去?这样每天跑去晒太阳有什么意义?”宁宁叉起那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培根,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 “是没什么意义,不过反正我待在饭店里也没事。” 欧阳宁宁看了她一眼,秀眉轻蹙。 前两天,她陪著白云一起去,才知道那些人并不是看不懂或不相信白云是他们大少爷的妻子,事实是,那栋屋子里,有人下令将白云给挡在门外。 她一直没和白云说,因为怕她难过,谁知道白云宁愿天天去吃闭门羹,也不愿意留在饭店枯等林子杰的消息。 让她头痛的是,虽然透过林子杰,但已经好几天了还是无法联络到寇天昂,照这情况看来,她看白云要见到寇天昂,恐怕是比登天还难。 咬咬唇,欧阳宁宁放弃那看来不怎么好吃,吃起来也不怎么样的培根和炒蛋,放下刀叉,抬头看著白云,“你知道,你就算天天去等,也等不出什么结果来的。他们知道你是谁,也晓得你是寇的老婆,不过显然那里头有人不喜欢这件事。” “我知道。”白云拿面纸擦擦嘴。 看著白云脸上淡淡的微笑,宁宁哑口无言,好半晌,才皱眉道:“你应该故意昏倒才对,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进去。” 白云一挑眉,好笑的看著她,“你以为在演八点档啊?” “你没听过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吗?” “是吗?那希望我这出是喜剧吧。”白云站了起来,笑笑的拿起包包。“我先上去,你慢慢吃。” “不用了,我吃不下。”宁宁也站了起来,皱眉跟在白云身后抱怨道:“这里的早餐每天都是相同的东西,就算好吃,天天吃也吃腻了,何况它们一点也不好吃。” 白云嘴角噙著笑,“这家饭店算不错了,你只是吃不惯西式早餐。” “我以为我每天吃的都是西式早餐。” “我们在台湾吃的西式餐点,其实多少都改良过了。”白云笑著解释。“改得较符合我们爱吃的口味。” “所以太乾的培根和太湿的炒蛋很正常?” “嗯哼。”白云点头。 “是喔。”宁宁咕哝了一句,“你想你可不可能做一份台湾式的早餐出来?” “可以啊。”白云笑咪咪的回道:“只要你找到厨房给我用。” 那不是废话?饭店房间哪来的厨房啊? 宁宁翻了个白眼,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放弃下楼吃早餐了。 走到电梯门前,门刚好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宁宁伸手按了楼层数,电梯向上攀升。 电梯里一阵沉默,她看著白云娟秀的侧脸一眼,心里又是一阵的躁闷。 “白云?” “嗯?”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爱你?”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有勇气大老远跑来找他?” “你应该知道,我是被罗兰逼上飞机的。” 宁宁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见她傻住,白云噗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啦,罗兰只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幸福是要自己追求的。”电梯门开了,白云走了出去,回头看著她,柔声道:“我会来,是因为我爱他。” 她温柔的表情,教宁宁握紧了手机,她深吸口气,下定了决心。 回到饭店房间时,她开口道:“白云,我今天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了。” “嗯?”白云将一颗苹果放进草编的提袋里,再放进矿泉水、手机和一本小说。 “我有点事,得去见一个朋友。” “喔,那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反正也只是坐在那儿而已。”白云笑笑,拿起前天在大卖场买的草帽。 看著她一副去郊游的模样,宁宁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佩服她。 “手机记得开著,我好方便联络你。” “嗯哼,我走了,bye!”白云和她挥挥手,带著草帽、拎著提袋走了出去。 看著门关上,欧阳宁宁坐在床上将手机掏了出来。 窗外,阳光将一切照得闪闪发亮,她将那人擅自输入的电话号码叫了出来,可瞪著手机萤幕,她却迟迟无法按下那按钮。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因为白云,只是因为吃腻了这里的早餐,如果没办法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她至少得把白云弄到一处能做早餐给她吃的地方。 而且,她真的该死的想念寇天昂煮的菜。 叹了口气,她按下拨号键。 ····················· 站在海岸边,白云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天从巴特家回去时,她就发现了这处地方,之后她都是在这处海滩旁下车,再慢慢沿著沙滩走过去。 巴特家的豪宅耸立在路尽头的小丘上,一边是海,一边是森林,从这儿的沙滩上,可以看见那隐现在林木间的宅邸顶端。 月兑下凉鞋拎在手上,她踩著碎浪,朝著宅邸的方向前进。 金黄的阳光将那一片海映照得金灿灿的,她微眯著眼,瞧著远方海平面上的层层白云。 一阵海风拂来,扬起她的发,她压著草帽,防止它被风吹掉。 微笑不觉浮现嘴角,忽然间想起,她其实已经很久没出来走走了,开了那间店之后,几乎占去了她所有的时间,除了好几年前曾和罗兰她们一起出过国,后来就再也没有出国过了,没想到现在竟会因为寇的关系,让她有机会在沙滩上漫步,可惜太阳大了点,一个人……孤单了点…… 盯著自己踩在沙粒上的果足,她扯出一记笑,安慰自己,如果有机会,她会找寇一起来这散步的。 浪潮涌上她的脚踝又退去,形成细小的白色泡沫。 数声狗吠响起,虽然那狗吠声听起来还很远,她还是抬首看了前方一眼,那些杜宾犬没有出现,显然还留在铁门内对来访的不速之客龇牙咧嘴,不过她却意外发现前面那位老人状况似乎有点不对。 她见过他,他似乎每天都会在这沙滩上散步,因为礼貌,她经过时都会和他点头微笑,算是打招呼。毕竟其他人都会主动打声招呼,她也就养成了习惯。不过这位老人家没有一次回过她的招呼,事实上,他连一点笑容都没有。 不过,此刻他不只没有笑容,还一脸痛苦,见他一手抚著心口,几乎要站不住,白云愣了一下,没有多想,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还好吧?” 他似乎想甩开她的手,但却使不上力。 她知道他听不懂,却还是忍不住道:“我不是坏人,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他没有抗议,也或许是无力抗议,白云当他是同意了,将他扶到海水上不来的地方坐下,把自己的草帽让给他戴,然后抬头看看四周,想找人帮忙,偏偏这时候已到了上班时间,这里又太过偏僻,沙滩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见状,也只能蹲了下来,从提袋里掏出矿泉水给他。 老人家摇了摇头,一只手还是抚在心口上。 心脏病吗? 看他额上渗出冷汗,她翻出面纸替他拭汗,他抖著手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只药罐,却打不开,白云忙接手帮他打开,她不知道该吃几片,所以倒了三片药片给他,他只拿了一片。 吃了药后,他虽然还在冒汗,但神情稳定了点。 “你要不要打电话找人来接你?”白云拿出手机示意他打电话。 他皱眉哼了一声。 “不要吗?”白云微微一笑,见他情况比刚刚好一点,也不勉强他,陪在他身边坐下。 他似乎不喜欢有人担心的一直看著他,眉头始终皱著,所以她转头看著海面,虽然晓得他听不懂,还是开口道:“住在海边真不错,对吧?我有个朋友住这附近,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常跑到海边玩……” 瞥了老人家一眼,见他疼痛似乎稍稍缓解了些,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你长得有点像他,或者该说他长得像你,毕竟你比他早出生;不过也可能是你和他都很高大的关系吧。” 老人家看了她一眼,保持沉默。 望著徐缓的海潮,白云深吸口气,喃喃道:“事实上,前些日子,我和他结婚了。他不常说自己的事,我一直到最近才晓得他曾住在这好几年。” 白云抚模著无名指上的婚戒,有些怔忡。“有时候,我会想,他为什么会娶我?我个性其实有些别扭,长得也不是挺漂亮的……” 老人家咳了两声,白云转过头,“你还好吧?” 他皱了皱眉头,可背脊挺得很直,一直抚著心口的手也重新握住罢刚放在地上的拐杖,似乎胸口不再疼痛,不过他也没有站起来离开的意思。 有些怀疑他只是逞强装没事,所以白云还是继续坐著,掏出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水果刀削苹果皮,然后切了一小片苹果给他。“apple?” “no。” 老人家声音低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那双蓝色的瞳眸倒也未显不悦,白云扬了扬嘴角,自己吃了起来。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嫁人了。”吃了一片苹果,她又切了一片放入嘴里,看著前方闪闪发亮的太平洋,喃喃道:“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身旁多了一个男人,然后才会想起来自己结婚了,而且自己还真的挺爱身旁那依然熟睡的男人,那种感觉好怪……” 她沉默了下来,吃著一片片的苹果,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瞥了忽然安静下来的东方女孩一眼,老人家皱起眉头,发现才晒一下太阳,她清秀的小脸就被晒得有点发红。 他摘下她好心给他戴的草帽,盖回她头上。 突来的阴凉让白云回过神来,她转过头,对著他微微一笑,“你好点了吗?” 老人家沉默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啊,我又忘记你听不懂中文。”白云轻笑出声,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奇怪,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可能是因为你听不懂吧。真是糟糕,你一定在想这女人怎么话这么多,我平常不是这样子的。” 他眼里似乎出现了一丝笑意,表情也缓和了些。 白云将苹果皮和核收到事先准备好的塑胶袋里,再拿出湿纸巾擦乾净水果刀,边笑著道:“幸好你没事,要不然你听不懂中文,我听不懂英文,就算要我打119,不对,你们这儿是911吧?我在电影里看过。”她微微侧著头,好玩的说:“凭我这破英文,就算我打了911,大概也无法和救难人员讲清楚情况。” 老人家拄著拐杖站了起来。 白云跟著站起,手机却突然响了,她拿起来接。“喂?宁宁?什么事?真的?你等等——”见老人转身要走,她担心他一个人忙追了上去,轻拍他的手臂,用那破英文道:“wait!youalone,ok?” 似乎没想到她会追上来,老人家微微一愣,接著嘴角一扯,浮现难得的微笑,“dont`tworry。” 白云秀眉微蹙,还是有些担心,但老人家只是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见他脚步似乎还挺稳健的,她也只能看著他走远,宁宁又说了些什么,她忙回过神道:“没什么,我马上回去。” 按掉通话键,她用手机叫了计程车,然后拎著东西来到路边。 离开了沙滩,她坐在马路旁穿上凉鞋,老人家在沙滩上的身影成了一个小点,看起来情况还不错的样子。 没多久,叫的计程车来了,她上车前又看了那远处的身影一眼,才坐进车里,赶回位在市中心的饭店。 ···················· 一回到饭店房间,白云一见到坐在床上调戏宁宁的男人,她当场愣在门边。 调戏?没错!男人?没错! 事实上,男人只差一点没把宁宁整个压在床上,两人姿势暧昧,宁宁绯红的脸更是增添了暧昧的氛围。 “咳嗯……”她轻咳提醒两人,她的存在。 男人回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和她打了声招呼,“嗨!” 白云眨了眨眼,惊讶的开口:“霍克?” “好久不——”他话没说完就被羞窘尴尬的宁宁踹下了床,不过他还是极力维持他帅哥的形象,半坐在地上,笑笑的把最后一个字补上:“见。” 白云忍住笑,将提袋和帽子放到一旁桌上,回道:“嗨,好久不见。” 之前宁宁只打电话说,有位朋友能联络到寇,要她尽快回来,她倒是没想到那人会是霍克。 只不过,宁宁为什么能找到霍克? 她看了宁宁一眼,只见半坐在床上的欧阳宁宁被她看得满脸通红,之前霍克天天上去送饭,她还以为是寇逼的,看来,情况不是那么一回事。 白云微微一笑,没有多问,只将视线移回爬站起来的霍克身上。 “我要见寇。” “我知道,宁宁和我说了。”他爬著那头金发,有些抱歉的看著她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老头子会做得那么过分。回来之后我就直接到拉斯维加斯去了,所以不晓得情况糟成这样,我要是早点知道,一定会和你联络的。” “过分?”白云一挑眉,“什么意思?” 霍克叹了一口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一旁在整理刚刚被他弄乱衬衫的宁宁哼声冒出一句:“寇天昂被那死老头给软禁起来了。” 软禁?白云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才疑惑的看著面前这两个人,迟疑的问道:“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软禁这两个字?” “对,你没听错。”宁宁瞪了霍克一眼。 白云突然脚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跌坐。 “嘿,你没事吧?”霍克街上前扶起她,让她坐到床上。 白云摇了摇头,然后轻抚著额毫无预警的笑了起来。 霍克被她奇怪的反应吓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宁宁。 “白云?”宁宁坐到她身边,有些担心。 “抱歉……呵呵呵……我没事……”白云抬起头,笑看著两人,咬著下唇止笑,保证似的道:“真的,我没事。” “那你笑什么?”宁宁皱眉开口。 白云又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她停下一下,才好笑的说:“我一直以为他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他回来之后,后悔和我结婚了……” “后悔?”霍克讶然失声,然后大笑起来。“说是气疯了还比较有可能。事实上,他是气疯了没错,我刚打电话回去,他只顾著咆哮,说他想尽办法打电话回台湾都找不到你,好不容易罗兰接了,却告诉他,店里忙到没空,要他等会儿再打,他气得摔坏他好说歹说才和老三借来的手机。” 白云一阵鼻酸,心里放下好大一块石头,她这才晓得自己有多怕他觉得她是个累赘。深吸了口气,她抬首看著霍克,哑声问:“你父亲为什么要软禁他?你不是说他放弃要寇回来接手了吗?” 霍克捏捏紧绷的颈项,无奈的苦笑道:“应该是放弃了没错,只不过大部分的股权还是在他手上,他还是可以决定换手,谁也不知道老头子是怎么想的,但他之前的确已经将公司的经营权交给二哥了。” “那怎么还会软禁寇天昂呢?”宁宁拧眉瞪他。 霍克瞥了白云一眼,暗暗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道:“我猜他可能只是想寇哥能多留一阵子……他们很久没见了……” “你不用蒙我。”白云淡淡一笑,直视著他问:“是我的问题,对吧?” 霍克不自在的调开视线,乾咳两声,“咳嗯……这个……我不太清楚……” “喂!”宁宁恼怒的瞪他一眼。 霍克苦笑。 “你说吧,我没那么脆弱,我宁愿心里有个底。”白云扬起嘴角,鼓励他。 他不知道咕哝了什么,见两个女人坚持,只能深吸口气,认命的面对她们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和国籍或门当户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那是怎样?”宁宁咬唇眯眼,不太信他的说法。 霍克一扯嘴角,“基本上,老头子只是想找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媳妇,不一定要有钱、不一定要同种,但是一定要他看得顺眼的。” “所以,既然他没见过我,当然不可能看我顺眼。”白云轻声细语的,漾出一朵浅浅的微笑。“也就是说,我不符合资格罗。” 霍克尴尬的笑了笑,“我可以安排你和老头子见面。” “这事再说。”白云不介意的耸了耸肩。“我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寇?” “今天晚上。” “今晚?”白云一怔,没想到那么快就能得到答案。 “对,今天晚上老头子生日,家里开了宴会祝寿。”他眨了眨眼,露出迷死一海票妹妹的酒窝。“人很多。” “咳嗯……如果你是想鱼目混珠的夹带我进门,恐怕不太可能。”白云抱歉的看著他,笑著说:“你必须想别的办法。” “为什么?” 宁宁翻了个白眼,“因为这笨女人每天早上去那屋子门口站岗,守门的那几个警卫都认识她。” 霍克咧嘴一笑,“放心,本道人自有妙计。” “山人。”宁宁哼了一声,纠正他。 “什么山人?”霍克一呆,有听没懂。 “是本山人自有妙计,不是道人。”宁宁受不了的又翻了个白眼,用台语咕哝道:“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白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霍克却还是一脸茫然,尝试著去发音:“什么是『母刊到把更呀素母』?” 他那怪异的语音教宁宁一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两个女人笑成那样,霍克只有更加的茫然,决定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寇哥这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银色的莲花跑车炫目夺人,还没到门口,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远远看见那辆车,警卫主动让到一旁,拿著对讲机要人开门。 大门缓缓向旁打开,霍克伸出手和警卫打了声招呼,笑笑的将车开进敞开的大门。 欧阳宁宁百般无聊的坐在他旁边,瞄了那门旁的警卫一眼,凉凉的道:“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的妙计,原来也不过是用这种老套的招式。” “老套之所以是老套,是有原因的。”霍克笑笑,车子快驶近屋子时,他在一条隐密的步道入口停了下来,回过身唤道:“嘿,你可以起来了。” 听到声音,白云翻开盖在身上的毛毯,坐了起来。 “你还好吧?” “嗯哼。”她微微一笑。 “你先在这里下车,从这步道往前走,尽头是一座温室花房,门没锁,你先到里头等我,我去问清楚寇哥人在哪,再去接你,ok?” “ok。”白云开门下了车,和两人挥了挥手,才轻巧的转身消失在林叶步道中。 跑车的声音远离,前方林木间,隐约闪烁著灯火。 优雅的音乐声从左前方的大屋传来,那儿灯火通明,和这儿的阴暗形成强烈的对比,不过这儿林木的味道倒是挺好闻的。 漫步过林间,林叶渐稀,她跟著步道转过一个弯,那座泛著淡淡蓝光的花房出现眼前。 确定周遭都没有人,她走上前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才进门,就听见淙淙流水声,白云穿遇繁花绿叶,朝水声处而去,只见花房中央,有著一座水池,泉水是从正中央那座婀娜的白色希腊仕女雕象扛在肩上的花瓶里流出来的。 水池里栽种著一朵朵白色莲花。 她在池子旁看见一张看起来颇舒服的躺椅,她坐了下来,发现躺椅乌黑的把手被模得发亮,显然常常有人坐在这儿。 泉水波光流转,她轻抚著无名指上的婚戒,有些怔仲。 一声轻响教她回过神,正在考虑该不该躲起来,她就听见宁宁的叫唤。 “白云?” “在这。”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却只见到宁宁一个人。“霍克呢?” “他被绊住了,不过他问到寇天昂人在哪了,他要我来带你去。”宁宁拉了拉披肩,牵起她的手,往花房的另一个出口走。 这么快?看来寇这弟弟倒是真的很有效率。 白云嘴角轻扬,“如果我们遇到警卫怎么办?” “敲昏他。”宁宁头也不回,答得简洁有力。 白云轻笑出声,跟著她出了花房,穿过拱形玫瑰花廊,进了一栋建筑物,然后又出了那栋建筑物,穿过一座庭园,绕过一座室外游泳池、一座室外网球场,又进到另一座建筑物。 “这些人真的是有钱没处花。”经过一座室内游泳池和另一座室内网球场时,宁宁翻了个白眼咕哝著。 白云扬了扬嘴角,不予置评。 “到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外面。”宁宁停在一个转角处,轻声交代完,便偷偷探头出去看。 走廊上没人,宁宁松了口气,忙拉著白云溜了过去,来到一扇门前。 门里传来一阵砰砰作响声,宁宁推门偷看,确定没找错地方后,才回过头道:“ok,他在里面,你自己看著办,我得回大厅去,小心点,bye!” 看著宁宁远去的背影,白云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门一开,那砰砰作响的声音更大声了,走了进去,她才发现那声响是寇天昂发出来的。 她眨了眨眼,好半晌才领悟到他背对著门口正在打拳。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看到他,还是因为他果著上半身,她大概站在原地呆了两秒吧,然后才因为门自动关上的声音给拉回神智。 听到关门声,他头也不回的骂了一串英文,双拳未停,一拳拳结实地打在沙包上,每次挥拳,他身上的汗水都因为震动和打击而四溅飞落。 很……赏心悦目的景致,虽然他口气不善。 白云嘴角漾出一抹兴味盎然的浅笑。 “getouthere!”没听到人出去的声音,随著另一次重拳,他又爆出一句。 ok,这句她听懂了。 白云一挑眉,开口道:“在罗兰花了好几万的机票钱、阿芳费尽千辛万苦的帮我办了签证、宁宁还陪著我大老远飞越一整个太平洋之后……” 她说到一半,他已迅速地转过身来,一脸呆愣的看著她。 白云看著他,笑笑的继续说:“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我怕就这样『滚出去』会被她们剁成一百零八块,再丢到太平洋喂鲨鱼。” 他一身都是汗,表情呆滞,汗水从他脸上滑下,在下巴汇聚滴落。 “你的胡子怎么了?”看见他光洁的下巴,她轻扬嘴角,好奇的问。 他一动不动的,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声音,似乎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看他那傻样,白云轻笑出声,然后低头瞧瞧自己,“还是衣服很怪?我没穿过这种小礼服,但是霍克坚持要我换上,说这样如果遇到警卫比较不容易被识破,不好——” 她抬起头,话还没说完,他不知道何时已来到她身前,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到差点将她胸肺里的空气全挤了出来。 他浑身都是汗,可是她不介意。回抱著他,白云咬著下唇,红著鼻头,忍住泪,在他怀中轻声问完那句话:“不好看吗?” “老天……”他试了半天终於发出沙哑的声音,这女人是真的,温暖的、柔软的,带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不是在作梦,也不是幻影。 “希望你这句是好看的意思。”她笑著在他怀里闭上眼,听著他激昂的心跳。 寇天昂想模她的脸,才发现手上的拳套还没拆下来,怕她突然不见或跑掉,他知道他这想法很荒谬,但他还是抱著她的腰,将她放到一旁桌上坐著,确定她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才用牙齿咬掉拳套上的结。“我打了好多次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该死的跑哪里去了?” “你以为我现在在哪里?”她笑著反问他,拍拍他的手臂,“把手给我。” “你怎么会跑来这里?”他听话的伸出手,让她帮忙解开拳套上的结。 白云替他月兑下右拳套,他自动把左手伸到她面前,她继续解著他的拳套,看了他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想念你。” 他胸口一阵紧缩,另一只拳套也月兑下来了,虽然手上还缠著特殊绷带,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捧起她的脸,吻她。 他轻柔的、小心的品尝她粉女敕的小嘴,像是怕太用力她会坏掉一样。 “再说一次。”他微喘著气,在她唇边低喃。 “我想念你。”她柔柔一笑,伸手将他汗湿的发往后拨。 看见她额头、脸上、手臂都沾到他的汗,甚至连衣服都在他刚刚那一番折腾之后,湿了大半,他一挑眉,开玩笑的道:“我不知道你那么会流汗。” 白云羞红了脸,拍了他肩头一下,“恶人先告状。” 他听了,突然笑著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转身朝另一扇门走去。 她吓了一跳,忙攀著他的肩颈,“寇?” “嗯?”他一挑眉。 “你带我去哪里?” 他低首凑到她肩窝嗅了嗅,笑得极为暧昧,低声道:“虽然我很喜欢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不过我更偏好将它洗掉。” ······················ “它是不是不好看?” “什么?” “那件小礼服。” 一阵沉默。 得不到回答,白云抬起枕在他胸膛上的小脸,秀眉轻蹙,“我穿起来很丑吗?” 他看著天花板,咳了一声,然后才回道:“没有,你穿起来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扯坏它?”她伸手巴著他的脸,要他低头看著自己。 因为那件衣服该死的性感!他疯了才会让别的男人看到她穿成那模样! 寇天昂看著此刻正趴在他身上,在按摩浴白中有若出水芙蓉,看起来无比性感撩人的老婆,在心中暗自咕哝著,脸上却不忘摆出微笑,试著转移话题,“你觉得水柱力道会不会太强?要不要调小一点?” “我觉得……”白云一手撑著下巴,一手轻敲著他的胸膛,扬眉轻笑道:“你不喜欢那件衣服。” “我觉得……”他眉一挑,邪邪的笑道:“我比较喜欢你不穿衣服。” “我觉得……”她羞红了脸,皱皱鼻头,哼道:“你是一个大色鬼。” “我觉得……”他的大手不规矩的从她细致的果背向下滑,贼笑著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嘿!”她羞窘的槌了他肩头一下。 他放声大笑,揽著她后颈,吻了她粉唇一下。“老婆,你真可爱。” “我已经过三十了,可爱实在不是一个很恰当的形容词。”她红著脸咕哝著。 “那性感呢?”他按摩著她的后颈,嘴角轻扬。 “勉强可以接受……”白云趴回他胸膛上,舒服的吐了口气,浴白里的热水持续冲刷按摩著,让她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有一点想睡。“这浴白真不错,你想我们可不可能弄一个回去?” “我想台湾应该有吧。”他也觉得不错,至少这浴白的尺寸够大,就算没有他也会想办法弄一个。“不过浴室可能要整修扩建。” “嗯哼,没关系……”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嘿,别在这里睡。”见她有些疲累,怕她会在浴白里睡著,寇天昂关掉水柱,抱著她踏出浴白,拿了一条浴巾将她全身上下都擦乾。 白云乖乖任他摆布,不过等他擦乾她的头发之后,她清醒了一些,较没那么想睡了。她拿了一条浴巾围住自己,看看吊在一旁的浴袍,知道它实在太大了,给她穿大概会拖地。“你有衣服可以给我穿吗?” “我想应该有。”他套上浴袍,牵著她的手走出浴室,来到卧房。 应该有?白云秀眉微蹙,坐到那张特大号的床上,看著他翻著衣橱里的衣物,希望不会看到女人的衣裙出现,最好是不要有,要不然她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哇喔,她在吃醋! 思绪一顿,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吃一个不见得存在的女人的醋。低头看看自己不自觉绞紧的十根手指,抬头再瞧瞧他,白云心一抽,咬唇皱眉。 “你看这件如何?”他抽出一件衣服,转身拿给她看。 白云猛地回神,抬头一看,立刻笑了出来。那是一件衬衫,男用衬衫,他的,而且还是那种超耸的夏威夷花衬衫。 “你要我穿那个?”她笑著挑眉,“除非我死了。” “好吧,那这件如何?”他拿出另一件衬衫。 这件正常了些,只是那土黄色实在很像某种……东西。 她眨了眨眼,然后用力摇头,开始怀疑他的品味。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他丢掉手中那件衬衫,献宝似的拿了另一件衣物出来。“这件你一定会喜欢!” 四角裤?!穿这个不是要她果著上半身?她会喜欢个鬼! “喂!”白云红著脸喊了一声,伸手抓了枕头就朝他丢去。 他笑著低头闪过枕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喏,这件才是!” 看见那件白衬衫,白云才停止去抓另一只枕头丢他,她起身抓了那件衬衫就往身上套,套好了之后才拉掉里面的浴巾。 她这样做本来是要预防他色心再起,谁晓得他的衬衫太大,领口部分直开到了她的胸前,隐约露出她浑圆的,看来更加性感撩人。 他挑眉吹了一声口哨。 她好笑的嗔了他一眼,走到桌边拿起小皮包,对著镜子把隐形眼镜拿下来。 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嘻皮笑脸的道:“老婆,现在我有没有看起来比较帅?” 白云看著镜中的他,轻笑起来。一直忘记和他说,她的近视只有三百度,他靠这么近,就算不带眼镜,还是看得很清楚。 笔意眯起眼,她看著镜中的他,左瞧瞧、右看看,沉吟道:“嗯……我觉得……” “怎样?很帅对吧?”他吻著她的肩头,自满的低笑。 “你的脸……”白云伸手拍拍他的脸,两眼眯得只剩一条线,还倾身往镜子靠,然后下了一个结论,“一片模糊,看起来好像无脸巨人喔。” 啥?一片模糊? 他一愣,将她整个人转过来,一张大脸贴近她的,皱眉咕哝:“老婆,你近视几度啊?这样看得清楚吗?” 她摇头,憋笑。“太近了,只看得到你的眼睛。” “那这样呢?”他将脸拉后了一点。 她笑出声来,皱了皱鼻头,踮脚吻了他一下。“够清楚了,傻蛋。我近视只有三百度而已。” “傻蛋?”他一挑眉,抵著她的额头,一副大野狼的模样。“你这个说谎的小红帽,我要把你吃掉。” “嘿,我又没穿红斗篷。”她笑著想溜走,纤腰却被他紧紧箍住。 “这个我可以解决。”他嘿笑两声,反手从衣橱里抽出一件鲜红色的衬衫,盖到她头上。 “哇,好耸啊。”她趁他替她罩上红衬衫时,笑著躲开。“我真的要开始怀疑你挑衣服的品味了。” “什么耸,这款式当年很流行的。”他追著她,硬要替她罩上红衬衫。 “什么流行,你一定是被人骗——噢——”她皱著鼻头,边躲边批评,结果一个不注意就被他给逮到,压在床上。 寇天昂压著她,露出孩子气的胜利笑容,“抓到你了吧!”他将红衬衫罩在她头上,故意压低了嗓音说:“小红帽,我肚子饿了,怎么办?” “去吃饭啊。”白云红著脸,硬撑著回答。 “我比较喜欢吃……”他看著她,黑色的瞳眸闪耀著的光芒,吻著她的鼻尖、下巴。“又白……”他湿热的嘴一路下滑到她的锁骨,喑瘂的说:“又女敕……” 他的唇继续下滑,拉开她身上的衬衫,暧昧的含住她挺立的,挑逗著她。 白云轻喘一声,小手插进他半湿不乾的黑发里。 他抬起头,笑著说完:“又可口的女人。” “寇。”她娇喘著喊他的名,水眸氤氲。 “嗯哼?” 她揽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下,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废话太多了。” 他笑出声来,然后决定——停止废话! ····················· 她手指画过他粗犷的脸,摩挲著他光洁的下巴,咬唇笑道:“你还没说你的胡子怎么了?” “你想念它啊?” “嗯哼,一点点。” 他握住她的手指,“嗯,留了几年了,想换换造形,所以剃掉了。你喜欢的话,我再把它留起来。” “没关系,这样子也挺不错的,看起来年轻一点。”她趴回他胸膛上,闭上眼,听著他的心跳,柔声说著。 “是吗?”他扬了扬嘴角。 “嗯哼。”她微微点头。 轻拥著她,寇天昂大手无意识的抚模著她柔滑的上臂,只觉得有一种安静又沉缓的暖意在心口酝酿、蔓延、扩散…… 那种感觉很奇特,只有她在身边时,才会出现,让他感到平静。 打从重回这占地广大的宅第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谁知道那死老头竟然要人扣住他的护照,还派了两个跟屁虫,从早跟到晚,他看似自由,实际上却和被软禁的犯人没两样。 几日下来累积的怒气,稍早在老头的生日酒会上,差点爆发出来。 那些来参加的人,多半是来看戏的,表面上说是祝寿,实际上却个个等著看戏,看巴特家的几个儿子如何面对老巴特将亲生儿子找回来接棒的尴尬。 今天下午才从纽约赶回来的蓝斯看起来极为自制有礼,他却晓得蓝斯看来冷漠的外表下有多么的愤怒,他尽量避著他,不想和蓝斯起正面冲突。 他不是回来争产的,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八点不到,他已经懒惰和那些丑陋、贪渎、糜烂的人虚与委蛇,他必须去消耗他的怒气和躁郁,他知道他的离开会让老头十分火大,但他也晓得老头不会阻止他,老巴特拉不下那张脸、也丢不起那张脸。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他感受到她轻浅平稳的呼吸,知道她已睡去。 她的出现,就像是救命的及时雨,他原以为她是沙漠里海市蜃楼般的幻影,直到碰触到她,才确定她是真的。 真的…… 将拥著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在她额际印上一吻,闭上眼,贪恋的深吸口气,感觉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感觉她的心跳和他的一起,让那规律和缓的节奏,伴他进入恬静安稳,有她的梦里。 ······················· 天亮了。 白色的天花板上闪耀著晃动水光,耳畔除了他的心跳声,还有他的打呼声。 嘴角漾出一抹微笑,她真的很想念这种起床的感觉。 桌上的钟,显示著时间,才八点,但她精神很好,所以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轻轻将他搁在她腰月复上的手移开,然后下床进浴室盥洗。 他的房间在二楼,浴室有扇落地窗,一眼望出去是座庭院,更远处则是蔚蓝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但看那距离,他房里天花板上的水光应该不是海水造成的。 洗好脸、刷好牙,她走回房里,从另一扇窗望出去。 丙然,是那座室外游泳池。 另一道刺眼的反光让她转过头,只见一只玻璃柜里放著一些奖杯和奖牌,她好奇的晃了过去。 昨晚太匆忙,并没有很仔细的注意周遭的环境,现在一看,这屋子果然有他年少的痕迹,特别是这一柜金光闪闪的战利品。 就算她看不太懂那些奖杯和奖牌写了些什么,也晓得要弄这一柜出来,可不简单,特别是她记得他说过他父亲找到他接他来美国时,他已经升高中了。 看著这一柜的奖,白云只觉得心疼。 她几乎能看见当年一个从小失去父亲的少年,在得知自己父亲尚在时,是如何的兴奋、喜悦,他一定非常努力的想博取案亲的欢欣和喜爱,难怪在得知真相时,他会无法原谅,愤而离开…… “你好美。”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谢谢。”白云转过头,看见他仍躺在床上,醒了,但半开的眼仍是惺忪,嘴角挂著慵懒的笑。 “我喜欢你穿著我的衬衫的样子。”他半眯著眼,懒洋洋的笑著说:“看起来很性感。” 白云微微挑眉,她只罩著他的衬衫,没穿裤子,他当然觉得性感。 “来。”他摊在床上,对她招了招手,声音因为刚醒过来而沙哑。 她听话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拨拨他散乱的黑发,微微一笑,“早。” 寇天昂可没那么好打发,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身手俐落的再一翻,就将她给拉回床上压在身下,然后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才笑著道:“早。” “你好重。”她皱了皱鼻头,语带笑意的抗议。 “你好香。”他嘻皮笑脸的亲了她额头一下,再亲了她鼻尖一下,可在晨光的映照下,才发现她的额头、鼻尖和双颊上泛著不自然的红,他退开了点,然后再凑近看看,不觉皱起眉头,“你晒伤了?” “有吗?”她一怔,“可能是这儿阳光太大了。” 昨晚上灯光昏暗,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羞红了脸。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他以拇指轻轻抚过她微微发红的小脸,“会痛吗?” “还好,没什么感觉。”白云笑了笑,要他别操心。“我本来就比较容易晒红,过几天就会好了。” 他还是紧蹙著眉头,翻身下床,“我去拿药。” “寇,等等——”白云坐起身来,想叫他不用麻烦了,谁知他一开门就站定了,但不是因为她的叫唤。 门外,站著一个绑著马尾的棕发男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乍见到来人,寇天昂皱起眉。 “只是来通知你,事情曝光了。”那人见到白云,微微一笑,抬手和她打了声招呼。“嗨,我是老三,亚历士。” “嗨。”白云回以微笑。 什么嗨?她的美腿都被看光了,还嗨! 寇天昂迅速挡住老三的视线,将他推出门外,质问:“什么事情曝光了?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亚历士微微一愣,“她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寇天昂浓眉一挑,双手抱胸,等著。 亚历士看著他,真希望这件事不是由他来说,但是老头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暗暗叹了口气,他开口道:“她几天前就到了,但是老头下令将她挡在门外,老头大概以为她站个一天就会放弃,谁知道她每天都来。” 寇天昂一听,火从心起,这才晓得白云为什么会晒伤。 他一把揪住亚历士的衣襟,“你知道这件事却不告诉我?” “嘿,我昨晚才晓得的。”亚历士苦笑解释道:“我每天出门是有看到她在大门外,但你的甜心坐在对面的矮砖上,戴著草帽、吃著苹果,手上还拿著本书在看,她看起来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我怎么可能会联想到你头上?” “寇,怎么了?”白云到浴室拿下条浴巾充当裙子,一走出门就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揪著他弟弟,一副想揍人的模样。 寇天昂克制住怒气,松了手,回身看著她,“你到几天了?” “五天吧,怎么了?” 他眼角肌肉一抽,像是被人揍了肚子一拳。 “寇?”白云担心的看著他。 “没事。”他捧著她的脸,吻了一下,交代道:“乖乖待在这,不要乱跑,我晚点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寇,你去哪里?寇——”察觉他情况不太对,白云要追上去,可系在腰间的浴巾实在很不保险,她恼火的抓著腰间的浴巾,决定从另外一个人下手。 “怎么回事?”白云转身看著他三弟。 “sorry,i——”亚历士一开口就是英文。 “少唬弄我!霍克和我说过你们一家子在寇被带来美国时,全都被逼著学过中文!”她冷著脸质问:“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那么火大?” 亚历士吓了一跳,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娇小柔弱的女人也会发火,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反射性的回答她的问题:“寇哥刚刚才晓得,你一直被挡在门外。” “该死!”低咒一声,她现在知道寇跑去哪了,他铁定是跑去找他父亲。她眉头紧蹙,咬了咬唇,然后抬头看著亚历士,“你父亲在哪?” “现在吗?”亚历士一挑眉,嘴角有了笑容,“晨光室。” “晨光室?” “下楼后右转绕过中庭天井,然后左转直走,就可以看到和大屋连结的步道,走到底后进门再向左转,直走绕过大厅,靠右边的第八扇门就是。” “谢谢。”白云道了声谢,紧抓著腰间的浴巾,赤著脚匆忙赶了过去。 亚历士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看了看表,确定在小表头们起床前还有一点时间,於是决定到晨光室去凑凑热闹,毕竟这个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第六章 下楼时,她重新将浴巾系得更紧了些,确定它不会掉下来后,再将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虽然这副打扮还是很不得体,至少能看了些。 快步经过铺著石板的中庭和步道,当她走进那栋巍峨的白色建筑时,有一瞬的紧张,进门后,她找了一下,终於来到那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厅。 瞪著那有如皇宫般的装潢,白云有些闪神。 巨大的水晶吊灯、精致的雕像、华丽的地毯、天花板上的天使彩绘,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两座美丽的白色楼梯。 老天,这真是…… 她在楼梯前站定,呆了大概三秒吧,然后才发现亚历士忘了和她说到了大厅该往哪一条通道走了,扣掉她来的那条和大门,这里至少还有五个出口,当然也不包括这两座楼梯。 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她不确定自己该往哪走。 一声咆哮响起,是寇。 她迅速转过身,但是回音很大,她还是不确定那是从哪传来的,然后是另一个听起来较老的怒斥。 白云很快就发现自己不用担心找不到他们,只要循著他们互相咆哮争吵的声音走就是了。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是寇语气中的怒气让她相当担心,他从来没这么凶过,至少她没见过。 然后,他们的争吵开始夹杂著中文。 小跑步赶到声源处,她推开门进去,他们的音量更大声了。 走进去后,白云才发现晨光室是他们用早餐的地方,门的正前方是一张长桌,屋里有四个男人。 主位站著一位老人,寇站在他旁边不远处,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可另外两人却无视於那一方的吵闹,只是自顾自的吃著早餐,坐靠近门边的那位身穿白色的棉衫,和霍克一样有著一头金发,只是他的发色较淡,他背对著她埋头猛吃,背部隆起的肌肉活像阿诺史瓦辛格;另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红发被梳得服服帖帖,鼻梁挺直,灰眼锐利,他面无表情的举杯喝咖啡,在她一进门时,就直视著她。 他是房里唯一一位注意到她存在的人,另一方的两人还在互相咆哮。 让白云诧异的,是那位老人家看起来很面熟,她再仔细一瞧,才发现他真的是昨天那位有些顽固的老先生,不过他此刻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马上给我离婚,那女人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是配不上我还是配不上巴特家?”寇天昂讥笑道:“我告诉你,配不上的是我,是我配不上她,巴特这个姓配不上她!” “王八蛋!”老巴特拄著拐杖站起来,气得脸色发白。“那种女人只是贪图巴特家的财产,你被她骗了——” “我警告你,你敢再侮辱她一句——”寇天昂气得打断他。 老巴特更火,没等他说完,就吼回去:“你这个不知感恩的混蛋,要不是我接你回来栽培你——” “栽培?接我回来?”寇天昂火冒三丈的吼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不能生,你会想到我吗?如果你没出那场车祸,你会想到那个被你抛弃未婚生子,最后为了养儿子工作过度累死的女人吗?我告诉你,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来的!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会过得很好!” “你——你——你这个——”老巴特伸手指著他,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的人生,白云是我的老婆!”他冷著脸道:“你不用妄想用钱打发她,这世界上,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不过我想你永远不可能懂的!” 老巴特脸色发白地抚著胸口,原本被他握得死紧的拐杖铿锵跌落在地,滚到一旁。 白云一怔,不懂为什么其他三个男人动都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那老人心脏病发作,她忙要上前,却听到寇又开口。 “你不用装了。心脏病?鬼才信!”寇天昂冷眼看著跪倒在地的老巴特。“如果不是白云坚持,我连大门都不会踏进一步!” 老天?寇以为他是装的?难道他们都以为—— 白云迅速回头,只见另外两个依然是喝咖啡的喝咖啡、吃饭的吃饭,根本不当一回事。 般什么?!眼看老巴特脸色苍白、浑身冒汗的跪倒在地上,她跑了过去扶住他,忙掏出他口袋里的药,倒了一片给他,但老巴特连握都握不住,她将药片塞进他嘴里,可是他的情况依然严重。 乍见到白云,寇天昂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跟著他马上伸手去拉她。“别理他!他是装的!” “他不是装的!他昨天才在海边发作过一次,是真的——”她话还没说完,老巴特已经昏死过去。 白云忙推开寇,回身又跪了下去,眼见他鼻息和心跳都停了,她忙回头喊道:“还愣著做什么?叫救护车啊!” 懊死!现在要怎么办?心肺复苏术!对了,心肺复苏术! 看著脸色死白的老人,她连忙找到他中间肋骨与胸骨连结处,往上两个指头的地方伸手压迫它,做起心肺复苏术。 对了,是这个位置,要下压按摩心脏,几次?她记得她有学过,要压几次?五次?十五次?该死!她只记得中间要做两次口对口人工呼吸。 可恶,先做了再说! 把心一横,她先做十五次,然后再做人工呼吸。 一、二、三、四、五……十四、十五,两次人工呼吸。 短短几分钟,她累得半死,只觉得度日如年,她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两眼直盯著老人的脸,不觉喃喃骂道:“呼吸,快呼吸啊,该死的!快呼吸——” 然后,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的心跳终於恢复了,下一瞬,医护人员冲了进来,一见到他们,白云顿时松了口气,忙退到一旁,跟著她才发现,那三个男人,从寇到那两个应该是他弟弟的家伙,三个人都还是留在原位,脸上毫无血色。 她一怔,才发现叫救护车的是亚历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叫亚历士。 “怎么回事?”听见骚动,霍克也出现了。 “老头子心脏病发,寇哥的天使用cpr救了他。”亚历士的脸色也很苍白。 霍克站到白云身边,让出位置让医护人员将老巴特戴上氧气罩抬了出去。“你会cpr?” “以前学过,不过忘得差不多了,他要是能活下来是他命大。” 瞥了她一眼,霍克咧嘴一笑,“不错的衣服。” 白云低头一瞧,才想起自己的衣衫不怎么恰当,而且在刚刚那一阵混乱之后,浴巾虽然还好好的绑著,却露出了大半雪白的美腿。 她脸一红,强自镇定的拉好它。“谢谢。” 然后,白云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大概过了三秒,她才猛然回过头,奇怪寇这回为什么没有反应,谁知一回头,身后却没有人。 “他走了。”亚历七指指另一扇通往户外花园的门。 白云秀眉轻蹙,抿著唇,瞥了眼餐桌上那位冷著脸慢条斯理的拿餐巾擦嘴的红发男人,又看了眼另一位继续埋头吃早餐的肌肉男,跟著回头瞧瞧嘻皮笑脸的霍克和正走向餐桌倒咖啡的亚历士。 忽然之间,她发现,这一家子的问题不是普通的大。 老爸心脏病发,他们没一个起身救人;送医急救,也没一个跟上查看。 这些男人,只是一个个吃早餐的吃早餐,喝咖啡的喝咖啡,擦嘴的擦嘴,开玩笑的开玩笑,而她老公呢,则一声不吭的跑得不见踪影。 这些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装得很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可是气氛却无比凝重…… 然后红发酷男走了,金发肌肉男在吃完早餐后也闷不吭声的离开,亚历士在咖啡里加了少说有五匙的冰糖,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发现他还要继续加,她终於忍不住伸手阻止他。 “不要这样糟蹋咖啡。”她拿开糖罐,挑眉开口。 亚历士微微一愣,低头看她。 “你加了五匙的糖,我想它应该够甜了。”白云边说边看向霍克,“你能不能帮我弄套正常一点的衣服和鞋子?” “没问题,我想我知道哪里有你可以穿的。”霍克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扬扬嘴角,转身走了出去。 白云转回头,看著放弃那杯咖啡的亚历士,微微一笑,问了一个早已有了答案的问题:“你有车吗?” 亚历士苦笑,“我想大概有吧。” “那可以麻烦你等一下载我去医院吗?” “为什么?” “既然刚刚唯一有动作的人是我,我总该有权利知道你父亲的后续状况如何吧?” 亚历士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当然。但是我可能没办法,也许霍克可以——” “不,他不可以。”白云打断他,挑眉道:“如果我是此刻在他房里的那个女人,绝对不会高兴在他床上醒来时,只剩自己一个人的。” 他闻言笑了起来,好奇开口:“你怎么知道?” “他脖子上有吻痕。”白云嘴角轻扬,“如果我没记错,昨晚上那里还很正常。” 她话才说完,霍克便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套米色的连身裙。 她认得那件连身裙,那是昨晚宁宁穿的,白云一挑眉,知道自己没猜错,她笑著上前接过手。“她还在睡?” “亲爱的仙度瑞拉,我想她不会介意借你衣服。”霍克玩耍的和她行了个礼。“只要你在中午十二点以前回来。” “抱歉,恐怕我无法控制时间,如果她醒了,麻烦转告我的神仙教母,可以试试浴巾,我发现它穿起来挺舒服的。”白云摇了摇头,嘴角噙著微笑说完,又转头问亚历士:“哪里有可以让我换衣服的地方?” “你后面那扇门。” 白云走了进去,很快的换好连身裙,再套上同款的小外套,宁宁的size大了她一号,不过她穿起来还可以看,至少比浴巾正式多了。 整理好仪容,她回到晨光室,霍克已经走了,亚历士还在。 她果然没看错,这男人是他们之中,显然比较愿意面对他们父子之间复杂问题的。 “我好了,走吧。”白云微微一笑,决定先从这家伙下手。 她要搞清楚这一家子之间的问题,否则照刚刚的情况看来,就算寇的父亲过世了,仍会阴魂不散的困扰他一辈子。 ···················· 到了医院,两人匆匆赶到急诊室,亚历士一眼就看到长年跟在老头身边的老仆人查德,他忙走过去问清楚状况,白云站在一旁,等老人说完,才要亚历士翻译。 “怎么样?他情况如何?” “查德说老头的主治医生刚刚为他做了心电图测验,并且抽血检验,老头子是心肌保塞。”他声音有些沙哑。“医生已经开了溶解血栓的药物,避免心脏持续受损,他们现在要先做溶解血栓治疗。” 见他脸色发白,白云轻触他的手臂,“放心,我想他不会有事的,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亚历士没有反对,听她的话在一旁的座椅坐下,两眼直盯著急诊室里的老人,“我不知道他真的有心脏病。” “为什么?” “我们一直以为他的心脏病是假的,只是装病想骗寇哥回来。”亚历士抹了抹脸,苦笑道:“他以前试过很多次,事实上,寇哥这次会回来,我们都很惊讶。他会阻止你去救老头子是正常的,你别怪寇哥。” “我晓得。”没想到他会帮寇解释,白云淡淡一笑,“他不是那种会见死不救的人。” 查德弄了两杯咖啡过来,给了他们一人一杯。 “谢谢。”白云和头发灰白的查德道了声谢,才又继续开口:“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们几个兄弟和父亲之间是怎么回事?” 亚历士眼神一黯,抿紧了唇。 “如果不方便,你不用……”白云轻声开口。 “不。”亚历士一扯嘴角,深吸了口气,平铺直达的道:“我想你应该有权利知道。老头子结过四次婚,只不过我们这几个兄弟,除了寇哥之外,都不是他亲生的,我们毫无血缘关系。老头子早在很多年前就因为车祸无法生育,他知道那些女人背著他偷人,可他不在乎,女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向来把钱顾得好好的,就算离婚,那些女人也拿不到任何好处,如果要拿到钱,就必须放弃孩子的监护权。至於为什么留下我们,我猜他大概觉得我们是值得投资的东西。” 值得投资的东西?老天……难怪霍克会自嘲他是被领养的,难怪刚刚寇一听到“栽培”这两个字就火冒三丈。 白云脸色微微发白,轻轻捂住了嘴,哑声道:“我很抱歉……” “不用。”喝了口咖啡,亚历士苦涩的盯著急诊室里的老人。“我早就看开了,要有什么样的父母,不是我们可以选的,老实说,久了,也就习惯了。” 看著亚历士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忽然间,白云晓得寇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了,不只是因为他母亲的事和他父亲的欺骗让他无法原谅,也因为这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霍克曾经说过当年他们全都被逼著学中文,所以他才会说中文,那时她没多想,现在看来,显然老巴特的作法实在很有问题,就算寇是他亲生的,他也偏心偏得太严重了。 ····················· 下午,白云回到了那栋豪宅。 这回在查德的带领下,她通行无阻的进入那扇之前彷若铜墙铁壁的雕花大门;后来,她才从宁宁那儿知道,查德是这里的总管。 回到了房里,寇还是不见踪影,不过霍克和宁宁把她的行李从饭店拿了过来。 “怎么样?”欧阳宁宁盘腿坐在大床上,看著白云换上轻便的衣裙。 “他父亲情况比较稳定了,所以我先回来。之后要再做心导管检查,以判定血管阻塞的程度,并决定是否要采取气球扩张术或冠状动脉绕道手术……” “别和我说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我不是问这个。”宁宁用手撑著下巴,挑眉道:“是问你和寇天昂的情况。” “情况?”白云穿好衣服,把长发用簪子盘了起来。“如果你问的是昨天晚上,他很高兴见到我,如果你问的是现在——”白云转过头来,一扯嘴角,“恐怕这地方实在太大,我不晓得他人在哪。” “我知道。” “你知道?他在哪?”白云眨了眨眼,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栋房子,更别提每栋房子最小的大概也有十几间房,宁宁只比她多待一个早上,却知道寇在哪?太神了吧? “那里。”宁宁伸手往外一指,直指那片蔚蓝海洋。“霍克说,以前寇天昂最喜欢往那儿跑,林子后面是一座悬崖,那儿有木梯通到海边的沙滩,我刚拿望远镜看过了,他在那儿没错。” “望远镜?”白云好笑的看著她,“你哪来的望远镜?” “霍克的。”宁宁脸不红、气不喘的说。 “你和他……?” 宁宁调开视线,看著旁边含糊其词的咕哝道:“没什么,就是那样而已。” “哪样?” “那不重要——”宁宁脸一红,跳下了床,抓了草帽往白云头上一戴,伸手推她出门。“快去找你的阿娜答,省得他等一下跳海自杀,人命关天,这比较重要。” “胡说八道。”白云笑著轻斥。 “我告诉你,这一家子的男人每个脑袋都有问题,他们全都被那死老头耍弄在手中,搞得每一个心理都有毛病,谁知道他会不会和某人一样,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蠢事!” 见她似乎越说越火大,而且看来挺认真的,倒让白云愣了一下。“某人?” 宁宁脸色瞬间刷白,闭上了嘴。 白云一震,“难道霍克曾——” 宁宁僵住,好半晌才面无表情的道:“他说那只是年轻时爱玩,不小心的意外。” “但你不觉得。” “对。”欧阳宁宁白著脸,“我不觉得。” 看著她认真的脸,白云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伸手抱住她。 有一瞬间,宁宁真的很想哭,但最后还是忍住,推推她,轻声道:“我没事,你快过去看看吧。” “你确定?” “嗯。”宁宁点点头,扯出一抹笑。 白云叹了口气,模模她的脸,“我们得找个时间谈谈。” “放心,我不会跑掉的。”宁宁苦笑,她想跑也跑不了,要不然现在也不会陷入这种困境了。 第七章 穿过林间步道,她在尽头看见那座悬崖,它的高度只有两三层楼高,一道木梯迂回绕过大石,直抵下面的海滩。 虽然还有些距离,但她能看到他。 他坐在沙滩上,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将他一动不动的身影拉长。 她扶著把手慢慢往下走,用帽檐遮挡著依然相当刺眼的阳光。 浪潮声一波波的来回交替著,远方偶尔会传来几声海鸟的呜叫。 她花了好些时间才走到下面,又花了好些时间,才越过那被日头照得发烫,又细软难行的沙滩,不用低头看,她也晓得自己这双凉鞋铁定是完蛋了。 靠近海边时,沙滩的湿度高了些,走起来才稍稍好了一点。 快到他身后时,一条黑影突然在他斜前方冒了出来,那是一只狗,一只杜宾狗,就像她之前在大门看到的那些一样,它的毛色黑得发亮,两耳竖直挺立著,只是它比门口的那些看起来还要大只;比起狗,它的体型更像黑豹。 白云谨慎的停下脚步,那只狗仍然抬著头,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她。 “寇。”她站在原地叫他,怀疑自己要是再上前一步,那只大黑狗就会冲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他一僵,没有回头。 见他不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黑色的杜宾犬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发出低沉呼噜的警告。 寇天昂伸手安抚它,却还是没回头,只是哑声道:“回屋里去。” 看那只狗在他的安抚下乖乖趴回地上去,白云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如果我不回去,你要放狗咬我?” 他背部肌肉紧绷著,保持沉默。 “寇?”她再柔声开口。 “走开。”他闷哼一声,语音粗嘎。“别理我!” “那是……不可能的。”白云伸手触碰他的肩头,才晓得他在颤抖,很轻微、很压抑,她在他身后跪下,环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背上,柔声道:“你这句话应该在昨晚说,在娶我之前说,在我爱上你之前说,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说……现在,来不及了……” 他抓住她的手,一瞬间,她好怕他会推开她,将她拒於千里之外。 但是,他只是紧紧抓握著她的手,粗声低吼:“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还不懂吗?我不是你想像中完美的白马王子!” “我不要完美的白马王子,我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他抓得她的手很痛,她却觉得心安,只因他没有拉开她。 “你没看到吗?我见死不救!我和他一样冷血!”他粗声粗气的低咆著。 “那是因为他老是这样骗你,亚历士都和我说了。”感觉到手腕上的湿意,白云为他感到心疼,知道他哭了,不觉也红了眼眶。 心好痛……比她自己受了伤还难受…… “我是你的老婆,我们结婚时曾发过誓要相守到老,互相扶持一辈子。不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疗伤,不要找藉口赶我走,不要什么事都独自承受……”白云咬著唇,哑声道:“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没有那么软弱,我们是夫妻,懂吗?你可以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笑,在我面前唱著荒腔走板的歌……” 泪水滑落,她因哽咽而止声。 喉头一哽,胸口因她而紧缩,寇天昂像是抓著救生圈一样,紧紧抓著她环在他腰上的手,看著眼前的夕阳,哑声开口:“我……不值得……” 不值得?不值得什么?不值得被人爱吗? 天啊……他究竟被他父亲伤得有多深? 白云只觉得一阵火气上涌,要是那老头子现在在她面前心脏病发,她一定会补他一刀,送他上路! “什么叫做不值得?你接下来要和我说,我爱你,是错误的投资吗?”她又气又心疼,抽回手恼火的道:“我不是你父亲,我不算投资报酬率!” 她抽回手,教他一阵的慌,以为她要走,匆忙转身,却见她仍跪坐在他身后,眼眶泛红,泪滑落。 “我不是……”他心头一抽,伸手触碰她的面容,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云倾身向前,捧著他的脸、抵著他的额,含泪轻声说:“那就让我爱你,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爱你就好……受了苦可以和我说,受了伤可以来找我……” 怎么可能不爱她?像她这样的女子……他怎么可能会不爱她? 手一伸,寇天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热泪如泉翻涌,浸湿了她的衣裳。 黄昏的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浪潮哗啦作响,一波接著一波,退去、上涌…… ····················· 天黑了,点点星子爬上夜空。 “所以红发的蓝斯是老二,棕发的亚历士是老三,金发的霍克是老四,那亚当就是老五罗?”白云偎在他身前,柔声轻问。 “对。”他轻握著她的小手,将她圈在怀里,看著海上星辰。 看著一次又一次涌上岸的浪潮,白云开口再问:“我听林子杰说,蓝斯接手了巴特控股公司,那其他人呢?” “亚历士经营房地产,霍克经营连锁饭店,亚当则是负责科技公司。” 白云伸手模模把头靠在寇大腿上的杜宾狗,她发现这种狗真的很聪明,因为得到主人的示意,它开始认同她,并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吠叫,只是用那双黑色的大眼看著她,看起来还真有点无辜,没半点之前凶狠的模样。 白云看著狗儿,脑海里想著的却是它的主子们。“你会离开,一半是因为他骗了你,一半是因为他们,对吧?” 寇天昂沉默著,却握紧了她的手,好半晌,才深吸口气,承认道:“他做得太过分了,我看不下去……他一直对他们视而不见,却又让他们认为自己是他亲生儿子,直到他雇的侦探找到我……” 那几个男人早上苍白又空洞的表情浮现眼前,白云不忍心的闭上眼,却又看见他们年少的模样。 “他们一直不懂为什么老头对我这个私生子反而比对他们这些婚生子还好,而且有著严重的差别待遇,我也不懂。然后,蓝斯的亲生父亲过世,他家族的人透过他母亲找上门来,因为对方是英国贵族,事情闹得很大,我们才晓得原因……” “你……恨他吗?” “我不知道。”寇天昂紧绷著脸,“他独裁、专断又自私,我一直以为我恨不得他死,但今天早上,当我发现他是真的心脏病发——” 他语音一顿,没再说下去,她了解的用小手包覆住他粗糙的大手,轻声说:“他毕竟是你父亲。” 他绷紧了肌肉,“我宁愿没有!” “别这么说……”她抬首,轻抚著他的脸,“那样,太悲哀了。” “我不想……”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语音有些粗嘎,“和他一样……” “你不会。”白云跪坐起身,捧著他的脸,认真的说:“你永远不会和他一样的。” “你怎能如此确定?”寇天昂自嘲的说:“我毕竟是他的儿子。” “因为……”她微微一笑,轻抚著他的眉骨,柔声道:“坏竹也是会出好笋的,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当年就不会离开这里: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就不会那么会为人著想;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我就不可能陷得那么深。你比谁都还要关心你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你也比谁都了解他们对父亲及对你的矛盾情结,所以你才避开。” “我……”他张口欲言,她却伸出手指轻压在他嘴上。 “嘘……让我说完。”白云温柔的看著他,“别说你不是我所看到的样子,你以为霍克为什么要帮我偷渡进来?你以为亚历士为什么会帮你和我解释你早上的反应?他们晓得你做了什么,也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你尽力了。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爱你。”她的指尖抚遇他刚硬的脸,柔声道:“懂吗?如果这世界上有值得我爱的男人,那人一定就是你。” 月儿爬上东方山头,洒下银白月华,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沙滩。 他喉咙紧缩,眼眶发热,扶著她纤细的腰,嘎哑的开口:“再说一次你爱我。” 粉唇微扬,她美丽的双瞳闪著泪光,温柔的在他额上印上一吻,如他所愿的轻声道:“我爱你。” ······················ 牵著他的手,漫步穿过森林步道,狗儿走在两人身前,月儿高挂在树梢。 白云瞧著那走起路来昂首阔步的杜宾狗,忍不住问:“寇,这只为什么一直跟著你?” 寇天昂一扯嘴角,“它被训练过,代替那些跟屁虫。” “跟屁虫?”白云眨了眨眼。 “保镖。” “喔。”她恍然过来,轻笑出声,“所以它现在是你的牢头?” 他一扬眉,也笑了起来,“算是。” “它跟了你一天吗?” “嗯。” “好乖,它叫什么名字?” “奇塔。”寇天昂扬了扬嘴角。 听到自己的名字,狗儿停下脚步,回过身坐得直挺挺的,等待主人指示。 “好聪明。”白云有些讶异。 “杜宾狗智商很高且忠心,警觉性和服从性好,只要经过训练,可以成为很好的看门犬。”寇天昂走到狗儿身边,伸手拍拍它的头,说了一句口令,大黑狗就重新站了起来。 “这个我知道。”想起门口那几只,白云好笑的开口:“它们真的很有效率。” “抱歉……”寇天昂喉头又是一阵紧缩,心疼的轻触她晒红的脸。“如果我早点知道……” “没关系,只是有点发红而已,过两天就会好的。”她淡淡一笑,要他别担心,牵著他往前走,转移话题道:“跑了一天,我好饿,你那栋屋子里有没有厨房?” “没有。”他笑了笑,牵著她转进一条岔路。“不过我知道哪里有。” 没有多久,两人来到大屋左翼后方,他带著她推门进屋,拐了几拐,来到了一间各式用具样样齐全的厨房。 他打开灯后,白云看得有些傻眼,这地方简直可以媲美一般饭店的中央厨房。 “你想吃什么?我弄给你吃。” 她眨眨眼,突然冒出一句:“烤全羊。” 寇天昂一怔,然后搔搔下巴,转过身打开那排冰柜翻找著。“我想想,我记得普欧应该有弄了一只。” 见他还真的要弄,白云笑出声来,连忙伸手阻止他。“我开玩笑的啦,你真弄出来我也吃不下,三明治就很好了。” “我知道。”他笑著亲亲她的额头,“三明治够吗?再加个海鲜浓汤如何?” “嗯哼。”她点头微笑,踮脚回吻他鼻尖一下。“三明治还是我来弄吧,你煮汤就好。” “ok。” 於是两人分工合作,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没有多久,三明治上了桌,浓汤也分盛进碗里,寇天昂替奇塔弄了一些狗食,狗儿一直等到他弄好了,才开始吃。 坐在桌边,白云咬了一小口三明治,看著他,问道:“你刚刚提到的普欧是谁?” “我们家的大厨。”寇天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之前提过当厨子的朋友就是他?” “嗯。”寇天昂笑笑,“我刚来这里时,为了赶上学校进度,常常念书念到半夜,他都会替我准备消夜,他年纪很大了,我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他,就主动要求和他学了一些。” 白云喝了一口汤,满足的叹了口气。 “好不好喝?”他讨赏似的开口。 “不要问废话。”白云撑著粉颊,好笑的道:“我要是变胖了,就是你的错。” “你太瘦了。”他舀了一匙碗里的浓汤,送到她嘴边,“吃胖点才好。” 白云喝下,也舀了一匙喂他。“喏,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胖。” 他笑著喝掉它,又喂她一汤匙,白云跟著回敬他,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的笑闹著喝完了汤,没注意到厨房的那扇门曾被人推开,又轻轻合了起来。 站在走廊上,头发早巳花白的老普欧欣慰的笑著摇了摇头,他还以为是谁那么晚跑到厨房里呢,早该晓得是这小子。 不过,真的很久没看到这小子露出这样爽朗的笑容了。 厨房里又传来一阵笑语,老普欧微微一笑,没有多加打扰他们,只是转身走回自己房里。 ····················· “我肚子饿了。” 晨光迤逦进一室,乍听到这句,白云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睁开睡意浓重的眼,看著眼前的人,脑袋有好几秒钟无法运作。 “我也是。” 听到这一句,白云转过头,看到另一个人。 她微眯著眼,怀疑自己看到的,然后再转过头,之前那一个人也还站在那儿,她张嘴欲言,然后又闭上了嘴,拍拍寇天昂的胸膛,把他弄醒。 “寇?” “嗯?”他没张开眼,只是咕哝了一声。 “醒一醒。”她改为轻拍他的脸。 “天亮了?” “对,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寇天昂微微睁开眼,低头吻了她一下,喃喃道:“早安。” “早安。”白云羞红了脸,因为他在丝被下的手不规矩了起来,她忙抓住他的手。“寇,等一下——” 他舌忝吻著她的耳垂,低喃道:“为什么要等?” “不是……”她不想发出那种暧昧的申吟,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是那样,害得她真想钻到地洞里去,忙道:“有人……” “嗯?”他没有听清楚,轻咬著她雪白的颈项,大手覆上了她柔女敕的浑圆。 白云倒抽口气,又羞又窘,连忙也抓住他这只手。“旁边有人。” “有人?”他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咳嗯。”一旁的男人轻咳两声。 另一个女人则开口道:“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晨间运动,可是我真的饿了。” 寇天昂一僵,立刻清醒过来,霍地转过头,看见欧阳宁宁和霍克各站在床边两旁,霍克嘻皮笑脸的,宁宁则一脸无辜。 “shit!”他骂了一句脏话,一边确定白云没有春光外泄,一边回身吼道:“你们两个一大早跑到我房里做什么?” “我们——”霍克开口。 “饿了。”宁宁接话。 寇天昂额冒青筋,直想掐死这两个没有大脑的家伙,吼道:“给我滚出去!” “ok、ok……”霍克见他发火了,忙拉著宁宁退了出去。 可临到门口,宁宁又回过头来,“白云,你可不可以叫他动作快一点?我真的好饿,他办事要几分钟?五分钟够不够?” 白云瞪大了眼,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门口的霍克则是毫不客气的大笑出声,“亲爱的,我想五分钟可能不太够。” 寇天昂涨红了脸,低咆出声:“霍克——” 霍克哈哈大笑,忙揽著宁宁逃命去。 白云笑不可遏,躺在床上喘不过气来。 寇天昂回过头,咕哝道:“你还笑。” “可是……”白云咬著下唇轻笑,“是很好笑嘛。” 他皱著鼻头,将她压在床上,一副恶虎扑羊的架式。“五分钟?太小看我了吧?” “那又不是我说的。”白云红著脸,还是笑。 “是吗?”他一挑眉,露齿一笑道:“那为了避免她误会,我们太快出去可能不是很好。” “嗯哼。”白云咬咬唇,点头同意。 “既然我们两个都醒了……”他亲吻她的鼻尖,喃喃道:“又多了点时间……”他亲吻她逸出笑声的香唇,“我建议……” “嗯哼?”白云止不住笑,挑起右眉等著。 他皱著鼻头,磨蹭著她的,笑著说:“继续刚刚被打扰的晨间运动如何?” “嗯哼。”她笑著应声,回吻他。 谁知,外头的欧阳宁宁还不死心,冷不防又敲起门来,开口喊道:“喂,你们两个好了没有?我快要饿死了!” 寇天昂僵住,然后吼道:“霍克·巴特——” 白云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她拍拍他的胸膛,爬坐起来,笑著劝道:“算了,我们先起来吧,宁宁不达目的是不会甘心的,只要没吃饱,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普欧又不是没做早餐!”他皱眉抱怨。 “宁宁已经吃怕美式早餐了。”白云模著他的脸,亲了他一下,微笑的说:“而且,谁教你把她的嘴养刁了。” 他看著她,半晌后,才跟著苦笑起来。 “乖,起来洗脸刷牙了。”白云下了床,拉著他的手,要他也起床。 寇天昂认命的让她牵进浴室,嘴里忍不住本哝道:“那个怪女人,我晚点一定要找人来装锁……” ···················· 晨光室,早上九点。 “喏,你的食物。”很快煮好了早餐,寇天昂把稀饭和配菜放到欧阳宁宁的面前。 “寇哥。”霍克见他直接走过他身边,把另外一份早餐放到白云前面,忙喊道:“我的咧?” 寇天昂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丢了两片吐司面包给他。 “喂——”霍克拉长了音,拎著那两片白吐司怪叫:“我的早餐就这个?” “有意见?”寇天昂一挑眉,大手一伸,“有意见就别吃,拿来!” 霍克见状,眨了眨眼,闪电般收回手,僵笑道:“没有、没有,这吐司不错,很好、很好。” 白云噗哧一笑,用手肘戳戳寇,“别闹了。” 寇天昂哼了一声,才又转过身,从另一扇门推了餐车进来,将中式早餐一样样送上桌。 一见到那些烧饼油条水煎包、蛋饼煎饺萝卜糕,宁宁瞬间睁大了眼,倒抽口气,然后下一秒就冲上前去,用最快的速度夹了个煎饺塞进嘴里,跟著捧著脸深吸口气,发出满足的声音,然后热泪盈眶的转过头来,感动至极的用力抱了寇天昂一下,喊道:“寇子,你是神!” “喂喂喂——分开、分开!”霍克瞬间变脸,跳上前拉开她。“你这女人——” 谁知宁宁比他还凶,“走开,别挡住我的食物!” 她一伸手就拨开他,拿著筷子进攻那些暌违已久的美食,没两下就将一张小嘴塞得满满的,然后又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 霍克看得一脸呆,寇天昂在旁边哈哈大笑,白云则是同情的拿了个肉包子给霍克,安慰他道:“吃个包子吧,很好吃的。” 她话才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克呆呆的接过包子,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从小到大,第一次有女人为了食物推开他,这真的是—— 他想不出任何形容词,只能看著埋头猛吃的欧阳宁宁苦笑起来。 很好吃吗?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肉包子,狐疑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嗯?他皱眉,再嚼两下。 嗯!他挑眉,又嚼两下。 嗯——不错、不错—— 他走上前,在宁宁的旁边坐下,很快就跟著狼吞虎咽起来。 寇天昂见状,翻了个白眼,坐在白云旁边,“这两个都不会煮饭,怎么有办法活到现在?” 白云笑著道:“有人养啊。” 寇天昂瞥了宁宁一眼,露齿一笑,握著白云的手,开玩笑的道:“辛苦你了,养得不错。” 白云笑吟吟的指指霍克,“你的也不差啊。” 他哈哈大笑,直道:“都辛苦、都辛苦……” “喂——”宁宁抬起头来,皱眉抗议。 谁知道她才稍一疏忽,霍克竟然用叉子偷了她盘里的水煎包,她忙又喊了一声:“喂!你这个小偷,把水煎包还我!” 霍克一叉子将水煎包塞进嘴里,两个人又闹了起来。 看著为了食物玩闹起来的霍克和宁宁,白云忽然发现好像少了一些人,忍不住开口问:“对了,其他人呢?怎都没看见?” 伸手抓住宁宁挥舞攻击他的小手,霍克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回道:“蓝斯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亚当熬夜写程式,大概中午才会起床。亚历士还在医院,他的两个小萝卜头昨天玩电动玩太晚,刚刚我去看了一下,他们还在睡。” “小萝卜头?”白云一愣。 “他的儿子。”寇天昂接口。 “儿子?” 霍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宁宁整个人反过来箝在怀中,让她不得动弹,一边道:“亚历士结婚得很早,不过五年前离婚了,孩子归他。现在放暑假,所以他们跟著亚历士一起回来。” “回来?”宁宁停止挣扎,好奇的问:“他们平常不住这吗?” “我们都不住这。”霍克将头靠在宁宁肩头上,笑著道:“亚历士住费城,蓝斯住纽约,亚当住西雅图,我在拉斯维加斯。” “真是浪费!”宁宁皱眉念道。 “浪费?”霍克一愣。 宁宁哼声批评道:“那么大一栋房子,结果平常根本没几个人住,不是浪费是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 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又辩了起来,白云却没在听,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身旁突然沉默下来吃著早餐的寇,然后突然开口道:“寇,我等一下要去医院看看,你可不可以送我过去?” 寇天昂一愣,一旁吵闹的两人也停了下来,三人全都错愕的看著白云。 “你要……”寇天昂皱眉瞪眼,讶然失声:“什么?!” “去医院。”白云把最后一口稀饭吃掉,然后拿起餐巾擦擦嘴,神色自然的看著他道:“你要是没事,可以陪我过去吗?” 他张了张嘴,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可看著她一脸泰然自若,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他最后还是用上了嘴,低头吃饭。 “寇?”白云轻声开口询问:“你要陪我去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哼了一声。 白云微微一笑,在他额角印上一吻,柔声道:“谢谢。” 第八章 穿过医院的白色长廊,白云牵著寇,来到了老巴特所住的病房。 寇天昂在门前站定,白云抬首看他,轻声道:“如果不想进去,不用勉强。” 他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门。 白云松了口气,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亚历士看到他,愣了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他情况怎样?”白云轻声开口。 “他昨天还在加护病房,后来情况稳定了点,才转到这里。”亚历士微微一笑,交代了下病情。 白云走了过去,将老巴特垂落床沿的手移回床上。 亚历士看著她,低声询问寇天昂:“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是不会。”寇天昂面无表情的回答。 但他还是来了,亚历士扯了扯嘴角,看著白云,显然是因为她吧。瞥了寇哥一眼,他伸手一抹脸,打了个呵欠道:“我昨晚没睡,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先回去了,bye!”说完他挥挥手就走了出去。 “等一下——”寇天昂一皱眉,忙要阻止他,谁知白云却拉住了他。 “让他去吧,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顾一下也没关系。” “你没有必要——” “他毕竟是你父亲。”白云抬手轻抚他的脸,柔声道:“虽然我也觉得他这个人很糟糕,但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你,至少我很感谢他把你生出来这一点。” “生我的是我妈。”他皱著浓眉,哼声。 白云微微一笑,温柔的看著他道:“别这样,反正只是一天而已,你不用一定要待在这里。” 她明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她一个人在这! 他紧抿著唇,恼怒的瞪著她,可白云只是笑而不语的看著他,寇天昂拿她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大跨步走到病房窗户旁,拉了张椅子坐下。 白云笑了笑,倒了杯水给他,“喝杯水。” “只有一天!”他瞪著她,闷声说。 “我知道。”她语带笑意的回答,聪明的什么都没再多说。 拿了一份刚刚亚历士留在桌上的英文报,他摊开报纸挡住视线,完全不去看躺在床上的老家伙。 一早上,除了医生和护士进来时,他不得不起来当翻译之外,其他时间,他就窝在那张椅上,一声不吭,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他垂下早就看烂的报纸,看著白云掏出手机很快的按掉通话键,然后往外走,不觉皱起眉头,“你去哪?” “去外面打电话,医院里有一些医疗器材听说会受手机讯号影响,我刚忘记关掉它。”白云站在门口,“我到外面回一下电话,很快就回来。” “谁打来的?” “罗兰。” “别理她。” “我请她帮忙顾店,不理她,她会抓狂的。” 他放下早就看烂的报纸,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寇……”白云好笑的看著他,“他还在睡,不会吃了你的。” 他脸色有些难看,然后老大不爽的一坐回椅子上。 “我去一下就回来。”她抱歉的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寇天昂瞪著那扇关起的门,有些著恼。 她走了之后,病房里变得更加安静,除了电子仪器规律的声音,一片沉寂。 他抓起翻烂的报纸,视而不见的瞪著。 滴……滴……滴……滴…… 他知道那是心电图监视器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刚刚更大声,教他莫名烦躁。 垂下报纸,他瞪著那一跳一跳的心电图,忽然间,眼角似乎瞄到床上老家伙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向那只手,它一动不动的。 他紧抿著嘴,考虑了半晌,才站了起来,走过去查看。 床上躺著的男人依然昏睡著。 寇天昂瞪著那张布满皱纹,显得苍老许多的脸,突然觉得他看起来不像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严酷、专断的男人。 他老了,原本深浓的头发变得较为稀疏,脸上除了眉间的法令纹外,还多了几道皱纹,一双有力的大手,也因衰老粗糙起皱,满布著凸起的青筋和血管。 这男人看起来,不再那么冷酷、不再那么俊帅,躺在床上的老人,原该是和自己一样高大,可此刻看来,这男人却突然从记忆中强壮威严的巨人变成了弱小普通的老人。 寇天昂颓然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发出苦涩的笑声。 他依然记得当年这男人找到他时,那副英挺威严的模样。从小他就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死了,就像所有幼年丧父的孩子一样,他当然也曾有过荒谬的幻想,幻想自己的老爸并没有死,而且是个富翁或英雄,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不知道他的存在。 谁晓得,小时候的奇想竟会在老妈死后成真。 曾经,他用尽全力,只为了讨好这男人,希望自己能达到他所有的期望,成为配得上巴特家这姓氏的人,甚至怨怪老妈为什么要欺骗他…… 曾经,他好想向全世界的人大喊,他不是被抛弃的,他有父亲的,这男人是他的父亲!他有一个伟大又有钱的父亲! 有钱,没错!伟大?除非天塌了! 用不著多久,他就发现这男人是个富翁,却不是英雄,但是他持续帮他找藉口。 他是人,当然会有一些缺点。 冷酷?在商场上当然要够狠才能赚钱。独裁?不,那是他很有主见。顽固?他也许是有点顽固,但有时还是会听人意见的,虽然那种机会实在很少…… 这男人很少理会其他的儿子?他告诉自己,可能是因为父亲太忙了。他对他们有差别待遇?只是因为想要弥补他,男人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就这么信了。 不管怎样,这人总是他的父亲。 他不断的为这男人找藉口,直到真相大白,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人耍了;错的是他,不是老妈。 而这个男人之所以会对自己好,不是因为要弥补他,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唯一有血缘的亲生儿子—— 案亲?老爸? 看著躺在床上显得有些委靡的老人,寇天昂自嘲的笑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即使这老头真的不是个好东西,他还是不想失去他。 他毕竟是你父亲。 白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苦笑。 心电图的声音持续规律的响著,他两手插在裤口袋里,看著躺在床上的老人,看著插在他老朽手臂上的点滴。 案亲……吗? ·················· 从窗户看见他坐在病床旁,白云在窗边站定,他脸上迷惘的表情,教她眼眶微微发热,她转过身,看见查德,连忙低头抹去眼角的泪。 查德递上手巾,拍拍她的手。 “谢谢。”白云接过手巾,有些尴尬的抬起头微微一笑。 “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查德看著窗户内的父子俩,感叹的说著标准的中文。 “很久没人称我是孩子了。”白云嘴角轻扬。 查德扬扬眉,“对我们这些老头子来说,你们再大都一样是孩子。” 她看著这头发花白的老管家,不觉莞尔一笑。 “这孩子会来,是因为你吧?” 白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拉不下脸,我只是给了他台阶下。” “你很聪明。”查德呵呵笑了笑,“难怪这孩子坚持非你不可。” 闻言,白云蓦然红了脸,不知该如何接话。 查德又笑著道:“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别看老爷那样反对,他只是担心,而且不高兴你们两个结婚没通知他。” 查德顿了一下,又看了病房里的顽固父子档一眼,才叹了口气道:“当年这孩子的离开,给老爷打击很大,他这几年变了很多,只不过……” 白云一挑眉,帮他说完,“老脸拉不下来。” “你懂就好。”查德欣慰的笑笑,“顽固是巴特家的遗传,你这孩子以后可辛苦了。” “不会,寇对我很好的。”她笑著摇了摇头。 “那就好。”查德看著她,忍不住开口挽留:“我知道老爷之前做得过分了点,但是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多留个几天吧。” 凝望著病房里的寇,白云轻声开口:“我知道。” ····················· 拿著查德专程送来的保温餐盒,白云假装没注意他坐到了床边,只是把餐盒里的餐点一一放到桌上,神色自然的道:“我刚在门口遇到查德,他送午餐过来。你饿不饿?要不要过来先吃一点?” 听见白云进门,寇天昂很快的站起身,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查德人呢?” “他说有点事,先走了。”白云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把一旁的保温壶拿给他。“喏,帮忙开一下。” “这什么?”他接过手,旋开它。 “说是女乃油蛤蜊浓汤。”白云将袋子里的盘子拿出来,把盒里的义大利面盛进盘子里。 他打开后,闻了一闻,露出微笑,“没错,是女乃油蛤蜊浓汤。”他把汤倒进杯子里,在桌旁坐下。 白云弄了一盘番茄海鲜义大利面给他,然后拿叉子卷了一口义大利面,送进嘴里。 “好吃吗?” 她撑著粉颊,看他一眼,又卷了一口义大利面,送到他嘴里,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他嚼了两下,扬眉道:“嗯,不错。” 她笑看著他,又卷了一口喂他。“寇,阿兰说她可以帮我们多顾一些日子。” “嗯?” 她收回叉子,卷著义大利面,轻描淡写的说:“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多留些时候,等你父亲病情稳定一点再走。” 他嚼著面条,两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白云又将面条送到他嘴边,微笑开口:“你觉得如何?” 他张嘴吃著她送上来的面条,两眼仍是看著她。 他久久不吭声,教她有些不安,不觉低头搅动著面条,轻声道:“如果你不想,就算了。” “他个性很糟糕。”寇天昂突然开了口,沉声警告她,“醒来后会更糟糕。” 见他口气有点转机,白云一愣,忙抬首微笑,“我知道。”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躺在那边的是她父亲而不是他的吧?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摩挲著她一根根青葱般的手指,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嘎声道:“我不想你受他的气。” “没关系。”白云笑笑,反握住他的手。“你会陪我啊,对不对?” 他哑口无言的看著她,然后握紧了她的手,苦笑点头。 ························ “喝杯水?” “吃苹果?” “都不要?” “查德?查德我要他回去了,要管那么大一栋宅第不是很简单的事,你知道,他很忙的。” “你儿子?抱歉,他们都不在,恐怕你只能忍受我。至於寇……”白云看看窝在窗户旁看报章杂志的老公,甜甜一笑,然后转回头,面对一脸铁青的老巴特,“他不想理你。还有,我劝你别随便去按护士铃,不然等真的发作了,人家会当我们是放羊的孩子喔。你不想等到你真的病发时,没有人冲过来为你急救吧?” 瞪著这胆大包天的女人,老巴特一阵恼火,偏偏她说得都没错,他看了窗户旁眼都不抬一下的儿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忿忿的放开护士铃。 罢清醒时,房里一下子挤满了医生和护士,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只剩下这女人和那死小子,他真不敢相信查德竟然让这不安好心的女人来照顾他。 瞥了那低头削苹果,显然心情十分愉悦而轻哼著歌的女人一眼,他忽然觉得她看起来有些面熟,不觉皱起眉头,眯眼细看,然后很快的想起来自己的确曾见过她。 这女人是他在沙滩上遇到的那一个。 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身旁多了一个男人,然后才会想起来自己结婚了,而且自己还真的挺爱身旁那依然熟睡的男人,那种感觉好怪…… 想起之前在沙滩上遇到她时,她所说的话,心里的咒骂一顿,不觉又看了她清秀的脸蛋一眼。 虽然不怎么想承认,但是……或许她不是那么不安好心…… ························ 三天后,老巴特再度瞪著这小女人,她果然是不安好心! 吃肉?不行!喝酒?不行!抽烟?不行!在面包上涂女乃油?不行! 他每天的食物清淡的像是全在水里泡过一遍再捞起来一样,全都食之无味。光在他食物上做文章还不够,她每天早晚还强迫他和她一起出去散步。 她根本就是藉机报复,想虐待他! 好不容易,他想尽办法从医院回到了家里,万万想不到,家里那群人全被她收买了 “查德!把酒拿来!” “抱歉,老爷,医生有交代,你必须戒烟戒酒。” “普欧!这是什么鬼食物!” “抱歉,老爷,医生有交代,你必须吃清淡一点。” “你这女人,给我滚出去——”他气得回头对著那女人破口大骂。 “她走我就走。”在一旁敲笔记型电脑的寇天昂闻声抬起头来,冷著脸道:“你最好对她客气点,如果不是白云,你早就去鬼门关报到了。” 而那个小女人,只是得意洋洋的看著他,然后走了过来,微笑道:“该去散步罗。” 老巴特看著脾气又臭又硬的儿子,怕一骂这女人,儿子就要走,害得他有气发不得,只能开口骂那只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白云身边跟前跟后的杜宾狗,“你这只笨狗!” 奇塔无辜的发出一声小小声的呜咽,不过还是直挺挺的坐在白云身边。 “不要把气出在奇塔身上。”白云拍拍奇塔的头,然后看著老巴特,神色自若的道:“医生说你血压太高,必须配合饮食控制和运动才能改善,还是走这么一点路你就不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把路线缩短——” “谁说我不行!”他一气之下站了起来,紧抓著拐杖,像行军似的带头走在前面,等出了门之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她的激将法,可又拉不下脸走回去,只好绷著脸继续往前走。 一想到那一次,他就一阵的著恼。 瞪著眼前仆人刚刚送上来少盐又少油的沙拉,他用叉子戳起小黄瓜,忿忿不平的塞进嘴里。 可没有多久,普欧就端著一道起司蛋糕走了过来,放到他面前。 老巴特一愣,抬眼看他。 “小姐做的,说是卡路里比平常的少一半。” 一听是她做的,老巴特沉下了脸,“我不吃,把它拿走!” “老爷,尝尝吧,小姐弄了一早上,味道不错的。”普欧好心劝说著。 老巴特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看著顽固的主人,普欧笑著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迳自走了出去。 两手置放在拐杖上,老巴特眉头深锁,因为普欧没带走那盘起司蛋糕。 他斜睨著那黄澄澄闻起来又香又甜的小蛋糕,嘴里唾液不断分泌著。 天晓得他有多久没吃到蛋糕了! 食指无意识的在拐杖头上敲打著,他瞥了眼关上的木门,视线回到蛋糕上,然后又瞥了眼落地窗,窗外没人,阳光将刚被洒水器浇过水的翠绿草皮照得闪闪发亮。 视线,又重新回到那蛋糕上。 墙边的古董大钟滴答滴答的响著。 他清了清喉咙,好吧,看在她弄了一早上的份上,或许他可以尝一口意思一下。 拿起叉子,他挖了一口。 “哼,不怎么样。”他咕哝叨念,却又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低脂低卡的东西,怎么能称做是食物。”他继续碎碎念,把蛋糕送进嘴里的叉子却没有停下,没有多久,一小块蛋糕就被他一扫而空了。 吃最后一口的时候,普欧走了进来。“抱歉,老爷,我刚刚忘记把蛋糕一起带走——呃……” 看著老巴特手里拿著叉子僵在当场,桌上盘里的蛋糕只剩残屑,普欧语音一顿,一时间还不知该如何接话。 被人逮个正著,老巴特老脸有些泛红,他眯眼皱眉,强撑著老脸,老大不爽的站起身来,拄著拐杖走了出去,一边睁眼说瞎话道:“你动作太慢了,我把它给奇塔吃了。” 奇塔根本不在这里,他还真是会掰。 普欧死命憋住笑,一直等到老巴特走出门了,才笑著收去桌上的盘子。 第九章 信步走到温室花房里,老巴特原是想图个清静,未料却看见自己的躺椅被那女人霸占了去,他一阵恼火,就要上前开骂,没想到走近了些却发现儿子枕在她腿上,她正在帮他…… 老巴特眯起了眼,发现那女人果然正在帮他儿子掏耳朵。 “寇。” “嗯?” “手不要乱模。”白云拉开他溜进她上衣的大手,笑著警告他,“很危险的,别闹。” “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点?”他挑眉笑道:“size好像大了一号。” “成天被你和普欧喂,不胖才怪。别乱动,我快弄好了。”她拉著他的耳壳,对著光线,小心翼翼的将他耳朵清乾净。 “好了。”她对著他的耳朵吹了吹,拿面纸擦乾净掏耳棒,拍拍他,“转过去,我看看另一边。” 他翻身躺好,咧嘴笑道:“我喜欢你对著我的耳朵吹气。” 白云脸一红,啐道:“无聊。” 他轻笑,然后打了个呵欠,一脸舒服的半眯著眼,看著前方的喷泉,唤道:“老婆?” “嗯哼?” “我们来生个孩子好不好?” “好啊。”她粉唇轻扬,“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他喉咙一紧,“你不怕我不适合当父亲吗?” “不怕。”白云微微一笑,低头吻了他额角一下。“我也一样没经验,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学啊。好了,起来吧。” 他坐起身来,抚模著她的脸,哑声道:“我们的女儿,会像你一样吗?” “根据遗传学来说,应该是不会差太多。”她笑著说。 他拉她进怀里,倒在躺椅上轻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嗯,戴著黑框眼镜,留著香菇头,很爱看小说。”白云躺在他胸膛上,小手任他轻握,微笑回问:“你呢?” 他嘴角噙著笑,回道:“嗯,瘦瘦的、小小的、黑黑的。” “真的?” “嗯,我一直到高一才突然开始长高,三年就长高了二十公分。” “哇。”她笑了起来,“我国三之后就没再长高过了。” “你这样很好啊。”他魔掌一伸,露齿一笑,“该有的都有了,我喜欢。” “寇。”白云俏脸泛红,“你别乱来,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的。”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老婆,回房里宁宁和霍克一样会随时跑进来,这里还比较不会有人。” “你明知道宁宁和霍克前两天就去拉斯维加斯了。”白云小脸更加烧红,推推他的肩膀。“而且,亚历士等一下要出门,我答应他再十分钟就过去帮他顾那对双胞胎。” “嘿,我才是你老公吧?”寇天昂咕哝抱怨,这女人把时间都分给别人,就是没留给他。 白云笑著揉揉他的眉头,“常皱眉会老得快喔。别这样嘛,你一起来帮我,就当是练习啊。” “练习?”他挑眉。 “带孩子啊。”她眨眨眼,装无辜。 他吻住她,低声笑著,“你就是吃定我了,对吧?” “那也得你让我吃才行。”她笑得开心,揉揉他的黑发。 他站起身,将她也拉了起来,一副认命的模样,笑著叹了口气,牵著她往外走,嘴里不忘道:“我比较喜欢吃你。” 看著消失在另一扇门后的儿子和那女人,老巴特才从隐身的树木后走了出来,远方还传来他俩的笑语。 看著在草皮上越走越远的那对身影,他莫名想起多年前那同样有著一头黑发,笑得一样温柔的东方女孩…… 胸口一阵抽痛,他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他当年或许做错了,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的感受,像今日这般深刻。 如果,他那时做了不同的选择,他是否……也会有儿子脸上那种无可奈何却又幸福的表情? 一片枯黄的叶落下,他拄著拐杖,缓缓转身走回屋里。 ······················· “喂,白云,那老头子是怎么回事?”看著坐在窗边的老头子,刚从拉斯维加斯回来的欧阳宁宁不觉皱起眉头。 “不知道。”白云看著好像突然失去了些生气的老巴特,有些担心。 前几天,他忽然变得很安静,不再动不动就大呼小叫,也不再抱怨食物难吃,每天时间一到,他还会主动准备好散步的行头。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面无表情,却不再臭著一张老脸,多数的时间,他会坐在同一个地方,看著远处发愣,久久不动一下。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宁宁凑了过来,小声的道:“得了老年痴呆症?” “没那么夸张啦。”白云笑了笑,又看了老巴特一眼,“倒是……” “倒是怎样?”吸著现打的木瓜牛女乃,宁宁好奇的挑眉。 “倒是有可能是退休症候群。” “退休症候群?”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这字眼,反正就是本来工作很忙,退休之后因为找不到生活重心,所以就容易生病之类的。”白云秀眉微蹙,喃喃说。 “打麻将吧。”宁宁突然冒出一句。 白云一愣,“麻将?” “可以预防老年痴呆症啊。”宁宁哼声道:“总不可能让他再插手公司的事吧?他一插手,那几个男人又要乱了。” “他会吗?” “你等等。”宁宁丢下这一句,突然站了起来,朝老巴特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又走了回来。“他说会,他也不介意玩几圈。” 白云有些傻眼,小嘴微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还……这样还差一个人吧?” “查德也会。” “呃。”白云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喃喃开口:“牌……?” “二楼有间打牌室,里面什么牌都有。”宁宁抽开她手上的小说,拉著她就往外走。“走吧,我们上去。” 白云还是呆,一直到了牌室看到已经就定位的老巴特和查德,才反应过来。 不会吧? 这三个字还在脑海里回响,宁宁已经把她塞到椅子上,开始堆牌。 不会吧? 她愣愣的看著另外两个老人家,只见他们也伸手堆起牌来,宁宁俐落的堆完了自己的之后,开始帮她堆睥。 不……会……吧? 骰子落到方城之中,滚了几滚,停了下来。 “喂,白云,该你了,拿牌啊。”宁宁见她没反应,喊了她一声。 白云呆愣的看著眼前三个人,只觉得自己像是跟著兔子掉到洞里的爱丽丝,三十分钟之后,她更加如此确定。 ····················· 奇怪,他才出去一下,怎么回来人都不见了? 寇天昂一进房见没人,又退了出来,拉住一个仆人问:“其他人呢?” “在二楼牌室。” 牌室? 他一愣,忙上楼去查看,谁知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幕让他差点傻眼的景象。 “自模,胡了,庄家连三拉三,一共八台。”欧阳宁宁得意洋洋的将牌倒下,伸手和另外三人要筹码。 “这里在搞什么?”他拧眉开口。 牌桌上的四人纷纷转过头来。 “当然是打麻将啊。”宁宁收著各家筹码,笑咪咪的坐回椅上。 “寇?”白云一见他,有如看见救世主一般,松了口气。 寇天昂走上前,只见白云桌上的筹码稀稀落落的,没剩多少,两个老人家也是,只是老头子的稍微好一点,筹码最多的就是欧阳宁宁了。 他瞥了眼不动声色的老头子,轻揉著白云的后颈,“你输了多少?” “很多。”白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握住他另一只手。“帮个忙吧?” “只要你的牌友不介意。”他一挑眉,扫视其他三人。 欧阳宁宁耸了耸肩,“我没意见。” 查德耸耸肩,笑道:“我也没意见。” 他看向老头,老巴特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的重新洗牌,算是默认了。 白云起身,让寇天昂坐下,笑道:“我去煮些咖啡,你们慢慢玩。” 方城之战重新开打,可这回烟硝味却比方才浓重许多,没有多久,宁宁和查德很快就发现这两父子根本就是互相在堵对方的牌,这鹬蚌相争,当然一旁的渔翁就得利啦。 所以,等到白云回到牌室时,宁宁身前的筹码堆得就更高了。 白云将咖啡送上桌,站在寇天昂身后,开口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帮我赢一点回来?” 她不经意的一问,倒让巴特父子清醒过来,仔细一算自己的筹码,才发现大事不妙,两父子对看一眼,同时皱了皱眉头,然后又瞧瞧欧阳宁宁身前的那一堆,这才开始认真打牌。 谁知道宁宁运气超好,这一圈玩下来,逼得两人不得不共同合作,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全部输光。 让白云讶异的是,心有不甘的巴特父子,第二天竟然又找宁宁到牌室玩牌,连续几天下来,这两个平常非到必要否则不对谈的男人甚至开始讲话了,虽然讲的多数是麻将经,但这诡异的情况还是让她想笑。 “他们就是不死心,对吧?”一日用餐时,宁宁坐在白云旁边,捧著一碗浓汤,念道:“男人就是不肯承认有女人比他们厉害。” 白云咬著下唇轻笑,“你赢了多少?” “加一加可以买一层公寓了。”宁宁皱皱鼻头,哼声道:“这些有钱人都不把钱当钱。” “你什么时候才要告诉他们你从小是在麻将堆里长大的?” “等他们开窍的时候。” 看著那一对态度转变许多的父子,白云微微一笑,知道他们双方都软化许多,也许打牌这事反而意外的给了他们另一个台阶下。 忽然想起霍克,她不禁回头问宁宁:“对了,霍克呢?怎么都没看到他?” 寇那些兄弟虽然因为他父亲的病情都还留在这里,没回他们各自居住的城市去,但是却一个比一个还要忙,每天早出晚归,加上这宅第又大,几天下来,她真的没见过他们几次。 只是其他人不在也就算了,可霍克之前不是老黏著宁宁吗?怎么这会儿会不见人影? “那只猪死了!”欧阳宁宁咒骂了一句,将汤碗一放,倏地站起身,脸色难看的走了出去。 白云一怔,跟著讶然失笑,看来霍克不知又怎么惹火她了,害那两个男人当了他的替死鬼,难怪宁宁下手一点也不留情。或许她该去警告寇,省得他把家当都输光。 ···················· 罢睡完午觉,才走下楼,老巴特意外发现那小女人脸色苍白的捂著嘴蹲在走廊的转角处。 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头,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有些踌躇地想转身离开,可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样又教他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 “咳嗯。”一阵的挣扎之后,他还是走上前去,清了清喉咙,板著脸问:“你还好吧?” 听到声音,白云吓了一跳,勉强站起身来,可反胃的感觉瞬间涌上喉头,让她又是一阵的恶心,她忙再捂住嘴,差点又吐了出来。 老巴特一见,忙回头敲了敲拐杖,喊道:“查德!” 他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传得远远的。 白云见状,强忍住恶心的感觉,拉住他,“我没事,真的……” 老巴特眉头拧得更深,她脸色白得像张纸还说没事。 听到主子叫唤,查德很快从其中一扇门之中出现,赶了过来。“老爷?” 老巴特看著那女人,用拐杖指著她命令道:“你,跟我过来。”然后板著脸回头交代查德,“去叫医生来。” 说完他转身带头走进最近的一扇门,要她在一张沙发上坐下。 查德见状一愣,然后露出微笑。那一间是老爷的书房,他一向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的,看来老爷已经慢慢认同这孩子了。 见白云脸色真的很差,查德匆匆转头去打电话叫医生。 “我真的没什么……”白云试著再开口,但是那阵反胃还没过去,让她讲起话来一阵气虚体弱,没什么说服力。 “闭嘴。”老巴特喝斥一声,走到书桌前拉出暗格,拿出一只小酒瓶,倒了一小杯酒,递给她,“喝下去。” “我以为我们把所有的酒都没收了。”白云捧著酒,轻啜了一口,喃喃道。 两手柱著拐杖,他瞪著她看,好半晌才道:“我没动过这瓶酒。” 白云一愣,抬头看他。 “我还想活久一点。”老巴特拄著拐杖转身走到书桌后的大皮椅上坐下,面无表情的看著她道:“你怀孕多久了?” “怀孕?”白云一呆,模模小肮,她没想过这个。 “你不知道?”老巴特见她一脸茫然,眉头又重新拢聚。 白云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喃喃说:“最近很容易饿,我以为只是吃太多了才反胃的……” 吃太多?这女人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瞪著她略显苍白的小脸,老巴特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分机号码,打电话和普欧交代了一长串的英文,然后停了一下,拿著话筒看著她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他说话的口气很差,但意思却完全不同,白云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呃……冰淇淋吧……” 他皱皱眉,还是和普欧说了。 一阵交代之后,他刚挂上电话,医生就来了,初步诊断,她的确是怀孕了。 医生恭喜她时,白云还有些晕眩,一直到几个男人走到外头交谈,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真的怀孕了。 孩子吗?要告诉寇才是…… 她低头模著依然乎坦的小肮,嘴角漾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大概没想到他会一语成谶吧? 墙边的大钟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才发现人都不见了,她隐约能听见他们在门外的交谈声,不过因为对谈全是英文,她也没注意去听,倒是那直立式的古董钟和满室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罢刚因为反胃,注意力无法集中,现在好多了,她才发现这里是一间书房。 满室的书柜全是贴壁内嵌,古董书桌大又厚重,地毯、壁纸和沙发都是墨绿色系,她的正对面还有一座壁炉,壁炉前有一张摇椅和小茶几,茶几旁的地上掉了一本书在那。 她好奇的拿著杯子走上前,然后发现那不是书,是一本相簿。 相簿打开的那一页里的人看起来很眼熟,她蹲在地上,发现那是寇,比较年轻的寇,只是相片中的他却不是面对镜头,反而看著另一个方向。 她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一页里的他全都没有面对镜头,看起来倒像是……偷拍的。 白云蹲在地上,翻了一页,然后又一页,最前面几页比较正常,他看起来好年轻,她知道那是在这屋子拍的,她认出了一些地方。 之后他的年龄渐长,他的视线也从正视镜头,到完全无视,而他身后的背景也出现了极大的改变,东方的建筑、西方的建筑,城市里、乡村里,酒吧、早餐店,沙漠中、草原上…… 他跑了好多地方,黑发长了又剪,剪了又长,有几张还理了个大光头,让她看了忍不住笑,有几张他受了伤,教她为之心疼。 一大本相簿,很快就被她翻完了,她合起它,发现它上面标示著年份和一个英文字母c,她抬头在前方书柜上寻找,发现有一排一样标著年份的相簿,她抽出同样年份标著h的一本翻看,里面的人是霍克,她又抽出几本,很快就发现不同代号是不同人。 c是寇,l是蓝斯,e是亚历士,h是霍克,a是亚当。 除了寇之外,其他人是从小到近期的都有,寇则是从十几岁之后才开始,除了这一点之外,他们全都是在一开始会正视镜头,之后多数看起来都像是偷拍。 她跪坐在地毯上,紧抱著寇的那本相簿,看著地上另外四本,只觉得一阵鼻酸,因为到现在,她才晓得,或许他父亲并不是像他们所想像的那般冷血,也许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但他却始终关心著…… 一阵轻微的声响,教她回首,老巴特拄著拐杖站在她身后,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她知道自己在掉泪,却忍不住,只能轻声开口询问:“为什么?” 他脸上表情更僵,白云原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始终板著的脸松懈下来,显露出疲累,缓缓的在椅上坐下,语音沙哑的开了口:“那些孩子跟著我,总比跟著他们的母亲好。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直到那孩子的离开,让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伤害已经造成,我所能做的,只有尽力去弥补他们。” 白云热泪盈眶的看著他,哑声说:“你爱他们……” 老巴特眼眶微微泛红,叹了口气,“或许太迟了。” “不会的。”白云抹去脸上的泪,微微一笑,握住他苍老的手,“永远不会太迟的。” 老巴特忍住眼眶里的热泪,拍拍她的手,开口道歉:“你是个好孩子,抱歉把你挡在外面,我必须知道你是真的爱他,而不是为了钱。”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白云边拭泪,边笑著说。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老巴特眼中有著悲伤,感叹的说:“曾经也有一个女人那样看我,只是我当时太傻,不懂得珍惜……” ························ 罢遛完狗回来,寇天昂在车道上看见一辆车和他错身而过。 约翰医生? 认出车里的人,他胸口一紧,以为是老头出了事,忙快步走回大屋,见到第一个仆人就问:“老爷呢?” “在书房。” 他一听,忙大踏步的往书房去,谁知一推开门,就看见白云和老头子站在壁炉旁的书柜前,老头子好好的,没事。 他松了口气,却发现白云眼眶泛红,像是才刚哭过。 “怎么回事?”以为老头子故态复萌,他一阵恼火,走上前去,将白云护在怀中,火大的逼问老头:“你和她说了什么?” “寇,你误会了——”白云见状,忙开口要解释。 “你不用帮他解释!”寇天昂打断她,气得用英文对著老头子破口大骂。 “寇,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白云虽然听不懂他骂了什么,也能从老巴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猜得出来。 她急得拍著他的胸膛想阻止他说出缓筢悔的话,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气得她喊了一句:“闭嘴!” 结果因为太用力喊,害得她又是一阵量眩。 寇天昂因为她这一声河东狮吼,吓了一跳,终於闭上了嘴,见她一副要昏倒的模样,忙扶住她的腰,“白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白云忍著袭来的恶心感,气虚的说。 “什么?” “你误会了——” 她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又被人打开,一个金发美女不顾查德的阻拦闯了进来,笑着亲了老巴特的脸颊一下,然后和寇打了声招呼,跟著开口就是一串英文。 白云有点呆愣,还搞不清楚这女人是谁,就见寇突然又破口大骂,那金发美女吓了一跳,有些茫然的回话。 白云间断的听懂了几个单字,妻子、结婚、控制之类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转头去看老巴特,却见他脸色奇差无比,看起来还有些愧疚。 就在这里已经够混乱的时候,宁宁听到骚动也来到书房,她听没几句话就用中英文夹杂跟著骂了起来。 昂心的王八蛋?见色心喜的陈世美? 听到宁宁骂人的字眼,白云眨眨眼,有点想笑,头晕却让她更想吐。 “寇……”她虚弱地拍拍他的胸膛,想引起他的注意。“寇……” 他气昏了头,没注意到她。 几个人的叫骂声越来越大,她只觉得好吵,搞得她更晕了。 她试著再开口,可是才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第十章 “白云?!” 见她晕了过去,寇天昂及时抱住她,脸色死白。 “把她放到沙发上。”宁宁也吓了一跳,忙跑了过来。 “呃……”金发美女开口想说话。 “滚出去!”他抱著白云绕过她,看都不看她一眼。 “什么?”她一呆。 “给我滚出去!”寇天昂将白云抱到沙发上,转过身来,冷声道:“我不管他怎么和你说的,我没有离婚,我的妻子这辈子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金发美女一瞬间还反应不过来,“什么?” “听不懂啊?”宁宁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然后瞬间变脸,指著门口道:“叫你滚啊!猪脑!” 她闻言倒抽口气,气得发抖,转头就要和老巴特告状,“巴特叔叔——” 谁知道老巴特脸色比寇天昂还臭,冷声开口:“查德,送客!” 金发美女脸一白,不甘心的自力救济,对著寇天昂娇斥道:“为什么一定要她?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矮小的黄猴子?” 寇天昂开口回答她,一双眼却瞪著老头子,冷声道:“因为她爱我,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长得帅,只是因为我是我。”他拉回视线,斜睨著金发美女讽道:“如果今天我不是巴特家的儿子,只是个端盘子的,你还会对我有兴趣吗?” “你——”她气得脸都缘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丽莎小姐。”查德冒了出来,微微一笑,伸手请她出门。 金发丽莎语音一顿,看看这一室的人,气得跺了跺玉足,不再自讨没趣,抓著小皮包,转身就走了出去。 寇天昂见她走了才转回头,深恶痛绝的瞪著老巴特道:“你就是不肯放弃,对不对?你是怎么和她说的?我要和她离婚?因为她配不上我?你就是非得要所有的人都任你操控玩弄,你才会高兴?我说过,这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不是你的——” “喂!你够了没有!”宁宁见他越骂越过分,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骂道:“你爸刚刚都说了,那女人是他之前以为白云是为了钱,所以才想介绍别的女人给你,就算他做错了,原意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如果不是他这样瞎搞,白云也不会误会昏倒!”寇天昂低咆吼道。 “误会?说到误会我才火!”欧阳宁宁一听,不甘示弱的吼回去:“要不是你这个笨蛋连一句『我爱你』也没说过,她会这样轻易相信刚刚那女人所说的话吗?” “我当然爱她,这种事还用说吗?”他气得满脸通红。 欧阳宁宁闻言倒抽口气,火冒三丈地伸手戳著他的胸膛道:“我问你,白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宁宁又道:“有吧?对不对?” 寇天昂僵硬的点头。 宁宁一拍他的胸膛,瞪著他再问:“你听了是不是很爽?” 废话,他当然听了很高兴—— 这念头才闪过,他脸色立刻刷白。 宁宁见他变脸,知道他懂了,却还是忍不住开骂:“懂了吧?你听了很爽,她当然也想听你说!结婚前你说过没有?没有,一次也没有!结婚后你说过没有?没有,一样没有,一次也没有!她呢?她说过几遍?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台湾那几天有多么不安?你知不知道她是鼓起多大勇气才能飘洋过海来找你?你知不知道她在饭店那几天甚至紧张的吃不下东西?你们这些男人,只会一味的要求,却一点也不懂得给予!说一句『我爱你』真的有那么难吗?会要你们的命啊?可恶——”欧阳宁宁越骂越生气,骂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却哭了。 发现自己哭了出来,她咒骂连连的抹去泪水,一旋脚跟跑了出去。 寇天昂被她骂得跟猪头一样,脸色发白,有些怔仲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直到老巴特清了清喉咙,开口说了一句—— “她没有误会。” 他回过头来,看见老头子不知何时坐到沙发边,拿了一张小毯子盖在白云身上,转头看著他,缓缓开口提醒:“这孩子听不懂英文。”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点也没有让他松了口气。 然后,老头子又开口补了一句:“她只是怀孕了。” 他不晓得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感到一阵晕眩。“怀……怀孕?” “对,怀孕。”老巴特看著脸色死白的儿子,“两个月了。” 寇天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阵腿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白云身边的,等他发现时,他已经跪在沙发旁模著她的手和脸,喃喃道:“我的老天……” 看著有些失神的儿子,老巴特早早让出位子,站在一旁。 “我看到约翰医生,他为什么来?她没事吧?”突然想起先前所见,寇天昂紧握著她的手,紧张的回头询问。 “她没事。”老巴特拄著拐杖道:“只是不晓得自己怀孕了。” 他转回头,将她的手握到唇边印上一吻,有些心疼的看著她,懊恼的哑声道:“我是个笨蛋……” 老巴特伸出手,迟疑了一下,大手才落到他的肩头上。 寇天昂一僵,但是没有拒绝。 老巴特心头一松,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或许她说得对,一切都还来得及,永远不会太迟…… ····················· “嘿……”见她眼睫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他一手轻抚著她的额,一手紧握著她的手,低声开口:“你还好吧?” “寇……?”她虚弱的开口询问。 “对,是我。”他吻了她鼻尖一下。 “怎么回事?”她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你刚昏倒,把我吓死了。”他微笑,一张脸却白得像鬼一样。 “喔,我想起来了……”记忆回到脑海,白云转过头,发现她还在书房内,不过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他。“寇?” “嗯?” “你刚刚真的误会他了。”她轻声开口替老巴特解释,“他只是试著想弥补过去。” 他保持沉默,神色复杂。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没有再逼他,只是试著撑起身子想坐起来,他却相当紧张。“你要不要再躺一下?” “没关系,我想坐著。”白云微微一笑,然后有些担心的抬手模模他的脸,“寇,你还好吧?” 昏倒的是她,怎么他的脸色比她还糟的感觉,像是刚被车子碾过似的。 “我没事。”他苦笑,顺著她的意,让她靠著他半躺著。“只是刚被人痛骂一顿。” “骂你?”她有些呆,“谁?你父亲吗?” “不是。”寇天昂一扯嘴角,“欧阳宁宁。” “宁宁?”白云脸上表情更呆了,“她为什么骂你?” 他笑得更苦了,哑声道:“因为我是个笨蛋。” 她模模他的脸,轻笑道:“怎么会?你大概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她的话,教他又是一阵动容,不禁握住她两只手,看著她。“不,我很笨,我一直只看见自己,你才是聪明的那个……” 不太习惯被人称赞,白云小脸微微泛红,“现在是怎样?我们要开始互相说对方的好话吗?” 他莞尔一笑,抵著她的额头,“不,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一直该说,却始终忘记和你说的话。” “嗯哼?”她挑眉。 他以拇指轻抚她的脸,然后俯身吻了她粉唇一下,深情款款的看著她,柔声道:“我爱你。” 白云一愣,小嘴微张,然后下一瞬,她眼眶一红,唇角却漾出一抹笑,轻声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他心疼的看著她不敢置信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该死,他手一伸,将她拥入怀中,沙哑的开口:“我爱你,要我再说一万次也行。” “不用一万次……”白云在他怀中笑著哽咽,“一天一次就够了。” 他闻言笑了起来,回道:“没问题。” 白云将小脸埋在他怀里,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又哭又笑很傻,她还是止不住笑,也止不住泪。 等到好不容易情绪稍微平复了,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忽然,她的肚子毫无预警的发出咕噜声,白云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吸吸鼻子,笑著道:“我饿了。” “我听到了。”寇天昂笑著吻了她额头一下,才站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来吧,我们去想办法喂饱你。” “寇,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他抱著她走出书房,露齿一笑,“我只是喜欢抱著你。” 她没再抗议,只是忍不住又说:“我平常不是那么容易饿的。” “我知道。” “只是因为怀孕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一愣。 “老头子刚刚告诉我了。” “喔。”她应了一声,突然沉默了起来,然后没有多久,又忍不住开口:“那你觉得呢?” “嗯,觉得什么?” “怎么样啊?” “我觉得……”他转进餐厅,将她放到椅子上,自己则半跪在她身前,双手捧著她的小脸,微笑哑声道:“我觉得想要向全世界宣布你怀孕了,我觉得想再和你求一次婚,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女子,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我觉得非常……非常……非常……”他每说一次就笑著吻她一下,“非常高兴。” “真的?”她感动的看著他,只觉得又想哭了。 “真的。”他笑得很温柔,开口道:“当然是真的,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笑中带泪的说:“我已经嫁给你了。” “错了。”他拭去她脸上的泪,笑著纠正她道:“要说『我愿意』。” “好吧,我愿意。”她应他的要求开口,说完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讨厌,你害我像傻瓜一样,一下子哭、一下子笑的。” “我想那不是我害的。”他开玩笑的说:“应该是怀孕的关系。” “胡说。”她娇嗔一声。 “好吧,我胡说。”他笑著承认,没多久却又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是有那个可能的,人家说孕妇都很容易情绪激动。” “寇?” “嗯?” “我饿了。”她甜甜一笑,“如果你能去弄一些食物来,我会更爱你。” “知道了,我马上弄。”他起身,吻了吻她脸颊,问道:“你想吃什么?” “冰淇淋。” “冰淇淋?”他一脸怪异的看著她,“你可以吃那个吗?” “医生说,原则上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说一开始都是这样的,还有些孕妇会想吃平常不吃的东西。”白云微微一笑道:“他说明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最好陪我一起过去一趟,他会告诉我们一些该注意的事情。” “你真的怀孕了,对吧?”似乎是再次认知到这件事的真实,他重新跪了下来,有些敬畏的模模她的小肮,“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嗯哼。”她覆住他的大手,柔声道:“我们的孩子。” “看起来不太像。” “以后就会越来越大了,像球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她,感动的道:“我爱你。” “就算我变胖了也是?” “变胖了也是。” “好吧。”她咬唇轻笑,“那我可以考虑不在分娩的时候,把你骂得跟猪头一样。” “谢谢。” “不客气。” ···················· “寇哥,你们真的要回台湾?” “对,我想她在熟悉的地方会比较舒服。” “老头子没说什么吗?” “白云昨天去找他谈了一晚上,他就放弃了。” “那么厉害?她到底说了什么?” “不知道,她不肯和我说。” “寇哥,你们难道不考虑在这里生?” “霍克。” “嗯?” “如果不想宁宁走,最好直接去求她,你和我在这里蘑菇是没用的。” “……” 尾声 休息中 地扫好了,杯子洗好了,男人将椅子倒扣在桌子上,女人收拾好收银机里的钱,两人共同关上店里的每一盏灯,店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爸?”女人轻呼出声,迎上前去,拥抱了老人家一下。 爸?她什么时候改口了,怎么他都不晓得? 男人一怔,咕哝了一句,因为担心挺著个大肚子的她跌倒,也跟著走上前。 “咳嗯。”站在门口的老人拄著拐杖,清了清喉咙,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说:“你说我可以来看看。” “当然可以。”女人微微一笑,“你自己一个人?刚下飞机吗?” 她话才问完,另一位老人家就走了进来,帮忙回道:“我陪老爷一起,普欧也来了,他晕机,在饭店休息。” “查德?普欧也来了,真的吗?” 女人满脸惊喜,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却翻了白眼,嘴里咕哝道:“乾脆把整栋的人都——” 他话还没咕哝完就被女人踩了一脚,立刻自动闭上嘴,却听那女人笑著睁眼说瞎话:“别听寇胡说,他很高兴,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对不对,寇?” 他高兴? 男人一皱眉,可视线却正好对上拄著拐杖的老人家,见老人眼中有些难过,他一阵不忍,只能点头应声。 女人满意的一笑,伸手勾著男人,踮脚亲了他脸颊一下。“走吧,反正店里打烊了,我们去看看普欧,好不好?” 他能说不好吗? 男人无奈一笑,将门上的吊牌转成休息中。 一行人走出店门,他拉下铁门,回身看见她站在他身边,两位老人家先行上了另一部车。 她有些抱歉的笑看著他,“你生气啊?” “没有。”他心头一暖,伸手将她拥进怀中,轻叹口气,咕哝道:“爱你都来不及了,怎么敢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他亲亲她的额头,下但书道:“不过不准把他们三个请回家住。” 她在他怀中轻笑出声。 他注意到她没答应,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 唉,这女人,就是吃定他了…… 虽然如此,可一想到下半辈子部可以和她在一起,他脸上还是浮现既无奈又幸福的微笑,揽著她上车,陪著她一起去看那大老远跑来的老厨师。 一轮明月在天上高挂著,月华淡淡洒落,在深夜的城市街头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