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不幸遇见你》 楔子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那是一栋高雅美丽的房子。 绿色的草坪、高高的大树、白色的围墙,玫瑰花攀附在铁拱门上,可爱的龙吐珠垂挂在围墙边,花园里甚至有座好漂亮好漂亮的凉亭…… 然后,转过那七里香树墙后,是一片波光潋滟的水蓝。 游泳池?游泳池耶!哇—— 游、泳、池、耶—— 不觉中,小嘴微张地松开了紧握住的粗糙大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缺,看来不像真的。 蹲在池边,忍不住伸手碰碰那冰凉的水蓝。 大人们的说话声远离了,水中出现了较为矮小的倒影。 仓皇地站起,在看见那像天使般的男孩时,我不自觉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 好……好漂亮…… 一时间,羞赧地红了脸,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和他说话。 “暴发户。”他说,字正腔圆。 在我错愕地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天使伸手推了我。 我呆呆地往后倒,不敢相信地看着天使的脸。 哗啦一声,水花在我身边四溅而起。 阳光是那般灿烂。 水是那幺的蓝。 他笑了。 我确定。 这位天使有着恶魔的微笑 第一章 日光灯,亮着。 办公室内,一名绑马尾的女孩专心地趴在台子上画着室内设计图,前方电视新闻的声音阵阵传来,她却不怎么注意。 七点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阿芳,吃饭了。” “啊?”阿芳抬起头,对那短发女子笑了笑,“等会儿,我马上好。” “先过来吃,吃完再画,反正它又不会跑掉。” “再一下下就好了。”她拿着尺重新低头画线。 短发女子一挑眉,提着便当,直接走过去关掉她的桌灯。 “娟姊——”阿芳拉长了音,哀叫。 “现在。”尹秀娟将便当塞到她手上,没能任何商量的馀地,威胁道:“不吃我开除你。” “好嘛。”阿芳闻言忙接过手,乖乖跟到了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吃饭,不敢再有异议。 “真是的,叫你吃个饭好象要你命一样,早知道别叫你去念室内设计,成天就晓得黏桌上,你是桌虫啊!”一坐在沙发椅上,尹秀娟打开排骨便当,边忍不住碎碎念,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声音按大声点。 阿芳尴尬地笑了笑,聪明地没多说什幺,只是低头吃着便当。 “你那图还要多久才会好?” “再两天。”阿芳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晚上别弄太久,等会儿忠哥回来,我再让他载你回去。” “不用了,我搭捷运就行了。” “小姐,你以为你家在捷运站旁啊?搭捷运,你肯,我还不敢咧,等会儿你老爸杀过来,大家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公司的门才刚换,拜托你行行好,就当是帮公司省换门费,ok?”尹秀娟开玩笑的说。 阿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只能点头答应。 没办法,谁要她和老爸天生有怪力,偏偏两父女脾气又不怎么好,每回一激动起来就无法控制力道,当年她要到外头来上班,还真是闹得翻天覆地,几次抗争下来,家里都快被她和老爸给拆了。 后来虽然老爸终于同意让她出来上班了,可几年下来,难免会有一些小问题会引发他的不满,于是公司的门也就常常遭殃。 幸好他们公司是做室内设计的,要调一扇门来,还不算太难。也是托这件事的福,她当年在公司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如何换门—— “啧,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竟然还有这种四十亿的并购案。”尹秀娟看着新闻报导,忍不住批评了起来,“哇咧,还青年才俊咧,我就不相信这些企业家第二代会帅到哪——” 电视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镜头,让尹秀娟音一顿,不由得咬着竹筷,瞪大了眼,然后大叫起来:“哇靠!真是没天良,老天爷不长眼啊,有钱人就该长得脑满肠肥、獐头鼠目啊!怎么可以这样,真是不公平——” 就在刚刚七点,米亚网路创办人林子杰,走出了中正机场。 米亚网路目前是国际上排名前三的入口网站,在这一波网路泡沫化之中, 唯有米亚网路未受波及,后势仍然相当看好。 此次林子杰先生返国,将和国内数家网路公司商谈并购问题。 米亚网路创办人林子杰十二年前赴美攻读资讯,八年前在美创立米亚…… 电视中,长相秀丽的新闻记者手持麦克风,站在中正国际机场出口处,口齿清晰、节奏明快地播报着近日沸腾一时的焦点新闻。 镜头在这时又拉了个特写,只见一张俊脸大剌剌地出现在画面上。 男人笑容可掬,那张脸帅得直可媲美电影明星。他穿著轻松,并没有西装笔挺,反而只是一身轻便的休闲衫,一路走一路点头微笑,虽然身边跟着数名保全挡住了记者,但那些记者仍死命的将麦克风凑了上去。 在一阵忿忿不平的抱怨之后,尹秀娟终于下了个结论,“吆!这场面乍看之下,不知道的人搞不好还以为是什幺国际巨星来到台湾咧,又不是在作秀,对不对?” 她边说边转头问阿芳,谁知却看见锺淑芳两手捧着便当,小脸煞白地瞪着电视画面,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喂,怎么了?你没事吧?阿芳?” “啊?!”她慌张回过头来,便当都差点掉了。 “嘿,小心!”尹秀娟伸手帮她扶那快掉的便当,奇怪的看着她道:“你怎幺回事?脸这么白,不舒服吗?” 阿芳转过头来,看着她,死白着脸,僵硬突兀地干笑着问了句—— “娟姊,你家还有没有空房间?” ☆☆☆ 在八岁之前,锺淑芳以为这一生中的苦难,都源自于她的天生怪力;在八岁之后,她的天生怪力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她遇到了他——林子杰。 林子杰,林氏企业的独生子,从出生后,他在一票企业家第二代中,便鹤立鸡群,特别显眼。 从小,林子杰就是长辈们眼中的乖小孩,他温文儒雅、聪明过人、品学兼优、五育均衡,他知进退、懂分寸,在家是孝子,在校是个模范生。 只要是知道他的人都恨不得,这又乖巧又俊俏的男孩是自家孩儿。 以上—— 全都是假的! 假的啊—— 每一回,锺淑芳都恨不得能拿着扩音器大声吼出来,揭穿他的假面具。 不过,她没胆。 对,就是没胆。 从初相见,她被他恶意推下泳池那次起,她就认知到这家伙的可怕。 可怕的,不是他的顽劣;可怕的,是他那变脸和翻书一样快的本事。 当她像只落汤鸡般既狼狈又惊慌地在泳池中尖叫被人救起时,他竟然就那样站在那儿,用那张天使般的脸孔,趁着她还没喘过气来、仍在咳水时,对赶来的大人们报告她自个儿“贪玩失足落水”的经过。 她差点因此而呛死,等她回过气来,要辩解时,他一次又一次的用嘘寒问暖打断她的辩解,其关怀备至的模样,甚至教她开始怀疑起自己。 直到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的恶作剧一再发生,她才真正认清了他恶劣的本质。 连身为受害者的她都会因为他那张天使般的脸孔和能言善道,而有这种错觉,更别提其它旁观者了。 于是乎,她成了他的玩具,用来打发时间、出气用的。 周遭的人,只有她知道他的真面目,也只有她晓得在他那张天使般的脸孔下,有多么的奸诈狡猾。 她曾说过的,只可惜没有人相信她,而且到最后通常只换来大人们的摇头皴眉和一阵好骂,还有他更多恶质的报复。 因为他,她从小几乎是被孤立长大的,甚至连她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也让他一手破坏掉。 这一辈子,她是怕了他了。 原以为这一切,将结束于他出国念书,谁知道事隔多年,这恶魔竟然又回来了。 恶魔回来了…… 扁是用想的都叫她打冷颤啊。 不行、不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虽然事隔十二年,但谁晓得这家伙会不会恶性不改? 要是她回家后,又遇到他,她看她的平静生活又要泡汤了,更别提老妈一定会秉着敦亲睦邻的理由,邀他回家吃饭,届时她看就算他想不认得她都难。 开什幺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月兑离了这千面魔王的魔掌,这回才不要再自投罗网—— 决定了,只要这家伙在台湾的一天,她就一天不回家! ☆☆☆ 绿灯亮起,黑头轿车重新上路,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 未几,辉煌的灯火渐稀,两旁路灯下却不时见到围墙上有着监视器。 这儿不比山下,因一户户皆是深宅大院,是以警备更加森严,没了通明的灯火,却有着更多的电眼。 轿车在一户雕花铁门外停下。 铁门自动打了开,车子开了进去,车窗却在这时缓缓降下。 车后座,坐了一个男人,他面貌斯文俊俏,挺直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隔邻大屋的灯火。 他两手交握在膝上,气定神闲的看着隔壁那栋大宅,镜片下的黑瞳闪着狡黠的光芒。 “少爷,到了。”司机将车子停稳,下了车帮他开门。 才走下车,前方大宅的门就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他走上前,迎向双亲,礼貌的接受母亲的轻拥,和父亲点头招呼。 “回来就好,累不累?要不要吃些东西?我让王妈煮了些你爱吃的莱。”林卫淑媛看着久不见的儿子柔声开口。 虽然其实想先洗个澡,他还是压下了疲累,微笑应和,“好。” 餐桌上,他如母亲所愿吃下了那些他“应该”爱吃的食物,回答了父亲在公事上的问题。 在整整一小时后,才回到了他房间,洗他想洗的操。 可直到两个小时过去,洗完了澡、穿著浴跑、拿着酒杯,站在阳台上,抚握着白色的大理石栏杆、凝望着他卧房正对面锺家大宅的那扇窗,他才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其实,有些远。 从这儿到那儿,足足有数十尺的距离。 拿下了眼镜,他甚至看不清那扇窗的窗形。 他曾经觉得很远,现在却知道这很近,至少隔着这数十尺的树丛围墙,比隔着整座太平洋要近。 很近。 天上星子闪烁,山风吹拂着。 他举杯对窗,微微一笑,轻啜着香醇红酒。 很近…… ☆☆☆ 回来一星期之后,林子杰才发现他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都顾到了,就是忘了她会躲他。 “小杰,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阿芳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她打电话回来说她公司派她出差,我问她去哪儿出差,她就是不肯讲……”锺妈一脸尴尬的笑着。 “没关系,我明天再来。”他微微一笑,眼角却有些抽搐。 礼貌的和锺妈寒暄了一阵,他才走出锺家。 外头太阳很大,热力四射的骄阳,看来实在不像是冬天。 他瞪眼看着那扇应是她房间的窗,拉上的窗帘教他看不清屋内究竟有没有人,只有玻璃反射着阳光。 都忘了台湾有这幺热了。 坐进车内,司机发动车子,将他载往台湾分公司。 “怎么,又不在?”尼克将视线从笔电上的报表拉回,眼里闪着戏谑的笑意。 冷冷别了尼克一眼,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查得怎幺样?” “找到了范怡侬小姐。” “在哪?” “她嫁人了。”尼克笑了笑。“嫁给吕浩霆。” 林子杰愣了一下,回问:“tmr?” 他知道吕浩霆,虽然不是同行,但毕竟都是和电子科技有关,只是他做的是网络,吕浩霆却是在电玩业。 “最近他们是不是有来洽谈合作?” “对,就是那家最近开发出太空3d电玩『亚特兰提斯2056』的tmr,上个月tmr曾派人送交关于『亚特兰提斯2056』网络版连线游戏的合作案;对了,那里头的人物造形还是范怡侬设计的。” 林子杰挑眉,他记得范怡侬,她是当年她们那群女人之中,除了阿芳之外,最少根 筋的,没想到第一个结婚的是她。 “她在tmr做?” “对,不过她不用到公司,tmr许多员工都是在家工作。”尼克敲了两下键盘,叫出所需资料,问道:“我这里有吕家的地址,要直接过去吗?” 林子杰看着车窗外往后飞逝的景物,扯了扯嘴角道:“不,我们到公司去。” “可是她人不在公司啊……”尼克皱眉,不懂。 “中国人有句话……”他别了尼克一眼,高深莫测的道:“射将先射马。” “what?” 林子杰但笑不语。 中国字还真是麻烦,尼克耸起眉,不再多问,决定等一下自己去查查辞典;因为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老板,要是笨笨的再继续追问他,多半只会被捉弄而已。 阳光为这城市的早晨带来亮丽的色彩,高楼在道路上形成阴影,和风徐缓吹过,路边人们行色匆匆,行道树的绿叶随风摇曳着。 天,很蓝。 云,很白。 这里变了很多,至少交通已比他当年在时顺畅许多。 林子杰看着车窗外,恍惚中,街上浮现了两人多年前的身影…… 小学时在百货公司迷路,她不慌不忙的站在展示窗前,整张脸因为好奇几乎贴在玻璃窗上;国中时为了一颗气球,她差点从天桥上掉下来;高中时国家音乐厅外,他为她迟到而发怒。 柄父纪念馆的风筝、西门町的约会、世贸电脑展的混乱…… 几年下来,她从笨笨单蠢的暴发户小女生,变成了笨笨单蠢的青春少女,一个有着红红的脸蛋,纯真善良、反应一样有趣的可爱女子。 很久之后,他才敢和自己承认他老是捉弄她,是因为她反应有趣,他实在忍不住不去吓吓她。 包是因为他——喜欢她。 也许这一切源自于初相见时,她在泳池畔、树荫下,看来是那般的甜美、可爱,且虚幻。 她那看来傻傻蠢蠢又万分梦幻的笑容,让他没来由的生气,于是忍不住伸手推了她。 他知道自己不对,不过还是照样欺负她。 从小,一直到大。 他设计让她和他读同一所国小、国中,安排她和他同一班,他在大家面前当乖小孩,却在她面前才显现出其本性。 她每回看到他就想跑,他每回看到她就想吓唬她,直到她在高中时逃掉,硬是去考了个烂商校。 然后,她身边开始出现了跟屁虫,那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 “你来签约?” 吕浩霆一挑眉,看着对面那斯文的大少爷,虽然这家伙相当斯文,他倒是不认为这位林子杰有多幺好说话,如果他这些年在商场上听来的没错,这位林子杰根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之前他们公司的确和对方提过合作线上游戏的问题,但是这幺点小事,会需要米亚网路的大头直接到tmr来谈吗? 他不认为林子杰真是来谈合作的。 吕浩霆看着微笑点头的林子杰,并未动手签约,只冷静谨慎的开口问:“你不附加条件?” 太多电子相关公司在这几年被米亚并购,从和米亚同性质的入口网站、专门提供网路影音服务的公司、专做人力资源的公司,甚至网路书局。这些陆陆续续被米亚并购的公司,教吕浩霆不得不小心。 在商场里打混了这么多年,他相当清楚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 眼前的这个显然就是,而且是其中翘楚。 “我相信之前你们送来的企画及合约都已谈妥了。”林子杰打开身前桌上的合约,签好推了过去,气定神闲的道:“我今天只是来签约的。” 吕浩霆将合约接过手,详看了一遍内容,那上头的确没多加任何附加条件。 “我对线上游戏的将来相当看好,你们提出来的合作方式也十分合理,公司体制也相当不错。”林子杰微微一笑,讲着客套的场面话,“相信我们在未来的合作上,会十分愉快。” 吕浩霆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件案子其实也谈了有段时间,或许真如这家伙所说,他只是趁着回台时,一并处理这些合作案。 对tmr来说,和米亚网路合作,将让他们更容易拿下国际电玩市场,事实上就算是吃点亏也是很划得来的。 确定这约签了也无损,他便很快拿起笔翻到合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合约。 “很高兴能和你共事。”林子杰见状,眼中笑意更甚,他站了起来,伸手。 “希望合作愉快。”吕浩霆也站起身,握住对方的手。 “希望。”林子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再度扬了扬嘴角。 合作案大事底定,吕浩霆心下一松,将合约收了起来。 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这秘书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他都交代了别打扰,怎又来敲门? 吕浩霆皴了下眉头,不过还是扬声道:“进来。” “surprise!”一声娇脆的声音响起,大门被人大大的推了开来,门后冒出了一位带着甜美笑容的女子,她手上还高高的端着可口的草莓蛋糕。 “生日快乐!”她旋风般卷进了门内,笑得像太阳花般灿烂。 吕浩霆尚在惊愕,她已经将草莓蛋糕放在桌上,抱着他亲了一口。 “侬侬,你怎来了?”他一下子红了脸,心里既尴尬又觉得甜津津的。幸好他抬头看林子杰时,对方根识相的没多说什么,虽然他嘴角已经扬了又扬。 “你生日啊!我来帮你庆祝生日啊!”范怡侬笑呵呵的说。 “我生日?”吕浩霆听了一头雾水,“我生日是下个月啊。” “咦?”侬侬一呆,讶然道:“可是我今天早上收到人家寄给你的生日卡片啊!看!”她抽出卡片,指给他看。 吕浩霆再愣,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一直站在林子杰身旁的金发帅哥却开了口:“抱歉,是我们搞错了吕总的生日。” 侬侬闻声回头,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她脸一红,跟着却瞪大了眼,指着旁边的那位叫了一声。 “啊,你你你……你不是阿芳家隔壁的那个林林林——” “林子杰。”他开口自报姓名,微笑伸手,挑眉询问:“范怡侬,对吧?” “对啊、对啊,不好意思,太久没见,一时想不起来。”侬侬尴尬的伸出手笑了笑,问道:“对了,你不是在国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没听阿芳提起?” 听到她主动提起小笨蛋,林子杰眼中精光一闪,脸上仍是维持温文模样,有些微讶的问道:“我前几天才回来,她不在,我以为她住你那儿,不是吗?” “没啊,她没来找我。”侬侬愣了一下。 “是吗……”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苦笑。 侬侬见状,不觉问道:“怎么,你急着找她吗?” 他一颔首,模糊的道:“是有些事,你知道她人在哪吗?” 侬侬不疑有他,“阿芳啊,我这几天也没见到她,你去问问看罗兰,也许她知道。” “罗兰,红娘世家那位?” “嗯。”她点头。 林子杰微微一笑,问道:“怎幺找她?” “等等,我抄电话地址给你好了。”她转身在桌上拿了纸笔,边写边道:“电话你可以先打打看,不过这两天罗家忙着罗兰婚事,电话搞不好也打不通,你要是很急,可以直接过去。” 看着范怡侬写下罗兰的地址电话,他嘴角微笑更加明显。 阳光从窗外洒落,映在他光洁的镜片上,形成刺眼的反光。 一旁的吕浩霆眉一挑,突然觉得这男人像只披着羊皮的狼。 不知为何,他直觉林子杰打一开始便是想从侬侬身上套消息,虽然这念头相当荒谬,可那感觉之强烈却教他挥之不散。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位网络怪杰不是傻子就是天才! 第二章 罗家 一月一日。 元日,是个好日子。 红娘世家的女儿结婚,果然排场不小。远远地,林子杰就看见一辆辆的汽车在罗家巷口大排长龙。 找不到停车位,他索性一个人在罗家门口下了车,让司机到附近转转。 罗家的电话,果然不好打,幸好他有钱请助理,而且还是个不错的助理;虽然尼克是男的,不过处理起文书资料和这类杂事,倒是相当高段。 总之,电话终于在前些天通了,而且还转到了准新娘罗兰的手上,她在确定他的来意之后,只在吵吵嚷嚷的背景声中,噼哩啪啦地丢下了几句:“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她会来喝我的喜酒,一月一日,记得包红包。”她说完啪地一声便挂断电话。 于是,他人到了这里。 走进罗家那样式有些怪诞的新式三合院,只见人来人往,不大的院落里,挤满了罗家的亲朋好友。 当然,人群中少不了罗家那票娘子军,他走没几步,便会被那些多嘴多舌的三姑六婆给拦住,问他叫啥、名啥、家住哪儿、只差没要他一一报告祖宗十八代的明细,然后跟着而来的,就是那些摆满了未婚小姐照片的姻缘簿—— 扁是从大门走到厅里,就花了他二十分钟,当他问清了罗兰所在,穿越重重人墙来到二楼走廊上时,又花了他快半小时。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强迫推销,就算他假仙的功力再高明,也搞得他差点抓狂,脸上的笑容都笑僵了。等他好不容易摆月兑了一个,走没两步又被另一个抓住。 一时情急之下,他随手抓了从前方房里走出、擦撞到他的女子,微笑颔首对着前方媒婆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女子愣了一下,微讶地抬头看他。 “原来你是葳葳的男朋友啊?”三姑姑瞪大了眼,反应超快的连珠炮般笑问:“哎呀,不早说,眼光不错、眼光不错,葳葳条件很好呢。你们俩交往很久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那名唤葳葳的女子尴尬的红了睑,才要说话,一只手突然从后冒了出来,硬是隔开了林子杰抓住她手臂的大掌,揽住了她的腰。 他一愣,回首,只见一名看来很眼熟的男子脸色铁青,寒声道:“不好意思,我想这位先生认错人了。” “咦?”三姑姑呆了一下。 见那男人占有的姿势和他难看的脸色,林子杰立时顿悟自己好死不死抓了位名花有主的,可他眼也不眨、笑容未减,只轻描淡写的道:“抱歉,我视力不好,一时看错,啊,等等——” 话说到一半,眼角闪过的人影让他突然停住,跟着他一侧身,闪电般逮住罢从房门出来,偷偷模模想从他身边溜过去的矮小身影。 “哇啊——”被逮着的锺淑芳惊叫一声,却仍是被他给拉进怀里。 周遭旁人皆为之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林子杰微微一笑,老神在在的揽住阿芳的腰,“这位才是。” “什幺是?我才不是啦,你不要乱说啦!”阿芳惊慌的怪叫。 林子杰压根不理她的抗议,只笑容满面的道:“事实上,我们两个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欢迎各位来喝喜酒。” “什幺?!”阿芳闻言瞪大了眼,满脸通红的看着他辩解,“才……才没有,谁要跟你结婚,我又不是脑袋坏掉!” “是吗?”他挑眉,脸上笑容非常非常的温柔,一字一字地轻声道:“你、确、定?” 阿芳在瞬间涨红了脸,可她还是试着做垂死前的挣扎,“先……先生,我……我我我又不认识你,不……不不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不认识我?”他眼一眯,眼镜底下的黑瞳闪过一丝火气,可脸上笑意却未减一分。“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你怎幺可以把我忘了呢?我这几年可是时时刻刻把你给记在心里呢。” 像是被下了定身咒,阿芳闻言一僵,“那……那只是我妈答应的,我又没答应——” “喔,那就是说你也记得罗。”林子杰嘴角轻扬,得意的看向众人,“不好意思,我想我和我的未婚妻有点小问题要解决,抱歉,先失陪了。” “林子杰,你不要胡说啦,我才不是你的未婚妻——”阿芳着急的抗议。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嘛。”因为她的不打自招,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和善了。“走吧,婚礼快开始了,你可好好跟着,别又『不小心』走丢了,我会担心的。” 说完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非常有礼貌的和其它看傻的人一一打了招呼,才强行带着阿芳离开。 “啊啊啊……不要啊……” 她发出无用的哀号。 他完全置之不理,只是用那英俊斯文的脸孔,微笑欺骗着世人,将那些被她的哀号吸引转头的人,述得晕头转向。 呜呜呜……这次死定了…… 见无人上前救她,阿芳不由得一脸哀怨,欲哭无泪。 ☆☆☆ 为什幺是她呢? 她不只一次的这样问过自己,甚至问过他。 不过从来没得到过答案。 躲了大半个月,她本来还以为这家伙已经忘了她了,未料他竟会找到罗兰的喜筵上来,早知道她宁愿戴假发、化浓妆,也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唉…… 偷偷瞄了眼身旁那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微笑的男人,锺淑芳又暗暗叹了口气。 一路上就听她喃喃东叹一口气、西哀一声衰,教他镜片底下的眼皮隐隐抽动,嘴角浅笑却未减分毫。 “听你妈说你在一家室内设计工作?”他皮笑肉不笑的问。 “呃……”她缩在车座的边边,乍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骇了一下,怯生生地抬首看他,然后慌张地忙点头,“嗯……” 见她一脸慌张,活像他是什么恶鬼之流,他嘴角扬得更高,“什么性质的工作?苦力?” “才——才不是……”阿芳涨红了脸,抗议地拉高了音量,见他挑眉,不由得又怯懦地软了下来,“那……那那那……那只是一开始……” “是吗?”他撇了下嘴角,斜睨着她,摆明了不信。 “我——我我我……我也有画设计图啊……”她挺起胸膛,告诉自己没必要怕他,不甘心地辩驳。 “厕所吗?”他坏心的讽道。 阿芳张大了嘴僵在当场,一张俏脸更红了。 “真的是厕所?!”林子杰讶异地再挑眉,跟着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你你你……笑什么笑啊?!”阿芳又羞又气的瞪着他,结结巴巴地道:“厕……厕厕所又怎幺样……厕厕厕……厕所也是室……室室内啊……是人都要上厕所的……难道你不用吗?你你你……你凭什幺瞧不起厕所啊!” “我没说我瞧不起。”他仍在笑,笑声在胸腔里回响。 见他笑不停,阿芳不由得红了眼,鼻头一酸,握紧双拳忿忿不平的道:“笑够了没?你你你……你回来就是为了来嘲笑我的吗?” 知道自己过分了,他止住笑,嘴角仍微扬,看着她,简洁明了的回了两个字。 “不是。” “那是为什幺?你你你……你不是在美国待得好好的,干嘛不留在美国就好!” 轿车在这时停住,他睨她一眼却没回答,只是直接下了车,阿芳忙追下车去,喊道:“喂——你到底想怎样?” 他在林家那栋白色大宅前的阶梯上回过身来,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如广告里的西装模特儿般,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带着天使般迷人亲切的笑容,用那恶魔般诱人醇厚的声音说—— “当然是和你结婚啊,亲爱的。” ☆☆☆ “开什幺玩笑啊!那个什幺订婚不是你当年随便和人说着玩的吗?” “谁跟你开玩笑。” “妈——” “别叫我,你爸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了。”钟妈拿着报纸翻看影剧版,一副事不干己的模样。 “爸——” “嫁给小杰有什幺不好?林家有钱有势,小杰又有才干,你嫁过去就只要等着吃香喝辣,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金龟婿就算打着太阳都找不到,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你还嫌东嫌西的。”锺爸戴着老花眼镜翻看着财经版,边数落着不知好歹的女儿。 “你们不知道,林子杰他——” “小妹,拜托你别又来那套什么双面人的……”在一旁喝咖啡的锺天旭抬首瞄了她一眼,说着风凉话,“我还恶魔党咧,又不是科学小飞侠!人家子杰从小就品学兼优,他会要你是我们锺家祖上积德,不然我还真不懂人家怎幺会看上你这丫头。” “我又不希罕他看上!”阿芳气怒的瞪着老哥。 “不管你希不希辛,爸收了人家的聘礼、妈收了人家的聘金,酒席已经订了,连喜帖都已经印好寄出去了,这件婚事没有你反对的馀地。”钟天旭看着自家小妹,看戏似的提醒。 “什幺?!”阿芳一听,整个人都呆了,怎幺她才没回家几天,事情竟演变成如此? “要嫁的人是我耶!你们怎度可以擅自作主!”她震慑地看着家人,无法置信的湿了眼,心中的委屈,不断在胸口翻涌,“就为了要巴结林家,你们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将我给卖了?” “锺淑芳!”锺爸放下报纸,警告地忽瞪女儿。 什幺叫把她卖了?他还不是为了她好! “你一个女人家,都快三十了还没嫁出去,如果说你有什么一技之长,或是精明能干、头脑清楚能养活自己也就算了,可你从小就迷糊,难得子杰不嫌弃你,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我能养活自己!我有工作的!”阿芳气愤的道。 “当倒茶小妹算什幺屁工作!”钟爸火冒三丈的吼着。 阿芳被老爸的怒气给吓了一跳,嘴一扁,不觉掉下泪来,“我才不是倒茶小妹!我不嫁!才不嫁他!我又不是脑袋坏掉,他从小欺负我到大——” 砰—— 锺爸火大的一拍桌子,站起身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馀地!” “我就是不嫁!”阿芳卯起来吼回去,“我已经成年了,我要搬出去住,你不能强迫我!” “我不能?!”锺爸青筋暴起,脸颊抽搐,咆哮道:“你要是敢不嫁,老子就把那家室内设计给整垮” ☆☆☆ 她嫁了。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可她的内心却是满怖鸟云、灰暗无比。 没办法,娟姊和忠哥一向对她很好,她不能害了他们;现在经济已经很不景气了,要是老爸再参一脚,只会让工作室雪上加霜。 何况,所有人,除了她之外,都赞成这场婚事,包括她那些多年好友。 婚宴上,政商名流都来了,娟姊、忠哥也来了,侬侬、罗兰、葳葳、白云等几位好友也都到齐,可她却没机会和她们说上几句话,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又不断地被人推到小房间换上一套又一套的礼服。 莱是没吃到多少,茶倒是灌了一肚子。 本来应该是要喝酒的,不过有人偷偷将她的白兰地换成了乌龙茶。 好不容易等到上车回家,她人也早累瘫了,才沾了椅,她就睡着了…… 事实上,她睡得跟猪一样,甚至在到家时,林子杰将她一路抱下车、进了门、上了楼,直至将她放到床上,大费工夫地替她月兑了身上的礼服,换上丝质睡衣,她也没睁过眼。 本想叫她起来洗澡卸妆,可是见她倦累不已、睡得极沉,他便打消了念头,干脆要人来帮忙。 卸妆过程中,她曾短暂醒来,但显然一点危机意识也无,一见眼前的人是女的,便又任人摆怖地昏睡过去。 “少爷,要不要替少女乃女乃把头发放下来?” “不用了,我来就好,你下去吧。” 等人都走了,他进浴室洗去一身疲惫,再出来,她已经滚到床边,只差一点点就会从大床上掉下来。 他走过去将她移到床中央,她依然没醒。 卸去了妆的小笨蛋,回复了清秀单纯,粉女敕的唇让人想一亲芳泽。 一整天,她的小脸,始终愁眉苦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这念头才闪过,就见她眼角渗出了泪。 “爱哭鬼……”他撇嘴叨念着,却仍伸手拭去那滴泪。 她一直很爱哭,虽然从小有怪力,但她仍和一般女孩子一样,一点小事就会把她弄哭…… ☆☆☆ “各位同学,从今天开始锺淑芳同学将加入我们的行列,让我们鼓掌欢迎新同学。” 随着周老师的话,一阵稀疏的鼓掌声响起。 “好了,锺淑芳,你的位子就在——”周老师翻看座位表,然后道:“第三排第四行。” 阿芳闻言朝那位子望去,却惊讶的发现那位子旁坐着那位有着天使脸孔的男孩,她怯生生的看着一脸漠然却依然漂亮的他,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背着书包往那空位子走去,可才走没两步,一个男生恶作剧的伸出了脚,下一秒,她整个人便狼狈地趴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哈——”班上同学见状发出哄堂大笑。 她困窘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慌慌张张地爬起来。 “王聪明!”周老师皱眉斥喝那恶作剧的同学。 “对不起,脚太长了。” 那男生毫无悔意的道歉只让阿芳更加羞窘。 她低着头确定没人再把脚伸出来,才匆匆忙忙的来到座位上坐好,掏出刚拿到的课本,翻到老师说的那一页。 然后,没有多久,她发现自己的鼻血弄脏了那看来十分漂亮的彩色课本。 那一瞬,她碓定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所谓的贵族学校。 泪,涌了出来,滴落,和鼻血混在一起。 一条上好的丝质手帕从旁递来,她惊讶的转头看他,只见那天使男孩露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微笑说:“来,擦一擦……” 阿芳万分感动,伸手接过手绢,一颗小心儿在胸口怦怦直跳,“谢——” 她一个谢字才要出口,却听他补了句:“小笨蛋。” 阿芳错愕地愣在当场,没有错过他眼中的不屑和鄙夷。 在晨光中醒来,阿芳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有些茫然。 她不懂,为什么他在笑得那么像天使的同时,嘴里却仍能吐出伤人的字眼? 八岁时她不懂,过了快二十二年的现在,她一样不懂。 没办法,她脑袋不好,可能一辈子她都搞不清楚他为什幺要在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又为什么老爱欺负她! 她大概永远都弄不懂像他这样聪明的人脑袋里在想什幺…… 哀怨地扁着嘴,阿芳暗暗叹了口气。 老天爷就是这幺不公平,给了他一个天才的脑袋,还给了他帅到让人发晕的脸孔。 而她呢? 只有一张看起来永远长不大的女圭女圭脸和笨笨的脑袋,跟那一身没有什幺用处的怪力…… 哎呀,眼睛睁开了,他的睫毛好长啊,而且那双黑瞳像潭深水一样,真是漂亮极了。 咦咦咦?怎幺凑过来了? 阿芳呆滞地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 他双唇温润的触感教她瞪大了眼,等他伸手揽着她的后颈,伸舌撬开了她的唇时,她这才惊恐地完全清醒过来。 我的妈?!这不是梦吗? “ㄇ——”她吓了一跳,大眼里满是惊慌。 天啊天啊,他干嘛把舌头伸到她嘴巴里? 阿芳吓得伸手一推,顿时就将他推了开来,而且还因为用力过猛,害他跌到床下。 “你你你……你干嘛?!”她又惊又恐地失声叫道。 这一摔,倒让他清醒了过来,林子杰一脸铁青,万分狼狈地爬坐起来,没好气的抓起床头上的眼镜戴上,万分不爽地看着她道:“你说呢?” 阿芳一僵,看见梳妆镜上贴的那个大红双喜字,瞬间记起自己在昨天嫁给了他,她小脸一红,羞窘得浑身直发烫。 “呃……我……抱歉……”她怯懦地开口,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我……不习惯……” 林子杰挑起眉,眼中闪过笑意,嘴里却没好话,“你最好早点习惯,我不想每次上床都得心惊胆跳的。” “对……对不起……” 他没回话,阿芳一抬头,听见水声,才发现他进了浴室洗脸刷牙。 她顿时松了口气,可这气远没吐完呢,她突然又想起昨晚上是他们俩的新婚之夜—— 她猛一低头,惊觉自己穿著睡衣。 天啊,难道她已经被他给—— 不对,可是她怎幺不觉得痛啊?第一次不是会痛的吗? 她又惊又慌地掀开暖被,想看看床单上有没有什幺痕迹,可一张雪白大床上,她七手八脚地从这一头爬到那一头,再从那一边找到另一边,就是没看到任何像血迹的痕迹,甚至连一点粉红色也没有。 啊,惨了! 阿芳两手捧着发白的小脸,心惊的想着,既然她不觉得两腿间会痛,床单上又找不到血迹,难道说昨晚上她—— 因为太过害怕,所以和刚刚一样使出怪力拒绝了他?! 喔,不会吧? 她吓得跳了起来,连忙在房里寻找任何遭受她怪力摧残的痕迹,可是房门好好的、桌椅好好的、床脚好好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曾被破坏的东西。 她既茫然又疑惑的坐在床边,万分努力的回想,却只记得昨天她坐上了车,之后就怎样也想不起来了。 懊不会……她只针对他做攻击吧? 心头一跳,阿芳只觉得一阵慌,想也没想就跳起身冲进了浴室,可才进门,她立刻尖叫出声。 “啊——” 第三章 他真是服了她了。 懊叫的人应该是他吧? 被看光的是他耶,可这女人竟然一副见鬼的模样,在一大清早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把家里半数的人都引了来。 “谁……谁知道……你……会在早上洗澡啊……”阿芳尴尬的低着头,小脸通红的道,“哪……哪有人在早上洗澡的,我以为你在洗脸刷牙啊……” “只是看到我没穿衣服而已,用不着叫得那幺凄厉吧?”林子杰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拿着另一条毛巾擦头发。 真是的,不知道的人搞不好还以为他强上她呢;光看刚刚那些冲进来的仆人脸上怪罪的表情,只怕他现在已经被人当成什幺恶棍婬贼了,真不知他们究竟是领林家的薪水还是吃锺家的饭。 “我……我以为我昨晚把你……弄伤了呀……”她头压得更低,说这话时羞窘得连耳根子都发红了。 林子杰闻言转过头来,右眉微扬,好笑的发问:“弄伤?” 他有没有听错?这女人说她以为她把他弄伤?一般该是男人说这句话的吧?更何况他们昨晚什么也没做到,不是吗? “呃……我们……我是说……昨晚上……”阿芳尴尬得要命,小脸发烫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不会痛……床上没有……呃……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的怪力……所以我以为你……” “被你弄伤?”他整个人凑到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唇角微扬地接话。 “呃……”他凑得那幺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那种清新的男人味。望着他那俊逸的脸庞,她满脸通红,一颗心又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嗫嚅道:“我……” “怎样?” “嗯……”她忍不住盯着他近在眼前的唇,呼吸默默急促,吸进胸口的全是他的味道。 “说啊。”他靠得更近,低沉的嗓音诱惑着她。 “说什幺?”她呆呆的看着他漂亮的唇形,喃喃的伸舌滋润自己干燥的唇。 “你想要什幺?”他沙哑地开口,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她的唇。 阿芳轻喘着,不知所以然的低喃:“我……不知道……” “这个吗?”他的手不知何时滑到她的胸侧,拇指扫过她在睡衣下已然挺立的。 她倒抽口气,杏眼圆睁,整个胸腔往后一缩,却抵上了他早环到她腰上的另一只大手。 “嘘……”他安抚地贴着她的唇,收紧手臂,让她柔女敕的身躯从上到下紧紧地贴着自己。 “阿杰……”感受到他结实有力又坚硬的身躯,她不确定地轻颤着,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在小肮翻搅着,让她浑身无力。 “嗯?”他轻舌忝着她的唇瓣,然后是她圆润的耳垂、雪白的颈项。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娇喘,双眼迷蒙、仰首顺从着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解开了她丝质睡衣的带子,大手探进了她女敕白的双腿间。 “不要……”她呢喃着想夹紧双腿,可两腿却无力,然后他吻上了她的唇,下一瞬又教她失了神智。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察觉她的睡衣和他围在腰上的浴巾落到了地上,然后不知何时两人躺到了床上。 他亲吻她的身体,撩拨她不知名的,然后在那张雪白大床上,教她忘了所有的一切…… ☆☆☆ 好吧。 看来她的怪力不如自己想家的那么……神勇? 发现这男人可以让她全身无力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难怪没有人对他们俩究竟有没有办法顺利上床的事产生过质疑,显然大家都知道这档子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偷偷从床单下露出一对眼,她在确定没人后,才羞涩地裹着床单下床。 这会儿,该红的地方红了,该痛的地方也痛了,她却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当然,她的年纪早已和豆蔻年华有段差距,可虽然她脑袋的确不怎幺灵光,男女之间的情事,该懂的也多少懂一点,就算不懂也听过罗兰讲过的那些黄色笑话,不过听是一回事,真正做又是一回事。 微微打颤的双腿让她不自觉地低头,却只瞧见露在床单外的粉色脚指头。 幸好大家都说只有第一次会痛…… 叩叩—— 敲门声响起,阿芳吓了一跳,仓皇转过身来,惊慌地瞪着房门,不知为何一瞬间有种想跑去躲起来的冲动。 敲门声再度响起。 阿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进来。” 她瞪大了眼,猛地回首,只见到林子杰背对着她,站在通往隔壁、虚掩着的房门后,他耳上戴着耳机麦克风在讲电话,轻声快速地交代处理事宜。 阿芳见状,慌慌张张的紧抓着床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匆匆跑回床上躺好,装睡。 一名女仆端着一份早餐走了进来。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走到这边的房间,伸手示意仆人将早餐摆桌上就好,跟着又返回另一边,继续处理临时冒出来的公事。 他抑扬顿挫的嗓音,有一声没一声的从隔壁传来,阿芳偷偷睁开眼,打量着自己刚嫁的男人。 不同于其它放洋留美的学生,林子杰的英文带着浓浓的英国腔,因为他从小就和林家的老管家学英文。 第一次见到林家的管家,她可是大大吓了一跳,毕竟才八岁的她,真的没有什么机会见到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 林家的老管家,汉克·波特是一名正宗的英国管家,他甚至念过一所英国的管家专门学院,听说还是第一名毕业的。 她想她知道为什幺汉克是第一名,因为他是少数除了她之外,看出林子杰还有另一面的人,而且她记得小时候,汉克每次都会给她糖吃。 只可惜虽然她也曾和汉克学习英文,不过她的英文却仍在小学生阶段,只记得几个简单又常用的单字,再深一点的会话她就完全不行了。 所以她一点也听不懂他现在到底在讲什么,只能看着他披着睡袍,站在隔壁房里的书桌旁,一边敲打键盘,一边用那好听的腔调和对方对话。 突然,他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微侧着头,抿着唇,挑眉看着远处,像是在听对方说话。 阳光从窗外洒落,在他脸上形成光影,将他的脸型刻画得更加深刻。 金黄的晨光透过他的发,白色的睡袍边缘形成朦胧的光晕,他垂下眼帘,嘴角轻扬。 一瞬间,她不由得屏息,然后发现自己的心跳又不自觉加快。 苞着,他抬首,睁眼,天使般的微笑,瞬间转为讥讽。 “ok,justdoit!” 啊……天使果然是幻觉呀…… 阿芳暗暗轻叹口气,看着他取下了蓝芽耳机,离开了金黄晨光,进入了房间的阴影里,朝她走来。 他俯身吻她,阿芳这才慢半拍的发现自己忘了继续装睡,她轻喘着,茫茫地看着他近在眼前的俊脸。 “浴白里放了热水。”他以拇指摩掌着她泛红的粉脸,唇角轻扬,“泡个澡,你会舒服点。” 她有些尴尬,小脸通红地爬下床,心中却因为他难得的体贴有点小小的感动,可才走进浴室,她门都还没关上,就听见他又道:“我们要赶一点半的飞机,动作快,别拖拖拉拉的。” 才刚刚有些暖的心口顿时又凉了半截。 砰地一声甩上浴室门,阿芳没好气的对着门做了个鬼脸。 可恶,看来这一生她大概得认了。 想等他懂得体贴? 下辈子吧! ☆☆☆ 十一岁,小学五年级。 开学典礼是一种漫长又残忍的酷刑。 对于没交暑假作业而被罚站在走廊上的阿芳来说更是如此。 “人,可以笨,但不可以懒!为此找籍口说谎更是罪大恶极!” 级任导师气愤的语音回荡在耳边,阿芳只能脸色死白,紧抿着唇,低着头不发一语。 “在这里罚站到上课,不准下楼参加开学典礼。”随着老师生气的鼻息远去,红色高跟鞋也发出清脆的声音消失在眼前。 豆大的泪珠滴落,一班接着一班的学生依序在她面前经过下楼去参加开学典礼,讥讽的言语未曾停过,有些如虫般小声,有些根本连掩饰都懒。 阿芳垂首无声哽咽着,只觉得羞愧无比。 最复一个班级终于过去,嘈杂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直到这时,她才敢抬手以手背抹去泪水;可是无人的教室和走廊更让她觉得孤寂,像是被人隔绝于外,泪水于是更加泛滥成灾。 打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所贵族学校,像是丑小鸭闯入了天鹅群,她一直和周遭的这些人格格不入。 她有写作业的,可是早上她去打扫回来后,她的暑假作业就不见了…… 她明明有将那些作业放到书包里的啊,她昨天晚上睡觉前和今天早上上学前,明明检查过好几遍的说。 楼下传来全校学生唱校歌的歌声。 阿芳心一酸,哭得更伤心了。 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她很认真的写作业,不敢有丝毫偷懒,谁知道…… 呜…… 越想越伤心,她哭得整个肩一耸一耸的,万分难过的抽泣着。 蓦地,一本万分眼熟的暑假作业本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一愣,慌忙抹去模糊了两眼的泪水,果然那作业本上正是她用歪曲的笔迹写上的姓名。 “拿去。”林子杰冷冷的将作业本丢给她。 阿芳急忙接住,她紧紧抱著作业本,用哭得红肿的大眼瞪着他,气得连嘴唇都在颤抖,“你你你……你……” 他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许的恼火,跟着他冷哼一声,两手插在裤口袋,转身就走。 “你你你——你别走——”阿芳气得话都说不清楚,豆大的泪滴簌簌落下。 他装没听见,脚下停都不停。 她看着他的背影,生气的叫道:“林子杰,我讨厌你!” 他根本不理她,没多久就消失在转角,下楼去。 早晨的阳光斜射进走廊上,她的话音?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持续着那挫败的回音 ☆☆☆ 猛然转醒,前方的萤幕正播放着近期上映的电影。 细微的嗡嗡声持续在耳边响着,不舒服的压力让她有些晕眩,她侧过头,就看见那个偷她作业簿的坏蛋,只不过这回他长大了,天使的脸不再圆润,开始有棱有角,不过还是一样的帅。 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人正在飞机上。 啊,对了,她嫁给他了,嫁给这个从小欺负她到大的坏蛋,而且他们现在正要去度蜜月。 天呀,她到底做了什么呀? 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苦瓜相,阿芳轻蹙着秀眉,不安地轻咬着下唇。 她从小就不知该怎幺和他相处,经过几年的磨练后,她唯一知道的应付方式就是闭上她的嘴有多远闪多远。 他总是威胁她。 柄中抽烟被她看到、三更半夜切断保全翻墙去飙车、没事就装病到保健室睡觉,他无时无刻不在威胁她不准将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不想和父母一起去度假,他拿她当借口,说要替她补习,还不准她拒绝;懒惰陪父亲去参加宴会应酬,他就硬要她装病;甚至在他看某人不顺眼时,就强迫她一起当共犯整人家。 天呀,当年搬家他们哪里不好搬,为什么偏偏搬到他家隔壁呢? 就因为她和他是邻居,又是同学,她根本无法逃离他的魔掌。 奇怪的是,虽然林家和锺家的那两对夫妻气质上差了一大截,两家交情却是意外的好。 林氏夫妻是名门之后,从小就读贵族学校,气质优雅。 而她家那一对,虽然她有点不想承认林子杰说得对,可她家真的就是暴发户,她爸是靠白手起家没错,但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怎幺的,从她出生到八岁短短几年内,老爸当年手中的小小旅行社就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佼佼者,就像是点石成金一样,钟家的资产在短短几年内翻了好几倍,甚至成了上市公司,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在赚了钱之后,他们搬了家,和林家成了邻居。 她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林家夫妇会有办法忍受她爸妈,因为事实上有时候连她都会为自己那对爱炫耀的老爸老妈感到羞愧,毕竟没有多少人,像她爸妈一样死爱出风头的。 只要是什么慈善晚会、政经宴会、拍卖会、展示会,锺氏夫妇绝不缺席,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把银子,然而老妈耸到了极点的服装品味、老爸财大气粗的大嗓门,以及他们手上的那些黄金钻石戒指,更是多了画龙点睛之妙,那让他们无论何时何地乍看之下,都是一副十足十暴发户的样子。 事实上,在多年来记者们的渲染之下,锺氏夫妇早已成了暴发户的代名词,让她无力的,是她老爸老妈对这称号其实还颇沾沾自喜。 包括她在内,两家亲戚周遭所有人,和那些好事的记者,都难以理解为何林家和锺家这两对夫妻会相交至深。 那大概是道永远难解的谜题吧。 总之,这件事唯一让她庆幸的,就是因为他们交情好,所以她虽然从小就很讨厌他,可林家夫妇却始终待她如己出,林妈更是对她好得没话说,而且她从小就在林家出入,因此也没什幺太大的适应问题…… 呃,除了他。 再偷偷瞥了他一眼,阿芳默默的又叹一口气。 她又笨又不漂亮,只空有一身毫无用处的怪力,他明明就不喜欢她、又老爱欺负她啊,而且他在国外那么多年,十多年不见,他们早就和陌生人没两样了。 他究竟为什幺要娶她呢? 她知道依他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的呀,她记得上次电视新闻还有报导说某某好莱坞女星是他的新欢,某某女强人又有多欣赏他…… 套句记者说的话,她和那些聪明漂亮又光鲜的女子相比,就有如丑小鸭与天鹅一样。 虽然没有人说她是麻雀变凤凰——因为她家钱多,构不上麻雀的资格——不过却有不少人暗讽他眼睛被蛤蜊肉糊到。 所以他究竟为什幺会娶她呢? 阿芳眨了眨眼,瞪着他的俊脸默默想。 这大概又是一道难解的谜题吧…… ☆☆☆ 身旁微弱的鼻息,让他知道她又重新睡去。 他睁眼,发现她靠着他的肩头,在睡梦中畏冷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他替她拉好滑落的毛毯,再将自己的一半也盖到她身上,她才不再打颤。 她喃喃呓语了一句,更加偎了过来。 他扬了扬嘴角,怀疑她清醒时会如此。 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上一吻,他轻握着她的小手,放松了下来。 窗外绵绵的白云无止境的延伸开来,就像他离开台湾的那一天。 当年离开台湾这块土地时,他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幺。 像下一盘棋,他处心积虑的设计一切,一步一步的吃掉对方的棋子,包围对方的皇后,然后将之收归己有! 一直没有忘记她。 他以为自己能够忘,以为她不过就是个任他搓圆捏扁的玩具,他当然能够放得下,不是吗? 所以他放下了,他去了美国,念该念的书、做该做的正事,不再逗弄欺负她。 可不知为何,生活似乎变得无趣起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睡六小时、上课八小时,花两小时吃饭做杂事,还剩八小时不知要干嘛。 他曾试着寻找其它有趣的事物,但没有一个像她。 于是,无趣的生活持续着,直到有一天,他母亲寄来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叫做即时影音网路电话。 品质,很烂。 事实上,那东西烂透了,虽然接上了线,但画面不清不说,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可是她出现了,就在母亲和他讲电话的同时,锺家那小笨蛋捧着冰淇淋,一脸欢欣愉悦的从厨房走了出来,经过母亲身后,笑容满面的晃了过去。 可她的笑容只维持到母亲唤她过来。 她几乎是惊恐的瞪着萤幕,一脸惶惑无措,像是在那时才发现萤幕里的人是他。 下一秒,她冲出门去,忘了她的宝贝冰淇淋。 那一天,他气得失去理智冲到机场,若不是当天班机客满,他早飞回台湾了。 回宿舍之后,他开始知道自己要的是什幺。 然后忽然间,她羞愧气愤、爬满了泪痕的小脸浮现眼前,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真正了解自己曾经做错什幺—— 也是那时,他才了解自己如同锺爸所说,只是个长不大的小表,爱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 第四章 “什么?!”停下吃早餐的动作,林子杰脸色微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管家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含蓄地重复道:“锺家小姐考上了一心高中,所以今年可能无法再在班级上做安排。” 她去参加联考?他们学校明明是直升的—— 缓缓拿餐巾擦拭着嘴角,他不动声色的问:“什么一心高中?” 汉克拿出一张简介,戴上眼镜,老神在在的念着:“一心高级中学,创校十年,校内制度分为普通科、商业经营科、广告设计科等,位于台……” “私立的?”他缓缓抬首,打断管家的平铺直述。 “公立的。”汉克让老花眼镜垂下鼻梁,看着少爷回道。 “不可以……”他扬眉,没将问题问全。 “是。”老管家汉克显然知道他在问什幺,只一脸正经的道:“公立学校比较没有办法。” 一股莫名的不悦在胸中发酵,他挑起眉,冲动的道:“那我——” 可他才讲了两个字,他就被管家打断。 “咳咳……少爷,那是女校。”汉克隐忍住嘴角的笑意,维持一贯的严肃提醒着。 林子杰一僵,紧抿着唇,领悟到她终于成功地躲开了。 可恶! 不爽的丢下餐巾,他大踏步的往外走去,想也没想就要去找那胆子突然变大的小笨蛋。 “少爷!”管家汉克突然开口,道:“小姐很努力才考上的。” 他止步,握紧了双拳。 他当然知道她要很努力才能考上,那家伙脑袋差不多只比蚂蚁再大一点而已,可是—— 懊死,他就是不爽! 比小学时发现她被除了他以外的人欺负时还要不爽! “当然,如果少爷喜欢锺家小姐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要和老爷提一下,我想老爷当然也希望林家的媳妇能进好一点的学校。”管家汉克心怀鬼胎,一脸平静的提议着。 他闻言僵住,半晌,才缓缓转过身,冷声唤道:“汉克。” “是。”汉克颔首。 “你想太多了。” 汉克嘴角噙着笑,没有多加反驳。 他看了有些恼怒,却不将其形于色,只轻哼一声,转身再走,可这回却不再往大门,反而上了楼。 ☆☆☆ 这么多年来,他不断的在想,如果当年他没中了汉克的计,他是不是就不会做出之后那件事,可后来他知道,那事终究是会发生的…… 斑中三年,她搬到他家隔壁后,第一次没和他同班同校,他每次看到她快快乐乐的去上学,他就一肚子莫名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 斑二,他当上了学生会长,高三时,他又被父亲叫去公司实习,这职务和突增的课业占去了他些许时间,无暇顾及她,直到有一天,他听见她的声音从他家厨房传来…… 奇怪,平当她都避他唯恐不及,怎么今天竟然会自投罗网? 推门进了厨房,她背对着他,两手似乎在流理台上做什幺。 厨娘站在她身旁,一边指导着,“好了、好了,这硬度差不多了,现在把巧克力从模型里倒出来。” “这样吗?”她小心翼翼地倒着巧克力。 “轻一点——” 厨娘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卡嗒一声,模型整个被阿芳给扳坏了。 “啊……”阿芳心虚的抬头,抱歉的道:“王妈,对不起……” 王妈干笑两声,“算了,没关系,只不过这……家里的模型都坏了,我看等明天我们再继续好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芳低下头,看着垃圾桶里那些被她“不小心”扳坏掉的巧克力模型,一脸尴尬的说。 “没关系,反正那些东西也旧了,而且巧克力也可以再重新融过。”王妈见她一脸惭愧,忙出声安慰。“对了,老张说他下午要出去,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请他买些回来,你等我一下。” 王妈说完就从后门绕了出去。 阿芳看着流理合上碎成好几块的巧克力,默默的叹了口气。 冷不防,一只手从旁冒出,拎了一块阿芳做坏掉的失败品。 她回过头,只见林子杰将那巧克力往嘴里丢,嚼了两下,皴起眉头。 “难吃死了。”他说:“我喜欢薄荷口味的。” “又……又不是要做给你吃的!”阿芳一肩嘴,赶紧将剩下的巧克力收起来。 他一挑眉,“谁和你有深仇大恨,让你想拿去毒他?!” “我才没有想——”阿芳气得开口要辩驳,可才说了两句马上住口。 不对,多说无益,要是让他知道,他一定又会过来搞破坏。 一想到这点,她立刻将东西收一收,改口道:“反正不是毒你,哼!” 对他做了个鬼脸,她转身就从后门落跑。 “咦,小姐,你要回去了吗?”王妈回来在后门撞见她,诧异的问。 “呃,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们明天再继续好了。王妈,谢谢你。”阿芳和她挥挥手,匆匆忙忙跑回家。 王妈耸耸肩,转身进了厨房看见林子杰,有些惊讶,“少爷,有事吗?” 他嘴一扬,露出骗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道:“口有点渴,有没有什么饮料?” “有啊。”王妈从冰箱里拿出柠檬汁倒了一杯给他。 林子杰接过手,微笑套话道:“王妈,好香啊,你做了巧克力吗?” “喔,那个啊,没有,是隔壁小姐想学。”王妈边收拾桌上的器具,边笑着道:“她说她男朋友生日,她想做巧克力给他吃。哎呀,想想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她当年搬到隔壁时,只是小女生一个,谁知转眼间就懂得恋爱了。” “男朋友?”他手一紧,不动声色的问。 “是呀,年轻真是好。”王妈笑呵呵的说:“她说她要趁他生日邀请他陪她参加毕业舞会呢,真可爱。” “舞会?”他微笑僵在脸上,“她们学校不是女校吗?” “哎呀,女校也可以有毕业舞会啊。” “她和那个家伙是怎么认识的?”他咬紧牙关。 “上次她不是和同学去烤肉吗?!结果帮她们生火的男孩子说对她一见钟情呢,淑芳小姐说她吓了一跳,本来以为那个男孩子是开玩笑,可他现在天天都到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呢。” “一见锺情?”他喉咙发干,心头没来由的一慌。 乓啷—— “啊呀,少爷,你还好吧?”惊见林子杰手中的水杯突然碎裂,王妈吓得脸色发白,忙叫道:“汉克、汉克——” 汉克匆匆走了进来,一见少爷手上插着几片碎玻璃也吓了一跳。 “少爷?”汉克拿抹布盖住地上的碎玻璃,一手握住少爷的手腕,一手赶紧将他掌心的碎玻璃拿开,幸好看起来还不是很严重,只是些皮肉伤。 “我没事。” “怎幺回事?”汉克问。 王妈血色尽失的抚着心口,“不知道,刚刚好端端的,那杯子突然就破了。” “我没事。”林子杰重复着,一脸冷的将手抽了回来。 “少爷……”从没见过温柔的小主人这般,王妈不由得担心的开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上了褛。 王妈还要再说,却被汉克阻止。 “没关系,少爷的伤不严重,我等会拿药箱上去就行了。” ☆☆☆ “停车!” 一声简单的命令,引来一次紧急煞车。 车后座的主人,按下车窗,紧抿着唇瞪着刚刚从麦当劳走出来的一对小情侣。 王聪明? 他简直不敢相信。 竟然是王聪明,那个小学时欺负她的家伙?! 一见锺情?一见锺情个鬼! 那个笨女人—— 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他坐在黑头轿车里,拚命忍住想冲上去逮她回来的冲动。 “少爷?”司机迟疑的提醒,“公司那边快迟到了。” 深吸了口气,忍住气,他收回视线,“走吧。” “是。”司机松了口气,重新踩下油门。 到了林氏企业大褛,秘书很快迎了上来。 “林先生,五家争取便告的厂商业务代表已经等在十二楼的会议室了,这里是各家的简报。”她按开了电梯门,一行人鱼贯进入。 电梯门合上,徐秘书战战兢兢地报告,“上星期您交代的方案,企画部已经提出完整的规画,并已送到您的桌上。还有,董事长及夫人今晚将同飞翔旅业的锺氏夫妇参加慈善义卖,所以大约十点后才会到家。” 电梯灯号一层一层的往上跳。 “放发工厂的货有没有赶上?”他边翻阅着手中文件,边问。 “有,那批货今早已全面批出去了。” “很好,一个星期后,请工读生到街头做问卷调查,然后将结果送到我桌上,各部门也送一份过去。” “是。” 电梯门开,林子杰一马当先往会议室去,徐秘书陪走在旁,然后赶在他前头替他开门。 会议从开始到结束都十分顺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小心谨慎地将所有的资料输入电脑,好不容易等到散会,当她将这高中生上司送入办公室,回到位置上后,才扶着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一年前当董事长宣布将让他儿子入主公司时,一开始谁也不大看好这生女敕的林家少爷,毕竟他才高中生,能做出什么大事业?甚至还有人戏谑的笑称被分配来当他秘书的她是女乃妈。 结果事实证明,林董的儿子的碓有两三把刷子,几次推出的方案都有很好的成效。虽然他才高中,又有一张看起来无害的天使脸孔,但做起事来却是吓人的快狠准。曾经有人因为他的微笑和年少而觉得他好欺负,可不出三天就被踢出公司;一般人认为很难谈得成的合作案,他却能轻轻松松就搞定;最恐怖的是,他虽然都是下课才来上班,一天上班的时间不到四小时,可处理的事情却几乎是一般人两三倍的量。 外人都以为她这个半天秘书很轻松,每天又有美少年可看,孰不知她是有苦在心口难开啊! 拉扯着因为紧张而汗湿的领口,她举杯轻啜了口热茶。 “徐秘书。” 听到上司的声音,她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回过气来,她忙抬头道:“是。” 站在门口的林子杰面无表情的说:“帮我查一下天劲建设的资料。” “什幺样的资料?”徐秘书眨了眨眼。 他沉默了两秒,才道:“看看他们的财务最近有没有什幺状况。” “财务?” “对,财务。”他推了下眼镜,眼中闪过寒光,然后松了手把,转身进房。 他眼中那抹寒光让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徐秘书抬首看着日光灯。 反光吗? 她干笑两声,大概不是……呃,十之八九不会是…… 天劲建设,她记得公司应该没和他们合作,他要她查他们是什幺意思? 徐秘书纳闷的坐下来,翻开桌上那大大本的联络簿,没有多久就找到她要的电话号码。 和对方通过电话之后,她有些微讶,连续打了几次电话,和几个人通过话后,她更是惊讶得差点掉下巴。 天呀,她真的是越来越佩服她这位高中生上司了! 很快的将听到的事汇集起来,又打了几通电话做确认,她才镇定心神将收集到的情报送进办公室去。 “怎幺样?”他见秘书进门,忙问。 “天劲建设最近财务上的确出了问题,他们公司手上有的房地产几乎全已抵押,上星期还差点跳票。这几天,天劲正在和银行斡旋,希望能够再多贷些资金,不过因为前帐利息未清,加上他们上回推出的房屋并未达到预期中的回响,几家和其有来往的银行已决定不再加贷,现在他们只要跳一张票,大概就会兵败如山倒了。” 他翻阅着徐秘书送上来的情报,脸色越加冷凝。 可恶,他想的果真没错,王家的天劲建设财务真出了问题,王聪明果然是想利用她! ☆☆☆ 夏天、黄昏、凤凰花。 三三两两的学生陆陆续续朝学生活动中心而去,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化起妆来有着小大人的成熟,羡煞了一些前来帮忙的学妹们。 夕阳西下,三年级毕业生逐渐到齐了。 一心女中向来出美女,每年的毕业舞会,总有其它学校的男生挤破头想进来,也因此,每年的毕业舞会上,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 五彩的灯悬挂树上,在校长的一声令下亮起,与天上的星月争辉。 “咳咳,今天是你们的夜晚,校长不多说废话,我现在正式宣布,舞会开始。”明理的校长,微笑交出麦克风。 学生们欢声雷动,兴起热烈的鼓掌欢送校长下台。 音乐声从喇叭里流泄而出,回荡在学生中心的室内外。夜里在灯光下的红色凤凰花,摇曳在风中,别有一番味道。 “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听到身旁绅士般的邀请,锺淑芳小脸俏红,一颗心卜通卜通地跳着。 “嗯。”她羞怯地垂首点头,交出自己的小手。 王聪明万分有礼地牵握住她的小手,带她进舞池。 阿芳紧张得要命,生怕自己踩到对方的脚。 两个星期前,当她和葳葳、侬侬、罗兰、白云一块儿出门烤肉时,怎样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走桃花运,毕竟其它四个人看起来,每个条件都比她好,但是这人好心帮她们生完火后,竟然看上了她,还说对她一见锺情,当场差点把她给吓坏了。 本来,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谁知道他万分认真,非但查到了她的学校,还天天到学校门口来等她。 而且他觉得她很漂亮耶,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说过她漂亮,可他却认为她漂亮又可爱,心地又善艮,听得她心花朵朵开。 从来没想过让人称赞是那幺美妙的事,难怪班上其它女生一提到男朋友就笑得甜津津的。 啊,糟糕,踩到他脚了! “对不起……”她红着脸道歉。 “没关系。”王聪明微微一笑,示意她别介意。 不行再胡思乱想了,她得专心跳舞才是。 一二三、一二三…… ? 尴尬地低下头看着脚,努力数着拍子,可一数起拍子,越是在意它,她就越来越紧张。 惨了,左脚又踩到。 “啊,抱歉……” “没关系。” 完了,这次是右脚。 “呃,糟糕……” “没关系。” “呀……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天啊,他的脚一定被她踩肿了。 阿芳低着头,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没关系,不过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好了。”王聪明忍痛笑着,牵着她往门口带,“里面有点闷,我们到外头吹吹风。” “真的很对不起,我跳舞一向笨手笨脚的……”羞惭的任他牵到了活动中心门外,夜风迎面而来,阿芳心急得差点掉下泪来。 一出了门,王聪明大大松了口气。 他掏出手帕抹去额上的汗,口是心非的安慰她道:“真的没关系。” “真的吗?”她不安的抬首问。 “真的。”他微笑回以保证。 另一阵夜风袭来,扬起阿芳耳边的发丝。 她单纯无邪的大眼眨呀眨的,有着些许的不安。 一枚凤凰花瓣随风飘落,恰恰好落在她的眉间,鲜红的花瓣和她女敕白的小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瞬间,她看来有如花之精灵一般,天真、纯净、完美得惹人怜爱。 王聪明屏住了呼吸,竟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淑芳……” “嗯?” “咳,嗯,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我……我……” 她看起来是那般纯真,一股罪恶感突地涌上胸口,但是理智很快的冲上来,掩盖住他的良心。 “希望你能嫁给我!” 阿芳一呆,小嘴微张,好半晌喘了一口大气,才有办法道:“什幺?” “我说,希望你能嫁——” “我劝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旁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冷冷地打断了王聪明的求婚。 两人惊愕得双双回头,只见到林子杰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一脸冷的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冷声开口:“你娶了她也拿不到锺家一毛钱的。” “什幺?”阿芳错愕地瞪着他,气愤地道:“林子杰,你来做什幺——” “怎么?王聪明,我说错了吗?”他缓缓走下楼梯,嘴角微掀地看着那家伙冷笑着。 “林子杰,你到底在胡说什么?!”阿芳气愤的看着他。 林子杰困了她一眼,“我在说,这家伙是为了你家的钱,才会接近你的。” “才不是!人家家里是开建设公司的,才不是为了我家的钱——”阿芳气得蹦蹦跳,为王聪明说话。 “楼起了,不好好维护,还是会塌的。”林子杰轻哼一声,看着脸色发白的王聪明道:“天劲建设陷入财务危机,银行不肯再融资,所以王家才将主意打到锺家身上,想籍着联姻扳回一城,不是吗?” 王聪明一僵,死撑着面子道:“你不要胡说,我是真的爱淑芳的,那和我们家的财务没有关系。” “是吗?你爱她?”他轻笑出声。 他那阵轻蔑的笑声惹恼了阿芳,她气红了眼,一把勾着王聪明的手臂,大声道:“对,他爱我,而且我也爱他!” “那你们是两情相悦罗。”林子杰挑眉看着他们,冷笑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丢了过去,“那这位三天前和你一同去度假的小姐是什幺?伴游?秘书?女朋友?” 王聪明慌忙去接,可却没接到,只见牛皮纸袋跌落在地,成迭的照片洒落一地,上面全是王聪明和另一名女子互相拥吻亲热的照片。 阿芳看傻了眼,她脸色发白,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些敲碎她美梦的照片。 “淑芳,那只是国外打招呼的方式……”王聪明心慌意乱,编着蹩脚的借口。 她愣愣的看着那些照片,死白着脸道:“你没和我这样打过招呼。” “那是——” 王聪明着急的想解释,林子杰却微笑的再补上一刀,“喔,对了,我忘了,你对她一见钟情嘛!所以这上面的人当然是已经成了前尘旧事罗?” “林子杰你——”王聪明气得脸红脖子粗。 “别再装了,我刚刚说过了,就算你娶了她也拿不到锺家的钱,这件事锺爸已经知道了,她名下的资产及金钱已全数遭到冻结,你要娶她,可以,不要想得到任何形式上或金钱上的援助,当然这件事锺家也已经通知各银行,我相信你明天就会知道娶她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阿芳闻言倒抽口凉气,手脚发冷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颤巍巍地道:“得不到任何好处?你是什么意思?我非得要有钱才能嫁得出去吗?” 他没有回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回看她,然后看了眼王聪明,“怎样?考虑得如何?还要娶吗?” 王聪明哑口,半天说不出话。 “聪明?”阿芳颤声唤他。 王聪明不敢看她,只是抿着唇调开了视线。 阿芳瞪大了眼,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的,一股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羞愧扑天盖地的掩面而来,她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脚。 踉跄退了两步,她大口吸了两口气,前方的视线才恢复,看到的却是楼梯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因为听到声音而跑出来看戏的人潮,和站在他们前方,有如高高在上的天神般,一脸漠然的林子杰。 周围的嘲笑声如浪潮般翻涌,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心中是又气又羞,可虽然她紧抓着裙摆,死命的想维持最后的自尊,成串的泪珠还是不中用的滑落。 泪流满面地瞪着那破坏她甜蜜初恋的恶魔,阿芳喉头一哽,握紧拳头大声喊道:“林子杰,我恨你——”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狠狠地转身跑走。 第五章 “这是什么?” “飞机。” “我们该不会是要搭这个吧?”阿芳愕然地瞪着眼前的小飞机,茫茫然的问。 “对。”林子杰将行李丢上机舱,再一把抱住她的腰,协助她上小飞机,“抓着那杆子爬上去。” 阿芳听命照做,不过还是一睑茫然,看着他低着头绕过机身,从另一边爬上来,“后面没椅子啊。” “我没要你坐后面,把安全带绑好。”他轻而易举的上了小飞机,和维修人员做了个ok的手势。 “我不坐后面,那驾驶员坐哪里?你要到后回去吗?可是后面很小啊?”阿芳皱着眉头,张望着四周,赫然发现小飞机鼻翼的螺旋桨已经在旋转了,吓得她忙抓着林子杰道:“阿杰,那东西在转了,驾驶员呢?怎么还没上来?” “驾驶员已经上来了。”见她没动作,他倾身替她将安全带绑好。 “哪里?在哪里?”小飞机的引擎发出巨量的噪音,阿芳慌慌张张的转头搜寻机内,小小的飞机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而已,哪来的第三个?! “在哪里?我没看到啊!” “这里。”确定她的安全带ok了,林子杰露出微笑,两手握住操纵杆,戴上和塔台通话的耳机,笑看着她道:“我就是驾驶。” 阿芳瞬间瞪大了眼,脸色死白的干笑道:“你你你……你开玩笑的,对吧?” 他用英文和塔台通话,然后看着她,微笑回问:“你说呢?” 见他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一阵寒颤闪过,阿芳手忙脚乱的开始解安全带边惊慌的大叫:“放我下去!我要下飞机——” 小飞机开始移动,她的叫声让飞机的引擎声给掩盖,她双手乱挥,试着想吸引地上人员的注意,可那些机师只是举起手和她挥手,脸上还挂着笑容。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阿芳将脸贴在玻璃上哀号着,那些人却离得越来越远,然后下一瞬,小飞机毫无预警地就离开了地面往上爬升。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救命啊——” 她发出惊声尖叫,小飞机却离地上物越来越远,直至那些人车都变成和蚂蚁一般的小。 “别再叫了,你叫再大声也没人会听见的。”林子杰轻笑着,将耳机拉下挂在脖子上。 “林子杰,快飞回去、飞回去——”她紧张兮兮地抓着手把,双眼直看着前方不敢移开,一副生怕飞机掉下去的模样。 “放心,这段航线我常飞,我们要去的岛,飞两个小时就到了,不会很久的。” “两个小时?!”她歇斯底里的叫着。 “对,你睡个觉,一下就到了。” “睡觉?”这家伙疯了不成?她愤怒地转头瞪他,却看见他松开了操纵杆,老神在在的弯腰去拿东西。 天啊,她快口吐白沫了。 “林子杰,你的手!别把你的手放开!你要开飞机就好好的开啊——” 他好笑的重新起身,如她所愿的握住操纵杆,“这样行了吧?” 看见他手上的烟盒,她受不了的翻白眼,“你弯腰就是为了要拿烟吗?” “烟我戒了。”他挑眉,一手压开烟盒盖,递给她看,“这是糖。来一颗?” 阿芳怒瞪着他,忿忿的撇过头,看着窗外。 他扬了扬嘴角,诱惑她道:“太妃糖喔。” 一听到是太妃糖,她顿时双眼一亮,可是又拉不下脸回头,正在挣扎时,却听他道:“不要吗?不要我收起来了。” 阿芳闻言闪电般回首,一把抓住烟盒,尴尬的红着脸却仍倔强的道:“我……我又没说我不要。” 他松了手,没说什么,可嘴角始终噙着笑。 阿芳塞了一颗太妃糖在嘴里,甜甜的咖啡女乃油香在嘴里化开,那味道就像她第一次吃到这美味的糖果一样。 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她莫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松开了紧握在椅把上的手,整个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象没刚刚那么怕了…… 虽然引擎还是很大声,机身也不断在轻微震动着,可是她却不再像一开始起飞时那般害怕。 是因为糖的关系吗? 还是因为他? ☆☆☆ 砰咚! 一声奇怪的声响将阿芳惊醒过来,她一睁眼,却看见前方一片漆黑。 “天啊,发生了什么事?”她倒抽口气,惊叫着。 “没什么,只是个热带性低气压。” 他语音平稳,可不知为什么,阿芳却直觉知道出了事,然后她很快知道自己的直觉是从哪儿来的—— 恐恐恐恐恐恐恐恐—— “阿杰,那是什么声音?”她瞪大了眼,抓着他的衣袖问。 她话才问完,那声音突然就消失了,然后小飞机整个一顿,阿芳的心脏也跟着一停。 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虽然实际上飞机外头是狂风暴雨。 她瞪大了眼,看见林子杰大声对她喊了些什么,可是她却听不到,直到他将救生衣丢到她身上,又大声喊了一次。 “引擎坏了,把救生衣穿上——” 她倒抽口气,心口发凉,一边怀疑飞机为什么还没掉下去,一边想着这种事究竟为什么会发生。 阿芳惊看着他似乎在重新发动引擎,手中抓着救生衣却怎样也无法动作。 然后跟着,飞机毫无预警地开始往下掉。 “哇啊——”她再度尖叫。 引擎的噪音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响起,机身顿了一下,往上拉起。 阿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颤抖着,却听他又叫道:“把救生衣穿上,这引擎撑不了多久,我们要迫降!” 她一听差点昏过去,可这回终于有办活动作了。 但她救生衣才穿好,小飞机那恐怖的引擎声又停了,这回,他们直直的往海面掉落。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海面越来越近,她捂住了眼,不敢看。 第一个巨大的冲击撞得她头昏眼花,接连而来的撞击更是将她整个人摇到骨头都快散了,然后在一阵剧烈滑行震荡之后,小飞机终于停了下来。 阿芳本来以为接下来,该是大量的海水涌进,可她是听到海潮声没错,却没感觉到巨量的海水。 她惶惑地睁开眼,只见外头依旧是满天的灰暗雨云,可他们没浸在水中,而是在岸边。 她转头,只看见他挑眉瞧她,嘴角轻扬道:“相信我的驾驶技术了吧?” 阿芳征忡地看着他,下一秒,她乌黑的大眼瞬间蓄积了泪水,跟着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 “嘘,乖,别哭了、别哭了——” 快速地替她解开了安全带,他口中虽然这样说,两手却忙碌的试着打开机舱门,可他试了几次,那门却因为方才的撞攀而扭曲变形打不开。 懊死! 他暗骂了一声,再次用力。 “呜……我好怕……”阿芳抽泣着,哽咽地说。 “阿芳,你听我说。”他放弃他这边这扇门,转身要她试她身边的那扇,“我们现在必须下飞机去,你可不可以把你那边的门打开?” 她满脸泪痕的道:“可是外面在下雨啊。” “对,是在下雨没错。”他维持住脸上平静的微笑,嘴里吐出的话可不是那么回事,“不过如果漏油的话,我怕飞机就要爆炸了。” “喝?!”阿芳闻言吓得停止掉泪,跟着她立刻转身发挥她的天生怪力卯起来踹门,没两三下那扇门就被她的大脚给踹开了。 “快!跳下去!”他在她身后大叫。 阿芳匆匆忙忙的跳下去,还没站稳就被他丢下来的袋子给砸到。 “哇啊啊啊——”她边叫边扑跌在沙滩上,吃了一嘴的沙。 他又陆陆续续丢了几包东西下来,然后才跟着跳了下来。 阿芳才爬坐起来,就被他抓起,“要爆炸了,快跑——” 他们拚了命的跑着,可才跑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两个人都撞倒在地上。 他在倒下时,用身体护住她,阿芳被压在下面又吃了一嘴沙。 “咳咳——呸呸呸——”她忙着把嘴里的沙吐出来时,耳中听见金属在空中撞击摩擦掉落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近到让她害怕,她一抬头,就看见其中一片飞机残骸旋转着朝她飞来。 “哇啊——阿杰——”她惊恐地认出那是什么,不由得再次尖叫。 林子杰抱着她往旁边翻滚,可那铁片却在打到沙地时,虽然慢下了速度,却仍未停止,反而改变了方向又朝他们飞来。 懊死,来不及闪了! 林子杰见状,一咬牙,护着她的头,伸手便挡。 砰当—— 也不知是他太冷静,还是运气太好,竟然让他无巧不巧的打中平滑的叶片,而非锐利的边缘。 一击之下,那残骸澳变了方向,然后滚了两滚,才躺平下来。 两人惊骇地瞪着那近在咫尺差点要了他们小命的铁片,双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大雨仍是飘摇,一旁海浪层层翻涌,狂风在空中怒号着,不远处飞机残骸仍在燃烧。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她,然后捧着她沾着白沙的小脸,用力地给她吻下去。 “你嘴里有沙。”两秒后,他说。 “还不是你把我推下来。”她杏眼圆睁,小脸泛红地轻喘道。 “我没有推你。”他撑起上半身,瞪着她。 “有。”她皱着鼻头。 “没有。”他拧眉。 “有!” “没有!” 两人怒视着对方,然后突然间,阿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 “天啊,这真是荒谬——”他为什么要在暴风雨中的沙滩上,和这个小笨蛋争论?狠狠咒骂一声,林子杰低首再堵住她止不住笑的红唇,结果这次换他差点一发不可收拾。 爆炸声再度响起,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幸好这小笨蛋两颊泛红、双眼迷蒙地喘着气,显然也失去了控制,多多少少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要不然他还真想踢自己一脚。 癌身又偷了她一个吻,他才站起身。 他人才离开她的上方,冰冷的雨滴就迎面而来,阿芳顿时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正傻傻地看着他。 俏红着脸,她万分尴尬地爬坐起来,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雨。”他伸手将她一把拉站起来,顺便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右边的镜片裂了,不过还是可以戴。 他戴上眼镜环顾四周,很快的确定了方向,“那里,我们到那边去。” “可那地方很高啊,而且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子杰抓起掉在地上的背包,丢了一个给她,自己又捡起另一个背包,拉着不怎么甘愿的老婆往前走道:“对,不过我们可以搭帐篷,很稳的那种,而不是搭在沙地上。” “是是是……你最聪明、你最厉害……”阿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咕哝着,好不容易离开了沙滩,她手脚并用的同他一块往那块突起的高台上爬,爬到一半才突然想道:“喂,哪来的帐篷啊?” 阿芳气喘吁吁的爬上高台,只见他人早已走到大老远去,一直到树林边在同一处地方绕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林子杰——”她喘着气赶上,问题还没重复,就看见他将背包展开。 她一呆,然后没多久就认出那东西是降落伞。 等等!降落伞? 她扶着树干喘气,两眼瞪得老大。 “降落伞?降落伞?!降落伞——”她无法置信地不断重复那三个字,越说越大声。 “我知道这是降落伞,你可以不用一再重复。”他蹲在地上,将整个伞面张开,边道:“把刀子给我。” “你——”她张口欲骂,看到他伸出的手,顿时又改口:“我哪来的刀子?!” “在你的背包里。”他手里忙着,脸上无半点愧疚之色。 阿芳月兑下背包,气愤的边翻找刀子边道:“你有降落伞罢刚为什么不拿出来?” 他接过她递来的小刀,挑眉道:“在暴风雨里?” “总比坠机身亡好啊!”她双手叉腰叫道。 他低头继续手边的工作,回道:“这种天气,就算伞张得开也无法在狂风中顺利降落,就算在半空中运气好,你要落到哪里?海里吗?我记得……”他抬头瞄她一眼,“你根本不会游泳,对吧?” “我……”她俏红着一张脸,逞强地道:“我有穿救生衣啊!” “这鬼天气人一落到海中就会被大浪卷入海里,更别提你还背着那大片的伞面了。”他起身,走到一旁将伞面的四角牢牢地绑到树干上,边道:“我认为迫降到岸边会比穿著降落伞跳到海中生存机率高,所以我才选择迫降。” 她闻言顿时哑口,只能瞪着他看。 “还有问题吗?” 虽然不甘心,她还是只能嗫嚅道:“没有。” 他边绑着绳子,边看着她道:“既然我现在正在搭帐篷,你又闲闲没事,可不可以高抬贵脚,到飞机旁将其它还能用的东西捡过来?” “喔。”她嘟着嘴,点头转身,这次终于很听话的照做了。 等阿芳回来后,他已经神奇地利用降落伞面,变出了一个简易且还算牢固的帐篷。 那一瞬间,她非常确定他和她的脑袋的确有很大的不同。 可恶! 她暗自咕哝着,却还是不得不佩服他的成就。 真是可恶透了…… ☆☆☆ “好了,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 因为这里地势比旁边高,是以地面还算干燥,他用剩馀的伞面铺在地上,坐在上面虽然不怎么舒服,却总比坐在湿地上好。 外面还在下雨,不过风势已经小多了。 阿芳刚刚捡回来一只背包和一只黑色的行李箱,行李箱是他的,她的则是已经烧掉了,不过背包是她的。 她一一掏出背包里面的东西,摊在地上。 他也打开他的行李箱,拿了件干的衬衫要她换上。 等她换好转过来,却惊讶地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支手机。 “喔,我的天!快打、快打,打一一九,打紧急救援电话,叫人来救我们!”她激动地跪趴在他身前,小脸洋溢着得救的兴奋。 “打过了,不通。”他将手机转给她看,只见上面显示着收不到讯号,连紧急通讯的电话都没办法打。 她头一垂、双肩一垮,一副天亡我也的模样,哀怨无力的喃喃道:“对喔,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收得到……” 见她泪眼欲滴,他揉揉她的头发,安慰道:“放心,我们没准时到,他们会派人出来搜救的。你睡一下,明天情况就会好一点了。” 才怪,刚刚他也是这样子说的,结果她睡起来,他们就坠机了。 阿芳哀怨地想着,却没将那话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躺下。 他替她盖上外套,没有多久,他也跟着躺下。 外头的雨淅沥沥地下,浪潮声像是近在眼前一般。 然后,虽然很细微,他仍是在风而浪潮声中听见了她的抽泣。 他将她转过身来,拉进怀中。 “阿杰……我好怕……”她哽咽地说。 “我知道。”他轻声回话,一边用大手磨擦她冰凉的手臂和背,一边翻出包包里的面纸给她擦泪。 “我以前第一次开飞机的时候,也很怕,不过那种飞上青天的刺激和紧张很快就取代了害怕。” 她抬首,看着他,不过因为四周太暗,她只能看到他脸上模糊的轮廓,“你什么时候学开飞机的?”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他拥她在怀中,闲聊般地道:“因为太无聊了,闲着也是闲着。” “我以为你那时候忙着创立网路公司。” “放假的时候。”他补充。 “什么放假的时候?创立公司还是学开飞机?”她酸溜溜的道。 哼,反正她就是笨啦,不管是管理公司还是开飞机对她来说都是超高难度的事,和她这种人永远搭不上边的。 “飞机。”他在黑暗中听见她的轻嗤,不觉扬起嘴角,“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她愣了一下,“真的?” “嗯。” “可是……”阿芳迟疑了一下。 “怎样?” “我很笨。”阿芳讷讷的说。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这种事实反正他其实也早知道了。 “你知道……”他揽着她,开玩笑的道:“你已经嫁给我了,将来多得是时间慢慢学。” 阿芳心一暖,不觉环抱住他的腰,偎进他温暖的胸膛。 好半晌,她才又小小声地开口:“阿杰……” “嗯?” “我们会不会死掉?”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说。 “真的?”她不安的要求保证。 “真的。” 他低沉的嗓音保证似地在耳边响起,阿芳轻咬着下唇,热泪不觉涌上眼眶。 她知道他其实没有半点把握,却还是毫不迟疑地说谎骗她,为的就是要让她心安。 因为如此,所以她闭上了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虽然,他和她都知道,这一夜,两人势必无眠到天亮…… 第六章 从睡梦中转醒,他第一个念头是觉得自己的骨头要散掉了,第二个念头就是那小笨蛋不见了。 他立刻爬了起来,不顾肌肉和骨头发出的抗议,抓起一旁的眼镜戴上,毫不浪费时间地冲出临时帐篷。 可才跑没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她在沙滩上。 万里无云的天,让人怀疑昨日的风雨像假的一般,只有岸边那些残破的浮木显示出昨日那热带性低气压的威力。 蓝天白云下,她光着脚丫子,站在沙滩上一棵椰子树旁。 海风徐徐,扬起她过肩的长发和白色的衣裙。 蓝色的海,绿色的树,白色的沙滩和一名身着洋装,抬头以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不知在看什幺的女子…… 这一幕,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场景,可下一瞬,那神情高雅的淑女突然绕着那棵椰子树转起圈来。 奇怪,她在干嘛? 他挑起右眉,正要举步向前,谁知却看见她突地伸手猛力摇晃她身前的那棵椰子树。 他看傻了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三颗椰子便咚咚咚陆续从树上掉了下来,跟着他那新婚的老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把抄起掉在沙滩上的两颗椰子,两手捧着她的战利品与匆匆地跑了回来。 “阿杰!看,快看!椰子耶!有椰子喔!”她兴奋的叫道,小脸红扑扑地直喘气,拿着她努力摇下来的宝贝椰子向他献宝。 愕然地看着她,下一秒,他无法遏止地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芳被他的狂笑弄得有些尴尬,却又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让他笑成这样。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想等他笑完,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笑什幺笑啊,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什么……”知道她不满,可他虽摇头说没有,脸上的笑依然止不住。 阿芳嘟起嘴,不满地看着他,“我好心拿椰子给你喝耶,你干嘛笑成这样啊?” 他微笑摇头,眼角闪着大笑之后的泪光,伸手拿过她手上的椰子道:“干得好,老婆。” 他俯身偷了她一个香吻,然后才笑着回身去处理那两颗椰子。 阿芳被吻得措手不及,她红着脸,轻抚着唇,有些茫茫的飘然。 ☆☆☆ 阿芳抱着椰子贪婪地喝光了椰子水,还有些不舍地舌忝了舌忝唇。 他以刀子削下那些果肉,两人分一分吃得一干二净。 靠着阿芳的怪力,两人弄来不少椰子,至少一时间不愁饿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阿芳打了一个饱嗝,看他在飞机残骸旁翻束我西,不觉也跟了过去。 他试着拖开整片的机身残骸,查看下头,可却因为过重而几试不成。 阿芳见状,便走上前去,右手一抓,便像是小孩拖毛毯般轻轻松松的将那残骸拖开。 林子杰看得一愣,才想起她的怪力。 “你不是在找东西?”阿芳看他发愣,不由得提醒。 他轻笑出声,低头一看,果然在那地方看到昨天被他临下机前丢下来的方盒子。 虽然那盒子被压过,不过里头的东西大致上还算完整。 “这是什么?”看不懂盒子上的英文字,阿芳走了过来,向盒子里张望,却忍不住大惊小敝地叫了出来:“你在飞机上放枪做什幺?” “这是发射信号弹用的。”他别她一眼,继续检查盒中的东西还能不能用。 “你昨天就是为了这个推我下来?”阿芳轻哼一声。 “我没有推你。”他把盒子盖上,要她拿好,一边又弯腰捡拾其它的残存物品。 “有。”她跟在他身后,抱着他拿给她的东西。 “没——”发现自己又在和她做无意义的争论,他顿住澳口道:“算了。” “什幺算了,你明明就有推我。”阿芳皱着鼻头抱怨。 “是,我推你。”他顺着她说,幸运的找到飞机上的急救箱。 “你敷衍我。”她不高兴的嘟嗳着。 他这回没答话,只是又将急救箱塞给她,那急救箱恰恰好到她的下巴,阿芳为了不让它滑下去,只好用下巴抵住它。 这下可安静多了。 他满意的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抱那些东西,回身继续忙他的。 谁知道她安静才不过两秒,就突然发出惊人的尖叫。 他紧急回身,却见她丢掉了满手的东西,一弹就跳到了他身上,像无尾熊一样的巴住他。 “哇啊!蛇啊!有蛇啊——”阿芳闭眼失声怪叫,两条腿环在他腰上,两只手则紧紧的勒住他的脖子,生怕一不小心落了地,那蛇就会爬到她身上。 从来都不知道她能跳这幺高! 阿芳的冲撞力差点把他撞跌倒,林子杰抱着她踉跄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结果定睛一着,她所谓的蛇,离她刚才所站的距离少说还有五六公尺。 “阿芳。”他在她热情的拥抱下,艰难的发出声音唤她。 “什么?什幺啦?”她颤抖着,死不肯睁眼。 “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的脖子?”他哑着声音,费力的说:“你勒得我快没气了。” 她闻言稍稍松了手,可是还是万分害怕地问:“那条蛇走了没?走了没啦?” 林子杰喘了两口气,才没好气的道:“那不是蛇,是绳子。” “呃,嘎?”她呆了一呆,睁开眼。 “喏。”他抱着她走过去,要她看清楚那条麻绳。 看清之后,阿芳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垂首道:“我……呃……那看起来很像嘛……” “小笨蛋。” “哼。”她默默闷哼一声,显示抗议。 “哼什么?”他扬起嘴角。 “反正我就是笨啦,整天就会嫌我笨……”她嘟着嘴不高兴的咕哝。 “谁说我嫌了?”他好笑的看着她。 阿芳听了却更加不满,猛地抬起头来,拍着他的肩头道:“你呀,就你啊!一天到晚叫我笨蛋,就算我不笨也被你骂笨了!嫌我笨干嘛还娶我?” 他沉默,看了她两秒,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装腔作势地反问:“啊,对喔,我干嘛要娶你?” “我怎幺知道!那要问你自己啊!”阿芳气得七窍生烟,脑子都被他搞混了。 “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吧。”他开玩笑地说。 “林子——”她气得想抬脚踹他,然后才发现自己一双腿还紧紧的环在他腰上,这情况让她吓了一跳。 天啊,好尴尬!她是怎幺跳上来的啊? 一想起刚刚那景况,她就觉得丢脸,想松脚下来,他撑着她小的手却没放开的意思。 发现自已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她浑身细胞似乎都在此时敏锐了起来,“你你你你你……放我下来啦……” “为什幺?”他扬扬眉,嘴角噙着诡谲的笑。 “这样……很怪啦……”她满脸通红,无措地拍着他的肩头,要他放自己下地。 “不会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埋首在她的颈窝,窃笑着暗想,要是她双腿再夹紧点更好。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项上,阿芳只觉得小心儿卜通卜通地跳着。 “嗯……这样不好啦……”她羞怯地低喃,可是原本环着他颈项的小手,却万分自主的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揉搓,一双腿也本能的夹紧他的腰。 “哪里不好?”他轻咬着她的耳垂。 她害羞地道:“现在是大白天耶……” “我们在度蜜月。”他说。 “嘎?”她呆了一呆,无法反驳他。 呃,嗯,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啦,反正四下无人嘛……这个……他们也的确是在度蜜月啊……虽然是遇难了啦……哎呀……啊啦…… “阿杰。”她推推他。 “嗯?” “你的胡子好刺喔。” 他笑了出来,久久无法遏止。 看来,就算是在无人岛,只要有她在,他就不用担心会觉得无聊! ☆☆☆ 蓝天、白云、海浪声。 三天过去,海面上毫无任何船影,蓝天上更是没一丁点飞机的影子。 奇怪的是,阿芳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害怕,或者该说,她是会怕没错,可因为他在,所以才没来由的感到心安。 这三天,她其实有些些纳闷他脾气好象有点变好了,但随即又想到也许是因为两人正落难的关系。 不过,老实说,他在这里真的对她还不错,她原以为像他这样天生的大少爷,应该事事不会做,所以原本她会习惯的想替他找食物、水,想要照顾他。 可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完全相反。 他不只是在商业上很有天分,而且对野外求生也很有一套。 这项发现,让她又有点莫名的恼怒,因为那只让她觉得自己又更加蠢笨了一点。 所幸他并未在这一点上面大作文章,非但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嘲弄她,反而将她照顾得很好。 可他这种没有原因的好,却让她默默觉得有点不安,就像是她不懂他为什幺会娶她一样。 坐在沙滩上看着他深吸口气潜进海水里,没两三下,他就浮了起来,手里捧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幺?” 他走到沙滩上,拿刀子撬开那些黑黑的东西,阿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 “生蚝。”他用刀子撬开了壳,递给她。 阿芳一见那东西,嫌弃的猛摇头,“耶——那好象痰。” “很好吃的。”他露出邪恶的笑,硬是将生蚝递到她面前。 “我才不要。”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对他做了个鬼脸。 “滋阴补阳喔。”他笑得暧昧,眉一扬,将那滑溜冰凉的生蚝一口吞下。 “恶……”她做出一副快吐出来的模样,“你真恶心。” “真的不要?”他手脚俐落地又撬开了一颗。 “不要。”她猛摇头,“我吃椰子就好。” 他嗦地一口又将那生蚝给吃下肚去。 “咦——”阿芳打了个哆嗉。 见她一脸鄙夷,他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 阿芳一见,立刻再退三步,警告他道:“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喔!” 他露出劝诱的微笑朝她逼近,“吃一个,真的很好吃的,这是上等料理喔。” “我才不要……”她杏眼圆睁,不信任地猛往后退。 “不然……我喂你好了。”他又撬开一颗生蚝,说完他就吃进嘴里却没吞下,伸手就要抓她。 “哇啊——”阿芳吓得转身就跑,“不要啦,你这个恶心的变态——” 他在沙滩上追她,阿芳尖声怪叫,拚命的逃,不过最后还是让他给扑倒。 “不要啦、不要啦!林子杰,你敢这样做,我就吐在你身上!”阿芳死命的伸手挡他的嘴,生怕他真把他嘴里那恶心滑溜的东西喂到她嘴里。 在一阵混乱的挣扎中,她突然听到他低低喊了一声:“别动。” “咦?啥?”他的神情有着莫名的紧张,阿芳呆了一呆,先是发现他嘴里的生蚝早让他吞下肚去,跟着察觉他的视线没在看她,反而直勾勾的瞪着她头顶上方的某处。 “嘘,别动……”他的语音着警告和安抚,视线没有从那一点移开。 “什……什么啊?”阿芳躺在沙地上,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动也不敢动一下,只看见一丝汗水从他严肃的俊脸滑下。 她越来越紧张,正要再开口问,却冷不防听见一阵奇异的嘶嘶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她一僵,小脸煞白,差点立刻跳起来。 “阿……阿杰……”她颤抖着,小小声的想开口。 他以食指压住她的唇,两眼仍凝神肃目的瞪着同一处。 那嘶嘶作响的声音越来越近,阿芳吓得泪都快掉下来了。 倏地,就在她以为那蛇就要爬到她头上的时候,他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拉起她,阿芳被他拉坐起身的同时回首,只见那条蛇也一跃而起要攻击她,他闪电般伸手逮住那蛇的七寸。 大蛇的蛇身在空中翻腾扭曲,黑白的条纹衬在纯净的蓝天下看来格外狰狞。 他伸手一甩,反手一丢,就将那海蛇给远远丢回海里去。 这一切,都在几秒内发生,阿芳看得目瞪口呆。 海蛇落入海水里的同时,她整个人也虚月兑地瘫坐在地,下一瞬,她就发现她整个人被他拉扯进怀里,他环抱着她的双臂用力到她甚至觉得有些疼痛得难以呼吸,她却没有阻止,反而很欢迎那微微的疼,因为它证明了她锺淑芳还活着,没有死去。 “我的老天……”他嘎哑地紧拥着她,感受她的温热,她的心跳,和她柔软的肌肤。 方才有瞬间,他以为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见过那种海蛇,它有着神经性的剧毒,被那蛇咬到,就算是立刻送医急救都不一定能存活,更何况他们还被困在这无人荒岛…… “我讨厌蛇……”好不容易定下心神,阿芳安分地待在他怀中,喃喃地道。 他没有办法说话,只是低首深深吻住了她,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他的吻是如此真实而激越,阿芳只觉得晕眩,一颗小脑袋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 可恶,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她喘着气,茫茫然的看着他。 这男人长得又帅又酷,非但能上天、还能下海,连抓蛇都难不倒他,教她忍不住又咕哝起来,“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 他挑眉,乍然失笑,毫不犹豫地回道:“怀孕生孩子。” 呃……那倒是…… 她想了一想,这样说的话,那她终于有一项比他厉害罗? 炳哈,赢了! 她傻笑起来,不过随即想起这也没什幺好高兴的,她是女的,他是男的,他本来就不可能怀孕啊。 阿芳双肩一垮,又垂头丧气了起来。 唉…… ☆☆☆ 海蛇张嘴扑来,森森白牙小巧却锐利! 不—— 他猛地惊醒,冷汗从脊背滑下。 周遭一片暗沉,不远处的海潮声缓缓规律的荡漾着。 是梦。 他伸手触碰蜷在他身旁熟睡的阿芳,在感受到她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后,才放松了下来。 她睡得十分安稳,就像从前那样,像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一般。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好,打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晓得了。 之后的数年,只是更加让他清楚这个事实。 他的成长环境,就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从小便将他束缚得死死的,他必须做个好小孩,要聪明、要懂事,不能违背家族的期待,他一再的这样告诉自己,严谨地遵守着长辈们的教诲。 然后,她出现了,一个单纯、天真、善良又可爱的女孩。 她没有被人强加的枷锁、不用背负无言的期盼,她只需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露出单纯的傻笑,就会被人称赞。 他从来就没有那幺的羡慕嫉妒过,羡慕她的无拘无束,嫉妒她的单纯善良。 可她也是唯一一个,在他那样恶意对待之后,依然会真诚关心他的。 罢开始他以为她傻,只是傻。 但在他十岁生日那天,家里虽举办他的生日宴会,实际上却是大人们的商业应酬,所以他早早离开宴会也没人发现,所有人都没察觉他感冒发烧,连他父母甚至汉克管家也没发现,可就在他差点昏倒在走廊上时,她却拉着汉克管家出现在他面前。 “快一点,汉克,快一点——”她用那小手,拉着汉克的衣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淑芳小姐,等等,别用跑的,小心跌倒。”汉克小跑步跟着,在一眼看见倚在墙边的他时,惊讶万分,“小少爷,你怎幺了?” 他的视线因为高烧而模糊,昏过去之前,只看见她圆胖的小脸凑了过来,用小手拍着他的脸,担心地叫着:“阿杰、阿杰……” 夜半醒来,她躺在他的身边,肥肥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粉女敕的小脸上犹有泪痕。 汉克后来告诉他,阿芳以为他要死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死都不肯离开他,所以大人们才让她留了下来。 到现在,他仍记得,她小脸满是担忧地拉着汉克朝他跑来的模样。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察觉,只有她。 伸手环抱着她,他深深吸了口气,嗅闻她身上那一向让他安心的味道。 从来就只有她,只有她能看出他的伪装,知晓他的喜怒哀乐;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放松下来,做他自己。 可她显而易见的善良与美好,却让他越来越怕有人会将她从他身边抢走,所以他一直刻意地将她的生活控制在他身旁,但她还是逃离了,像只离了笼的快乐小鸟,自顾自飞向自由的天空,将他远远抛在脑后。 当他发现她就要被人抢走,慌急之下,他忘了从小到大的教条,忘了父亲谆谆教诲的公私分明,忘了该有的理智与自制,他犯下了这辈子永难忘怀的大错——他骗她锺爸的授权、污辱她的身价、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他不只假公济私,还伤害了她,非但如此,他还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愚蠢的代价换来的,是她的闭门不出和绝食抗议,以及双方家长的震怒。 当年到美国,说好听一点是留学,说难听一点是流放。 等他终于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了,锺爸却开下条件—— “小子,你养得起阿芳吗?” “我当然——” “我是说靠你自己,不是靠你祖上的荫德。”钟爸冷冷的说:“财富是身外之物,钱财如流水,有来就有去,林家现在有钱不表示你就守得住。要娶我女儿,就打下片江山来,你自己的江山。” 一通国际电话长谈,让他认清了方向。 为了锺爸的认同,他花了十二年之久。 十二年…… 他收紧双臂,叹了口气。 要是他辛苦半天,结果在这时才失去她,他可能会跟着气绝身亡。 南太平洋的夜空,是暗蓝色的。 满天的星辰多不胜数,每一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神经紧张。 第七章 天亮了。 阿芳睁开眼,呆呆地坐起身。 海上波涛闪耀着金光,滔滔白浪冲刷着沙滩,一阵阵的,哗啦作响。 身边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站起身,边伸了个懒腰边走出临时帐篷。 篷子外,有着一颗处理好的椰子,她顺手拿起,喝了一口椰子汁,然后走到高台边缘搜寻他。 可不看还好,一看她立时吓得脸色发青,手中的椰子往后一抛,她三两下就跳下高台往海边奔去,边挥手大声喊叫。 “阿杰、阿杰——” 他听到叫唤,回首看她。 阿芳又惊又慌,冲进白浪里,结果一个煞车不及,反而撞倒了他。 他护住她,两个人沉到及腰的海水里,一阵锐利的疼痛让他知道左臂被海底的岩石划了道口子,他忍住痛,重新站稳,顺便将她拉起。 “怎么了?”他抹去一脸水。 阿芳还没站好就一脸慌急地拉着他往沙滩上走去,边骂道:“怎么了?你你你你还问我怎幺了?” 好不容易两人来到沙滩上,她气得一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怒道:“你是嫌命太长了还是怎幺的?那水里有毒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没事跑到海里做什幺?!请它咬你吗?” 他呆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阿芳见状,却更火,她为他的不知死活气得满脸通红,开口又是一阵好骂:“平常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不知道要多想想?这地方鸟不拉屎的,要是你死了,那我怎幺办?我才刚嫁给你耶!你想我当寡妇也不是这样——喔,天啊,该死——” 阿芳骂到一半,眼角突然瞄到他的手臂在流血,害她忍不住诅咒了起来,“可恶,你的手——你受伤了怎幺不说?” “我……”他才要开口,可她却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只是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的撕破自己的衣裙,先捂住他的伤口,随即冲回帐篷里拿急救箱。 “你这个人怎幺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她冲回他身边,劈头又是一句好骂,可骂人的瞬间,眼眶里担心的泪水也落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的替他清洁伤口擦药,嘴里边抽抽噎噎地唠叨,两眼泪水也拚了命的流,“笨蛋!笨蛋!笨蛋!你为什幺老是要让人家那么担心啦?受伤了就要说啊!你看,流了这么多的血,要是你失血过多怎么办?我们现在人在荒岛耶,这里又没医院、又不能叫救护车……我……” 她说到一半不觉哽咽,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形,她就再也说不下去。 可恶,到现在她才敢和自己承认,自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就已经迷恋上他这张脸,虽然后来他对她很过分,可是她却怎样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英俊的面容、他说话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优雅迷人,就好象和她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一般,让她为之深深着迷。 她既害怕他的个性,却又迷恋他的人,虽然明知道很愚蠢,可她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真的真的很不想承认,可是当她看到他不顾死活的站在海里时,她吓得心跳都快停了,那一瞬间,她才知道自己早就爱上他了。 所以虽然她嘴上说不想嫁、不想嫁,其实心底却有丝掩不住的兴奋。 但除了兴奋之外……更多的却是自卑…… 可恶,她真的好讨厌他!她也真的好喜欢他! 天啊,她一定是世界上无人能出其右的宇宙无敌第一大白痴! 见阿芳如此激动,林子杰这下可是看傻了眼。 不是没有看过她发脾气,可上一回他看见她这般激动,却是在他揭穿王聪明的骗局时,那时她几乎恨透了他,可这一次,她却是因为担心他…… 看着垂首边掉泪边帮他包扎伤口的阿芳,他只觉得她看起来好……可爱。 一股暖烘烘的情感涌上胸口,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的刘海,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拾起她的下巴。 她吸着鼻涕,忿忿地瞪着他,哭得鼻子眼睛都红了。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忍不住癌身低首吻住她的红唇,微笑看着她,说了一句—— “我爱你。” ☆☆☆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然后气急攻心地推开他,火冒三丈地跳了起来,“林子杰,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他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 “我不知道你处心积虑地娶我是为了什幺,可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在人家担心你死活的时候,还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他闻言沉下了脸,“我没有开玩笑。” “还说没有,难道你敢说你娶我不是为了别的原因吗?”她气怒的说。 “什么别的原因?”他一挑眉,也火了,不由得站了起来,冷着脸问:“你倒说说看有什幺别的原因?” “就……就……”她一时哑口,很努力的想着他可能娶她的原因,可脑袋里却一片空白,更何况她之前想了好多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之间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娶她究竟是为了什幺?可是她一看到他那副嘴睑,不由得一股气就直往上街,想也没想,便道:“为了我的钱啊!” “你的钱?”他眯了下眼,握紧了拳,“我为了你的钱?你拿王聪明那种角色和我比?” 他的怒火教她一时气弱,可心中又颇为不甘,不觉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将他瞪回去道:“难……难道不是吗?” “你以为我林子杰今天会希罕你锺家那几毛臭钱?!”他低咆,气得差点爆血管。 “才不是几毛臭钱!”一提到这旧伤,她立刻毛了起来,双手一叉腰,大声的道:“是一亿七千万!你这王八蛋给我听好了!本姑娘小姐我的身价是一亿七千万!你不要以为我还是十二年前不懂事的黄毛小丫头,我的确很笨没有错,我家也的确是暴发户!可就算那钱是臭的,也不是几毛!” “是、一、亿、七、千、万!”她伸出手指头,义愤填膺地每说一个字就戳他胸膛一下。 “而且那光只我的,光我自己的!youknow!”说到最后,她气得连那不标准的英文都冒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月兑口便道:“你哪来这幺多钱?” “我——”她气焰高张地张口说了一个字,却瞬即顿住,两手往胸前一抱,眯着眼瞪他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很聪明吗?不会自己想啊!哼!” 他见状火气复而上涌,冷声道:“你钱多,就代表我一定是为钱?还真是谢谢你的抬举啊。” “那不然你说是为什幺啊?”她哼声反问。 他忽极讽道:“是呀,除了钱,能让我委曲求全娶你这小笨蛋的还有什么?当然是为了你那多到能压死人的一亿七千万!” “你——”她一僵,握紧双拳,眼中闪过泪光,虽然这话是她刚刚自己讲的,可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却像是利刃一样,划得她心头直滴血。 “林子杰,我恨你!”她一跺脚,气急败坏的哭叫。 他皮笑肉不笑,一脸冷地回道:“谢谢,不客气。” 她发出挫败的尖叫,空中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音却掩盖住她的音量。 两人双双抬头,同时看见那架飞驰而过的水上飞机。 想也没想,林子杰冲上高台,钻进帐篷里拿出信号枪,对准蓝天射出信号弹。 噗咻——砰! 第一发倍号弹射出时,阿芳也跟着爬上高合,小飞机继续朝前开去,没有回头的迹象。 林子杰紧急装上第二发,瞄准后再度射出。 噗咻——砰! 两人屏息等着,一秒、两秒、三秒…… 小飞机拐弯掉头,很快就来到他们头顶上,盘旋了一周。 阿芳抹去脸上的泪,快速地对着蓝天上的飞机挥手。 水上飞机在确定下方真的有人后,缓缓滑降到了海面上。 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对看了一眼。 奇异的是,她并未如自己想象中那般雀跃,他也没有半点的如释重负。 “林子杰先生吗?”机上的救难人员走了下来。 “我是。” “真是太好了,我们找你们好多天了。你们还好吧?” 他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站在五步之远的阿芳,她紧抿着唇,眼角犹有泪光,见他在瞧她,她立刻带着些许恼怒地撇过头,跟着另一名救难人员上了小飞机。 懊死! 他暗骂一声,想起方才和她之间毫无意义的争执,知道这回他又再度搞砸了。 上小飞机、下小飞机,上大飞机、下大飞机,几经折腾之后,林子杰与锺淑芳这对有点带衰的新婚夫妻,终于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一路上,非不到必要,他们之间连个字都不吭一声,更别提对话了。 虽然两家的长辈都到场,在欢欣之馀曾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可冷凝的气息一直持续到两人回到林家大宅都没有改变。 “怎度回事?”一等汉克下了楼,厨娘立刻凑上前,担心地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不是才刚历劫归来,怎么小两口却都板着脸啊?” 汉克摇摇头,“不知道,我在小机场等他们时,两人一下小飞机就是这样子,大概是吵架了。” “吵架?怎幺会呢?少爷和淑芳小姐脾气都很好的啊。”厨娘一睑纳闷。 详知内情的汉克闻言干笑两声,只敷衍道:“没关系啦,小夫妻嘛,哪一对不吵的,反正床头吵床尾和,你也不用瞎操心啦。” “也对喔。”厨娘点点头,没多想又转进厨房去。 汉克笑了笑,也不当一回事,转身去做自己事去了。 可几天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想象中简单,因为少爷非但从回来的当天起就早出晚归之外,连淑芳小姐,不,是连少女乃女乃都天天往外头跑,他们两个的确是有回来睡没错,可就算碰了面,两人也完全不交谈,然后分开之后又各自生着闷气,搅得家里头半点新婚的气氛都没有。 一日下午,难得少爷准时下班回家,可他才进房没多久,就又转了出来。 “汉克,少女乃女乃人呢?” 汉克将墙角的盆花调整好位置,转身道:“少女乃女乃最近都一早就出门去了。” 他脸一沉,冷声问道:“她去哪里?” “少女乃女乃没交代,不过我想应该是在白云咖啡店。” “白云?”他一挑眉,想起阿芳读高中时的那一票女人,其中一位就叫白云。“地址呢?” 汉克早料到少爷会要,他会心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保留已久的名片。 林子杰接过手,扬声道:“叫司机备车。” “是。”汉克一颔首,转身出门。 林子杰三步两并的来到衣帽间,边掏出行动电话通知秘书,“尼克?” “我是。” “立刻派人到这个地址。”他念出名片上咖啡店的地址,一边重新套上西装外套,“我没到之前,别让我老婆离开。” “ok,知道了。” 他挂上电话,匆匆走出门,轿车刚好停稳。 他一上车便交代司机地址,虽然知道急不得,可他却还是感到心焦如焚。 双手紧握在膝头上,林子杰看着窗外的台北夜景,不由得暗暗咒骂了起来。 懊死!一开始他曾怀疑过小飞机的意外有问题,可那天和她大吵一架后,他一下子忘了要她注意,今天收到的调查报告,证实了他的疑虑,他匆匆赶回家,却发现那女人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喝咖啡! 喝咖啡? 他只希望对方筹画的这一切只是针对他—— 真是……天杀的! ☆☆☆ “我想离婚。” 白云抬首,看着吧台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好友,微微一笑提醒,“阿芳,你才刚结婚吧?” “又没有人规定刚结婚就不能离婚。”阿芳扁嘴喃喃抱怨。 “是没有啦。”白云轻笑出声,扬眉问:“那你想离婚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讨厌他。”她两手撑着脸,没好气的咕哝着。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白云擦着洗好的玻璃杯,好笑的说:“既然讨厌,当初干嘛要嫁?” “我是被逼的呀!”阿芳嘟着嘴,念道:“老爸说要是我不嫁,他就要弄垮娟姊的工作室,而且你们每个人都逼我嫁,好象我不嫁他,就会一辈子嫁不出去一样……” “因为他条件是不错啊,俊帅又多金,和你还是青梅竹马,而且他其实待你还算不错呀,不是吗?”白云将玻璃杯倒挂在杯架上,微笑回问。 “待我不错?!他推我下泳池、偷我作业本、破坏我的初恋、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最后还过分到利用我爸逼婚——”阿芳轻哼一声,满脸不赞同,“他待我不错?哪有?” “有啊,小学时你在百货公司迷路,他救了你一次;国中时你为了一颗气球,差点从天桥上掉下来,也是他救你的;高中时你去世贸电脑展,差点将整个展览场傍拆了,还是他帮你摆平压下来的。其它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不胜数,你能说他对你不好吗?”白云笑了笑,提醒她。 “那……那是……”阿芳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立足点,针对这些事情来说,他的确是对她还不错,可是…… 于是他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呀,那些事情又不是我自愿发生的,可他每次都摆出个死人脸,好象我欠了他多大多大的人情一样,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是乐在其中!”阿芳忿忿不平的抗辩。 “对什幺乐在其中?”白云扬眉,好奇的问。 “看我出糗啊!”她嘟起嘴,一副老大不满的模样。 白云忍住笑,因为她们这些个好友的确也曾怀疑过林子杰确实是乐在其中。 店里的电话铃响,她伸手接起。 “喂,白云咖啡店。” “是,我是。” “对,人在这儿。”对方说了些什幺,她看了眼阿芳。 “ok,我知道,我会留住她的。” 白云说完收了线,走回原位。 “总之,我就是讨厌他啦!”阿芳皱着鼻头,做下结论。 “既然你讨厌他,当年你干嘛还跑去买人家公司的股票?”白云撑着右颊,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阿芳俏脸一红,顿时结巴了起来,“那那那……那是投资嘛,讨讨……讨厌是一回事,投投……投资是一回事呀!” “你哟……”白云笑着摇了摇头,“大小姐,喜欢就喜欢,爱就爱啦,什么时候你也懂得扭扭捏捏了?” 阿芳闻言,一张脸更红了,给巴情况越形严重,“我我我哪有……人家才……才不爱他啦!我……我我又不是有被虐待狂……我我我……我躲都来不及了……怎……怎么可能……” “好吧,那你和他离婚吧。”白云一耸肩,突然之间不再劝了。 “咦?”阿芳呆了一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反问道:“为什幺?” “喏,你看,一来你讨厌他,二来他又爱欺负你,三来要是他和你在一起久了,被你传染了笨蛋病,造成我当年陪你一同买的股票下跌,那我不就亏大了。所以我看你还是和他离婚好了,这样子他可以找个聪明一点的女孩,你也可以重新过你自由的日子。”白云拿起抹布擦吧台桌面,眼也不眨地说得头头是道,未了还停在阿芳面前,露出甜美的微笑,“你说是吧?” “白云——”突然被说中了心事,阿芳一僵,恼得拉长了音。 “好了,要你别和他离婚,你不要;要你和他离婚,你又一副着恼的模样。我的千金大小姐,你究竟是想怎样?” 发现自己上了白云的当,阿芳又羞又恼,却偏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我……” “实际上你真正怕的是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才找了一堆理由说服自己,对吧?”白云收起了笑容,温柔的道:“我问你,他回来之后,除了使计逼你和他结婚之外,还有做任何欺负你的事吗?” “有啊,他嘲笑我设计厕所。”阿芳扁嘴回道。 白云想笑又死命欲住,在心里暗暗念了林子杰一句,才又继续帮这男人说话,“锺爸也笑过啊,你就不怎幺气他。” “我爸是我爸啊。”她讷讷说着。 “那林子杰是林子杰罗?”白云一挑眉,调侃的问。 阿芳轻咬着下唇,不肯回答。 “阿芳?”白云见她低着头,久久不说话,不觉开口再唤。 “杂志上都说,他会娶我是为了商业利益……”阿芳仍低着头,语音嘎哑。 “你看那些没营养的八卦杂志做什幺?”白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店里有啊。”阿芳伸手,直指书报架上那些八卦周刊。 “呃……那些人都是乱写的,大家就是爱看这种东西嘛,他们不这样写,就没人看啦。”白云尴尬的拉回她的手,劝说道:“那种东西不要随便信啦。” 阿芳头垂得低低的,只又道:“上面还说,他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并购事宜,为了吃下国内的网路市场,娶我只是顺便而已……”说到后来,她声音已经不只是沙哑,而是隐含哽咽了。 “呃,这个……别听那些记者暗掰呀……”白云试着安慰好友,却连她自己都怀疑会有人专门回来娶老婆,而公事只是顺便;有脑袋的十个有九个都会觉得公事是正事,娶老婆才是顺便。 “不是瞎掰……”阿芳抬起头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抽泣道:“他们没有瞎掰,从我们度蜜月回来后,他就早出晚归,我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到他,就算见到了,他也老是在忙工作上的事……常常……常常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们结婚还没一个月耶……” 白云一愣,只能拿出整盒面纸,好生安慰,“傻瓜,大企业的老板本来就很忙啊,何况林子杰不只是米亚网络的老板,也是林家的独子,他难得回台湾,总是得替林家公司做点事,忙是应该的嘛,等过一阵子你们回美国的时候,情况就会变好了。” 没想到白云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见阿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可是人家不想去美国嘛——” 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可让白云吓了一跳,忙又抽了三四张面纸给她,“好好好,不去美国不去美国。” “呜……我不要离开台湾啦……”阿芳越哭越伤心,哭到双肩一颤一颤的。 “好好好,不离开台湾,不离开台湾,你哭小声一点。” “呜……人家的英文那幺菜……到了那边一定又会被欺负的啦……我不要啦……”阿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白云头大得要命,满脸不好意思的和店里的客人挥手致歉,幸好这时段店里大都是常客,几乎对这事也见怪不怪了。 店门上的铃铛响起,白云边拍抚着阿芳的头,边习惯性的转头要招呼客人,可却在看到对方时,咽回嘴里的招呼声。 岂料,就在白云松了口气的同时,阿芳停下了啜泣,拿着面纸擦去了眼泪,然后大大的揩了揩鼻涕,跟着红着眼眶抬头看着白云,哽咽的宣布—— “我还是和他离婚好了……” “什幺?”白云吓了一跳,忙回头瞧阿芳。 “对,我还是离婚好了,这样子一切事情就能解决了。”阿芳吸吸鼻子,认真的说。 白云干笑两声,突觉店门方位一阵寒气袭来,她头痛的偷瞄一眼,只见那位客人一脸青黑,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直直走到不知情的锺淑芳身后。 “反正我讨厌他,他也讨厌我,离婚之后他就可以回他的美国啊,我就可以继续留在台湾,这样子就皆大欢喜了。”阿芳越说越认真,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说到最后还点头支持自己的说法,“对,就是这样!” 站在阿芳身后的林子杰越听越觉得一肚子火,他万分担心这女人的安危,大老远的跑来,结果却听到这小笨蛋满脑子想着要和他离婚! 他俯身在她耳畔,咬牙冷声开口:“你想得美。” “喝?!”毫无预警听到他的声音,阿芳吓得回过身,结果却因为太过紧张慌乱,她握在手中的水杯就这样飞了出去。 林子杰反应极快的闪过那玻璃杯,却没闪过杯中的水。 “阿阿……阿杰?!”阿芳眨了眨眼。 林子杰冷静地月兑下手中的皮手套,接过死命忍住笑的白云遮来的面纸,面无表情的擦掉他脸上和镜片上的水。 他的不发一语,让阿芳莫名心虚,她看着被她泼了一脸水的老公,小小声的问:“你怎幺会在这里?” “来接你……”他将眼镜带回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她道:“回家。” 第八章 林氏豪宅。 二楼新房中,凝重的低气压盘旋不去。 “你你你……你干嘛摆那臭脸啊……”坐在大床边,阿芳嘟着嘴,看着那一脸阴沉的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不知来回绕了多少圈的林子杰,咕哝抱怨着。 他乍然停下脚步,冷脸看着她,却不言不语的。 阿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才要开口,他却又开始来回走动,看得她头都晕了。 几分钟后,她终于受不了他那模样,重新鼓起勇气,皱着小眉头再度开口:“林子杰,拜托你可不可以停下来,别再走动了!” 他又停下,眯眼看她,眼角微微抽搐着。 阿芳见状,有些害怕,不过还是握拳挺胸地将他给瞪回去,大声道:“怎样?” “什幺怎样?”他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从唇缝中挤出反问。 “你想怎样啊?”她双手抱胸,努力维持住己方气势。 “我想怎样?”他挑眉,讥诮的回道:“是你想怎样吧?” 他一直持续的反问,莫名惹毛了她,阿芳气愤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 “你的iq够资格玩文字游戏吗?”他哼声嗤道,嘴角扬起那让人讨厌的微笑。 阿芳倒抽了口气,气红了眼,她伸手推他,气道:“够了!我是笨,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侮辱我!林子杰,我要和你离婚!” 他闪过她推人的双手,握在裤口袋中的双拳一紧,牙关因用力而紧绷。 阿芳不甘示弱的想怒目瞪视着他,却因为他镜面反射着灯光而看不清楚他的眼睛,无法制造出完美的瞪人效果,让她内心默默更加生气。 他看着她可笑又愤怒的小脸,好半晌,他才有办法逼自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想离婚?除非天塌了。” 她发出挫败的尖叫,气得蹦蹦跳,“那你到底想怎样嘛?为什么偏偏是我啊?因为我比较衰吗?还是因为我比较笨?世界上多得是长得漂亮钱又多的女人啊,你你你……你可以去娶她们啊!为什幺我就要一辈子被你欺压啊——” 因为她比较衰?这什幺话,嫁给他就那幺倒霉吗? 林子杰听了更火,气得冷声反问:“嫁我有什么不好?” “有什幺不好?”她瞪大了眼,无法置信地看着他,跟着一口气僻哩啪啦、毫不间断地骂道:“你还有脸问我嫁你有什么不好?我先是被赶鸭子上架似的进礼堂,跟着又被押上了飞机,然后又因为飞机失事而流落荒岛,好不容易得救了,回到家你又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嫁你有什么不好?我嫁根木头都比嫁你好,至少我还能天天看到它,还能天天和它说话,它也不会一见到我就笑我笨,没事就把它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上,我更用不着担心自己有一天会——” 话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口,只是张嘴瞪着他。 “会怎样?”他看着她,神情高深莫测。 “没有。”她眨了眨眼,丢出两个字,然后生气地闭上了嘴,转头看着其它地方。 “会怎样?”他挑眉,重复问。 “没有!”阿芳更着恼,干脆整个人转过身,负气背对着他。 “会怎样?”他伸手拉她,坚持要得到答案。 “我说没有就没有!”阿芳甩开他的手,快速的溜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阿芳。”他走到门边,敲门唤她。 门内一片沉寂。 “阿芳,把门打开。”他握住门把,不过却转不动它。 浴室里传来莲蓬头的水声,遮掩住了其它声音。 他闻声不觉又暗暗咒骂了一句。 懊死,她一定又哭了。 这女人每次都用同一种方法掩饰她偷哭的事实,从小到大,从没变过,人家是躲到棉被里,她却老爱躲浴室。 “小笨蛋……”闭上了眼,他沮丧地将额头靠在门上,哑声低喃着。 “我才不是笨蛋!”她隔着浴室门生气地大叫着,声音有些哽咽。 没想到她会听到,林子杰愣了一下,不觉苦笑,然后确定了一件事,她一定是蹲坐背靠在浴室门边而已。 丙然他一蹲下,就听到她细微的啜泣声从门后传来。 她哭泣的声音听得他莫名着慌,轻叹口气,他哑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阿芳将脸埋在膝头上,哭着埋怨。 他沉默着,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老是弄哭她,这一向不是他的本意,至少长大后就不是了,可似乎无论他做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如此。 大手平贴在门上,他的额仍抵着门,感受到门后的她因哭泣而颤抖,那轻微的震颤,让他胸中升起一阵无力感。 天晓得,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就算是前两年发生网路泡沫化时,他都没这种感觉。 真是……他的情绪大概一辈子都会被这小女人操控着…… “别哭了。”他嘎声劝道。 “我才没有哭。”她闷声哼着。 “那你出来。” “不要。”她二话不说,语音仍带着哽咽。 “你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会被汉克笑话的。” “不要你管!”她气嘟嘟的说。 “阿芳……” “走开!” 他紧抿着唇,却无法移动双脚如她所愿的转身离开,甚至连站起身他都没有办法做到。 懊死的,他就是无法放着她不管! 深吸了口气,他张开了眼,改变策略,突然道:“上回小飞机的意外,并不真的完全是意外,我今天晚上收到调查报告,显然有人将错误的气象资料在塔台上掉了包,又破坏了飞机上的零件——” 他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她猛地拉开。 “你说什幺?!咦?人呢?”阿芳跳起来拉开门,习惯性的抬头要寻找他,却不见人影。 “这里。”他轻扬嘴角,仰头看着一脸慌急的老婆。 阿芳闻声低头,才看见他半蹲在地上,“你干嘛?” 他缓缓起身,一语不发的看着她,然后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喃喃道:“爱哭鬼。” 她用哭肿的双眼瞪他,生气地想拍开他的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没理会她抗议的小手,反而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吻住她那张恼人的小嘴。 他轻轻的、细细的、诱哄着她柔软的唇瓣,浅尝她口中的丁香小舌,干扰着她的思绪,好半晌,她终于如他所愿的安静下来。 他轻拥着她,小小的、可爱的、甜蜜的,头顶高度只及他下巴的她,深深吸了口气,莫名有种奇怪的心安。 “我讨厌你……”她咕哝着,可两手却环抱着他的腰,小脸也贴在他胸膛上。 “谢谢。”他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收紧了双臂。 她闷哼了一声,决定先解决重点问题,“为什幺有人想制造飞机意外?” “大概是因为我很讨厌吧。”他自嘲着。 她拍了他胸膛一下,昂首给他一记白眼,“不要闹!” 他轻笑出声,她又警告地拍了他一下。 “ok、ok!”他不再开玩笑,只掏出手帕替她擦去脸上泪痕,边正色道:“商场如战场,这次的网路并购案牵涉了许多利益,也许有人采取了较激进的方法,也可能是其它原因,在我查出来前,你这几天最好别出去。” “为什幺?”她攒起眉头,仰着小脸,疑惑不解。 他望着她,考虑了半晌,还是决定不讲,只敷衍道:“反正你留在屋里就是。” “林子杰——”她扬声抗议。 他俯身又亲了她额头一口,然后绕过她,走到浴室里。 “为什幺啊?”阿芳不满地跟进去,他却开始月兑起衣服,害她瞬间红了脸,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你……你干嘛?” “洗澡啊。”他坏心地月兑下上衣,果着上半身转身面对她,笑得暧昧的朝她逼近道:“你帮我接热水不就是为了要让我洗澡吗?还是你也想一起洗?” “才……才不是!”她满脸通红的往后退,嘴里还不甘示弱的道:“你臭美,我才不想和你一起洗!” “是吗?”他的手搭在门边,一张俊脸凑近她,像极了想吃小红帽的大野狼。 “本本……本来就是——”阿芳小脸通红,一颗心卜通卜通地跳,口是心非地说。 他伸出手,轻捏住她下巴。 看着他那张迷惑人心的俊脸越来越近,阿芳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后感觉到他蜻蜓点水似地扫过她的唇。 正当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当口,却听他嘴里冒出隐忍的轻笑,“可惜。” 啥? 她一呆,张开眼,只看见他一脸遗憾,眼里却带着笑意地关上了门,门里同时传来他的声音,“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的热水,亲爱的。” 阿芳呆滞的看着门,好半晌,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而且他也没回答刚才的问题。 啊——可恶! ☆☆☆ 花儿在风中摇曳,鸟儿在枝头轻啼。 一辆黑头轿车开进了林氏豪宅的铁门,一路来到了大屋前才停下。 大屋的门在此时打开,一名身穿短裤、t恤的女人从大屋里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迎向刚下车的那几个人。 “脓侬、葳葳、阿兰、小云——”阿芳扑了上去,对那几个女人又抱又亲的。 “小心小心,我穿高跟鞋——”范怡侬见她一副要冲上来的模样,忙要她注意;她还没习惯这双鞋呢,不像罗兰穿再高都能站得稳稳的。 “啊,抱歉。”阿芳吐吐舌,不好意思的紧急煞车,转而去抱旁边的罗兰。 “好乖好乖。”罗兰像安慰小狈似的拍拍阿芳的头,挑眉问道:“怎么了你?干嘛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你老公虐待你啊?” “呜……阿兰你都不知道,那家伙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自己却天天跑出去,我好可怜喔……”阿芳见状忙哭诉。 葳葳在一旁笑了起来,“说得好象你在坐监一样。” “是坐监嘛!”阿芳吸吸鼻子,嘟着嘴埋怨。 白云闲言笑了笑,“他这回不就找我们来陪你了吗?” “那是因为他要你们来当牢头。”她不满地咕哝着。 “哟呵,怎度着,你见到我们不高兴啊?”罗兰一听,眉一扬、手一挥,开玩笑地吆喝:“那好,妹妹们,咱们打道回府啦!” 阿芳一听,立刻抱着罗兰衷号,“啊啊啊……不要啦……我很高兴啦……真的、真的,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边啦……” “有没有那幺夸张啊?”侬侬笑着道:“好了啦,别搞笑了,我们先进去再聊吧。” “对啊,老让这幺多人盯着怪不自在的。”葳葳蹙颦着眉,无奈的轻笑着。 阿芳叹了口气,看着那群站在她们几个女人身后绕成一圈的保全,不好意思的带着大家进门,边解释道:“抱歉,阿杰坚持我只要踏出门一步,就得带着他们几个,我只好把你们找来比较方便。” “幸好你家的游泳池在室内。”白云笑着跟了进屋。 “咦,林家的游泳池改室内啦?我以为在室外呢。”侬侬提着包包跟上。 “呃……”阿芳干笑两声,“游泳池是在室外啦……” “什幺?!”众家姊妹停下脚步,锐利眼神一致扫向阿芳。 “那他们咧?!”罗兰举起涂着艳红蔻丹的食指,直指外头那一群黑衣男人,用那娇滴滴的口音说:“该不会我们游泳的时候,他们也得跟在一旁吧?” “不会啦。”阿芳摇了摇头,“他们是守屋外的,所以,只有两个。汉克管家说一方面可以以防万一,另一方面还可以充当救生员。” 救生员?那就是说没穿衣服只穿条泳裤罗。 几个女人对看一眼,加快了脚步,一到泳池畔,果真见两个猛男站在那儿。 “阿磊会抓狂的。”葳葳嘴角噙着笑。 “浩霆会气爆的。”侬侬活像一脸偷吃了鱼的猫。 “哈!那算什幺,你们等着看我家那条龙喷火吧!”罗兰掩嘴娇笑了起来。 “其实……”一旁安静的白云温柔一笑,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如果没人讲,他们就不会知道。” 说得也是。 罗兰、侬侬、葳葳互看一眼,同时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老公。 看着好友们的动作,阿芳脊背一寒,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大事不妙起来,直觉反应的开日道:“呃……我还是把他们调走好了……” 谁知却被白云拉住了手,她笑笑的看着阿芳道:“这么好玩的事,怎幺可以错过。何况你这是在帮她们,懂不懂?” “啊?为什幺?”阿芳像愣愣的看着白云,半点不解。 “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是料理一样,要适时地加些调味料,才会好吃呀。”白云轻笑,拉着她进更衣室换泳装。 “是吗?”阿芳懵懵懂懂的跟着。 “对啊,就像是吃面有时候要加点醋,有时候要加些辣椒,吃起来才有味道嘛,对不对?不过要是加过量就不好了,所以适量就行了。” 阿芳在更衣室里月兑下衣服,换上泳装,努力的想了老半天,才迟疑的走出来道:“也……对啦……” “所以说……”白云也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边盘起头发,边笑看着她提醒,“你要不要也打个电话,暗示一下你家那个典狱长啊?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喔。” “可他又不喜欢我。”阿芳垂下头,咕哝着。 “傻瓜,不喜欢你会娶你吗?”打完电话也走进来的侬侬笑着拍了阿芳的肩头一下。 “对啊,就算不喜欢,瞧你这36d的尺寸,我就不信林子杰会甘愿让别的男人吃他老婆的冰淇淋!”罗兰跟进,将阿芳转了个位置,要她面对落地镜,比着她丰满的上围,开玩笑的说:[他一定不知道我们今天要游泳对吧?” “呃……”看着镜中穿著两截式泳装的自己,阿芳羞红了脸,摇了摇头,“他……是不知道啦……” “那就对啦。”罗兰一摆手,将手机塞给她,“打去暗示他啊。” 阿芳心慌意乱地看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的道:“那……那要怎么暗示啊?” “就说,亲爱的老公,现在有两个猛男看我游泳,瞧得我一颗心儿怦怦跳呢,你说要怎么办才好啊?呵呵呵呵……”罗兰开玩笑的娇声提供着馊主意。 “啥?不……不要吧?”阿芳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别闹了,罗兰。”葳葳走了进来,笑看着阿芳道:“就说我们今天要游泳,晚点要在院子里烤肉,问他有没有空。” “啊?这样就行了吗?”阿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当然不是。”白云笑着补充,“你不是不会游泳吗?他要是问起,你就说你请了教练,其它的等他问,照实讲就行了。” “这样就可以了?”阿芳一脸狐疑。 “反正他要不回来,你也没损失啊。”侬侬一耸肩,笑着鼓励道:“放心啦,打一通电话不会少你一块肉的。” 阿芳两手抓着电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只见前面四个女人都面带微笑的要她打,她低头考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角落,投了几个号码。 四个女人见状各自散开,换衣服的换衣服,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 好半晌,阿芳才转回身,她们立刻又聚了过来。 “怎幺样?”罗兰问。 阿芳将手机还给她,沮丧的说:“我照你们的说啦。” “那他怎幺说?”侬侬好奇的再问。 “他要我好好玩啊。”阿芳扁嘴,一副没趣的模样。 “他没说要回来吗?”葳葳挑眉,难道她们都看错林子杰了? “没啊。”她摇摇头。 “他没问其它问题吗?”白云蹙眉,不怎幺相信林子杰会什幺反应都没有。 “有啊……”阿芳撇了撇嘴角,无力的道:“他问我教练是男的女的。” 几位姊妹淘互看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阿芳不满的嘟起嘴。 罗兰笑着拍了拍阿芳的肩头,“放心啦,我和你保证,林子杰今天一定会提早下班的。” 阿芳翻了个白眼,默默在心里叨念。 才不可能咧,那个家伙最爱赚钱了,怎幺可能提早下班啊…… ☆☆☆ 四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赵子龙在雕花铁门前遇到吕浩霆,两个男人在大厦门前又遇见随后而来的邢磊,邢磊才下车,他车后又来了一部轿车。 三个男人站在台阶上,看见林子杰走下车来。 四个男人对看一眼,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以为你们很忙?”林子杰一挑眉,首先发问。 “是很忙。”赵子龙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顺路。”邢磊摘下墨镜,轻描淡写的道:“刚从附近拍完mtv外景。” “我没你忙。”吕浩霆二话不说,简单将问题丢回给林子杰。 林子杰一见三个人都说了个有说和没说一样的烂理由,不由得皱起了眉,很快确定他们都是各自被老婆使计召来的。 几个男人互看了一眼,显然也都有了同样的认知。 “那些女人在玩什幺把戏?”吕浩霆看着其它三个男人,疑惑开口。 “大概是……”林子杰一扯嘴角,苦笑道:“和那位新请的男教练有关。” 男教练? “泳池在哪里?”吕浩霆愣了一下,忙问。 “你替你老婆请男的游泳教练?”赵子龙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泳池在屋后,从这儿直走右转;没有,教练不是我请的。”林子杰冷静的回答两人同时冒出口的问题,然后看着那两个男的急匆匆的往前走去。 “你不急?”发现身旁还有一位老神在在的跟着他,他好奇的转头询问。 邢磊轻扬嘴角,“我娶的是林可葳,不是范恰侬,也不是罗兰;葳葳只叫我来看戏而已。” 林子杰会意的扬眉轻笑。 看着前方那两个快步前进而且几乎要跑起来的男人,邢磊和林子杰不由得同时庆幸了起来。 不过当他们来到泳池旁,看到一旁手里拎着长岛冰茶、嘴角噙着笑意,身着泳衣却滴水不沾的坐在海滩椅上看好戏的白云时,不约而同的更加庆幸。 幸好自己爱上的不是她! 林子杰甚至敢和人打赌,这件事十之八九是这温柔甜美,看似善良无害的小女人搞出来的。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海停留不超过一秒,因为下一秒,他看见他的新婚妻子,竟然穿著那种露出小蛮腰的两截式泳衣,女敕白小手还环着其中一位猛男的颈项,整个人几乎贴在那猛男身上。 而看那个该死的家伙脸上的表情,只怕他差一点点就要乐晕了! 他气到差点爆血管,怎样也没想到应该会因为怕水而乖乖待在泳池边边的小笨蛋,竟然会敢下水到泳池中央,还贴在那猛男身上;本来他是很笃定她不会下水的,顶多是穿个泳装坐在池边泡脚而已,谁知道—— “锺、淑、芳,你马上给我上来!”他怒声低咆。 阿芳闻声吓得松开了手,结果立刻往下沉去,连吃了两口水才被那猛男给拉出水面,那家伙很快认出老板,忙将阿芳送回池边。 阿芳出了泳池,仍然呛咳着,她小脸发白,身子不断的颤抖着,像只落水的猫。林子杰见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从他推她下泳池后,她就怕水怕得要命,所以才会紧紧掌着那猛男像攀救生圈似的。 他忙拿来浴巾包住她,拍抚着她的背,帮她将呛到的水咳出来,嘴里不断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然后过不久,她不再咳了,却开始哽咽,全身依然颤抖着,他将她拥入怀中,以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嘘,乖,没事了、没事了……” 懊死,她是那么的害怕,他真恨方才那不经大脑的怒吼,更恨自己小时候不懂事的恶作剧! 他不断不断的重复着安慰的话,怀抱着她轻轻摇晃,不时亲吻她的额角,音到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泳池的水,波光潋滟,蓝得像那年夏天。 “对不起。”他拥着她哑声说。 “为什幺?”阿芳回过气、定下神,听到道歉,反而有点茫然。 他深吸口气,压抑胸口那股疼痛,收紧双臂道:“为……所有的一切……” 她有些发愣,不过却没有抗议,只是乖乖的待在他怀里,细细想着他这迟来了许多年的道歉。 他道歉耶?多幺的神奇呀。 阿芳征忡地看看蓝天,再瞧瞧水光,然后什幺都没说,只是抬手回抱着他,安慰似地拍抚了他背部两下。 “没关系。”她说,很小声、很小声的说。 他松口气的同时,才知道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为什幺,湿了眼眶,他将脸埋在她肩头上,无声的笑了出来,然后在起身时才发现,泳池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其它人早避开了…… 第九章 “妈,我很笨吗?” 一旁在喝下午茶的林夫人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坐在秋千上望着蓝天白云发呆的新媳妇,温声问道:“谁说你笨?又是子杰吗?” 阿芳皱着小眉头,沉默不语。 “他不是有意的。”林夫人微微一笑,替儿子说话。 “如果他没有认为我很笨,为什幺都不和我说?”她拉回视线,看着从小疼她疼到大的婆婆,一脸不解。 “什幺不和你说?”林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幸好对这丫头的说话方式早习惯了,所以还知道该如何问清楚。 “就最近这事啊。”阿芳忽然跳下秋千,走到婆婆身边坐下,烦恼地道:“他说现在外面很危险,我也晓得。可情况到底如何了?事情进展得怎么样?那些制造意外的人到底是谁?查出来了没?他总该要让我知道吧?可他半点都不肯透露,一张嘴硬得和蚌壳一样,我每次一问,他就会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我每天每天都担心得要命,可他不说就是不说,真是气死人了。” “呃……这和你很……笨,有什么关系吗?”林夫人轻言浅笑,发挥耐心的继续问。 “有啊。”她一扁嘴,无力的垂下小脸,讷讷道:“他一定是因为觉得我很笨,所以和我说了也是白说。”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林夫人拍拍媳妇的小手,好声安慰。 “那他为什幺不说啊?”阿芳烦躁的问。 “怕你担心呀。”林夫人倒了杯玫瑰花茶给她。 阿芳接过手,眉头蹙得更深,“可是他不说我更担心啊!这样做不是很本末倒置吗?” 林夫人轻笑一声,扬眉道:“可不是吗?” “咦?”阿芳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言论会得到认同。 “所以说……”林夫人举止优雅地轻啜了一口热茶,看着可爱的媳妇道:“你怎幺会觉得自己笨呢?” 阿芳眨了眨眼,看着数十年如一日像极了名媛淑女的婆婆,有些疑惑迟疑的问:“呃……妈……你的意思是……” “男人才笨呀,懂不?”林夫人温柔一笑,“瞧,赚钱的是他们、辛苦的是他们,喝茶的是我们、赏花的是我们,房子是他们的,住在里头一整天的却是我们,买衣服、穿衣服,shopping逛街的是我们,花的钱却是他们的。现在,你觉得到底谁比较笨呢?” “呃……啊?是这样的吗?”阿芳呆滞地看着她,半天无法回神。 “是呀。”林夫人拿起精致的雕花小汤匙,加了一匙糖,搅拌着,嘴角的笑容依然是那般的雍容华贵。 阿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嗫嚅着道:“可……可是那样子我们不就很像吃白食的?” 林夫人闻言,微侧着头,眼里闪着笑意地沉吟道:“嗯,是挺像的。” “嘎?”她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白痴了,可是又无法不发出那种不解又疑惑还挺像乌鸦的声音。 “不过呢,当然还是要做些事的,像是帮他生个孩子呀,在他回家的时候,记得笑脸迎人呀,没事的时候,对他说些甜言蜜语呀,如果你爱他的话,那就多做些会让他开心的事罗。”林夫人对儿媳妇眨眨眼,开玩笑的说。 “妈……”阿芳闲言瞬间红了脸,叹道:“我是和你说真的。” “我也是和你说真的呀。”林夫人放下茶杯,牵握住阿芳的小手,笑道:“你要是能快点生个宝宝来,到时要他往东啊,他绝对不会想往西的。” “可……”阿芳张嘴欲言,但一见到她那张笑咪咪的脸,顿时就生起一阵无力感,“唉……算了……” 林夫人笑着拍拍她的头,安慰道:“好了,别想那幺多了,就算你真的比较……呃……不灵光好了,可也是他自己挑的呀,又没人拿枪顶在他头上,逼他娶你呀。”她顿了一下,眨了眨眼装无辜的说:“就我所知,没有,对吧?至少我没有。” 阿芳一时哑口,突然有点欲哭无泪起来。 不过至少她现在确定了一件事,就是她老公的确是她婆婆生的,瞧那表情,天使的脸孔、恶魔的微笑,他们母子俩根本就是一个样嘛! “我突然觉得公公好可怜喔。”阿芳心生感慨的说。 “是呀,是挺可怜的。”林夫人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道:“可是我爱他啊。” 阿芳闻言愣了一下,看着笑得有如圣母玛莉亚般温柔的婆婆,忽然间,像是领悟了什么,她扬了扬嘴角,先是发出细碎的轻笑,然后是开怀大笑。 那一瞬间,她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因为一直以来,她都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天,很蓝。 云,很白。 而她,知道自己很爱很爱他! ☆☆☆ 新闻快报! 就在刚刚下午两点五十分,位于林氏企业大楼的米亚网路在台分公司传出遭人放置疑似爆裂物,本台记者江丽心目前正在现场以snc连线,现在把画面交给丽心,丽心—— 是,谢谢李宏恩主播。各位观众,我们目前所在位置的后方,就是刚刚传出遭人放置疑似爆裂物的林氏企业大楼,米亚网路位于六七八楼。警方在确定不明物体为疑似爆裂物时,已将大楼内部人员全数疏散,但却迟迟未见办公室位于十八楼的林氏企业总裁林雷庆先生及其子米亚网路的负责人林子杰,虽然警方说情况未明,但据可靠消息,林氏父子可能已遭歹徒挟持——喔天啊,上面有人开了枪,玻璃碎片掉下来了,小心—— 什幺?这是什幺?那电视中的女人在说什幺? 阿芳呆滞地看着电视画面一阵晃动,然后镜头拍到巨量的碎玻璃掉落、弹起,众人纷纷躲避,但还是有些碎片伤了围观的路人及记者。 几乎是同时,她手中的水杯也为之摔落,碎了一地。 她没有多加理会,只是白着脸转身冲出门。 “淑芳小姐——”管家汉克见状,忙追了出来,刚好看到想拦住她的保全被她一拳一个给打飞出去。 “别拦我!”她生气的大叫,为那些一直冲上来挡她的男人们。 其中一个乘机从后抢抱住她,其它人这才共同上前将她拦下。 “放、开、我——”阿芳挣扎尖叫着,使出怪力又将周遭的人给甩开,然后冲上车道往大门口跑去。 避家汉克见没人挡得下她,急忙掏了钥匙,开车追上,“少女乃女乃!上车,我载你过去!” 阿芳闻声才停下了脚步,没两三下就爬上了车。 她一上车,汉克便用力踩下油门,飞车飙驶而去。 ☆☆☆ 林氏企业大楼楼下,警方围出了封锁线,不让围观群众及记者越雷池一步。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被召来支持的警员们个个荷枪实弹,戒备地守在大楼四周。 突地,其中一边传来骚动声,吸引了其它人的视线。 “小姐,这里不能过去!” “我是林子杰的老婆!”阿芳气得跳脚,低头就要钻过黄色的带子。 “小姐——”守卫的警员忙要阻止,却让身后的组长挡下。 “让她进来。”远远见到这位前任锺家大小姐、现任林家少女乃女乃,蔡组长怕她又制造混乱,连忙赶了过来。 “蔡组长,我老公怎幺了?!现在情况怎么样?”阿芳一见熟人,忙扑上前去,紧张的揪着对方的衣襟,哇啦哇啦的直问:“人呢?还在上面吗?他到底怎么了?!” “别紧张,你别紧张,这位是?”他看见她身后的外国人,不觉一愣。 “我是林家总管,敝姓波特,汉克·波特。”老管家伸出手,不慌不忙的维持着应有的礼仪。 “蔡组长——”阿芳急迫的叫着。 “ok、ok,我知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到厢型车里说。”蔡组长带她和林家总管避开围聚过来的记者镜头,上了警方的车。 一上了车,阿芳并未被车里的高科技给吓到,只是着急的逼问:“现在到底情况是怎样?” “我们接获报案,你丈夫和公公目前被挟持在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 “可是阿杰的办公室是在八楼啊,他怎么会跑上去?” “事实上,一开始歹徒就挟持了林雷庆先生,歹徒威胁要炸掉整栋大楼,所以林子杰先生才自愿上去当人质,换取所有人员疏散的时间。” 阿芳眼前一黑,一阵量眩袭来,跟着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怒气,“那个笨蛋!” “总之,我们刚刚打电话上去,接电话的是林子杰先生,他说歹徒全身绑着炸药,炸药的引爆开关同时和整栋大楼的炸弹连线,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什幺歹徒歹徒的,那个歹徒到底是谁啊?”阿芳握紧着双拳,气急败坏的大叫出声。 蔡组长被吓退了一步,“呃,我们还在查。” “我知道是谁。”车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金发外国人走了进来。 “谁?”车子里的人皆回头看他,异口同声询问。 “贾西卡·史密斯,一位专门游走网路公司的商业间谍。”金发外国人微微一笑,伸手向蔡组长,“你好,我是米亚网路林子杰先生的贴身助理,尼克。” “这个叫贾西卡的到底为什幺要搞出这幺多事来啊?”阿芳瞪着尼克,怒气冲冲的问。 “因为多年前贾西卡曾自组网路公司在网路上诈财,却被林先生给揭穿,他坐了三年牢后假释出狱,对害他坐牢的林先生心怀怨恨,但因他窃取米亚网路的商业机密不成,便想籍由制造意外,让林光生死亡,来瘫痪米亚网路的行政,逼使米亚网路放弃此次的合并案。”尼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型电脑,叫出贾西卡的档案资料给阿芳看。 阿芳脸一白,惊慌的道:“那阿杰现在——” “放心,贾西卡因为几次下手不成,才会采取这种激进的作法,他最主要的目地是要钱,他可能正在要胁林先生汇款到无法追踪的瑞士银行,所以林先生暂时还不会有事。”尼克微微一笑,安抚着。 “组长,歹徒打电话出来。”一旁坐在电脑前的警员突然开口,神色严肃的道:“他要林子杰先生的夫人送一份披萨上去,不许找女警、不准携带武器。” “披萨?”蔡组长呆了一下。 “大概是饿了。”警员猜测。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阿芳疑惑的问。 “电视新闻,刚刚大概拍到了。”蔡组长暗骂一声,诅咒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媒体。 “组长,现在怎幺办?”通报的警员发问。 蔡组长又咒了一声,才开口道:“去弄一份披萨,再找名女警过来,快!” “不用、不用!”阿芳紧急伸手将他拉回来。 “为什幺不用?”蔡组长一愣,反射性回问。 阿芳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头大声道:“我去!” “什幺?!”蔡组长张口结舌,瞪着她看。 “不行!少女乃女乃,你怎么可以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少爷会气死的!”汉克闻言,一向正经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忙不迭的反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芳一瞪眼,看着眼前几个人,振振有辞的道:“那家伙既然点名找我,那就一定是认得我长什幺样子,何况他就说不许找女警了,你找个女警上去,要是把他惹火了怎么办?!在上头的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公公,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老百姓,而且身高只有一五五,他不可能提防我的!何况我天生又有怪力,这种时候我不去还有谁能去?!” “可是——”管家汉克额冒冷汗,却又找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 “其实她说的话没错,对方一定不会想到一个个头那幺小的女人,会有什幺问题,这个提议挺可行的。”尼克扬了扬眉,开口赞成她。 “这个……”蔡组长想了想,知道这个外国人说得没错,这小妮子的怪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好几回了,她还在读高中时,就老是因为不小心破坏公物而被逮到警察局,他当时刚好在一心女中附近分局当警察,当时简直就是一看到她就头大。 幸好锺家钱多,每回她不小心破坏了公物,钟家总会出钱修复,但是她三天两头出问题,叫他想不认识这怪力女都很难。 “如果出了事,我会事先留下自愿书,不会要你负责的。”阿芳见他考虑许久,急忙补充。 “好吧。”看见她急切担忧的眼神,蔡组长深吸口气,知道此时的确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他当机立断道:“就你将东西送上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可以轻举妄动,他身上的炸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的人刚从另一栋大楼用望远镜看过了,那是最新型的电子遥控炸弹,如果能够抢到他手上的遥控器是最好,要是没有把握,一次就要敲昏他,可是千万不要让他按下红色按钮,否则整栋楼都会被炸掉,知道吗?” “了解。”阿芳点头。 “重复一次给我听。”蔡组长正色的说。 “抢他手上的遥挂器,抢不到就敲昏他,还有别按红色的按钮!” “ok,小王,拿一件防弹衣给她!”蔡组长边说边拉开车门,询问外头警员:“披萨来了没?” “在路上了。” 蔡组长拍拍警员的肩,进车前又看了眼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林氏企业大楼,十八楼那层碎了一片玻璃。 有一瞬,他怕自己作下了错误的决定,可是当他回头看见那在十几年前虽曾惹了不少麻烦,但也同时阴错阳差地帮他逮到好几名歹徒的怪力女,忽然间,他知道她会成功的。 毕竟,锺淑芳可是十几年前曾面对十大通缉要犯仍面不改色的神奇怪力女高中生呢! 话说回来,如果他没记错,娶了她的那个林子杰,好象就是当年老是跟在她后面帮她收烂摊子的那个少年嘛! 蔡组长模模自己冒出胡碴的下巴,再瞄了瞄林氏企业的十八楼,突然露齿一笑,有了看戏的心情。 ☆☆☆ 当—— 十八楼的电梯门一打开,阿芳就发现自己面对一把看起来威力十分强大的枪口。 持枪的人是一名身穿灰西装、脚踏鳄鱼皮鞋,身材高大,有着一头红发的外国人,他一手拿着枪,一手则紧握着遥控器。 想起稍早在楼下尼克笔电里看到的照片,阿芳很快确定这家伙果然是贾西卡·史密斯。 “进来!慢慢的把披萨摆到桌上!不许搞小动作!把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那老外粗声粗气的说,一开口竟是标准的中文。 阿芳瞪着他看,然复慢慢的走出电梯,可一走出电梯,她就看见公公昏了过去和阿杰被绑在椅子上。 林子杰一见到她,脸色微变,不过却不发一语,只是看着她。 懊死,这死洋鬼子竟然打阿杰的脸?!可恶,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一股怒气冲上脑海,阿芳瞪大了眼,气得想一脚踹飞这死洋鬼子,可一见到他手上的遥控器,她就冷静下来,乖乖的照他所说的将披萨放到桌上,从头到尾都将手放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站到你老公旁边去!” 贾西卡一坐到办公桌上,确定她站好之后,才放下手上的遥控器,伸手打开装披萨的盒子,抓了一片咀嚼起来,可是他的右手依然持枪对准她,一双贼眼也是。 “jack,现在你老婆在这里,我劝你最好乖乖交出密码,然后把钱汇到我的户头里去,否则,我就先轰掉你老婆的四肢,宰了她之后,我们再换你老爹从头开始!” “谁是jack?”阿芳眨了眨眼,好奇的问身旁的林子杰。 “我。”林子杰看着她,“那是我的英文名字。” 一阵枪响突然袭来,阿芳身旁顿时飞屑四溅,吓得她连忙抱头蹲下。 发现自己被反绑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把小刀,林子杰愣了一下,然后才知道是阿芳趁乱塞到他手上的。 “密码是多少?”贾西卡大声威喝道。 “什幺密码啊?”阿芳尖叫,吸引那坏蛋的注意力。 “米亚网路最近合并的电子科技公司曾开发出一种网路金融监控系统『守门人』的软体,那软体有瑕疵,只要有了密码,他就可以自由进入网路上使用这套防卫系统的银行转移巨量金额。”林子杰额冒冷汗,死瞪着他,一边解释给阿芳听,一边不动声色的用小刀将绑手的绳子割开。 “哇靠,这种瑕疵品你怎么也拿出来卖啊?”阿芳怪叫,拍了他一下。 林子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不是我卖的,我合并前他们就已经上市了,我合并后才晓得那软体有问题,必须回收修改程序。” 贾西卡狞笑,走上前,枪口抵住了阿芳的头,“刚刚只是吓吓你,这一次我不会射偏的,jack,密码是多少?” 林子杰一僵,全身紧绷。可恶,绳子解开了,可是那王八蛋将枪抵在阿芳头上,他连一丁点也不敢动一下。 “说啊!”贾西卡用枪用力戳了阿芳的脑袋瓜一下。 林子杰张口欲言,谁知才开口,却见阿芳突然伸手,反手抓住了那把枪的枪身,同时抬脚用力一踹,就将贾西卡维踹得连退两三步,然后坐倒在地,而那把枪也被阿芳抢了下来。 贾西卡忍痛爬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冲向办公桌。 阿芳将枪丢给老公,也同时冲了过去,眼看那坏蛋洋鬼子就要抓到桌上的遥控器,她连忙一脚朝那王八蛋的踹去! 结果虽然她重重的踹了那王八蛋一下,那家伙在飞撞办公桌之后,那遥控器竟然好死不死的掉在他附近。 阿芳飞身过去抢,反而在混乱中被他巴了一堂,然后一阵混乱之后,遥控器还是被他能抓到。 “嘿嘿嘿嘿……”那王八蛋虽然灰头土脸笑起来依然狰狞,一嘴的牙因为刚才的冲击力而掉了几颗,可那一嘴血水和滚落的门牙,让他看来更加惹人厌。 正当阿芳觉得大事不妙时,突然那家伙的额头“噗”地一声,被人开了个钱币大小的洞。 他呆了一下,她也呆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往后倒去,倒下时,脸上仍是无法置信的表情。 阿芳万分惊慌的站起,在看到贾西卡额头那小洞冒出鲜血后,才知道他是被人开枪射中。 她回头,刚好看到林子杰将枪放下,朝她走来。 “你把我吓死了!”她瞪大了眼,一脸惊魂未定的说。 第十章 “你才把我吓死了!” 他抓着她用力摇晃,大声咆哮:“你这女人,我不是叫你别出门吗?你没事跑到这边做什幺?” “来救你啊!”她杏眼圆睁,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救我?你——”他怒目瞪视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比较想扁她还是比较想亲她,可最后他还是选择将她用力给拥入怀中,威胁道:“再有下次,你就小心你的小!” “喂——”阿芳闻言正要肩嘴抗议,却听到电话声突然响起。 林子杰松开一手去接电话。 “林先生吗?” “我是。” “上面情况?” “都解决了,你们可以派人上来处理善后了。” “是这样的,可不可以请你先将炸弹的遥控器给关掉?” “ok。”林子杰拍拍阿芳的,“去把遥控器拿来。” 阿芳闻言走到那坏蛋的身边,可她才蹲下,却又吓得跳起来,两手乱挥的冲到他身边,“阿杰、阿杰,遥控器上头的时问在减少啊!” 电话那一头的人一听,吓了一大跳,忙大声叫道:“你们按到红色的按钮了吗?” “呃……没有啊……”阿芳小脸煞白的看着才刚捡回一命的老公,“可是那家伙倒下去的时候按到绿色的钮了。” 他一挑眉,隐的觉得大事不妙,忙重复给电话里的人听,顺口问:“那是什幺?” “该死,红色的是立即引爆,绿色的是倒数计时,你们现在立刻尽快离开那栋大楼,快!” 两人闻言对看一眼,寒毛直竖,立刻丢下电话,林子杰冲去扛起昏迷的老爸,阿芳则冲去按电梯。 他们一进电梯就猛接关门键,然后就只能握紧对方的手,瞪着灯号一层一层的往下跳。 平常短短几十秒,可在如今却有如几个小时一样。 “阿杰,你知道,我不是真的认为你是为了钱才娶我的。”到十六楼的时候,阿芳突然开口说。 “我知道。”他嘴角微微一掀,几不可察觉。 “而且那些钱其实是买米亚的股票才会变那幺多的。”她的视线仍盯着电梯灯号,可小脸却微微泛红。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什幺?你买我的股票。” 她信手拍了他一下,瞄他一眼咕哝道:“那是我的股票,我买的。” “是是是,你的股票,你买的。”他仍然一脸惊讶,看了眼跳到十四楼的灯号,又将视线拉回她身上,“为什幺?” “什幺为什幺?”她的脸越来越红了,额上因为紧张而渗出汗。 “为什幺买啊。”他仍盯着她,一瞬也不瞬的盯着。 阿芳快速的瞥了他一眼,不安的道:“呃……投资嘛……” “投资?”他挑眉,说那两个字的声音,像是嘴里含了颗卤蛋似的。 她嗔他一眼,不予置评的又抬头瞪着那有如龟速且好不容易才跳十楼的灯号,她见状忍不住焦躁不安的又伸手去按一楼的健,好象这样做就可以加快电梯的速度似的。 “阿芳,你什幺时候买的股票?”他见状,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她沉默不语,根本就不理他,只是更加用力的按着一楼的按钮。 “再按就坏了。”他轻描淡写的丢出一句。 她吓得缩回了手,然后听到了他的轻笑声,不由得转头瞪他。 “你什幺时候买的股票?”他重复之前的问题,眼里带着笑意。如果他没清错,应该是从一开始,要不然她手中的钱不可能翻那幺多倍,若真是这样,那显然代表这小笨蛋从头到尾都在注意他,就像他虽然人在美国,依然关心注意人在台湾的她一样。 她嘟起嘴,见他脸上的笑容越笑越大,不觉又羞又恼地气道:“对啦对啦,我是从一开始就买的,那又怎幺样,又没有人规定我就不能买新上市网路公司的股票!” “你爱我。”他说,笑得可开心了。 “才没有。”她气得跺脚。 “你爱我。”他重复,坚持着。 “才没有!”阿芳气急败坏的大叫。 “你爱我。”他继续重复这三个字。 “才没——”她方要尖叫,他就已经俯身捧住她的小脸,堵住她的抗议。 没两下,两个人就吻得难分难舍,忘了身陷险境。 当—— 电梯开门声响起,林子杰乍然回过神来,阿芳还在茫然,他已经拉着她往外跑,可跑到一半,她却突然停下拉住他大叫:“阿杰、阿杰” “什幺?!”他回头,搞不清楚她要干嘛。 “爸还在电梯里啊!”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跑。 林子杰暗骂一声,诅咒自己的白痴,跟着她跑回电梯里,边吼道:“你先出去!” “不要!”她压住电梯开门键,吼回去。 “快出去!”他一把扛起昏迷中的父亲,边催促她,“跑啊——” 见他扛起了父亲,她这回终于听话往大楼外冲。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飞奔,整条马路上早已让警察清空,他们拚命的跑、死命的跑,丝毫不敢停下。 每当阿芳回头看时,都看到林子杰跟在身后。 虽然扛着老爸,让他累得半死,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甚至不能慢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慢了一步,她铁定会回头帮他。 就在两人以为那安全线永无止境的时候,身后突然爆出数声巨响;那声响家是要轰裂天地一般,震得人双耳发疼。 随之而来的,是狂猛的气劲,阿芳被震得往前扑跌在地,他经过她时,拉了她一把,继续往前飞奔。 下一波气爆,将两个人都震得跌倒,一时间飞沙走石、风云变色,身后巨响连番不停,这回阿芳先爬了起来,可当她想过去拉他时,却看见半截水泥柱从天而降朝他落下。 “阿杰——”她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想也没想,说时迟、那时快,姑娘她三步并两步,飞快赶到他身边,然后马步一蹲、两手一撑,活生生一副万佛朝宗的架式,硬是在满天飞沙、视线不清时,将那半截水泥柱线撑了个稳稳当当。 当天晚上,这幅怪力女义勇救夫君的奇迹画面,在国际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以极快的速度传送到了这个世界上每一处有电视的角落。 ☆☆☆ 林氏家宅,晚上七点。 二楼新房里,传来阵阵怒喝和哀号声。 几名老仆人守在楼梯口,却没人敢上楼去救人。 “你是笨蛋还是白痴?啊?我才和你说过,你立刻就给我再犯!你以为你是神力女超人?还是九命怪猫?你以为你有怪力就不会受伤吗?”林子杰每骂一句就拍一下她的,丝毫不怜香惜玉的连声咒骂。 阿芳在他腿上挣扎着,虽然其实他并没真的使力打痛她,她却仍觉得饱受屈辱,不甘心的回叫道:“林子杰,你放开我!人家是为了救你啊!这样也要怪我!早知道我就不救了,放开我啦!” 他气得连扁她小三下,“救我?害我还差不多!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了什幺事,我要怎幺和你爸妈交代?要怎幺面对这一切?你这个——” 他的咒骂在察觉她的泪时停了下来,本来还要扁下去的大掌也停在半空。 懊死!其是天杀的! 他暗骂两句,松开了手,将她从他腿上拉了起来,让她由趴着改为坐着。 她仍在哭,泪水像免钱一样成串滑落,细瘦的双肩一耸一耸的。 “哭什幺?”他气怒的说。 “呜……你……你打我……”她啜泣着,抽抽噎噎的说。 “打你你会知道痛吗?”他仍恶声恶气的,可替她拭泪的大手却十分温柔。 “连……连我爸妈都没打过我……”她依然哽咽,泪水也依旧夺眶。 “他们要是早点打过,你就不会那幺不知死活了!”他没好气的说,每每一想到下午那惊险万分的刹那,他就想狠狠揍她一顿。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扁嘴,哭得更加伤心。 拿她没办法,他虽然生气,还是将她拥入怀中,可嘴里却还是气怒的道:“我警告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有下一次,否则我绝对不是打两下就了事!听到了没有?” “你……你干嘛那幺生气啊……”她满脸泪痕的胶他,不满的说。 “你说咧?”他火冒三丈地看着她回问。 “我……我怎幺知道……”她气闷的说,报复似地将脸上的鼻涕泪水擦在他衬衫上。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他哼了一声,不过没有阻止她孩子气的报复。 她闻言哇地一声又大声哭了出来,生气的挣扎着想滑下他的大腿,哭道:“林子杰,我要和你离婚——” 他硬揽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嘴里依然嘲讽着,“除非我死了,不幸的是,你今天下午破坏了那个机会。” “呜……我讨厌你啦……”她两手抵着他的肩,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呜咽哭着说。 他完全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骄傲的哼声道:“你爱我。” “才没有……我讨厌你、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是吗?那真是不幸,因为你注定要和我困在一起一辈子了。”他面无表情的说。 阿芳一听,更加放声痛哭,“我……我就知道……反正你嫌我笨啦……” “我什么时候嫌过你笨了?”他受够了,这女人怎幺老爱在这话题上打转,怎么他从来就不记得自己嫌过她很笨了。 “你你你……你每次都叫我小笨蛋,现在还还还……还敢说没有……”她抽抽噎噎的说着,小脸上涕泗横流。 他一听,还真呆了一下,怎幺样也没想到原来她介意的竟是这个。 无力的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在心里默默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然后低下头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锺淑芳,林太太,我,林子杰,从来就没嫌过你笨,会叫你小笨蛋,是因为我爱你,那是昵称,懂了没有?!” 阿芳呆看着他,听得泪都忘了流。 他等着她反应,却看见她先是发呆,然后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再掏了掏耳朵,像是怀疑自已听错似的,满脸疑惑迟疑的开口问:“对不起,你说什幺?!” 他无力的翻了个白眼,重复道:“我说,我从来就没嫌过你笨,会叫你小笨蛋,是因为我爱你,那是昵称,懂了没有?!” 她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尖叫:“你耍我啊!!哪有人会帮人取昵称叫『小笨蛋』的?” “我就是,不行吗?”他冷着脸,一副老大我就是高兴的模样。 她倒抽口气,杏眼圆睁,好半晌,才有办法问出下一句:“那你现在是在和我告白吗?” “不然呢?!”他咬牙切齿的反问。 “有人告白会像你这样活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吗?”她扁嘴,不满地瞪着他。 “我就是这样!”他火大的说。 “我不要。”她皱眉,不甘心的道:“你再来一次,我们重来!” 还重来,她以为这是在玩游戏还是什么?! 林子杰看着她,突然就站了起来,阿芳一个没提防,一跌落在地毯上。 “哎呀——”她抚着疼痛的小屁屁哀叫,刚回过神就看见他往浴室走,不觉爬站起来追了上去,生气的开口叫唤:“林子杰!” “不要吵,洗澡了!”他像是早知道她会跟来,只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往浴室,然后关门上锁。 “喂,你——”她张嘴抗议,他照以往般打她回票,堵住她的樱桃小嘴。 “林——”她趁两人喘气时又开口。 “我爱你。” 阿芳倒抽口气,“真的?” 他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闭嘴。”他说。 这一回,她很乖乖的闭上了嘴。 没多久,浴室里就只剩喘息与水声…… 尾声 黑洁明 老实说,我因为吃坏了肚子,病得很严重,吊了很多瓶点滴,空了好几天肚子,现在脑海里挤满了一堆我想吃却不能吃的食物…… 所以,目前,我除了吃,什么都无法想,可是呢,却什么都不能吃。 这真是让人深恶痛绝的情况。 总之,大家要注意身体。 咱们下回见了。 完毕。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