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相见欢》 第一章 她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范怡侬吸吸鼻子,一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整个人蹲趴在公园的草地上矩细靡遗的搜寻着。 好吧,也许她的确知道为什么…… 范怡侬紧咬着下唇,知道都是她那倔强的臭脾气害了她。 懊死,她只是想找个好男人而已啊,难道这有这么难吗? 她挫败地又掉下泪,蹲着转了个方向继续在夜晚的公园草地上模索着。 天晓得她为什么总是在最重要的时刻搞砸一切,如果白天时她肯好好和他解释,甚至忍一忍,不就没事了吗? 天啊,她好后悔,真恨自己这种暴躁的脾气。 老妈以前就常说要她改,如果她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就好了,这下好了吧,为了逞那一时口舌之快,她一怒之下可把自个儿努力了老半天的幸福全给丢出去了。 可是,她也曾试着解释啊,谁教他听都不听一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定了她的罪! 全身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范怡侬头上虽然夹了个和小云借来的大发夹,还是无法阻止发丝散乱下来,她两手都是泥上,不用说膝盖处的裙子上也是。 鲍园里,飞虫在街灯下萦回缭绕,远处一只癞痢狈蹒跚走过;天上有星,风吹得半个人高的七里香树丛沙沙作响。 她又气又怨,而且沮丧到了极点,虽然如此,范怡侬两手还是不死心的在草堆中模索,希望借着公园灯柱那微弱的灯光,在这草堆中找到自己的幸福。 好吧,她承认她仍然爱他,虽然他是只愚蠢的沙猪;而且即使他太过以偏概全,但他也没错,她的确是在某方面欺骗了他…… 她抬起另一手抹去脸上又流下来的泪,因为找不到那东西而觉得难过不已。 懊死,那一定是在这儿的,她明明记得是往这儿掉的呀!可恶。可恶。可恶!那该死的戒指到底跑哪去了! 她的双肩因为无声地抽泣而难过的抖动着,泪水扑簌簌地全落了下来。 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次,她一定—— shit!想这些有什么用,只要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切重来一次,她百分之百还是会重蹈覆辙。 天啊,拥有这种认知真是悲惨,而且她真是恨极了这该死的一切,还有那该死的人生规划,以及她那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 她更恨的,是自己这张口没遮拦的大嘴,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由这张嘴开始的…… “喂,葳葳,看不到啊!” “电源开了没?” “开了啊。” “镜头的盖子拿掉了没?” “喔,对喔。呵呵,ok、ok,我马上拿掉,好了喔,ready——go!”镜头一开,教室内的景物立时出现。 一名穿制服的长发女孩很快的跳到镜头前,笑嘻嘻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钟淑芳,小名阿芳——” “外号怪力妹啦!炳哈!”一旁挤进另一名绑马尾的女孩,笑着吐完槽后立刻落跑。 “林佳慧——有种你就不要跑!”外号怪力妹的阿芳气红了脸,对着跑远的同学。 坐在课桌上拿着小镜子猛照的罗,闻言忍不住笑着插嘴,“她又不是男的,怎么会有种呢?呵呵呵呵——” 教室里其他同学听了全跟着笑了出来。 “哇,罗兰,你也嘛顾一下气质,怎么说你也是咱们班的班花那!”阿芳翻了个自眼,哇哇叫道。 镜头拉近,给了班花罗兰一个特写。 罗兰习惯性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足以迷死人的微笑,但那水亮的樱桃小嘴可也没吐出象牙来,“班花又怎么样?班花能当饭吃吗?” “喂喂喂!范怡侬,你镜头照哪儿啊?我话都还没讲完咧!”怪力阿芳哇哇乱叫,硬是伸手将v8镜头给转了回来。 “喝?你想吓死人啊!瞧你那张大嘴,拜托你别靠那么近好不好?”随着清脆的说话声,镜头一阵晃动,然后向后移了一段距离,教室里的景物才又重新出现。 “说好了先让我说的呀!”阿芳站在镜头前擦腰嘟嘴道。 “好好好,行,就让你先说,钟淑芳小姐,我们一个月后就要从高中毕业了,请问你毕业后有什么计划吗?” “呃,计划?”阿芳一呆,一脸茫然。 “对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拿v8来最主要除了留下大家年轻时的模样之外,还有就是要问每个人将来想做的事啊!你毕业打算做什么?继续读书?找工作?嫁人?” “这……这个嘛……”阿芳闻言不好意思的模模头,傻笑两声,“哈……哈哈……我没想过那……” “啊?那你先想一下好了,我先问别人。” vs镜头就朝右边晃去,照到一位顶着香菇头在看爱情小说的女孩。 “小云,你呢?你毕业后打算干嘛?”香菇头女孩头也不抬,只捧着她的宝贝小说无意义的应了一声:“嗯?” “我说——你毕业后想做什么?”镜头晃了一晃;朝小云靠近。 可小云还是没回过神来,头虽然抬了起来,不过看着镜头的表情却是一脸茫茫然,“啊?什么?” 范怡侬闻言差点昏倒,旁边另一位削着男生头的女孩噗时一笑,靠过来道:“侬侬,你问错人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云手上只要一捧起小说,她什么都听不到啦!” “葳葳,那你呢,你毕业后有没有想做什么?” “啊?我?”削短发的葳葳指着自己的鼻子,睁大了眼。 “对啊,我们再一个月就毕业了那,你没想过长大后要做什么吗?”拿着v8的怡侬疑惑的问。 “没啊,我没想过。”葳葳耸了耸细瘦的肩头,道:“可能去考试继续念书吧。” 另一边的罗兰闻言,忍不住又凑过来插嘴笑说:“喂,葳葳,你不是没想过吧?上回你不是还说要嫁给反町隆史吗?” 葳葳瞄了班花一眼,露出个大大的假笑讽道:“就算是又怎样?基本上我想嫁给反町,和你能成为女律师的机率是成正比的。” “什么意思啊?”全力阿芳有听没懂,又靠过头来,眨着她乌溜溜的大眼问。 “意思就是——”葳葳笑着用台语道:“拢是在瞑梦啦!炳哈哈哈……”罗的俏脸发白,气道:“林可葳,你——” “怎样?”葳葳双手叉腰拿鼻孔瞪她。 眼看而人就要吵起来,范怡侬没力的翻了个白眼,出言劝架,“好了。好了啦,拜托——我们剩一个月就要毕业了那!你们两个吵了三年还不够啊?一天不吵会死啊?别吵啦!” “还不是她——”罗兰忿忿不乎的要说话。 侬侬忙将镜头对着她,道:“拜托讲些有意义的话,罗兰,你将来是想做女律师吗?那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突然被镜头照到,罗兰立时习惯性的收起怒容,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瞧她有些无措的说:“呃,我……我还没决定……” “哈,有你决定的份——”葳葳见状想落井下石。 侬侬将v8再转了个方向对着林可葳,问:“葳葳,你呢?你自己也还没想好吧?” 葳葳一时哑口,住了嘴。 侬侬拿着v8退了一步,直到几位好友都入了镜头,才无力的道:“喂,我们再过一个月就要毕业了那,难道你们都没想好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走吗?” 几位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一块儿耸了耸肩,异口同声摇头道:“没啊!” 侬侬无力的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不趁现在好好想一想,做好人生规划,难道不会觉得前途一片甚茫然吗?” 阿芳眨了眨眼,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像是有一点。” 葳葳则一脸不在乎的道:“不会啊,反正兵来将档、水来士掩嘛,” 罗兰难得和葳葳同意见,只瞧她拨了拨她美丽的波浪卷发,接话接得顺口,“对啊,反正毕业后就先考试啊,考上了就念,没考上就找工作呀。” “那要是没考上也找不到工作咧?”侬侬没好气的提醒大家。 大伙儿同时愣了一楞,却听一旁传来慢条斯理的声音,缓缓的回道:“如果真是这样,就找个人嫁啦。” “嘿,对啊!”几个女孩闻言脸上露出大大的笑。 葳葳揽着不呜则已。一鸣惊人的小云肩头,伸出食指和中指得意洋洋的对着v8镜头摆出了个“v”字形的胜利纪号道:“小云说得对,反正到时不行就找个人嫁啦!” 侬侬闻言差点吐血,为了不让这几位好友继续醉生梦死下去,只好又泼了桶冷水,丢了句话:“那要是找不到人要,嫁不出去咧?” “啊?” 所有人一呆,又互相对看了一眼,阿芳才嗫懦着说了一句:“不会那么惨吧?” “如果要是别人不挑剔也许能随便找个人嫁了,那当然不会那么惨,可若要是你们自己挑咧?要是对方是秃头,或是有口臭,或是年纪大大,或是会随地吐痰呢?到时你们嫁是不嫁?” 阿芳闻言吐吐舌,罗兰做了个恶心的表情,葳葳瞪大了眼“咿”了一声,小云则在想像出那样的情景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看吧,所以说大家要趁现在就将未来的人生规划做好才对!”侬侬振振有辞地隔着境头对好朋友们说教。 葳葳两手一摊,“拜托,谁无聊没事会想那么多啊?” “对啊。”阿芳点点头,附和着。 罗兰皱了皱鼻头,道:“侬侬,那你呢?你自己想过毕业后要干嘛吗?我就不信你无聊没事会将未来几年的事先计划好!” “开玩笑,我当然计划好了!”范怡侬一脸正经,拿着v8大声道:“我国小五午级时就将我的人生规划做好了!” “国小五年级?拜托!柄小五年级才不过十一岁那,你那时会有什么鬼人生规划?”葳葳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看她,其他女生也是一个样的瞪着范怡侬这同班三年的好同学。 “当然有!我计划要读幸福国中,然后考上咱们一心女中,毕业后要去读资讯相关科系,将来钻研3d电脑动画,二十二岁毕业后就进入tmr电脑公司,设计电玩软体内的人物,然后在二十五岁买第一部车子,两年后付完贷款!我十五岁就开始买储蓄保险,二十岁时就要开始存房屋头期款的钱,三十岁的时候买房子,十年内我要付清房屋贷款。如果三十岁时房价太高,我就把钱拿去成立个人工作室,然后在四十岁的时候要去环游世界,四十五岁的时候我的保险就可以开始回收,五十岁的时候我就要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然后到乡下买一个更大的房子,在环境幽静的地方颐善天年,”范怡侬慷慨激昂的说着,一副和平、奋斗。救中国的架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许是从没想到她竟真的想过这么多,大伙儿全呆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香菇头小云推了推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缓缓的开了口,“我说侬侬,你的人生规划是不是忘了什么?” 侬侬杏眼回睁,“什么?” “结婚啊?老公啊?如果你结婚的话怎么办?”小云慢吞吞的问。 “对啊,你难道都不交男友谈恋爱吗?”阿芳点头附和跟着问。 “是啊,你那一长串人生规划里为什么没有男人存在?”罗兰在椅上坐下,一手靠在椅背上支着下颚,好奇的看着她问。 老公?男友?男人? 范怡侬在瞬间呆了一下,啊,说实话,她还真把这点给忘了。 不过要她承认她忘了这档子事,别开玩笑了,她才不会自己打自己嘴巴。 只瞧她眼也不眨,大气也不喘一下地道:“开玩笑,关于这点,我当然也早规划好了!” “什么规划?这种事也可以规划的吗?”穿着运动裤的葳葳一点也不淑女的盘腿坐在课桌上。 “当……当然!”范怡侬回答得心虚,差点咬到舌头。 “那怎么我们高中三年来都没见你和哪个男人勾搭过?”罗兰贼贼一笑,凉凉的说。 一旁的阿芳闻言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勾搭?拜托,罗兰,你讲话可不可以稍微含蓄点啊?” “含蓄?勾搭还不够含蓄啊?那不然要怎么讲?搞在一起吗?”罗兰眨眨她乌溜溜的大眼,装无辜的说。 唉,那些男人要是知道他们心目中甜美可爱文静的清纯小百合罗兰是这样讲话的,真不知他们会有何感想? 阿芳一手覆在额上,无力的挥挥另一只手,道:“算了,你当我没说。” 见阿芳那副模样,小云忍不住笑了笑,才又转回头问道:“话说回来,罗兰说得也没错啦,侬侬,我们这三年来也没看你交过男朋友,你懂那些男生吗?如果你不懂的话,这档子事到底要如何规划?” 她这话一问,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范怡侬身上。 “呃,啊?”看着眼前几位好友,范怡侬张了张嘴,想也没想就瞎掰道:“谁说没交过男朋友就不懂男生的?再说,不懂有什么关系,不懂我可以弄懂啊!何况,丫咧本小姐才没那闲工夫浪费时间在那些凡夫俗子身上,我要交,就要交老公!对,我的规划就是等哪一天找到了mrright,到时候本小姐动力全开,一定把他手到擒!否则我宁愿终生不嫁!”她越说越兴奋,到最后还比手画脚起来。 范怡侬笑吟吟的说着,可这番话却再度让眼前众好友个个愕然,跟着,就见她们翻白眼的翻白眼。无力的无力。叹气的叹气。 “我的天老爷,她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打哪里来?” 罗兰疑惑的问身旁的葳葳;不是她对侬侬太过看轻,也不是侬侬长得不好看,只不过,和范怡侬同班三年来,这家伙向来不拘小节。不重外表,裙子老是皱皱的,领子老是忘记翻;每天早上来上学,她铁定是满头杂草,还是她好心在早自习时天天帮侬侬梳好绑好的,若非如此,范大小姐怕是会整天顶着那头乱发在校园里乱晃,因为她对自己的外表向来没啥自觉。 像她这样的女孩,罗兰怀疑她真知道要如何才能将男人手到擒来! 葳葳耸耸肩,好笑的道:“谁知道?” 十年后 街上的人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们脚上穿着各式各样的鞋,有红色的高跟鞋、白色的凉鞋、黑色的皮鞋、五颜六色的步鞋,还有冷色系的长靴。暖色系的休闻鞋。 银白色的短靴快速有节奏的往左疾走,和右方迎面而来的咖啡色皮鞋交错而过,在这同时,另一头冒出一些行走缓慢的破烂夹脚拖鞋,还没来得及抬头着那双鞋的主人,视线很快又被另一只黑得发亮的大头鞋给吸引了过去,跟着又是另一只高得吓人的厚底鞋—— 哇卡,那鞋有二十公分高吧?! 停下手中速写,她迅速抬起头来观看那穿着矮子乐的女人,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贴挤在玻璃窗上变形的畸形脸,吓得她将口中的咖啡给喷了出来! 那女人显然也被她吓到,踩着那高跷似的厚底鞋往后退了而步差点跌倒,幸好身后有人见美女有难,忙伸手扶了她一把,那女人对好心人甜甜一笑,迷得人家晕头转向的,跟着脚跟一旅,就踩着那高鞋绕到一旁正门,走了进来。 “侬侬;你好脏啊,竟然把咖啡给喷了出来,幸好中间还隔着一片玻璃,要不我这身皮衣皮裙可就被你给毁啦!” 远远的,就听那穿着超迷你皮裙的美女娇滴滴的叨念着。 范怡侬拿着面纸擦擦嘴,又拿了另一张擦掉速写回稿上沾到的咖啡,没好气的看着窈窕朝她走来的美女,道:“拜托,要不是你把脸贴在玻璃上,我也不会让你给吓着!” “哎呀,是你自己老低着头,我才想说靠近点确定那埋首猛看人玉足的人是你呀!”罗兰假惺惺地拉高了音,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还自动自发的拿起她才擦干的图稿翻看,“哇,你这次又搞啥啊?画了这么多双鞋。怎么?想改行设计鞋啊?”“你才想改行啦!”范怡侬瞥她一眼,招手叫来服务生。 “小姐,请向你需要什么?”守着制服的女孩很快的带着甜笑赶过来。 范怡侬将方才拿来擦咖啡的面纸全堆到先前的餐盘上去,推给那女服务生,交代道:“帮我收一收,然后再来一杯拿铁。” “我要一杯卡布奇诺。”罗兰笑笑补述,待服务生领命而去,才看着范怡侬道:“喂,你没想改行干嘛画这些?那上头少说有几十双吧?” 范怡侬闻言,一手懒懒的支着下巴。一手转着2b铅笔,攒着眉,不爽的抱怨道:“你以为我喜欢啊,还不是因为咱们公司最近正在做的那套异世界的电玩,上星期我好不容易将那女主角的造形定好交上去,谁知主任那里过了,老总那儿又退了下来。那老顽固说什么服装可以,发型ok,脸蛋身材勉强可以接受,不过鞋子却老套过时、没有新意,硬生生就将那定案给打了回票,还要我在这星期把那鞋子改到好!靠,异世界那,他以为异世界的鞋子长什么怪样?鞋子还不就是穿在脚上,长来长去还不都是那个样!那老顽固分明存心找我麻烦!” 罗兰闻言轻笑出声,“我说侬侬啊,可你们家老总眼光很准啊,听说只要经过他眼的电玩软体,上市后都会大卖呢。” 女服务生在这时送上咖啡,范怡侬加了一匙糖下去搅拌着。 “要你说,不然你以为我像个白痴一样,在这里画了几十双鞋子要干嘛?”她举杯浅尝一口,忿忿的道:“我也知道他的眼光独到,也晓得他的确点出了重点,可我最主要气的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的评语,你知道吗?那家伙竟然用红笔在图稿上把那鞋给特地圈起来,然后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垃圾!” 她像是怒急功心似地伸出两手在空中无意义的挥了挥,气愤的说:“垃圾那!那个主人!竟然说我画出来的东西是垃圾!亏他还有脸对记者说什么我们公司最看重的是给创意人一个完整的发挥空间,简直就是狗屁!” “好好好;他是狗屁,你别激动。别激动——”罗兰难得见她发火,忙安抚着。 范怡侬喘了两口气,看着十多年的老同学,半晌,整个人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垮下唇来,“算了,唉,还是你命好,长得香喷喷。幼咪咪的,纤纤小手一勾,立时有男人拜倒在你那超迷你的短裙之下,然后要手机有手机。要车子有车子,我看你现在大概就只差没人送房子了。哪象我生来劳碌命,什么都得自己拼死拼活的赚。” “喂喂喂,范小姐,你说得好像我是去卖的一样。”罗兰没好气的瞄她一眼,道:“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自愿要送我的分手费,又不是我自个儿去要来的。” 支着下颚,范抬侬笑着打哈哈道:“是是是,是他们自个儿给的,你让我哀怨一下又不会怎样。不过说真的,喂,你到底哪找来这么多凯子爹啊?怎么我都没那个命遇到?” “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罗兰闻言反问提醒她。 被她这么一提,范怡侬才猛然想起——啊,对喔,她都忘了这女人家里的祖传家业是做媒人婆的。 “怎么,咱们范大小姐思春啦?”罗兰挑起眉,红唇微扬。 “是啊,思春啦!”范怡侬开玩笑的说着:“你都不知道我一天到晚在网路上收到果男图,看得我心都痒痒的了,哈哈哈咯……” “是喔,不过你之前不是老念着你的人生规划,说只交老公不交男友的吗?这会儿要放弃啦?” “我是说过,不过……”范怡侬支着粉颐,拿小匙搅着咖啡,无奈笑道:“唉,这年头好男人难找啊,我当然也不是想放弃,只是有时候工作太累,不免也会想要干脆随便找个人嫁了,不过想归想,要真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我着我大概会像茉莉亚罗动兹一样,成为落跑新娘。” “喂,侬侬,我们高中毕业十年了耶,难道这些年你都没看到一个顺眼的男人吗?” 她将粉唇拉成一个大大的假笑,道:“如果有的话,你以为我还会坐在这里和你闲聊吗?” “一个都没有?”罗兰张大了眼,好奇的问。 “一个都没有。”范怡侬简单明了地回以确切的答案。 “侬侬,你是不是标准订太高啦?”罗兰疑惑的看着她。 范怡侬摇摇头,一脸无辜的说:“没啊,我也没将标准订得很高啊。” 罗兰拿着汤匙搅着卡布奇诺的泡沫,不怎么相信的问:“你到底订了什么样的标准,说来听听。” “噙,也没有什么啊,只不过我希望他第一要看得顺眼、第二年纪要比我大、第三要肯负责任、第四要有勇有谋。第五就是要有三高啊,第六要疼老婆,第七要——” “我的大小姐,你有完没完呀?你这样的条件叫没什么,那什么样的条件才叫高啊?”罗兰听到这里都快昏倒了,赶忙开口打断她。 “嗯……啊……让……我想想……”侬侬很努力的挤眉弄眼地做着脸部运动,用力的想了好半天,半晌才认命的将面部表情弄回正常模样,一脸无辜的道:“唉,好像是有点高喔……” “什么叫有点,是很高好不好!”罗兰无力的看着她,好笑的道:“喂,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民歌,叫阿美阿美几时办嫁妆——” “是是是,虽然我没汽车洋房,但你长得也不怎么样,是吧?”侬侬笑着接唱出来,才哈啦道:“我知啦,我自个儿条件也不好,哪来的资格去挑剔人家,是吧?我不过就念念嘛,又不是真的想嫁人,你就让我念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哼,知道就好。”罗兰闲闲没好气的说:“你们这几个,每次情绪低落就开玩笑说想找个长期饭票,可就没一次成功过,搞得我两面不是人。我们罗家那块百年的红娘招牌,都快让那些怨男给拆了。” “咦?我还以为之前阿芳她们没成功是因为那些男人看上你了那,不是吗?”侬侬干笑两声,装傻问。 罗兰瞟她一眼,冷笑两声,“看我?如果真是看上我,你想那些男人怎不和我求婚?还不都是因为你们个个都临阵月兑逃,我只好努力去安抚陪笑。” 侬侬眨了眨眼,心想这倒也是,不过她还是十分纳闷一点,“阿兰,那些男的真的没人和你求过婚吗?” “如果有的话,你想我还会像现在这样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吗?早回家陪我的婀娜伏了。” “啊,说得也是喔。” 看着玻璃上美丽的倒影,罗兰有些小不悦地喃喃道:“真不晓得那些男人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侬侬听了拼命忍住笑,她们这几个同学之中,罗兰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可就是因为她长得太过美艳大方了,再加上个性不良。口无遮拦,所以不少人都只敢远观或只当她是纯异性朋友。 可如果只是这样那也还好,总是有些不伯死的家伙会很勇敢的想试着追她,但那些人每每一听到罗家是百年红娘老店,娶了她就等同要改行当媒公时,几乎每个都退避三舍,少数几个存活下来的,却都在遇见罗家那群三姑六婆时全军覆没。 想想看,一个家族有一个媒人婆就有点恐怖了,何况一家子全都是,更别提罗兰是真的有三位姑姑,两位姨婆,两位姑婆,再加上外婆和祖母,可刚刚好是三姑六婆;罗家的男人最怕家里的女人开口,因为一个老婆天天念也就算了,要是一不小心犯了这些女人的忌,只怕三姑六婆加老婆,十张嘴同时开口一起碎碎念,那可真是有如置身阿鼻地狱,非是水深火热四个字能简单形容。 所以说,实在不是那些男人不长眼,而是罗家女人太可怕,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思及此,侬侬忍不住笑了出来,想来罗兰那张利嘴必是在长年耳濡目染之下,经由家里那些长辈给教出来的吧?呵…… “喂,傻笑什么?”一回神,罗兰就见侬侬愣愣的笑着,在她面前弹了下手指,叫她回神,道:“你呀,哪天要是真下定决心想嫁人,到时再来找我帮你介绍,省得我每次和人讲好,你又和葳葳,阿芳她们一样临阵月兑逃,知道?” “是,知道。”范怡侬像小学生一样坐正答应,可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拜托,那么大了还装可爱,你要不要脸啊?”罗兰见状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外头阳光正盛,咖啡店里却因为超强力的冷气,感觉不到艳阳的热力。 罗兰又说了些近来生活上的情况,侬侬望着窗外那些挥汗如雨的路人,嘴里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思绪却随着来来往往的人车不觉飘远。 在这位子坐了快一下午,她很少见到有一双鞋在一个足点位置停住,就算真的有人停了下来,也不会驻足大久。 外头的人们行色匆匆,她心头不觉浮现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城市的人好像都在赶路? 真的所有的人都这么忙,这么赶吗? 夏天,很热。 冷气,很凉。 她转回头,搅拌手中快冷掉的咖啡,一口将杯中剩余的所有全部喝下。 罗兰见状翻了个白眼,道:“拜托,大姐,你喝相也淑女点好不好?你当这是白开水啊?” 范怡侬装傻的咧嘴一笑。 “唉,一百五十元的咖啡就这样给你糟蹋了,真是浪费。”罗兰叹口气,摇摇头,一副她完全无可救药的模样,“你这种喝咖啡法可别让小云给看见,要不她一定将你列为拒绝往来户。” 侬侬吐了下舌,很快的再扫了下咖啡店内,确定店内只有小云新请的工读生,才道:“反正她白天又不在店里,她若是在我当然不敢这样喝。” “对了!她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每次来这都不见她在?”罗兰看了下柜抬,顺口问。 侬侬耸耸肩,道:“不清楚,她这两年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不过晚上九点后,她大部分时间都会来店里绕一绕,你找她有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见而已。”罗兰摇摇头。 “说得也是,我看我们有空约个时间聚一聚好了。” “嗯。”罗兰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喝掉最后一口咖啡。 喝完了咖啡,和罗兰在店们口分了手,范怡侬背着包包便从后巷中散步回家。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她在台北租的一个十坪小套房,不过这套房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有浴室。有阳台,房里除了她的床之外,便是摆放着她工作用的桌上型电脑、印表机、传真机、扫描器、烧录机、烩图板,以及另一台笔记型电脑。 一坐在床上,范怡侬将包包里的速写草图拿出来翻看。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就如愿人了tmr,专门负责替电玩人物主角设计造形,他们公司虽不小,但实际上在她所属的部门却是采小组制,也就是说tmr看起来虽像一般公司分为好几个相关部门,但真正在做事时,通常都是上头指派其中几位专业人员,像是弄剧本架构的、写程式的、做3d动画美工设计的……等等,他们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老总,便会点名找来合适的人共同组成一个team,然后专门来写一套电玩。 所以她的工作不用在公司做,因为在沟通讨论完初始进度之后,小组人员就会各自回家作业,平常联络都靠网路,然后到一定的作业进度时,再到公司研究检讨,沟通改进。 因此她甚至不用上下班打卡,因为像他们这种所谓需要发挥创意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下班时间。 表面上她这样的工作,看来像是工作时间十分弹性的so自族,实际上,她却常常忙到三更半夜,有时赶起工来,就是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因为工作上的需要,她小小的套房里,放的大都是有关电脑及电玩的相关物品以及参考书籍;当然也因为这些小东西大多,她的房间实在是乱得可以,要是在工作期间,那房里的东西更是乱到不行,不过通常那时她也懒惰整理就是了。 当然如此耗时耗心耗力的工作,的确是有一份挺不错的薪水,只是碍于她的人生规划,所以她虽然已有能力租大点的房子住,她还是住在这小小的套房之中,将大部分的钱存起来。 虽然这份工作不轻松,可她其实还是十分安于现状,只是每次当她看到财经新闻上动辄百亿上亿的数字时,有时还是会有那恨不生在富豪家的感叹。 看着自己画的百鞋图,范怡侬轻叹一声,将图给丢到桌上去,两手张开,往后仰躺在床上,喃喃道:“啊……都说男人娶个富家女可以少奋斗个十年,可不知嫁个金龟婿是不是就真的衣食无缺……” 她看她哪一天要真是懒惰奋斗了,可能就真的去找个长期饭票把自己嫁了。望着白色天花板,她噗哧一声笑出来,为自己这好笑的想法。 “唉,要是真想嫁,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她咕哝一声,没来由想到高中毕业前她在班上曾说将来不交男朋友,要交就要交老公。 说实在的,其实她这观念一直没变,虽然当时是开玩笑说出来的,但后来这念头就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十年过去,她到现在可真的是没交过一个男朋友。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要追她,只不过她和对方不来电,人家要约她出去,她脑中想的却是那是浪费时间,而且很麻烦,所以通常都一概拒绝。 大学时,曾有人说她龟毛,她只是笑笑,其实心理可不爽到了极点,不过现在想来,也许她真的很龟毛也说不定。 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范怡侬瞬间决定先睡个小觉,那双异世界的怪鞋,可以等醒来后再说…… 第二章 昨晚三更半夜爬起来在家里弄了一个晚上,范怡依终于将那双异世界的鞋子给重新设计好,今天一大早,她便带着光碟和图稿到公司去交图,顺便约了写剧本的小张沟通里面其中另一位妖怪的造形。 在公司楼下等电梯时,她发现被擦得闪闪发亮的银色电梯门,反映着自己因为连着几天没睡好的熊猫眼。 天,她看起来好像趴趴熊。 范怡依打量着自己的身影,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她伸手轻捂住口时,却不小心掉了光碟片。 唉,真是笨手笨脚的。 望着平躺在脚旁的光碟,范恰依眨了眨睡意正浓的大眼,这才发现自己脚上还穿着拖鞋,她有些无力的搔搔额头,难怪刚才她走进大楼时,旁边的人一直看她。 要回去换鞋吗? 丫咧还是算了,她人都已经来了,反正她只是在公司待一下子,又不是要待一整天,应该没关系才是。 吐出一口胸中怨气,她正打算弯腰拾起那片光碟,却看见另一只手已早一步替她捡起。 “小姐,你的?” 她的背脊发凉,一阵麻痒从颈后传上脑海,顿时让那睡意正浓的脑袋清醒了一半,因为那醇厚好听到简直该死的男声。 瞪着那只拿着光碟片的大手,她停滞不动,有些觉得方才那声音是幻觉。 “小姐?” 哇卡!这声音是真的! 再度听到那低沉浓醇的男青,范怡依吓了一跳,仿佛全身细胞都在轻颤,只觉得脚趾头都缩了起来。 好吧,不是觉得,范怡依盯着自个儿的脚,发现她的脚趾的确因为一位陌生男人的声音而蜷缩了起来。 没等他问第三次,她猛地抬头,循着那只大手往上看,那男人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喔,天啊—— 这次换她喉咙紧缩了。 范怡侬瞪着他,嘴里半个字都蹦不出来,而且还悲惨的发现那在她胸腔中安分了二十八年的一颗心,也跟着开始莫名其妙的紧缩起来。 拜托,可别现在停了! 她的脑袋努力告诫那颗没碌用的心脏,一双眼还死瞪着人家看。 我的老天,如果有人现在问她这世界上有没有一见钟情这档子事,她一定毫不犹豫的举双手双脚肯定。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知是不是她的呼吸系统忘了呼吸,她盯着那男人,莫名觉得有点晕眩。 “你的?”似乎是对她的毫无反应有些不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嗯。”她语音微弱的应了一声,猛地伸手将光碟片抽回来。 当——电梯门在这时打开,怡侬很快的闪身进去,那男人在她身后也跟着走进,他按了楼层后见她没反应,便回头问:“几楼?” “十二……”她缩在电梯角落,呼吸困难的咕哝一声。 他差点没听清楚她说的楼数,这女人的声音像蚂蚁一样小声。 十二?她是他公司的员工? 男人眉头又微微蹙了一下,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向上攀升,怡侬瞪着男人伟岸的背影。我的老天,为什么她连看他的背影都觉得心脏紧缩很难受?她该不会突然间得心脏病了吧? 电梯门隐约反映着那缩在他身复角落女人的身影,吕浩霆很努力回想,却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们公司有这样一位衣着邋遢的女人,想起方才在进电梯前所见的那张脸,他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她的衣着非但邋遢,长发虽然拿了发圈绑了个马尾,发尾处却还是有些打结,她的脸上甚至未施脂粉,而且还有着一只熊猫眼。 虽然他从没规定公司内的服装仪容,但这女子也太夸张了吧? 十二楼到了,门一打开,范怡侬低着头便抱着怀里几乎快被她捏烂的图稿和光碟,很快的闪身出电梯。 在电梯内的吕浩霆伸手按下关门键,却在这时见到她脚上的那双拖鞋,顿时惊愕得变了脸,还没来得及着那女人到底是进了哪个部门,电梯门已经完全关上。 天,他的员工穿拖鞋来上班? 他还没完全消化这让人错愕的事实,电梯已到了十六楼,走出电梯门时,他一脸古怪神色。 是他们公司太开放了吗? 一路往办公室走去时,吕浩霆不由得开始注意其他人的穿着,结果却发现他那能干的女秘书竟然穿着粉红色的洋装。 他不由自主的停在她的桌前,瞪着她那身不合时宜的衣着。 察觉到老板的瞪视,叶秘书抬起头来,眨眨她长长的睫毛,甜甜笑问:“老总,有什么事吗?” 吕浩霆顿了一下,心念电转,只道:“没事。”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办公室里,觉得自己有点太大惊小敝,工作能力和人的衣着是没有关系的,tmr的作风向来开放自由,只要那女的像叶秘书一样将分内的工作做好,他没有理由去挑剔员工的外貌。 况且,十二楼是开发部门,那里的人工作量及压力都相当大,有八成以上的员工是在家作业,他们向来随性,但在工作上的能力却不容置疑,反正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到公司报到,他想他可以为他们的工作能力容忍他们的习性。 在办公椅上坐下,他打开桌上的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叶秘书进门送上咖啡和几份文件,随即便退了出去。 电脑萤幕上跑出各部门的进度报告,他快速浏览着。 很少有人知道当初他为什么会来做这一行,在他那个年代,普通高中是不上电脑课的,就算是读工校的电子相关科系,大部分的学生也都对所谓的基础电脑概论一窍不通,对于什么是dbase、什么是dos、什么又是lotus123,大部分的学生十个有八个分不清楚它们的差别在哪里。 而他,便是那少数从一开始就有搞懂的其中一个。 不知为何,他从起始便十分喜欢那关于0与1的问题,也许是因为觉得光靠两个数字来加以组合,竟能做到无数难以想像的事,而感到神奇吧。 当然,说实话,那片小伍带来的月兑衣麻将也实在是功不可没;虽然那存在五又二分之一大磁片中的电脑游戏,只不过是十分简单的程式,甚至好不容易赢了电脑,那所谓的月兑衣也只是从一张有穿衣服的黑白美女照换成上半身的黑白照片,但他们那群死党还是为此着迷兴奋不已。 因为那片月兑衣麻将,他开始对电脑程式有了兴趣,也许是因为他多少对这东西有点天分,加上第一次跟着老师做出来的游戏软体给了当时才高一的他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从此之后,他一头栽进了设计电玩软体程式的世界里。 斑一未完,他已熟读大部分的程式语言;高二时,便代表学校出去参加软体设计比赛,并风光抱回全国第一名的头衔,而各家媒体甚至封他为天才电脑少年;高三那年的寒假,他便挟带着响亮的天才电脑少年名气,与几位好友合开了tmr电动玩具软体设计公司。 八年后,tmr电玩软体已成为台湾电玩界首屈一指的龙头老大,而在开业十八年后的今天,tmr电玩更几乎已成了台湾电玩软体的代名词。 初始,人们当然只当他们这几个毛头小伙子开的公司是个笑话,无论是外人、抑或是家人,没几个人觉得他们会成功,不过年少气盛的他,可就是不服气,无论人们怎么说,他只默默窝在家理挖空心思写程式。 他会成功并不是偶然,是用无数的努力及尝试堆积出来的。 一般学生在跳舞、飙车、上街游玩时,他却是在家埋头研究电脑程式;当同龄青少年在追逐偶像、和同伴打屁模鱼、泡妹妹时,他却是一次次的测试修改写出来的电玩程式。 他很重视这个工作,他也很喜欢这个工作,在三十五岁的现在,他更是以tmr这家公司为傲,这不只是他的事业,也是他一手打道出来的王国,是他拿所有的青春岁月所换回来的电玩王国! “怡侬,你还好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设计程式的小张在接过光碟和图稿时,一脸好奇的问。 “没有、没事、我没事!”她窘迫的连连摇头否认,脑海中却浮现方才那男人的脸,她只觉得脸颊莫名发烫、心脏怦怦直跳,不晓得自己到底哪根神经失调,竟然为一个陌生的男人神魂颠倒。 小张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见她一颗头摇得和波浪鼓一样,便不再多说,只搔搔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怡侬交了东西,便往女厕跑;一进去便冲到洗手台前,低首猛将水泼上自己发烫的脸,好不容易觉得脸上没那么烧了,一抬头却还是在镜中看见自己双须泛着微红。 天啊,真是的……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晓得她到底是发哪门子的花痴,竟然,……竟然就这么给煞到了。 说老实话,那人……也没多帅啊。 他的脸一下子在脑海中弹跳出来,她的芳心又猛地狂跳起来。 喔,好吧,那家伙是不帅没错,但他那眼睛鼻子嘴巴组合起来,却该死的有魅力极了,加上那像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声音…… 喔,天啊,她一定是得心脏病了。 紧接着自己的胸口,范怡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事实是,那男人的长相完全是她心目中梦中情人的模样。 他真的不帅,至少不是小白脸型的那种帅,他有着方型的下颚、粗黑的浓眉、炯炯有神的眼。褐色的皮肤,还有着一双干净有力的大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办法在短短几秒内就将他看得如此短细靡遗,但她就是记得,而且印象深刻,她甚至能当场画出他的画像。 好了吧,昨天才在想自个儿总是对男人不来电,现在就被电到了吧! 被电到? 范怡侬瞪着镜中小脸泛红的自己,眨了眨眼,下一瞬,她立刻冲出女厕,往电梯跑去,在办公室内刮起一阵旋风,还差点撞到小张。 “喂,怡侬,小心啊!”小张紧急将手中的咖啡往上抬,避免被她给撞翻,他才稳住身于,端着两杯咖啡回过身来,却见她在电梯前喘气。 范怡侬瞪着电梯的灯号,下一瞬,露出了他从没看过的沮丧神情。 “怎么啦?”小张莫名其妙的走过去。 怡侬一脸颓丧失意的回头看他,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一楼。” “一楼?”小张愣了一下,见电梯灯号停在一楼,便道:“是啊,电梯在一楼啊,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已经在一楼了,她这个大笨蛋,刚刚忙着看男人,竟然忘记看他是到几楼去的。天啊,活到二十好几,她这一生中就被电到这么一百零一次,竟然就这样呆呆的让机会从她眼前溜过了。 怡侬一脸颓丧、万分难过的摇摇头,这:“没……没有。” 什么没有?瞧她那模样,像掉了宝贝一样,还说没有。 小张摇摇头,虽然不懂她是怎么了,他还是好心的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然后揽着她的肩头到休息堂去,好生安慰。 一声雷响之后,大雨淅沥落下。 天际打了一个响雷,范怡侬哀声叹气的瘫在床上,听着外头的雨声。 “你哀啥啊?”话筒里,传来罗兰娇滴滴的声音。 “没,我只是想到我竟然蠢到眼睁睁看着梦中情人出现,却落荒而逃,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的大小姐,你嘛帮帮忙,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你怎么还对那男的念念不忘啊?” “唉,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罗兰在电话的另一头,拿挫刀修着自己的长指甲,懒懒的问。 望着天花板上的电灯泡,怡侬顿了一下,才道:“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那张脸。” “哇,你也太严重了吧?” “岂只严重,我还听得到他的声音呢。”怡侬又哀了一声,无力的道。 “是喔,那你没试着去找找看那个人是谁吗?既然会在你公司那幢大楼的电梯里出现,说不定是同一幢大楼的员工啊。”罗兰用脸肩夹住电话,拿了杯开水喝了一口,继续又修起指甲。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怡侬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柔软的大枕头,哀怨地拿着话筒道:“我这几天还天天跑去公司上班,没事就溜去一楼大厅站岗,想说看看会不会遇到,谁知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她也知道这样做很蠢,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再见他,甚至还曾想尽镑种借口到十二楼以上的各个楼层查看,十二到十六楼是tmr租用的办公 室,十七到二十楼则是另两家公司的办事处,她每层都混进去过了,但就是没见到那个男人。 “是吗?那应该就是客户了。反正天下何处无芳草,你就节哀顺变吧。”罗兰好笑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好友献上最诚挚的哀悼。 “可是芳草处处有,也不是每株都能百看不厌呀。”怡侬嘟着嘴咕哝。 罗兰闻言好气又好笑的道:“小姐呀,你也太挑剔了吧?” “废话,不挑剔我早嫁出去啦。”她又哀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着。 “真不知该怎么讲你,反正你自个儿看着办啦,你和他要是有缘,将来自然会再碰到;要是没缘,你就是在这里哈到死,人家也不会知道,对吧?”罗兰翻了个白眼,受不了的说:“所以我说,你现在可不可以去睡觉了?” “不要,我睡不着。”范怡侬死抱着电话,一副打死不挂的模样。 “范怡侬,已经半夜三点了耶!你大姐是夜猫子,我可不是啊!你不是说明天你公司要办什么酒会,要我帮你弄造形的吗?现在再不睡,明天小心爬不起来。” “弄那个不是很快吗?”怡侬玩着自己额前的刘海,心理烦得不得了,平常她才懒得弄头发、做造形的,要不是这次的酒会公司规定所有在总公司的人都要到场,她才懒得去咧。 “快你的头啦,我就不相信你家里有能上得了台面的裙子,再说,你瞧你那头稻草,我看光弄你那颗头就要花上一个早上的时间,更别提还要去买衣服,帮你化妆、修指甲,对了,还有,你没高跟鞋,对吧?” “嗯。”怡侬点点头,被她越说越觉得有点羞愧。 “看,我们还得去买鞋子,这样等弄好时,你能在晚上七点准时赶上就要偷笑了。” “喔。” “所以说,快去睡啦! “へ。”她有些不甘愿的应着。 “记得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家哟。”罗兰不放心的又提醒她一次。 “知道。” “不准迟到。” “好。” “ok,那bye-bye!” “bye!” 范怡侬挂断电话,顿时觉得屋子里安静得可以,除了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之外,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说实话,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这样念念不忘,但自从那天起,她就觉得心里头好像掉了什么一样,空空的。 闭上眼,她想起他那像大提琴一样的声音,短短几个字,却在到那瞬间掳获了她的心,也许有人会觉得她很傻,但她却是在那瞬间,知道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她今生该等的人,那个mrright…… 下次若再有机会碰到他,她绝不会再度因为紧张过度就这样让他离开。 “唉……” 她深深的又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枕头中,兀自又哀怨了起来。 外头在下着雨,偶尔还会打雷闪电。 他因为屋外的雷雨皱起了眉,不只因为空气中因此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气转变引发了他右膝的旧患。 吕浩霆不舒服的从床上坐起,大掌按着右膝,试着想抚平那刺骨的酸痛,但即使他走到浴室中将热烫的毛巾覆盖在上头,也只能稍稍舒缓一点。 坐在浴白边缘,一阵阵酸痛隐隐从膝盖上传来,他苦涩的想起这道伤的因由;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一次,也是在这样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他在公司忙了一天才刚进家门,她便气急败坏的对他吼叫,在大雨中赶他出门。 “滚,你滚!”她推着他出门,将手边能扔的东西全往他身上丢去。 “方萍!”他皱起眉,不耐到了极点。 她眼中有着狂乱,忿忿的吼道,“你不是爱和你的秘书鬼混吗?你去她那里啊,我不需要你!你滚!” “不要闹了,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和叶秘书没什么!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一脸木然,厌倦了她一再的误解,也厌倦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解释,他推开她,经过玄关往客厅里去。 她匆忙在客厅又拦住他,声音尖而刺耳,“没什么?鬼才没什么!你今天是不是又和她上床了!那个狐狸精、贱人!” “我只是去加班。”累了一整天的他,实在没力气再和她争辩,以往或许他会就这样转身出去,但他今天太累了,外头又在下雨,他不想走出去淋雨,然后再开车回公司去;他受够了,他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他今天就是要待在家里,回到他那张温暖的大床好好的睡上一觉。 “放手!”他瞪她一眼,抽回被她抓住的手,松开领带往楼上走去。 “吕浩霆,我不准你上去!”她厉声尖叫,在楼梯口又挡住他。 “你不准?”他挑起了眉,脸上的表情转为阴冷,冷冷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妻子,他轻声道:“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何时还要你允许了。” 她似乎被他少见的冷凝给吓到,微微松开了手,但却在他意图再往上走时,又紧紧地抓住了他,“不……” “不?”似乎是终于发现了她眼底的慌张,他眯起了眼,重复她那一个溜出齿缝中的字眼。 方萍一脸死白,他看着身穿睡施的她,又看着楼上,下颚在瞬间绷紧,“上面有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滚!”她慌张失措地大叫,眼中透着惊恐。 他甩开她,以破竹之势往楼上移动,方萍多次试着想阻拦他,但当他下定决心之时,他一向很有行动力,所以他冲了上去,丝毫不受她阻拦的影响,一间间踢开了二楼的房门。 他很惊讶,当他端开房门时,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点也没有逃跑的意思,显然他和她曾做过这种事无数次,在她每次将自己推出自家大门的同时,这男人一直都在他的卧房中,如果不是今天他一反常态的坚持要上楼,他不知道还要被这对狗男女瞒多久! 最扯的是,在他冲进去后,那人还一副被打扰的模样,想来是没想到他这次竟会冲了上来,直到他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自己,男人的那张俊脸立时转为死白。 当吕浩霆看清那和他妻子通奸男人的脸孔时,他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轰地一下全灌进了脑海。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是那一同和他打下tmr江山的其中一个。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位曾和他肝胆相照的兄弟,竟会跑到他家,上他的老婆! 他一直站在门口等着黄嘉文窘迫的穿上衣裤,然后在痛扁了那狗杂种一拳之后,他转身走出房门,对那一直在他耳边尖叫重复“我恨你”的女人视而不见;他只是一步步的走下楼,穿过客厅、出了玄关、走出大门,然后上车、发动,将车子开进倾盆大雨中。 从头到尾,他的脑海里只充塞着被好友、被妻子背叛的麻木,车于在下山时打滑,他冲破了护栏,连人带车摔下山坡,幸好车子被纠结的大树及粗壮的藤蔓拦住,他才没当场死亡;但从医院出来后,他的右膝及大腿还是为那次愚蠢的婚姻付出了代价,留下了一道数十公分长的撕裂伤,及每逢下雨必发作的后遗症。 哀按着疼痛的右膝及大腿,他一脸木然的瞪着那丑陋的疤痕。 直到今天,他仍然不解他当初为何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他甚至想不起来当年他到底爱她哪一点,竟让他愚蠢到娶她为妻;但他却很庆幸终于摆月兑了她,结束了那为期只三年的短暂婚姻,并从此对想成为吕夫人的女子敬谢不敏。 第三章 香槟。 她想她喜爱这种会冒泡的金黄液体,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它是甜的。 轻吸了一口手中高脚玻璃杯里的香摈,范怡侬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为这场盛宴,也为那吊在厅中高高在上,看起来华丽非凡、璀璨无比的水晶灯,当然更是为了她疼痛难忍的脚踝。 天啊,她真恨发明高跟鞋的人! 酒会里到处都是人,她从进门后就自个儿找了个角落当壁花去也,因为在脚跟痛得要命的现在,她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无法遏止的诅咒。 这中间,曾有人上前来搭讪,不过却全都被她冷嘲热讽、抑或不感兴趣的态度给赶开。 从皮包里掏出手机来看,见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她不由得又哀怨的叹了一声;若不是公司里明言规定这场酒会所有人都得到场,她压根就不想来,从头到尾,她就搞不懂,为什么tmr会有这种奇怪的规矩,一年中,公司会办三次这样子的酒会,还规定所有员工都得参加。 她曾为这个问题问过主任,主任的说法是,一方面是为当季庆功,一方面则是顺便发表新产品,还有一个则是让不同部门的人员见个面,互相认识,特别是他们十二楼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开发部人员。 还真是一箭三雕啊! 范怡侬换了个脚,转移身体重心,看着眼前个个看似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她是有认出其中几位曾一同合作过的同事,但说实在话,大部分的人,她根本看都没看过,她一点也不觉得来参加这种酒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效益,而且她也没办法像小张那样在这种场台中混得如鱼得水般。 她无聊毙了。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啊—— 每一次来参加这种场台,她总是迫不及待的等着离开,不过因为她前几次有偷溜的纪录,主任后来便特别注意她人到底有没有在,所以到后来她就只得勉强自己忍受,所幸一年只有三次,再怎么比也比那得天天上班的公司好,因此她便说服自己忍耐。 幸好她也不是长得像罗兰那样的绝世大美女,所以只要她安分的待在角落中,一般人是不会来骚扰她的,就算有人真的来攀谈,她若是摆出不耐烦的脸,人们就会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而那通常不怎么困难,特别是每次来参加这种酒会时,她都得被迫寄上高跟鞋及裙子,当她行动不便再加上两脚疼痛万分时,她的脸色根本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范怡侬又换了一次脚,再度转移量心,怀疑自己还能在这里撑多久。 正当她觉得自己脚快断掉时,小张端着另一杯香槟走了过来。 “侬侬,你怎么老摆着个苦瓜脸?”有着一副女圭女圭脸的小张,向来嘴甜得可以,他的笑容也像天使一样,“难得见你穿得这糜漂亮,笑一笑啊。” 她闻言拉开嘴角,勉力对他一笑,他却忙着回另一个妹妹的招呼。女人都爱他这张脸,也爱他天使般的微笑,他的交友完全不受他这张脸的限制,他也十分知道该如何善用他这张女圭女圭脸。 顺着他的视线,侬侬看见那对小张眨眼的女孩,忍不住怀疑她有没有高中毕业,调侃的说:“她知道你已经三十二岁了吗?小张叔叔。” “喔,侬侬,你还真知道如何打击我的自信心啊。”他尴尬的笑着,摆了个伤心的表情。 侬侬眨了眨罗兰帮她装上的长长睫毛,装无辜的回道:“我只是伯你不小心犯下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行呀。” “未成年?不会吧。”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赶紧收回他那打算回以招呼的手。 “你都可以看起来像二十三岁了,别人为什么不可以看起来像已成年?” 小张闻言吞了吞口水,看了那女孩,再看看身旁的范怡侬,不觉有感而发的道:“你们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要一点化妆品,再加上一些打扭,乌鸦都能变凤凰咧。” 听出他话中有话,她暗中用乎肘硬是撞了他腰侧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道:“是呀,判若两人嘛。” 小张闷哼一声,苦笑道:“本来就是判若两人嘛,我又没说错。” 侬侬入公司的那年,他第一次在酒会上遇见盛妆的她,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还愣楞的上前去搭讪,被她狠狠的给戏弄了一番,不过两人也因为那次事件成了好友,那种非关情事的异性好友。 他没泡她,主要是因为两人性向不合,他喜欢那种有母爱的女人,最好是温柔贤淑,还能帮他打理家务,做事井然有序的女子!而范怡侬却和温柔贤淑这四个字半点沾不上边,至于家务,那更别提了,小张曾去过她那小小套房,迸去复地只觉得像是回到他自己房间,那个当他没女友时的混乱房间。 他自己已经够乱了,可不想又找一个同样不会整理家务,而且房里四处堆满公司电玩试玩软体盒子的女人来互相茶毒。 “喂,怎么,你累啦,没事杵这儿做啥?当壁草啊?见他陪自己靠在墙边,侬侬蹙起了眉,想赶他离自己远一点,省得害她莫名其妙惹人注目、招人白眼。 “侬侬,我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空虚寂寞。”他扯着嘴角好笑着,半点没离开的意思。 “寂你的大头寞啦!”她睨他一眼,看看远处放心在和客户交谈的主任,心知肚明的道:“说得那么好听,是主任叫你来着着我的,对吧?” “知道就好啦,咱们开发部太多人会中途开溜了,每次酒会,十个有八个会找借口不到,就算到了也会想尽办法离开,每回都是咱们这个部门缺席率高居全公司榜首,经理脸上挂不住,便拿主任开刀,主任当然就将刀口对向你们这几个恶性惯犯了;他还特别交代说,大伙儿最少得在酒会里待上一个小时才准离席。”小张笑了笑,看了她一眼道:“不过说实话,你打扮起来真的挺不错的,要是平常你都这样穿,咱们定会天天准时到公司报到。” “啧,你们男人就是只会看外表。” 小张耸了耸肩,落落大方地笑着道:“你没听古人讲,男人本色,食色性也,这是本性嘛。” 侬侬噗嗤一笑,受不了的道:“难怪你们老爱叫我将女主角的衣料精简精简再精简。胸部要多大有多大、能多翘弄多翘,连剧本都设计每关皆要让女主角被怪物骚扰,非得要到最后身上就只剩几块破布掩身,你们才让人过关,我真是服了你们。” 她话声方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骚动,“怎么回事?” “好橡是老总来了。”小张人高,远远瞧见吕浩霆进门。 范怡侬一听是那顾人怨的家伙,不由得收回视线,不感兴趣的道:“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明星呢。” “是有大明星会来,听说这次发表的电玩,请了享誉国际的功夫明星来当代言人,等会儿会到吧。” “是吗?”侬侬不置可否的扬扬眉,将手中的空酒杯递给他,这:“我脚痛,到外头歇歇。” “别乘机溜走。小张接过酒杯,笑着提醒。 侬侬翻了个白眼,从经过的服务生手上的盘子拎了两杯香槟,回头假笑这:“大哥,这里是二十楼那,你当我有多大神通? 夜,带着透人心的沁凉,远处海面上渔火点点。 会选在这滨海饭店办酒会,听说是因为这饭店的老板和他们家老总是芽一条一块儿长大的好友。 老实说,这地方真是挺不错的,只可借离市区远了点;不过度假饭店嘛,本就没必要离尘嚣太近。 海上吹来一阵夜风,侬侬在宽阔的空中花园中找了个凉椅坐下,回头见屋内的人没意外头,加上门口的盆栽花木挡住了太部分的视线,她回身月兑下咬脚的高跟鞋,松了口气,却也同时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懊死,她脚后跟破皮了。 蹙起眉头,她暗暗诅咒那立下这条公司章程的王八,同时希望那发明高跟鞋的小人此刻还在地狱受苦。 好不容易脚跟的痛楚舒缓了些,她光着两只脚丫子,看着远处海上的渔火,听着屋内流泄而出的音乐声,脑海中不觉又浮现那久久不散的脸孔。 这几天她找没人.差点真的下笔将他的模样给画出来,然后在电梯内张贴寻人启事,若不是因为罗兰威胁她说她若真做出这种丢脸的事,就不认她当朋友,她大概真的就去做了。 深吸了口气,然后再长长的吐出来,她拿起放在椅上的香摈,轻啄了一口,嘴里不觉哼起一首带着淡淡哀愁的电玩配乐。 她喝太多了,她知道,将透明的杯子高举在眼前,侬侬摇了摇酒杯,看着漂亮的粉红色液体在其中晃动…… 避他的,就算她会在这里醉昏,她也不要再穿上那双磨人的高跟鞋进去参加那无聊透顶的酒会。她轻笑一声,仰头将整杯都喝掉,然后开始哼起另一首节奏轻快的蓝调电玩配乐。 会离开酒会到外头来,是想避开人群抽根烟,他想花园里这时应该不会有人,但门才推开他就听见了银玲般的女声在哼着熟悉的旋律。 他搜寻饭店宽广的空中花园,在几棵盆栽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当年小伍从伍爸手中继承这家快要倒的饭店时,便大刀阔斧的将这象饭店从头到尾整修了一遍,这之中包括打掉了二十楼的其中一面墙,弄出了这座力可以俯瞰大海的半圆型翠绿花园,而此举也的确吸引了不少人来此游玩。 他来过个少次,知道这里风景的确怡人,难怪会吸引精灵出现流连。 吕浩霆屏住气息,知道自己这想法荒谬得可笑,但当他看见那穿着水绿色连身裙,光着两个脚丫子,站在凉倚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一只高跟鞋,对着月亮和大海摇摆哼歌的可人儿时,他实在很难不这么想,而且他下意识的怕自己要是突然惊扰到她,她会吓得立刻消失不见。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在月光下仰起白里透红的油脸,望着她小巧的鼻子和因愉悦弯起的嘴角,还有她那随歌起舞的窈窕身影和披散在身后的秀发,及她随着节奏轻打着拍子的下巴和光果的脚丫—— 直到他意识到那熟悉的旋律是他们公司还未对外发表的电玩配乐,他才轻扯嘴角,自嘲的笑了笑,至少,他现在能确定她应该不是精灵,因为他从没听过有精灵会对电动玩具感兴趣。 也因此,当他在下一秒看见她在椅上做了个摇摇晃晃的旋转时,他并没愚蠢的认力她不会因此跌倒,所以他赶了过去,紧急在她跌下椅时,接住了她。 “哇。”她瞪大了眼叫了一声,两颊带着玫瑰般的粉红。 哇?她差点撞到头,她竟然只会说哇? 吕浩霆嘴角微扬,感觉列怀中真实的温暖,当然也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香。他不由得打趣的想,看来这位精灵不只会哼电玩配乐,还会喝酒。 “哇!”侬侬看着他,眨了眨眼,突然又吐了一声,然后开始咯咯咯的笑了起术。 “你还好吧?”吕浩霆仍抱着她,虽然明知自己该放开她,让她在椅子上坐好,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却不怎么想这么做。 仿佛因他这句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止住了笑声,一脸正经的点点头和他说“我很好。 可她说完随即有笑了出来,而且竟然搅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跟着瞪大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秘密一样,咯咯笑着到:“ohmycod,你是真的!她话才说完,却又立刻摇了摇头,否定自己先前说的话,嬉笑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喝醉了,呵呵呵呵……” 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语,他微微一笑确定了一件事,“是呀,你喝醉了。” 谁知她闻言却反而蹙起了眉头,推开了他,不稳的站回椅上,娇嗔抗议道:“没有,我才没喝醉,没有人会因为多喝几杯香槟就醉的。” 香槟?他扬起眉,他可不认为她只喝了香槟而已。 “你确定你只喝了香槟?” “当然,哇喔——”她想确定的点点头,却差点又掉到椅下。 吕浩霆扶住她,帮她在凉椅上坐好,她却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错,硬是将手中的酒杯给凑到了他嘴边,嚷嚷道:“看啊,是香槟嘛。” 尝到了那杯中残余的粉色水酒,他不觉笑了出来,道:“小姐,这不是香槟,是鸡尾酒。” “鸡尾酒?她眨了眨大眼,一脸疑惑的瞪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好似在奇怪自己杯中的液体为何自动从香槟变成了鸡尾酒。 “对,用伏特加调的鸡尾酒。”他补述着,嘴角的笑意因为她小脸上茫然可爱的表情更加向旁延伸。 “伏……特……特加?”她打了个酒嗝,愣愣的问。 她微醺地点点头,笑道:“喔,难怪我觉得头好晕喔。” 她不知道粉红色的是鸡尾酒,她还以为服务生端的都是香槟咧!她刚刚到底误喝了几杯粉红色的?两杯?三杯?还是四杯? 侬侬蹙着眉很努力的想,却发现—— 丫咧,糟糕,她不记得了…… “你是自tmb的员工?还是来参加产品发表会的记者?”见她醉晕了头,他把握机会乘机探问,想知道她是谁。 “今晚来这儿的不外就是这两种人,不是吗?” 闻言她忽地笑了起来,突然拍了拍他的肩瞎掰道:“不对,谁说只有这两种人,我就不是,我是饭店的小妹,呵呵呵呵…… “饭店小妹?”穿着水线色细肩带连身裙?吕浩霆颇觉有趣的扬起眉,何时小伍将服务生的制服改得如此诱人?也许他可以建议小伍试试。 看出他的不信,侬侬又笑出声来,好一会才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是饭店小妹,我是tbm的人。” “哪个部门的?” “……我想想……”她仰头望着月亮;蹙着小眉头,努力的想着自己所属的部门,嘴里喃喃念着:“好像是……应该是……” “你最近在做什么?”看她想得那么辛苦,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做……什么?”她转头着他,然后又歪着头想了老半天,最后再瞄到自己那散落地上的高跟鞋时,才猛然大叫一声,转身抓着他的领于叫道:“啊!我想起来了,鞋子,我是画鞋子的” 画鞋子?吕浩霆闻言愣了一下,还未及细想,她突然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对啊,我最近画了好多好多的鞋子,都是那个神经病害的。你知道吗?我们那个老总啊,真是世纪无敌大变态一个,鞋子不就是鞋子嘛,现在的鞋子和异世界的鞋子会差很多吗?还不都是穿在脚上的,谁规定异世界的鞋子就一定要长得怪形怪状的?”她说着突然将脸凑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凶巴巴地道:“你说,有人规定异世界的鞋子一定要长得不一样吗?没有!对吧?” 眨了眨眼,突然间了解到她说的变态兼神经病就是自己,吕浩霆知道他应该觉得不悦或尴尬,但说实在的,望着她义愤填膺的粉脸和喋喋不休的小嘴,他却突然莫名有种想吻她的砍望。 当然他没真的吻下去,只是暗自纳闷那汹涌的情绪是从何冒出。盯看她沾着水酒的粉唇,他不自在的将规线往上调开,改看他小巧的鼻尖,然后极力克制面部表情,避免露出一丝丝奇怪的面容。 她还在咒念,红通通的小脸全是激愤,他则努力的将她那张小嘴吐出来的宇句听进耳里。 “……那家伙却偏偏认为要不一样,害我跑到街上画了上百双鞋子,连睡觉也梦到一只双奇形怪状的鞋子蜂拥而上地飞到我面前,夸张的叫着画我、画我、画我——”,你能想像被会飞的鞋子追着跑的景象吗?”侬侬手舞足蹈的怪叫。 她形容的诡异情景莫名逼真,一想到那成千上百会飞的鞋子追着她跑,他差点笑出来。 她又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说!“我告诉你喔,那该死的老顽固认为我的鞋子不像异世界的,还把它用红笔特地圈起来说那是垃圾!垃圾耶!她激动的揪着他的衣领晃了晃,跟着毫无预警地突然松开,猛地站起身仰首对着黑夜摊开两手,张狂大喊:“竟然敢说我的东西是垃圾!有没有天理啊——” 我的天?! 为怕她招来好奇目光,吕浩霆两眼不安的扫了下厅内的人群,同时一手快速地将又差点跌倒的她给拉回怀中,另一手则赶紧捂住她的嘴。 她在他怀中挣扎着。 “嘘。” 他发出声音要她安静时,完全是反射性的,没想到她还真的安静了下来,只用她那没被他大手遮住醉茫茫的黑瞳一瞬也不瞬地瞧着他。 见她安静下来,他缓缓松开手,她却脸色惨白地看着他,说了一句—— “哈罗,帅哥,我想我要吐了。 她吐了。 吐在他昂贵的黑色西装上。 玻璃门内,酒会仍在迸行,轻音乐淡淡流泄着,星子在夜空中闪烁。 她哭丧着脸,像只做错事的小狈。 “我很……抱歉……”她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泪眼欲滴。 他没有怪她,也不想怪她,事实上他只觉得她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不过,屋里的人大概就不会认为满身秽物的他看起来或闻起来会好到哪里去了。 幸好,他对这地方还算熟,也幸好,小伍当初在改建这里时,并没有只开一个出入口。 他没有办法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虽然她看起来还算ok,衣服整齐、干净,没有沾到半滴呕吐物,不过她一脸可怜兮兮等人领养的模 样,教他实在不放心将她留下,更别提她虽然吐出大半胃中物,酒意却没消多少,瞧她试着想站起身,却又摇摇晃晃地差点跌倒的模样就知道了。 所以他带着她离开空中花园,从工作人员出入的小门,进入他位于饭店中的套房,倒了杯水给她喝,打算等他换好衣服再想办法送她回家。 岂料等他洗去身上秽物、披好衣服出了浴室,却发现她在床上睡着了。 “喂,醒醒。”他来到床边,轻轻摇晃她的肩,试着将她唤醒。 她闭着眼喃喃一声,没醒。 “小姐,醒醒。”他俯身轻拍她的脸,再试一次。 她不悦的吃语一声,皱着眉头茫茫然的睁开了眼,她堂着他,眨了眨眼,似乎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她眼前。 “你还好吗?”见她一脸茫然,他有些担心的轻触她的脸。 “喔,又是你……老天,你的声音真好听,好像大提琴……”她认出他,不由得轻笑出声,粉红的双颊绽出一朵甜甜的微笑,“我想我喜欢这种会连续的梦……呵呵呵呵” 说完她突然伸手攀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拉到面前,吻了他。 吕浩霆有一瞬间完全愣住了,等他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在作梦时,她柔软的唇早已印上了他的。 他知道自己该拉开她,但,老天,他实在不想! 毕竟长那么大,他还没被哪个女人强吻过;更何况,她现在做的就是他从看见她时,一直想做的事。 所以他半点没反抗,只是暗自挣扎着。 当她小手抚弄他的后颈时,他低喘。 望着她迷茫的小脸,他暗咒一声,该死的,反正只是小小的吻一下,他不是占她便宜,何况她醒来后也不一定会记得。 当他还在犹疑时,她伸出丁香小舌轻舌忝他的下唇,帮他下了决定,他再也忍不住地张嘴攫住她顽皮的唇舌,很快的反客为主拿回主控权,热烈的将她吻了回去 谁知这一吻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她身上好闻的香气迎面扑鼻而来,她微烫的肌肤熨贴着他的,纤纤小手如同蝶儿般从他颈后溜进他的浴袍中,滑到他结实的肩背。 天啊,她好香、好软。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上了床,但等他发现时,他已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懊死,他得起来,他知道,但却无法控制他灼热的,也无法遏止自己那双毫无顾忌在她身上流连不已的大手。 再一下就好——他亲吻她小巧的下巴时这样想着。 他的手褪去她肩上的细肩带,摩掌着她柔细的肩头——再一下下就好。 只要再一下下,他就会议自己离开她——他这样告诉自己,湿热的唇却一路从她白曾的颈项来到她的锁骨,然后是她浑圆的双峰。 喔,天啊,他低低申吟一声,在浅啃着身下的柔女敕玉体时,终于承认自己停不下来,他不知这是因为自己太久没碰女人,才让他如此饥渴,还是因为她实在太过诱人,他全身火热,根本完全无法想,只知道他已经蓄势待发,而她就在他身下,那么香甜、那么柔软、那么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 他僵住,一手仍覆在她雪白的右峰上,鼻端充塞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然后,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规律、缓慢的心跳。 吕浩霆支起身,终于看见他身下几乎被他月兑到半棵的女人,一脸心满意足的闭着眼,呼吸规律的躺在床上。 他瞪着她,三秒后,终于发现——她睡着了! 她竟然睡着了?! 彬坐在她身上,他简直不敢相信,在方才那么火热的情况下,这女人竟然睡着了? 瞠目结舌地望着这躺在床上、衣衫半解、双唇还被他吻得红肿的女人,吕浩霆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觉得郁闷,他只晓得下一瞬,他嘴角露出了笑容,然后那笑容越变越大,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睽违已久的笑声。 他开怀大笑,为这荒谬的夜晚,也为这荒谬的情况。 第四章 第一道晨光斜射进室内,范怡侬在床上翻了个身。 半晌,一阵香浓的咖啡味从外飘进,嗅到空气中的咖啡香,她的鼻尖动了动。 远处似乎有个男人在说话,声音低沉地交代着事情,他的字句简洁,但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却相当有韵律,十分好听。 她的眼仍闭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她认得这个声音,那是她的大提琴…… 深深的吸了口气,范怡侬实在不怎么想从这样的美梦中清醒,虽然这个梦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不一会儿,空气中飘来巧克力三明治的香味,她的鼻尖又动了动,开始觉得口齿生津。 喔,拜托,她真的不想醒,不过她也好饿。 那味道,真是……香毙了! 肚子咕噜咕噜作响,她挣扎着在醒与不醒之间,最后,她的生理本能战胜,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回来作梦。 她睁开了眼,先是为了刺眼的晨光再度闭起,她眨了几下适应光线后,才缓缓坐起身来。 有一下下,她有些茫茫然搞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方,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到底醒了没有,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位应该只会在梦中出现的男人端着餐盘出现在门口的时候。 “啊……晨光、帅哥、美食、大床,这种梦真是太扯了。”她看着他走到床边,不由得喃喃自语。 他听见她说的话,眼里不觉带笑,“早。” 她没回答他的问候,只瞪着他穿着衬衫的胸膛自言自语地惋惜道:“啧,可惜穿太多了。 他眉一挑,怀疑自己听到的,而且忍不住想笑,若非顾及她的颜面,他早笑出来了。说实在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吕浩霆努力憋住笑意,在床边坐下,将餐盘放到她膝上,道:“我想你该饿了,所以要人送早餐上来。” 她瞪着膝上还在冒着白烟的咖啡和三明治,狐疑为何梦里餐点还会有重量;而且,说实话,这东西香得不像是假的。 见她一副看到怪物似的瞪着那份早餐,吕浩霆误以为她因为宿醉而吃不下,忙道:“不过如果你不饿的活,我可以要人撤下去。 他才要收回那餐盘,却见她突然低首嗅起那份早餐,甚至端起咖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她微翘的鼻尖可爱的动了动,像小狈一样地嗅着那热烫香浓的咖啡,然后她原本还半眯着一片茫茫然的双眼,从迷茫到清晰、从半眯到恍然,跟着慢慢睁大起来。 倏地,她惊恐的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转头看他,一颗小脑袋迟疑地、充满希望地对着他摇了摇,希望他会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看出她无言的问题,他万分同情但确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喔,不——你是真的。”她像是不相信地摇着头,低低的哀了一声,骨碌碌的黑瞳中满是慌乱。 “我是真的。”他点着头,嘴角轻扬,醇厚低沉的声音再度证实她的疑问。 范怡侬的双颊在瞬间飞上红霞,简直尴尬到无以复加,若不是膝上还摆着餐盘,她会立刻钻到床被下,或者跳下大床逃之夭夭。 “我的老天,我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窘迫地申吟着,下意识的低喃着。 “我想想,你说……”他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笑,一脸有趣的看着她道:“可惜我穿太多了。 范怡侬捧着咖啡,满脸羞得通红,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万能的天神啊,请你把我给变不见吧!阿门! 当然,万能的天神没有出现,范怡侬也没在弹指间“咱”地不见,大概是因为天上的神都很忙,没空理会她这微不足道的问题。 着着眼前的男人,她尴尬得要命,手足无措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幸吕浩霆还满清楚该如何打破现状,在她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消退前,他已经将昨晚的情况快速的解说了一遍,当然,是略去他走出浴室之后的那一段,反正两人什么都没做成,说了只会让她更尴尬,为了不让她羞死在这里,他选择略过。 “等我洗好澡,想送你回去时,你已经睡着了。”他一脸绅士的说:“因为不知道你究竟住哪,所以便让你睡在这儿。” “呃……我很抱歉……”听到自己昨晚的行为,怡侬羞愧得几乎将脸理进咖啡里。说实话,她真的不太记得自己昨晚到底于了什么好事。 天啊,真是糗毙了! 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她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没想到自己竟然吐了人家一身,然后早上又…… 喔,拜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 “真的很对不起……”她沮丧的再度道歉,“呃,谢谢你的照顾。还有,昨晚的房钱,请你一定要让我付。” “没关系。”他笑了笑.打趣的道:“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休个两天假,至于洗澡,昨晚我反正都是要洗澡的,所以其实没差。” 怡侬闻言不觉也笑了起来。 电话铃声这时响起,他起身,微笑道:“我到外头去接,你先把早餐吃了吧,早上空着肚子不好。”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怡侬暗暗吐了吐舌头,一边吃起早餐,一边庆幸他态度轻松,要不她可能会更加尴尬不已。 吃完了早餐,她努力的在卧房里建立好了自信,才鼓起勇气端起餐盘,走到客厅。 他看见她,便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吃饱了?” “嗯。”她点点头,将盘子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不安的看看大门,又看看他,两手则无意识的绞着,道:“呃……谢谢你的帮忙……我……还得上班,所以……呃……我得先……” 上班? 吕浩霆有趣的再挑眉,如果他没记错,这女人昨晚曾说她是开发部的美工人员,而通常,他们几乎是不在公司上班的。看来,这不过是个籍口,她大概是觉得方才的情形已经让她有点无地自容了。 他懂她意思的笑了笑,只这:“你自便。” 她像是得到特赦般地在瞬间松了口气,几乎是小跑步的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住。 不行,她这次不能再落荒而逃了,至少也得知道他的名字,到时查起资料来也比较方便。她得先回去将他调查清楚,才不会让这匹白马冉次跑得不见踪影。 怡侬深吸了两口气,鼓足勇气,转身问道:“呃……对了,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秘密,怡侬只觉得他地双眼在瞬间闪过狡黠,他扬起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对她道:“我姓吕,吕浩霆,双口吕,浩瀚的浩,雷霆的霆。” “吕先生,谢谢你。”她怯怯一笑,再度道谢,然后转身出去。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猛然想起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下一瞬,她两手捂着差点发出尖叫的小嘴,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跟着同腿一软,整个人坐倒在地。 我的老天,吕浩霆—— 那是老总的名字! “好啦,至少你可以省下一笔请侦探的费用啊,呵呵……”罗兰搅拌着咖啡,双眼晶亮地调侃好友。 “这倒是真的。”范怡侬苦笑,她从高中时期就迷上tmr的创办人吕浩霆。 说迷,当然不是说偶像崇拜的那种疯狂迷恋,她只是佩服他在电玩上的眼光,还有他在商场上的决断力,更佩服他创造出了tmr的电玩王国。 也就是说,这位吕浩霆就是她嘴里常挂着咒骂不已的老总,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老总竟然这么年轻。 “喂,你进公司这么多年,难道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家老总吗?’” “没见过。”怡侬瞧她一眼,悻悻地为自己加了两汤匙的冰糖。 “怎么会没见过?”罗兰一脸夸张的看着她,“你这些年在那公司做假的啊?每次听你提你们家老总,我还以为你和他有多熟呢,他不是常常嫌这嫌那的,龟毛得要命吗?” 范怡侬没好气地扯着嘴角道:“我又不用天天到公司上班,基本上呈报进度的也是主任,再怎样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卡,更何况见他了。” “你不是很迷他吗?难道没看过报章报纸或新闻媒体的专访?”罗兰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高中的时候,我是在报纸上见过一张照片,不过说实话,那照片模糊得要命,在昨天早上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他少说也有五、六十岁。”她用力搅着咖啡,看着白色的女乃精将黑咖啡染成乳棕色。 “呵,那可好玩了。”罗兰眼里掩不住的兴味,摆明了看好戏地问:“对了,那你还想实行你那猎夫计划吗?” 范怡侬紧抿着嘴,皱了下眉,才抬眼看着好友道:“当然要,我好不容易我到一个看顺眼的,怎么可以随便放过。再说,我为什么要放弃?因为他是老总吗?还是因为他是tmr的老板?如果因为他是老总,基本上在公事上我很尊重他的能力——” 她继续搅着咖啡,耸耸肩道:“虽然他有时候实在太过独断、霸道、顽固、恶劣、不讲理,又过分到了极点,但大部分的时候,他给的意见是对的,只是告知的方法太过直接。但今天如果我有问题,而对方,无论是上司或情人,我宁愿他直接一点告诉我,而不要拐弯抹角饶了一大圈还表达得不清不楚。” “所以说,这反而算是他的优点罗?” 范怡侬挑起眉,“算是吧。至于他是tmr的老板,这不是很好吗?至少如果我真的嫁了他,那大概下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怡侬,说真的,除了这些,你对他了解有多少?”罗兰支着脸,一脸好奇。她知道好友的个性,怡侬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先确认她对这整件事到底认真到何种程度,毕竟,终生大事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大大灌了一口热咖啡,范怡侬从袋子里拿出一叠资料道:“我昨天一回到家,便上网要一位朋友帮我搜寻tmr负责人的资料,结果找到一大叠,名人就是不一样,拜那些狗仔队之赐,这里面从他怎么人行、生平参加过什么样的电脑比赛,一直到他全家大小姓啥名啥、今年几岁、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甚至他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为期三年的婚姻不拉不拉……等等一卡车,你想得到的,这里几乎都有。” 罗兰接过资料,边听她说,边翻看着,范怡侬语音方歇,就听她笑出声,指着其中一段道:“哇,真是不得了,竟然连他喜欢吃什么都有,真是太神奇了,呵呵呵呵·、·、、,” “对啊,感谢无远弗届的inte。”她好笑的嘲弄着,跟着又道:“看那行下面,重点是那里。” 罗兰往下读去,双眼顿时一亮,这下终于知道怡侬为何一大早就将她从床上挖起来了。 因为,这上面列举了这位黄金单身汉喜欢的女人类型,当她快速瞄过时,差点笑出来,除了一点之外,依依几乎合了大部分的条件,而那一点,偏偏就是她这位同窗好友的致命伤,却刚好是她最拿手的,那就是——淑女。 范怡侬——善良?是的。可爱?是的。认真?是的。 但淑女——? 怡侬和什么都能沾上一点边,但要她淑女? 这个嘛,等太阳从西边出来可能还要快一点。 谤据罗兰这十几年来对范怡侬的认知,怡侬和淑女这两个字是沾不上什么边的。 当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她有点和怡侬不一样,那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她很会装,也很习惯,就算将她突然丢到英国皇家的舞会上,她大概也能怡然自得。但怡侬可就不一样了,若这种事情发生,范怡侬铁定是先找个角落站着,然后再找张椅子坐着,不到三十分钟她一定开始打呵欠,若刚好她又几天没睡,就算英国女王就站在她面前,她小姐铁定照样能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而且她的外型……老实说,怡侬不是长得不好看,她的长相虽然不是绝美,但也算还可以看,只不过范大小姐活了二十八年,对于妆点自己的那张脸,她到现在也只会画口红而已。 她不化妆、不穿裙子、不打扮,她大而化之,在工作上认真,在生活上却有些懒散。简而岂之,范怡侬半点没有女人该有的模样,更别提要她有多淑女了。 不过说穿了,男人要女人像个淑女,讲淑女是好听,注重外貌才是真的。 而这一点,正是罗兰能帮怡侬的,她得先把怡侬的外貌给打理好,最低限度也得让她“看起来”像名淑女才行。 看着相交多年的好友,罗兰扬起眉,轻笑道:“这会是个大工程。” “我知道。”范怡侬一脸苦笑,抓着汤匙的手,依然烦躁的搅拌着咖啡,“相信我,我真的知道……” “呵,知道就好,不过你放心,给我三天时间,我们会将你改头换面。” “我们?”怡侬疑惑的蹙起眉,“谁?” “还有谁,你该不会以为光靠我就成了吧?我可没那么厉害,若是只有一个晚上,我那套还能撑撑场面,可要是想钓凯子……”罗兰轻笑,掏出手机,边说边迅速拨了一组号码,边瞧着她道:“当然不能少了咱们其他好姐妹!” 什么?好姐妹?拜托,要给其他人知道,她铁被笑死啦! 范怡侬瞪大了眼,手一伸才要抢走手机阻止她,可惜电话已经通了,罗兰笑着跳起来,退了一步闪避她的魔爪,将手机凑到耳边笑道:“喂,葳葳吗?” “谁啊?”林可岁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中模糊传来。 “你还在睡啊?别睡了,起床开工啦!” “罗兰——”范怡侬红着脸慌张的要抢电话,可惜手脚没罗兰长,怎样就是抢不着。 “那在鸡猫子喊叫的人是怡侬吗?” “是呀,咱们的怡侬发春啦,呵呵呵呵……”罗兰一边闪避怡侬的手,一边看了下表,笑道:“现在是早上九点,我等会儿得到怡侬家,你把东西弄一弄,记得带齐吃饭的家伙,对了,还有其他人也是,大伙儿晚上老地方见!” 怡侬好不容易一个声东击西抢到电话,谁知她才“喂”了一声,却听电话已经传来“嘟嘟”断线声,她顿时垮下了小脸,颇有欲哭无泪之感。 完了,当初找罗兰帮忙她就已经有被这女人调侃一辈子的准备了,不过再糟也只一个,谁晓得她会找上其他人!这下可好,她看她呀,这辈子难在这群姐妹淘中翻身啦! 呜……好想哭喔…… 被罗兰拖回自己的单身小套房,范怡侬一脸认命的模样。 谤据她之前搜集到的资料,她的这位白马王子,显然是个有点小洁癖、公私分明的人,他之前所交往的女子,包括他的前妻,都是属于同一种类型。 他偏好名媛淑女型的女子,不一定要温柔贤淑,但要动静皆宜,且说话应对要得体、社交手腕要高明,当然这一切的基准就是行为举止要优雅。 她要引起他的注意,首要条件当然得将她自己的外表给打理好,而这,就是她找罗兰来的最主要原因。 不过才半天,范怡侬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站在自个儿小小的套房里,怡侬有些无力地看着高她一个头的罗兰弯身探头将她衣柜中的t恤和牛仔裤一件件从衣架上拆下来,丢到黑色大垃圾袋里,嘴里还不忘叨念着:“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得穿裙子,还有,记得坐下来的时候把脚合起来,不要张开开的,挺起你的背、缩小肮——” 怡侬照她的话做,不过还是忍不住本哝道:“拜托,你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叫我随时随地顶着字典走路吧?’ “不用。”罗兰回身看她,咧嘴一笑道:“不用随时随地,只要在屋子里时顶着就行了。” 怡侬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罗兰回头继续清理她的衣柜,边道:“我们等会儿去买裙子,拜托,你能看的衣服真是少得可怜。” “我又不常出去。”她不以为然的小声咕哝着。 突地拉出一套袒色的运动服,罗兰无法置信的叫道:“我的老天,你竟然连学校的运动服都留着,你把这留着干嘛?当纪念品还是传家宝啊?” “呃……那衣服穿起来很舒服啊……” 罗兰眨眨眼,怪叫这:“天啊,你不会是在和我说你现在还穿这衣服出去吧?” “我是啊……”怡侬怯怯的回答,“反正只是楼下呀,还要换衣服好麻烦,而且它又还没坏掉……” “没坏掉?”罗兰呆了一呆,“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破掉啊,衣服没破掉我又还可以穿,当然就继续穿啊。”范怡侬看着她,认真的回答。 罗兰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衣服没坏掉是可以继续穿没错,但她还以为这种认为衣服要穿破了才能丢的人类,早就已经在台湾绝迹了哩,没想到她自个儿身旁就有这么一个特异人种。 拜托,她自己衣柜里的衣服根本找不到超过一年的,事实上,能找到超过一季的就要偷笑了。 瞪大了眼看着好友,她半晌才道:“天,我真不敢想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怡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道:“就这样活过来呀。” 罗兰无力的回以一笑,真是服了这位世纪无敌大散仙。 苞着,罗兰又继续清理怡侬的衣柜,她几乎是清掉了大部分的衣物,当天下午,她便带着将逛街视为恶梦的范怡侬逛遍了东西区的精品百货及服饰店,一直走到怡侬觉得自己的脚已经毫无知觉了,罗兰才终于放了她一马,答应其他该买的东西可以等明天再继续。 第五章 音乐很轻,阳光很透。 在这春夏交替的时节里,难得有如此云淡风清的天候。 不知是从何养成的习惯,他在工作时,总习惯放轻音乐,虽然真正听入耳的可能没几首,但多少总是能舒缓神经。 手里拿着叶秘书刚刚才送上来的设计图稿,吕浩霆挑眉看着,视线全集中在那双鞋上。 这些天,他虽没刻意去开发部将那女子找出来,但脑海里却始终在想她那天晚上所透露的资料,当时她说到画鞋子那段时,他隐约有种熟悉感,可却直到今天,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确曾要人将鞋子重画过,于是才要叶秘书将那图稿再拿来瞧瞧;其实她后来再交过的设计图稿在酒会前就已经审核通过了,这回要叶秘书再送来,只是因为他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当然是好奇她那样的女子,会画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结果如何?老实说,是挺不错的。 此刻他手中的图是一名跃然纸上的水绿色精灵,让他微诧的,是这可爱的小精灵在某些特质上看起来竟有些象她自己,像是那发尾微卷的发,弯起的唇型,以及那看起来既大又无辜的黑眼。 他无声的笑了笑,难怪他那天在看见她时,下意识竞觉得她像名精灵,原来是她这张图的关系。 她那天晚上的装扮和这张精灵图的差别只在于,她背上并没有一只水绿透明的羽翼。 图稿下方,签了一个草写的n,显然是她英文名的开头。 他翻看下一页,在上头看到叶秘书附上的资料。 “范怡侬。”吕浩霆挑眉念出她的名,很快的浏览过她的个人档案,在看见她这些年在公司内的丰功伟业的同时,他也逐渐忆起这位能力颇为不错的员工。 谤据开发部经理的说法,她能力很好,不过脾气不好,但显然配合度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很高,只是偶尔会有些难搞。不过老实说,开发部的员工哪一位好搞? 他记得这位n小姐,是因为她的图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她向来用色大胆,画出来的图不只美形,也十分合乎市场。再者,说实在的,她还是其中让他退图退得最少的一个。 吕浩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笑笑的看着那张图,没想到达被退图退得最少的人都将他骂成是变态老顽固,看来他在其他人嘴里的外号大概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让他讶异的是,他以前一直以为n是男的,直到现在,他才晓得原来n是女的,当然,这点并没有困扰他,事实上,他的心情还因此愉悦起来。 有种莫名其妙的……与有荣焉? “喂,吕大爷,回魂啦!” 闻声,他一抬眼,便瞧见小伍一伸手抽去他手中的图稿,道:“瞧你,魂不守舍的,在看些啥?”待他一看清手中图稿,不觉又怪叫怨道:“哇卡,怎又是电玩,拜托,你就不能正常点,看些yboy吗?” “现在是上班时间。”他扯扯嘴角,不介意好友的调侃。 “就是上班时间才要你看照片啊,要是下班了还对着死东西干嘛?当然是直接激上街去把妹妹啦!”伍子清大手一伸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咯啦道:“我说老大,你有时也要放松一下、透透气,不要老将自己给绑在公司里,偶尔也要出去玩玩,泡些妹妹调剂一心。” “调剂身心?”他扬眉,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赚的是血汗钱,没兴趣当凯子。” “是吗?”小伍贼笑,突然凑上前,嘿道:“酒会隔天早上,你可不只叫了一份早餐。怎么,那妞不是新马子?” 吕浩霆一翻白眼,就知道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一个人要吃!”他抽回小伍手上的图稿,将图收回资料夹内。 小伍嘿嘿干笑一脸无辜地道:“我只是正巧听到。” “我以为你们饭店有条规定是不准道客人是非。”他好笑的提醒好友。 “饭店也有另一条规定,要让客人宾至如归,有回到家的感受;但若有异常,需向上级禀报。”小伍老奸巨猾的说:“你这位老主顾来休假一向是单独一人,咱们客房部经理见有旁人出入,当然得特别关切一下。好了,废话少说,你就快招吧,老大,那女的到底是谁?你在哪认识的?” 吕浩霆开言摇头轻笑,泼地冷水道:“她只是公司内部员工,在酒会上喝醉了,才让她在房里待了一晚上。” “啊?”小伍愣了一下,见吕浩霆一脸坦然,突然有些泄了气,无力的道,“喂,你不会是整晚都没碰人家一下吧?” 当然不是没碰过。 想起那天晚上荒谬的情况,他嘴角不觉扬起神秘的微笑,不过笑归笑,他可不觉得那有必要让这吕家专属超级报马仔知道,因为那通常代表小伍的干妈,也就是他自个儿的老妈,铁会在第一时间也同时知晓。 所以他但笑不语,让伍子清自己将这笑容解释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啧,我还以为这下有点搞头了咧。”小伍见那笑容,无力地怨叹不已。 见他那脸可惜样,吕浩霆扬眉问:“怎么,你又和我妈赌了什么?” “下个月让她免费使用绿厅办国画展。”小伍苦笑,暗自哀叹又少了一笔收入之余,不免抱怨道:“我说老大啊,你难道都没想过再婚吗?” 闻言,他扯扯嘴角,讽笑道:“婚姻这种事,一生一次就够了,我不觉得有必要再来一次。”小伍听了,不由得向后靠回椅背上,哀声道:“唉,你和干妈果然是母子,我和她说这档子事时,她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说什么?” 小伍两手枕在脑后,抖着二郎腿说:“就是婚姻这种事,一生一次就够了,她不觉得你有必要再来一次啊。”吕浩霆一愣,非但不为老妈如此了解他而高兴,反而觉得有些难过和愧疚。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是老妈一直在他身旁照顾他,她不是不想他再婚,也不是不想抱孙子,只是知道他伤得太重,绝不肯再重新踏入婚姻的坟墓里,所以她不逼他,也从来不提。 他知道老妈几位同窗好友都已相继成了祖母级,他也瞥见过老妈在看着别人家孩子时眼里难掩的遗憾,只是他都假装没看到,可如今想起来,他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太过自私…… 三十五,一个说老不老,说年轻却也不再年轻的年岁。 七年过去,他对那女人的脸孔早已不复记忆,除了腿上的伤,除了那和伤痕一般逐渐淡去的羞愤,除了让他的家人陪他受苦之外,他那短短的三年婚姻,不曾留下些什么。 窗外,天上白云悠悠飘过,他忆起这几年贫瘠的感情生活,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当然也会有,要不然那天晚上他也不会差点一发不可收拾,但归,他可不想为了一时方便而终生烦厌。 经过上一次婚姻的教训,他没有一丝丝结婚的念头而交女友的下一步,通常便是意谓着婚姻、意谓着承诺,可好不容易得回来的自由,他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找这些无谓的麻烦。 不过,如果谈感情能够不要有枷锁…… 他轻笑,为自己无耻的念头。 “嘿,我还以为你成了柳下惠了咧,原来你还没成仙啊!”听闻小伍的大嗓门,吕浩霆回过神,才发觉原来自己方才竟将心理的想法说了出来,只见伍子清整个人靠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贼笑道:“不过男人嘛,谁没这样想过?” 吕浩霆看着伍子清,突然非常正经的对他说:“小伍,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有天分。” “天分?什么天分?”小伍眉一杨,好奇全爬上了脸,心想自己和日浩霆相交多年,可没听过他说几句好话,只可惜自己没带录音机,不然他可真想录音在证。 “当商人的天分。”吕浩霆眼中闪着狡黠。 小伍脸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大爷凉凉的补了一句:“笑起来很奸。” 伍子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顿时有些狼狈。 白云咖啡店,晚上七点。 店内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味。 “喏,这是洗面乳,这是化妆水,这个是乳液,这个是粉底,旁边这盒则是蜜粉,这边这个是画腮红用的刷子,这枝则是画眼影的,然后这个是唇笔,这枝是眉笔,这罐则是睫毛膏,这条则是面膜,另外这个是捺在容易出油的t字部位,这个是拔粉刺的,这把则是修眉毛的,大概就是这样子了,我怕你搞不清楚,所以只带了几样比较基础的,虽然不是很齐全,不过你只要把这些弄懂就差不多了。” 基础?不齐全?她都堆了满满一桌了,这些竟然还算不齐全? 范怡侬一脸惊恐地看着一走进来就从那大包包中发出一卡车化妆品的林可葳,莫名有种想打退堂鼓的感觉。 旁边的罗兰看出她的慌乱,笑眯眯的开口安抚道:“放心,这些东西都很简单,你很快就能学会的。” “简单?学会?”范怡侬两眼睁得老大,瞪着那满桌子的小盒子,不由得犹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可怜兮兮的前看几位好姐妹,“你们开玩笑的吧?我用不着学会这些吧?” “谁跟你开玩笑,现在这时代哪有女人和你一样到了二十八岁都还个会化妆的?我当了八年化妆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却半点皮毛也没学会,说出去真是让人给笑死了。” 林可葳将桌上的化妆品推到范怡侬面前分门别类,一点不给怡侬拒绝的机会。开玩笑,她等这次等好几年了,这女人好不容易有些开窍,她要是不趁这回教会她,她林可葳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呃……没那么严重吧?阿芳和小云不是也不会,她们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看着眼前那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怡侬小小声的发出抗辩。 “谁说我不会。” 怡侬话声方落,就听见背后传来这么一句,一回头,便瞧见绑着马尾的白云端了几杯热咖啡过来。 送上咖啡,白云在一旁坐下,面无表情的道:“我不化妆不代表我就不会。” 叫了一客香蕉船猛吃的钟淑芳也跟着点头插嘴,“对啊,而且重点是,我们两个又没准备要钓凯子。” “说得好像我是拜金女一样。”怡侬支着下颚,嘟嘟哝哝地抱怨,看着眼前那堆,不觉又暗暗哀叹一声。 坐在她对面的林可葳拿出记事本,撕下其中一张,一边写下所有化妆品的用法及步骤,一边凉凉的道,“难道不是吗?那家伙是有钱人啊,既然想倒追他,你就要先有心理准备。人嘛都是八卦的,除了咱们这几个,谁会管你到底是对人真心还是确实拜金?再说他不只是有钱人还是名人,你要是真的成功嫁给他,这辈子让人说三道四是免不了的。” “对啊,你看我就知道了。”家大业大的钟淑芳眨巴着大眼,皱着鼻头道:“只因为我老爹开了一间小小旅行社,我每次出门都有人指指点点的,上次我不过不小心一时失手太用力把餐厅门给拉坏了,竟然有人说我乱发大小姐脾气,刚好餐厅里有记者在吃饭,结果第二天马上见报,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臭骂一顿,说我仗着有钱欺压善良的小老百姓,真是倒楣到极点了! 小小旅行社? 其他女人听到阿芳的形容词差点笑出声来。拜托,飞翔旅业可是横跨五大洲、国际知名的超a级旅游公司,这样若还是叫小,那她们可不知道什么才叫大了。 倚站在墙边的罗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继续道:“哪,话先说在前头,咱们是好姐妹,不要说我们没有提醒你,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你要打退堂鼓都还来得及。” “对啊,你可得想清楚喔,怡侬。”钟淑芳吞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挥舞着汤匙说。 范怡侬翻了个白眼,无力的道:“还真是谢谢你们的鼓励喔。” “是姐妹才提醒你,不是我们泼你冷水只是让你心里先有个底。”白云两手轻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淡淡一笑道:“但如果你真的确定他就是那位真命天子,我们当然会帮你,到时候就算你哭着跑回来,我们还是会给你靠,要不然大家就不会在这里集合了。” “现在,重点是——你真的确定吗?”葳葳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正色的看着好友问。 范怡侬坐直了身子,看了在场的四个好友,正经的回道:“再确定不过了,如果我没试过;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罗兰叼着烟,噗哧笑了一声,摇头道:“真是服了你了。” 林可葳嘴角也跟着扬起,有时候,她真是羡慕怡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不,或者也许该说成是勇往直前比较贴切吧? 范怡侬甜甜一笑。 见状,可葳忍不住泼她冷水,笑道:“既然如此确定,那就认命点把这些全学会,别再嘀嘀咕咕了。”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怡侬做着垂死挣扎。 罗兰哼笑一声,“如果今天是别人可能没这个必要,但你自己也看到了,报章杂志上都说你的那匹白马要的可是外表端庄贤淑、气质优雅的淑女,那代表你至少得会打理装扮自己,若说短期咱们几个还可以帮你,但你是想嫁他过一辈子,总不能叫我们一辈子每天早上都登门拜访帮你装扮吧?” 怡侬闻言脸一垮,只能认命。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姐妹们,开工吧。”罗兰重新穿上透气的亚麻外衫,抓起椅上gi皮包,分配道:“这几天呢,葳葳先负责教会怡侬化妆的程序。小云,你则要教会怡侬如何分辨咖啡豆,因为吕浩霆对咖啡很讲究也很挑剔,所以你还要教她怎么煮。我呢,则继续去帮怡侬买衣服和配件——” 她话才说到一半,钟淑芳突然拉拉她的衣袖,仰着小脸问她:“兰,那我要做什么?” “乖乖坐着别动。”葳葳冒出一句。 “别破坏任何东西。”白云跟着补述。 怡侬闷声忍笑,却忍不住脸上笑意。 阿芳嘴一扁,才要发作,罗兰虽然也很想笑,不过还是赶紧道:“别闹她了。阿芳,你可是重点呢,咱们这一次可全靠你了。” “真的吗?”阿芳张大了眼满心期待的问。 “当然是真的,钟妈妈最近不是刚学会麻将,常找人打牌吗?你等会儿回去,记得要钟妈妈去找吕先生他妈当牌搭子,就说……”她边揽着阿芳往店外走,边和她传授机宜,不一会儿就已走出门外。 “好了,她们走了,咱们先开始吧。” 葳葳弯起嘴角说着,怡侬却打了个寒颤莫名遍体生寒。 “来,我再说一遍,你得把这些全记起来。这条呢是洗面乳,这是化妆水,这个是乳液,这个是粉底,旁边这盒则是蜜粉,这边这个是画腮红用的刷子,这枝则是画眼影的,然后这个是……” 葳葳干净有力的声音再度在咖啡店里响起,怡侬只见她拿起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及大大小小的盒子和长短粉刷,看得她眼花缭乱…… 白云上了天台,丢了一瓶一开罐的饮料给坐在墙上看台北夜景的葳葳。 林可葳俐落接住,看了下瓶上的标示,“可乐?” “我记得你爱喝这。”白云走到她身旁,拉开手中的那瓶,喝了一口,跟着她一块儿看底下霓虹闪烁的夜景。 看着手中可乐,葳葳牵动了下嘴角,“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是记得,不过是怡侬提醒我买回来的。”白云微微一笑,以下巴点了下坐在凉椅上睡着的范怡侬,“方才店里打烊我准备回家时,她打电话要我顺便带回来的。” 林可葳挑起了眉,也回头看了那紧抓着化妆程序表快睡死的女人,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有时候真让人惊讶,不是吗?” “对啊。”白云以手支颚,一同看着两人共同的好友,“很佩服她这种少根筋的勇气,对吧?” “你是说她这种浪漫过了头,只为了……她是怎么说的,那男人好听到极点的嗓音?还是那看对眼的一见钟倩?就为了那男人的声音和不出几年就会开始生出皱纹、肌肉松垮的外在表象就决定非他不嫁,死都要把他追到手的勇气吗?”葳葳拉开拉环,喝了口可乐,眼中带着笑意的道:“如果是这点,我可不。” “至少她肯试,比我们几个都要勇敢多了。”白云自嘲的笑了笑。 “这倒是真的。”林可葳一手撑着墙,一手拎着可乐,仰望台北没几颗星星的夜空,轻啜了一口。 “葳,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也还好啦,只是接了几件case在做,比较忙一点。你呢?” “也差不多吧。”白云耸了下肩头,看着呼呼大睡的范怡侬,突然问身旁的林可葳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怡侬毕业前拿着v8问大家将来的人生规划,我们可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葳葳扬眉,笑了一声,“有啊,我记得我自己就是在那之后才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将来该做什么,后来和我妈商量过后,才决定要朝化妆师这行发展。你应该也差不多吧?” “是啊,当时想想她说得也没错,要是真嫁不出去,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所以毕业后便开始赚钱存老本,后来看到这咖啡店要顶让时,我才有钱将店接下。”白云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娄,继续道:“我想阿芳和罗兰大概也差不多吧?” “嗯,罗兰若不是早些认知到这点,她就不会妥协回家去接管那媒婆事业了。阿芳也是,不过她家有钱,做不做事没差,倒是她自己曾和我说过,家里的人总把她当孩子,也不怎么听她的意见,每次她开口说话,钟爸、种妈总是随口敷衍她,可自从她毕业后偷偷去找了个工作,而且一做五、六年之后,现在她家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倒是改变了许多。” “室内设计?还是淡水那家吗?” “对。”葳葳点了点头。 “真的?我还以为她做不到半年,早换工作了呢。”白云有些惊讶,因为阿芳向来是个半调子,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她这次竟然在同一家公司待了那么久。 林可葳嘴角微扬,“听说是那公司其中一位老板是女的,很赏识阿劳,待她不错,所以就一直做到现在了。” “呵,可真没想到我们几人竟然会因为怡侬那番鬼话而各自得益。” “是呀。”葳葳感叹的附和着。 谁想得到呢,一篇毕业前夕的言论,竟在无意中改变了她们几人的命运,而那番话还是她们高中时,平常生活态度最散漫的范怡侬所说的呢。 葳葳又喝了一口可乐,将那甜涩的液体含在嘴里。 拎着可乐,望着天上闪烁的星星,她无声的笑了笑。 十年的时间眨眼便过,几年间她们看似变了,又好似没变。怡侬照着她自己的目标在走,她们其他人各自模索,也渐走出自己的路,现下差的,便是几个人的感情路都不怎么顺遂。 怡侬是之前从没交过男友,小云则总是冷眼看人,看得异性对她专凝的注视无法忍受,她自己是交过不少男友,但每个都相处不久,而阿劳因为曾受过感情上的伤害不敢和人交心,至于罗兰,大概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加上家里开红娘店,才让人闻之却步。 天上星光闪烁,一阵夜风吹来,扬起两人一长一短的黑发。 葳葳喝完最后一口可乐,跳下墙将铝罐丢到一旁垃圾桶,一回头就见到月儿不知何时已冒了出来,黄橙橙的月亮映在远处几栋高楼后,看来倒有点象中古世纪的场景,只是石砌的城堡变成了钢筋水泥建的高楼。 “你这地方挺不错的,还看得到新光三越。”双手插到裤子口袋里,她走回墙边说。 白云微微一笑,道:“是啊,白天天气好的时候还着得到观音山喔。” “好像自从你搬来这里之后,我们就没来过你家了。” “嗯,比较远,交通较不方便,加上大家都忙吧。” “对啊,是满忙的。”葳葳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转头看她道:“反正这几天要帮怡侬,大伙儿都得住这儿,干脆我们明天来烤肉吧。” “好啊。”白云欣然答应卜来,她们五个单身女人,各自为了生活在这城市打拼,十年来,这城市变了,她们却依然还是好友,虽然有时不常联络,但她十分珍惜这段难得的友情,能够借这次事件联络大家的感情,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敖近不知哪一家放着蓝调音乐,浓醇的音乐在夜空中流泄着,时远时近。 “化妆水……擦完……擦乳液……” 怡侬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同时又回头看她。 “……要打粉底……从最上面……往下……画……”她喃喃呓语,然后翻了个身,手中的纸便从身上掉到地上去。 本以为她醒了,两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是在说梦话。 白云笑着摇头,“真是……我看她当学生时背书都没这么用功过。” 葳葳闻言嗤了一声,讽道:“爱情伟大嘛!” “是啊,爱情真伟大!”白云笑着附和。 两人忍不住对着一眼,双双笑了出来。 第六章 每个月的星期假日,吕浩霆会找时间回老家陪陪年岁渐高的双亲,自从他结婚后,他便搬离家中,之后虽然离了婚,他还是没回去和父母同住,只在偶尔,例如今日,他才会回老家住蚌两、三天。 今早太阳依然很大,他下车时,老爸正拿着水管在花园里浇花。 他对老爸挥了挥手,老爸叼着烟斗笑着也挥了下手,表示看到,之后又忙着继续浇他面前的花花草草。 他往屋里走去,一进们,透人心的沁凉便迎面而来。 “谁啊?阿霆吗?”吕林月霞听到开门声,从二楼的画房扬声朝楼下问。 “我回来了。”吕浩霆应了一声,扶着扶手走上楼,才在楼梯上,他便听见了书房里传来的洗牌声。自从老妈学会打牌后,老爸的书房就变成老妈的专属麻将间了。 “今天这么早?”吕妈妈转头看了儿子一眼,两手可没空停下,还是忙着洗牌砌牌,不忘介绍其他二位牌友道: “喏,钟妈妈、陈妈妈、王妈妈。” “妈,你也很早啊……”吕浩霆笑着调侃平常定会睡到中午,但一打牌就是清晨五点也会拼死爬起来的老妈,顺道也和各位阿姨打了声招呼。 “唉,你妈我老了,既不能跑、又不能跳的,当然只能打打牌,消遣消遣啊。”吕妈妈笑着自嘲。 “耶,吕姐,你老我可不老啊。”王妈妈边说边丢出一张牌。 “砰!”钟妈妈大叫一声,将牌捡回来,笑着丢出另一张牌,“是啊,咱们不老,咱们还年轻着呢。” “是是是,你们年轻,哪像找——等等,我要杠!”吕妈妈乐得捡回牌,笑眯眯的道!“喔,可爱的小鸡,来来来,乖乖来吕妈妈这里站好喔。” 闻言吕浩霆差点笑出来,见老妈忙着打麻将,便道:“妈,你们玩,我先下去。” “ok。”将手中的发财丢出去,吕妈妈突然想到一件事,忙回头叫儿子道:“对了,阿霆,先帮妈到冰箱拿瓶柠檬汁上来。 “好。”已经走到楼梯边的吕浩霆头也不回的应声,便继续下楼往厨房而去,之后,只听得那书房内断断续续传来其他阿姨称赞自个儿老妈生了个好儿子之类的话语。 吕浩霆笑笑,知道老妈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将那些字句照单全收,虽然他并不是真的那么乖巧听话的儿子。 到了一楼走进厨房,没想到一进门就撞到另一个端着水果转身而出的身影。 “呀?!”怡侬轻呼而出,整盘柳丁全倒在他名贵名牌的短袖休闲衫上。 玻璃盘旋即落地,哐啷一声掉落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小心!”吕浩霆紧急抓着她的手将她带开,没让碎盘子砸到两人脚上。 “你没事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他有些惊讶。 “没事。”芳魂未定的范怡侬抬起头,双颊泛着粉红,只有她和天知道那片红晕是因为紧张而不是惊吓。 “你在这里做什么?” 怡侬蹲捡拾玻璃和散落一地的柳丁,强自镇定的道:“切水果。” “别用手捡。”他见状忙也蹲下伸手阻止她。 “啊?!可惜他说得太慢,她已经被碎玻璃割伤了。 怡侬轻蹩眉头,盯着自个儿隐隐作痛渗出一点鲜红的食指。 “我看看。”他伸手抓她的手到眼前检视,边问:“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我家?” 她实在很想照葳葳她们教的样子装傻地回他那句“你家?我不知这是你家!”的台词,不过一瞬间,她就是忘了该如何反应,虽然是张了嘴,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特别是当她看见自己的小手被他的大手轻柔的握住时,更尤其是当他如此专注的在看着她食指上一点一滴逐渐扩大的鲜红时,她只觉得被他凝视的指尖灼烫发热,那热度顺着血液直往四肢百骸扩散,所以她只是小嘴微张地呆愣着,忘了回答。 “嗯?”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面纸,拭去她指尖上的血珠,见她没回答,抬首看了她一眼,怀疑她没听到他说的话。 “啊?喔,我……呕……”她有些小结巴的用没受伤的手慌张地指着二楼,“我陪我干妈来的。” “干妈?” “钟妈……”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错似的,她又指反映二楼,再指指自己,“呃……我干妈。” 这么巧?他挑起眉,嘴角有扶隐隐的微笑,不觉中心情好了起来。 他仍牵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客厅里走,“我记得家里还有ok绷,我想还是贴起来会好些。” “贴什么?”她愣楞的任他牵进客厅里,乖乖的让他将自己给安置在沙发上。 “你的伤口。”吕浩霆转身在电视柜里拿出医药箱。 “不用了,我没什么的。”瞄瞄指尖上那不及一公分的小伤,她怀疑那明天就会好了。找出ok绷,他逮住她想缩回去藏起来的小手,边替她清干净上药贴ok绷,边说:“还是贴一下比较好,省得等会儿让我妈看到,又要大惊小敝了。” “……喔。”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因为不知道该说此什么。 “所以说,你今天是来这儿当陪客的?”他撕开ok绷的护胶,将那白色的ok绷在她指尖上绕了一圈。 他的手真的好大,几乎多她两个指节呢。 怡侬猛盯着他的手看,差点没听见他的问题。 “啊……?”本想再回一句“什么”,幸好她脑袋瓜子紧急反应过来,忙点头,“嗯。” “今天是假日,天气又这么好,象你这么年轻的女孩没其他约会吗?”他松开她的手,神色自若的将医药箱收回电视柜。 “我?年轻?”怡侬呆了一下,二十八岁算年轻吗?不年轻了吧?她忍不住偷瞄身旁酒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挤眉弄眼了一下,想看着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吕浩霆一回首,就看见她脸上滑稽的表情,让他差点笑出来。 “你干嘛?” “啊?被抓到心不在焉,她蓦地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我……呃,我二十八,不怎么年轻了。” 二十八?吕浩霆挑起一眉,瞧了她一眼,然后往厨房走,只丢下一句:“看不出来。” “呵,可能是化妆品的关系吧。”见他似要收拾那一地混乱,她忙站起身,跟了过去,边指指自己的脸,边伸手抢着扫把收拾道:“这东西有遮丑的效果,呃,吕先生,还是我来吧。” “吕先生?着她一副顺手的模样,他没和她争,只对她对自己的称呼有些意见。 “我以为你姓吕,双口吕,不是吗?”她将破碎的玻璃和散落一地的柳丁扫过畚箕里,奇怪的瞄了他一眼。 “是姓吕没错,不过我以为经过那一天晚上,我们俩已经用不着先生小姐那么客套了。” 怡侬脸再一红,只拿着扫把低头猛扫。 酒醒后的几天,她没多久就想起那天晚上大部分的完整版,知道自己曾那样在他面前出糗,不只当着他的面骂他,还坚持要他附和自己,一想到这里,她简直羞到无地自容。而更让她心儿如小鹿般狂跳的,是最后那暧昧不明又模糊的一段,她是怎样也想不起来最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不过她倒还记得他吻了她…… 呃,还是她吻了他? 脑海中倏地跳出片段画面…… 糟糕——好像真的是她吻了他,而且还是强迫性的…… 怡侬低低申吟一声,真想挖个洞立刻钻进去,将自己给就地掩埋处理掉。 “手痛?”他好听的声音拉回她杂乱无章的思绪。 她立刻回神,紧握着手中扫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首露出一个她这几天在镜前练习过无数过的完美微笑,“没有。” “阿霆——”楼上皇太后等不到柠檬汁扬声催促。 “来了!他探头出去回道,跟着回到厨房,开了冰箱,拿了四个杯子,便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却又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扬,道:“浩霆。” “什么?”怡侬双眼圆睁,一脸呆滞。这家伙干嘛说他自己的名字? “我说,别叫我吕先生,也别叫我老总。”他一只大手带着四个杯子,另一只则抬着装着柠檬汁的冷水壶.轻松写意地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的道:“你可以叫我浩霆。” “啊?”又愣了一下,怡侬才乍然回过神来,重新应了一声!“喔。” “中午吃什么?”吕皇太后开口了。 “随便。”陈妈妈丢出了一张牌,“三筒。 “嘿,中洞。”王妈妈很快乐的将三筒给捡回来,丢出另一张牌道:“我没意见,吃什么都行。” “是呀,你是饭桶嘛,我丢什么你吃什么,有没有搞错啊?”陈妈妈没好气的看着王妈妈面前那排一式摊开的牌叨念着。 “嘿,能吃就是福嘛!”见王妈妈丢出一张六条,钟妈妈可乐了,笑嘻嘻的将那六条吃进来帮腔道。 吕妈妈模了张牌又丢一张出去,是说:“好了,既然都随便,不然我叫儿子去买回来好了。” “买?吕姐,你家佣人不在吗?” “假日林嫂放假了。吃什么?川莱?” “好啊。”钟妈附和。 “都行。”王妈点头。 陈妈耸了耸肩。 吕林月霞见状,忙又扬声召见宝贝儿子,“阿霆!阿霆啊——” 吕浩霆本来在外头和老爸聊天,一听母亲大人召唤,便进门上楼觐见。 “妈,你找我?” “咱们中午想吃川莱,你去买些回来。”吕妈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下转回头问三位姐妹,“喂,你们想吃些什么?肠旺?宫保鸡丁?” “好啊,一份肠旺。” “我要铁板牛柳。 “一份姜丝大肠。 “炸豆腐。” “醋溜黄鱼。” “还要一道酸菜肚片汤。” 几位妈妈轮流点起莱来,正巧这时怡侬重新切好了水果,送了进来。 “啊,对了,怡侬啊,你有没有想吃什么?”吕妈妈笑吟吟的看着这乖巧的女孩。 “我?”怡侬杏眼圆睁,愣了一下直觉回道:“肯德基。” “什么鸡?”大伙儿一呆,她们只听过桶仔鸡、烧酒鸡、土窑鸡、盐酥鸡,可没听过什么“啃的鸡”! “啊,给人啃过的鸡还可以卖吗?”陈妈妈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疑惑的轻问。 此话一出,换怡侬呆住,只听左后方传来吕浩霆的爆笑。 他忍不住的捧月复大笑,差点笑出眼泪来,弄得所有女人全转头看他,他还是停不下来。 天啊,他这群宝贝阿姨平常在家有大街、出外吃饭馆,加上根本不怎么看电规,只爱逛精品名店,难怪会闹这种笑话。 见儿子笑得太不给面子,吕林月霞瞪了儿子一眼,可吕浩霆还是止不住狂笑。 怡侬这时才醒悟过来,忙尴尬解释道:“呃,我刚说的不是啃过的鸡,是一家名叫肯德基的速食专卖店。” 她边说边懊恼的看了还在笑的吕浩霆一眼,天呀,她真想叫他别再笑了。 几位妈妈们脸皮厚,还老神在在的,反而是怡侬侬的脸因为他的笑声,越来越红,尴尬得要命。 “小子,你笑够了没,真是不给你阿姨面子!”陈妈妈见状忙唤了一句。 “是呀,你瞧,人家怡侬多不好意思。”钟妈妈忙在旁加了句。 闻言,见到范怡侬不自在的表情,吕浩霆才稍稍克制住自己的笑声,但脸上仍难掩笑意。 “好了、好了,咱们几个老妈子肚子都饿了,你这不孝子还不赶快去把饭菜买回来。”吕妈妈催促着,又道:“对了,下去时,顺便问你爸要吃什么,帮他也带些回来。” “吕姐,东西这么多,阿霆一个人不好拿吧?”娘子军里终于有一个人良心发现,只瞧王妈妈开口提醒。 吕妈妈挑起一眉,想想也是,她眼珠子一转,就瞧见了怡侬,只看她嘴一扬,便挥手道:“那就要怡侬一块儿去便成啦,好了,就是这样。喏,你们俩快去快回啊,别在外头逗留太久。” “我?”怡侬指着自己的鼻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吕浩霆早已领命转身下楼去了。 “对啊,就是你,还不快跟上。”吕妈咧嘴一笑,赶起人来了。 怡侬有点无措,但又不敢反抗,而且说实在她也想多和他相处些时候,不过心底又紧张又慌是真的,她看了钟妈一眼,见干妈点头,才忙转身跟上。 四个老女人等怡侬粉蓝裙角消失在门边,才互看一眼,笑着重新开战。 “喂,我说阿兰啊,你这干女儿挺乖巧的,我看要是她和吕家小子没结果,让我家那龟儿子试试如何?”王妈边打牌边笑眯眯的和钟妈提议。 “呸呸呸,我家阿霆好不容易才红鸾星动,你少乌鸦了!”吕林月霞伸手模牌,一看之下,双眼可亮了,不觉狂笑道:“哈哈哈哈,红中自模,来来来,大三元、碰碰胡、凑一色,外加东风,庄家十九、闲家十八抬,各家给钱,恭喜发财!” “啊?有没有搞错啊?”其他三人一见,差点昏过去,只能暗叹老天无眼。 日正当中,骄阳怒意散发着猛烈的炙热。 车里虽开着冷气,但偶尔因车行移动的角度关系,那灼烫的日光仍会照进车内,如果当时又正好因红灯号志而停了下来,那就惨了。 怡侬坐在前座,不自在地试着挪了几次位子,但那耀眼的光线仍然会照到她白皙的腿上。 真是,早知道她就不听罗兰的话穿这件短裙了。 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少说几年没照过阳光的双腿,她懊恼地拉了拉这件一坐下来就会往上缩个几寸的裙子,试着想让它变长些,遮住多一些大腿肌肤。 “你还没回答我。” 突然听见他特殊的嗓音从身旁传来,她吓了一跳,忙抬首看着他,“什么?” “你今天没其他约会吗?”他重复早先在客厅里的问题。 “没有。”她一颗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跟着自动补了一句:“我没男朋友。” 虽然他没那个意思,但在听到她后面说的那一句时,心情就是不自觉的愉悦许多。 前方灯号转绿,他换档踩油门,“为什么?” 怡侬耸了耸肩,转头仰着小脸,看着他道:“也没为什么,只是我想交老公,不想交男朋友。” “什么意思?”他挑眉,瞄了她一眼。现今社会不都流行一夜清?怎她会有这想法? 怡侬见状,解释说:“交男友很麻烦啊,要陪他逛街、陪他看电影,还要陪他约会、附和他所说的话,结果到了最后两个人还不一定会在一起,这样不是很浪费时间吗?” “所以你不交男友是因为嫌麻烦?” “那样做又没经济效益,我才没那么多鬼时间。”她又在座位上挪动了子,小小声地咕哝着。 “你忙什么没时间?”他努力将话题接续之前的对话,边将车转到川莱馆所在的马路上。 “当然是忙着赚钱啊。”她假笑,还是紧张兮兮的。 “你该不会是在暗示公司薪水不够吧?”他扬扬嘴角,挪揄着。 她瞄他一眼,“我可没这么说。” “但有这么想。” “不会这么想的人就不叫员工了。”她看看外头,寻找川菜馆的招牌,没想到身子才一侧,裙角就更往上缩了些,她骇了一下,赶忙又坐好抓着裙角,想将它再拉回原位。 “你一定要像毛毛虫一样在位子上动来动去的吗?”终于受不了她一直在眼角蠕动,他开口询问。 “啊,没呀。”她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见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实在觉得有趣,好像只有那天晚上她喝醉时,她才没像个胆小如鼠的跳豆。 “你不用像小学生见到老师一样,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而且,现又不是上班时间,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啊,喔。”她点点头,背脊却还是僵硬的挺得直直的。 她也不想那么紧张啊,但她就是忍不住嘛!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紧张兮兮的是没办法给他好感的,可她一时之间就是放松不下来。 “放松点,我不会吃了你的。”瞧她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她玩笑。 “呃,这个……放松是需要时间的。”天啊,她的嘴巴自动在瞎掰些什么呀?怡侬的心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号。 时间?她可真会找理由。 “是吗?”吕浩霆眼里带着笑意,很快的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在餐馆旁停下,然后开门下车,待她下车后,看着她道:“那你慢慢来,我想既然你是陪你干妈来打牌的,那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让你慢慢放松。” 他说对了,她的确有一整天的时间来习惯他。 虽然她们本来就是在打这个主意,所以才会找来钟妈帮忙,但怡侬每次一见到他,简直就不知自己两手两脚往哪边放,真是悲惨极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只笨拙的小麻雀,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她吓得四处奔走。 好笑的是,最后让她放松下来的原因,不是她努力的心理调适,也不是因为她突然不迷他了,而是那大桶的肯德基套餐…… 他买了一桶给她,而且还坐在客厅里陪她吃完,因为餐厅的位子被四个老妈子和吕伯父占去了。 老实说,看着这个平常西装笔挺的男人啃炸鸡,的确让他在瞬间真实了起来,至少在啃炸鸡的同时,他嘴角会油,还会沾到些炸鸡粉,就像普通人一样,就像她一样。 “我以为你不吃这种食物。”她以面纸包住一只鸡腿骨,口齿生津的咬了香酥可口的腿肉一口。 “哪种食物?”他没她那么秀气,两三下便干掉一块鸡胸。 她摇摇手中鸡腿,“就这种啊,高胆固醇、高脂肪,有碍健康的垃圾食物。” “你是在暗示我年纪大了吗?”他笑着,俐落的从她面前的桶里又模了另一只鸡翅,“还是这是你保卫炸鸡的诡计?” 她微微一笑,慧黠地回道:“不,那不能称诡计,民以食为天,那只能称做是计谋。” 他两三下再啃完鸡翅,笑这:“那么,你的计谋需要再改进。” 语毕,他探手拿第三块炸鸡。 怡侬笑着道:“那如果我贿赂你,你会对另一只鸡腿手下留情吗?” “那要看贿赂品是什么东西。”他面不改色的拎起桶里另一只鸡腿,盯着她笑问:“你要贿赂我什么东西呢?” 俗话说,好看的男人,笑起来通常只有加分的效果。 她觉得这句话很正确,特别是现在。 望着眼前这笑起来帅到没有天理的男人,她的心只有更加沦陷的份,幸好前几次教训让她这次没完全失了神,她极力压住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镇定的,至少她希望她看起来是镇定的。 她镇定的微微一笑说:“喏,不然这样吧,吕妈说假日你家佣人都放假,所以他若是打牌你就得当小弟,如果你把鸡腿留给我,我明天再自愿陪干妈来打牌当小妹如何?” 第七章 一局下来,顺利搞定。 他投了一个好球,而她不偏不倚的打击出去。 星期天上午,怡侬再度达成心愿来到吕家当麻将小妹,因为他将那鸡腿留给了她。 陪着钟妈走下车,她望着吕家老宅深呼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打气。 ok,范怡依,二局上来,无人出局,go!go!go! 安定了紧张的神经,她有如精神抖擞准备上战场的战士,挺起了胸膛、迈开了步伐往前行进,却在一进门见到那一身居家打扮的吕浩霆时,差点当场泄了气,若不是钟妈握住了她的手,她一定立刻弃械投降、转身落跑。 不过一个小时过后,她就发现她的紧张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昨天她在这屋里看到的那位诙谐幽默的好好先生并不是她梦里的幻像,而且他也没有变得比较现实功利或老气,当然更没有变得比较象公司里那只既顽固又变态的恐龙老总,老实说她现在倒是开始怀疑起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呢。 特别是当她看见他跨坐在工具梯上,在一楼走廊替他父母换灯泡的时候。 她盯着他的小腿。 以前她一直觉得有腿毛的男人很恶心,但他的却不会,大概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想到这里她不觉偷笑一声,开始觉得自己像个世纪无敌大花痴了。 怡侬扶着工具梯,视线从盯着他的腿毛.然后一路往上攀升,她在半途发现他右膝上有着一条隐没过短裤的伤痕,不由得停在那儿,然后开始暗暗猜测起那伤是怎么来的。 “范小姐、范小姐?”他叫了好几声,见她没反应,一低头看见这女人好奇的盯着他的膝盖瞧,他嘴角一扬,加大了音量道:“怡侬!麻烦一下,灯泡。”“啊?喔。”依依愣了一下,闻声回过神来,发现被他逮到她正在偷看他,她满脸热烫地忙将一旁早准备好的灯泡递给他。 吕浩霆接过,将灯泡换好。 “你去开开看开关,试试看。” “好。”依依点头,走到门内,“开关在哪?” “就在门后。” “没啊。”依依扬声。 “右边。” “喔,看到了。”她按下开关, 探了个头出来看,“可以了吗?” “ok,把灯关起来吧。”见头上灯亮了,他边说边从工具梯上下来。 怡侬缩回头,才将开关按上,却听外头传来一声巨响。 她忙跑出去,就见他跌在地上,一手紧抓着右大腿,满脸痛苦的模样,工具梯则倒在地上。 “怎么了?你没事吧?”她赶到他身边蹲下。 “没……”他将句子挤出牙缝,痛得额上冒出冷汗。 “要不要叫医生?”她无措地伸出手,却又立刻缩回来,怕碰到他的伤脚,他会更痛。 “叫救护车比较快。” “喔,好。”依依慌张的站起来,便要进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女人还真当真了,吕浩霆吓了一跳,忙抓住她的手臂,苦笑道:“我开玩笑的。” “可是——”她一脸担心的看着他的伤脚,一颗心惶惶不安。 “等一下就好了,我刚刚只是不小心拉到,旧伤复发而已。”见她脸色苍白,他忙解释。 “是吗?”她怀疑地看着他,开始不确定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对。”他深吸口气,试着想站起来。 “等等,我帮你。”怡侬见状忙凑上去扶住他的腰,帮他站稳。 “你会被我压坏的。”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有拉开她的手拒绝她的帮助,不过也没将体重移到她身上去就是。 怡侬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头道:“把手搭在我肩上,你会比较好过点,还有,虽然我穿裙子,但我可没你想像中那么瘦弱,不会一压就扁的。” 既然小姐坚持,他也不好再逞强,再说,他的脚真的痛死了。 吕浩霆想通便倚在她身上,将部分体重让她分担。 嗅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他让她帮自己走到客厅沙发坐好,心里不察暗暗想着,老实说,他还满喜欢这种感觉的,而且她的确没那么瘦弱。 两人一步一步的慢慢往沙发走去,他斜眼瞄着矮他一个头的怡侬,贴这么近的看她,他从上头只能瞧见她微翘的睫毛,和她秀丽的鼻子,以及她耳后靠近颈部发尾的那颗小黑痣。 不知道如果他低首舌忝吻那颗痣,她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会吓个半死,然后让他摔倒在地,随他自生自灭吧? 无声的哼笑了一声.仿佛看到那颗小黑点在向他招手,他忙将视线移开,却瞥见她衣襟内雪白的浑圆,他这里的视野可真是刚刚好,若不是她还穿了内衣,他大概便能一览无遗了,不过即使如此,她的春光乍泄,还是让他体温莫名升高。 懊死,他清楚记得那天晚上她是多么热情,他也记得她是多么的香滑柔女敕兼可口…… “到了,来。”她扶他在沙发上坐好,转身去倒了杯水。 靶觉到自己明显的生理反应,他万分庆幸沙发终于到了,更庆幸的是,还好他今天没穿太过紧身的短裤,要不然这下可就糗大了。 “你确定不用给医生看看吗?”倒水回来的怡侬,眉头还是蹙着,半点没发现他心里的绮思遐想。 “不用,你去帮我弄条热毛巾来热敷按摩一下就行了。” “好,你等一下。”发现自己能帮上忙,怡侬动作迅速的去弄热毛巾。 她一离开客厅,吕浩霆整个人就往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苦笑,不断地趁这个时候努力告诉自己,她是他公司的员工,她是一个淑女,就算她嘴巴上讲不打算交男友,但她可打算找老公,而他呢,偏偏不是当老公的料,所以说他还是不要糟蹋人家的好。 即使他再如何觉得她是多么地文雅娇羞、甜美可人,即使他从昨天再见到她时,其实就非常非常的想继续那天晚上未完的事情,即使他每次靠近她方圆一尺内就会想伸手扒光她的衣裙,即使他想要她想得要命? 纵使他对她有如此多的好感,他还是得努力克制自己,想些像是他上小学一年级时她都还没出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烂理由,打消他从遇见她时就变得汹涌澎湃的生理机能。 “来了。”怡侬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将里头的毛巾给扭干。 吕浩霆将右腿短裤往上拉,怡侬这时才发现那道她先前打量的伤痕竟长远二、三十公分,看起来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吓到了?”他自嘲的牵了下嘴角。 怡侬抬眼看了他一眼,诚实的应了一声,“嗯。” 不过一应完声,她便继续细心地将热毛巾覆在他右腿的旧伤上。 “我以为你从很年轻时就坐办公室的。”她没看他,只边说这帮他轻轻按摩右腿。 “我是。”他看着她轻柔的动作,对她旺盛的好奇心感到有趣,她从方才就一直在打量他的伤疤,现下更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问了。 “那这伤怎么来的?”她脸不红气不喘的问。 她一副闲聊的口气,他怀疑她这招是从哪学来的。 “车祸。”他简单回道。 她愣了一下,瞬间想起手边资料上的确有提过关于他曾发生的一场大车祸,她记得那上头写说他开车掉落山崖,因为幸运被树枝拦住,才没一路滚到谷底。而他之前的那场婚姻,便是在他住院期间结束的。 突然间,怡侬生起他前妻的气来,那女人怎么可以趁他住院时抛弃他呢? 真是可恶!要换做是她,她才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呢,想想,他家财万贯、双亲和蔼、体格优良、聪明幽默—— 思绪至此,她心神蓦然一顿,不由得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对啊,象他这么好的男人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想离开他呢? “你伤得很重?”这句不怎么礼貌的话就这么无厘头地冒了出来,害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算是吧,我在医院躺了一阵子。”他说话时垂下了眼睑,一脸木然的收起所有表情,教她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喔。”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她愣愣的应了声,替他将那快冷掉的毛巾浸到热水里,继续替他按摩。可她心里却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前妻会离开他,是因为以为他会成为残废。 因此,她的同情心也就这么地对他泛滥起来…… 叩叩! 怡侬敲了下书房的门,然后探了个头进去。 “怎么?”四个忙着方城之战的老妈子纷纷回头看她。 “呃,吕妈,浩霆在楼下睡着了,我怕他感冒,想问你哪里有凉被?” “他房里就有了,就在隔壁,柜子里。”吕妈指指隔壁,笑答。 “喔,好,谢谢。”见吕妈笑得暧昧,怡侬莫名红了睑,赶紧道谢,到隔壁房间去。拿凉被。 一进他房里,怡侬知道自己不应该乱瞄,她从以前就认为卧房就像是内衣裤一样私人,但她就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他的房间就像他的人一样,整齐、干净、俐落,而且有条有理。 床单没皱成一团,椅子上没有乱丢的衣物,桌上没有摊开散乱的书籍,所有的文具也都收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他家佣人这两天不是休息吗?他房间怎么还这么像样精品屋啊?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报章杂志上说他注重整齐清洁,而且有点小洁癣的事是真的。 忽然间,怡侬有些不安起来,但她没来得及多想,因为瞄到了那位于墙边的衣柜。 她拉开他的衣柜,结果看到了他一条条收得好好的内裤,她红着脸赶紧关上这层大抽屉,然后连续开了其他好几个抽屉才找到吕妈说的凉被。 抱着凉被匆匆离开下楼去,她满脸通红的想着,天呀,他连衣物都分门别类地收得一丝不苟,长这么大,她可是第一次认识房间和衣柜那么整齐的男人。 来到沙发旁,见那睡得沉的男人,她替他盖上凉被,心里却不由得又惶惶不安起来。 他和她差那么多,真的可以合得来吗? 她真的可以为他改掉那么多的生活习惯吗? 她当初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怡侬将凉掉的水盆及毛巾拿去洗好收起来时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直到她弄好一切,走回沙发上坐好,不由自主的盯着他猛看的同时,她脑海里还是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一个小时后,当楼上那四个老妈子中场休息,王妈走出来要去上厕所时,才发现楼下这两个小的都睡着了。 她赶紧小声叫来几个姐妹淘,“快看。” 几个老女人挤在楼梯口,瞧着沙发上那一对,不由得面露笑容。 一缕凉风从窗口溜了进来,拂过沙发上的两人,扬起了那两颗靠在一起的脑袋瓜的发梢。 只见吕家小子一手揽着怡侬的肩头,怡侬整个人偎在他身旁。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呢,则靠在她的旁边,而那本来应该只在吕浩霆身上的凉被,却不知何时早盖住了睡得很沉的两人。 这情景看来,可真唯美浪漫得像是在画中呢。 “唉,年轻啊,真好。”陈妈心生感叹。 “是呀,年轻真好。”四个老女人相视一笑,纷纷直起了身子,蹑手蹑脚的回楼上去,让这两只爱情鸟好好依偎。 虽然说怡侬心中疑虑未散,但事情还是一路发展了下去。 星期一到星期五,她还是维持正常作息,然后边在家里打电脑,边背葳葳和小云写给她的那两张化妆程序表及咖啡煮法单,而一到了假日,她便会陪钟妈一块儿上吕家。 而他呢,则总是会在那里。 然后他们便会先载吕爸去球场打高尔夫,回程途中替家里那四个老妈子买午餐,下午则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楼上的太后们的召唤。 一个月很快就这样过去了,她和他也越来越熟、越来越有话谈。 让她讶异的是,他竟然也爱看体育节目,而且还对各项运动规则知之甚详。 不幸的是,她和他每次支持的球队和运动员刚好都不一样。 “洛杉矶湖人队今年有侠客欧尼尔和小飞侠寇比布莱恩,前些年因为有公牛在,所以湖人队才难以称霸,加上布莱恩当时年纪尚轻,经验不足,但经过几年磨练,他和欧尼尔的默契已足,公牛王朝又已落幕,他们今年十之八九能拿下总冠军。”他轻啜一口咖啡,冷静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眉一挑,不以为然的道:“谁说的,我觉得纽约尼克队才是受到公牛打压而无法出头的球队,现下乔丹不打了,当然是纽约尼克队能称霸!何况西区的球队向来只擅打外线,东区的球队却擅打禁区,早已习惯碰撞,抗压性本就较西区球队强,再说我的尼克队还有擅打外线的双箭头休士顿和史普利威尔,再加上最佳中锋尤恩,你那个小飞侠布莱恩和欧尼尔不够看啦!” “尤恩老了,他体力不行了。”他看着她说。 “谁说的,老了可以靠技术弥补啊,你没听过什么叫做姜是老的辣吗?”怡侬皱着鼻头不甘示弱的反驳。 结果她星期天话才说完没多久,下一个星期,纽约尼克队的中锋尤恩就因受伤下场,而且还因为他年纪较大,伤势复原较慢,所以接下来几场球都无法上场,纽约尼克队在东区冠军赛里和溜马队打得岌岌可危,她因此被他取笑了好一阵子。 嘿,谁知他才笑完她,跟着一个星期洛杉矶湖人队的小飞侠布莱恩同样因为脚伤而无法上场,怡侬立刻用力的给他取笑回来。 未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纽约尼克队在东区冠军赛中竟然阵前失利败阵下来,结果连和西区冠军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去了,害得怡侬伤心得半死,本想说这回该又要让他给嘲笑回来,怎知道他却好心的安慰她,还不知从哪弄来纽约尼克队的夹克外套送她,害她又是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差点掉下泪来。 “谢谢你。”她紧抓着那件外套,当宝贝一样,眼中闪着泪光。 “只是件外套而已。”吕浩霆作弄似的揉揉她的头,微微一笑,“你像个孩子似的,我还以为女人都不看篮球赛的,谁晓得你竟然对nba球员倒背如流。” “我整天在家工作无聊嘛,所以没事就把电视打开听体育转播啊。”她羞涩的笑笑,“而且我会看nba还不是因为我刚过公司第一年夏天,做的就是关于篮球运动的电玩,我没打过篮球,只好看nba研究那些运动员的动作,才不会画出来成了四不像啊。后来那个案子结束后.我也迷上nba了。” 吕治霆闻言这才晓得她为什么对许多运动都很熟的原因,当然第二天他们俩不再为nba哪队会赢争论,却因为开始看起法国网球公开赛,而重新开战辩论起来。 不过,老实说,他和她都不介意这小小的口舌之争,还在这些争论过程中逐渐地了解对方。 他因为这些比赛和争论,知道她是个只要订下目标就会努力去达成的人,知道她以自己的努力去弥补不足的天分,知道她看似温文羞怯、实则却天真热情。 她可以在这一刻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也能在下一秒因为球员灌篮成功而忘情地跳到沙发上欢呼加油,等到她发现失态,才又吐吐舌头满脸通红的乖乖坐回沙发上。 而且她很重现公平,今天就算是自己喜欢的球员犯规,她也会咕哝老半天,并不会特别偏袒喜欢的球队,还会怪裁判没长眼。 怡侬则在这些比赛中,发现他惊人的观察力和独到的见解,他看一场比赛,喜欢观察全盘局势。运动员的状态,然后分析双方优劣,通常球才打到一半,他便能说这场懊是谁会赢,而且十之八九会说对。 若不是台湾没赌nba,她一定抓着他要明牌咧。 另一个打牌星期天的早晨。 怡侬端着早上才买回来的小蛋糕,吃了一口,偷瞧他一眼,好奇的问:“喂,当一家公司的大老板有什么感觉?” “很忙,很有成就感。”他笑笑,喝了一口她刚煮好的蓝山咖啡。 “当初你怎么会想到要做电玩呢?” “因为一张电脑月兑衣麻将的游戏软体。” “什么?”她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 看着她像是吞了一颗卤蛋的好笑表情,吕浩霆一手靠在椅背上支着自己的头,一脸打趣的问:“有那么让人惊讶吗?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虽……虽然我没认为你有多么高尚的理由,但也应该没那个夸张呀。”她还是一脸有没有搞错的模样。 “小姐,我当时不过是刚满十七岁的毛头小伙子,虽然没有满脑子的黄色思想,不过也不至于像柳下惠那般能坐怀不乱,对异性的身体好奇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两眼瞪得更大,好像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所以……咳咳……”她清了清喉咙,好不容易才把声音调回正常音调,表情怪异的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公司会存在的原因只是因为一张月兑衣麻将?” “算是吧。”他笑着说,“至少我是因为这样才开始研写电玩程式的。” “天啊,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男人。”怡侬又好气又好笑的道:“难怪我每次交图稿上去,三次被退有一次就是衣服太多!” “我一年不过才退你三次,你也记得太清楚了吧?”吕浩霆调侃道。 “什么叫才三次,三次就很夸张了好不好?”她横眉竖眼的抱怨着。 “你可是被退得最少的。”他正经的告诉她,眼里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什么意思?” “成品满意度最高啊。” “真的吗?”听闻他的称赞,她的小脸在瞬间亮了起来。 “嗯。”他点头微笑证实。 可怡侬的兴奋度没持续多久,因为她立刻想起这男人先前在她图稿上所做的恶行,只瞧她笑容一收、眼一瞪地逼问:“那你还在我的图上拿红笔写我的东西是垃圾!” “呃……”他尴尬的笑笑,“那只是意见。” “意见?”她挑高了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给的意见还真高明啊,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搞定!最低限度,你也得把你的期望和问题给写出来啊,不然你以为我们都是你肚里的蛔虫,可以随便就猜到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吗?” “哦,是吗?我的意见太过激烈了吗?没人和我反应过啊。”他厚着脸皮说,一副他会有这种行为都是底下员工的错的模样。 “岂只激烈,你那叫偏激好不好!”她几乎快要跳起来尖叫了。 “小心你的蛋糕,快掉了。”瞧她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他带着笑意提醒她,然后忽然又冒出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气鼓鼓的模样好像青蛙?” “什么?!”有没有搞错啊?竟然说她像青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话,这男人难道就不能有点风度吗?还有,他那笑意盎然的模样是什么德行啊? 怡侬气得满脸通红,还没来得及想出任何词汇来念他,就见他伸出恶魔之指戳了戳她水女敕的脸颊,笑着又说了句:“好可爱。” 啥? 她呆了一下,脑袋瓜子才反应过来。 轰地一下,这下她的俏脸可不只通红而已,还开始冒烟了! 瞧她红着脸娇羞呆愣的端着蛋糕的模样,吕浩霆笑意更深,虽然明知不应该,但他还是凑上前,吻去了她鼻尖刚刚因为太过激动而沾上的女乃油。 喝?!倒抽口气,怡侬瞪大了眼,动弹不得的看着太过亲昵的行为。 我的妈呀!他在干嘛? 像是要回答她心底的问题似的,他笑着开口道:“有女乃油。” 她还是睁着大大的眼,瞪着他看。 见怡侬那傻样,他忍不住又想逗她, 于是在他还没仔细思考前,他就已经再度倾身上前,伸舌轻轻撩拨她的唇,然后舌忝吻着,而那感觉实在太好,他禁不住将呆住的她拉得更近,诱惑地撬开她的唇,加深这个原本是恶作剧的吻。 怡侬呆滞得像个布女圭女圭般屏息任他摆布,直到他氧气终于不够,他才松开了她。 怡侬满脸通红,还是瞪大了眼地看着他,好像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突然僵硬石化。 吕浩霆见她没动静,这才发现她吓呆了,而且竟然没在呼吸,他忙轻拍怡侬的脸提醒:“怡侬,呼吸。” 范恰侬震了一下,轻喘一声。 “你还好吧?” 三秒后,吕浩霆便发现,这肯定是他那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上班时间。 吕浩霆心情甚好的坐在他的大办公椅上,批示案件。 叶秘书进们时,就见老总唇角隐隐勾着神秘的微笑,她走上前,竟破天荒的看到老总在图稿上写了超过三句的评论,害她大大吓了一跳。 天,她当他秘书这么多年,可还没见过他在同一张回稿上写超过一句的,而大部分通常都是两个字带过。 “老总,你还好吧?”她有些担心的问。 “很好。”他批示完最后一件,潇洒的写下最后一笔,将所有文件回稿都交回给她,交代道:“把图稿送回各小组去。” 叶秘书接过手,走出门前发现其他稿件也是一样有着详细的评示,她不禁更加吃惊。 “叶秘书。” 才走到一半,突然后头又传来老板的声音,她忙停下回身,“嗯?” “我下午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吗?本来您和连讯科技的高先生有的,但高先生来电改期,所以应该是没别的事了。” “ok,没事就好,你先出去吧。” 叶秘书奇怪的又看了他一眼,才迟疑地抱着文件走了出去。 吕浩霆吐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旋转了下椅身,看着窗外蓝天,脑海里不觉浮现怡侬可爱的小脸。 他猜得果然没错。 他亲了她之后,这女人一回过神来,果然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怪物追赶,她甚至忘了钟妈的存在,他那天则差点笑瘫在沙发上。 她的反应真的很好笑,而且好玩。 她是一个很有趣又矛盾的女人.他知道她对他很感兴趣,毕竟他又不是木头人,何况又不是没和女人相处过,他当然晓得她对他的兴趣可不只是单纯的想当朋友而已。 从她老是追着他跑的视线,到她对他太过旺盛的好奇心,还有那动不动就羞红的脸,莫名其妙就会加快的呼吸,这女人对他的兴趣,简直明显到只差没直接写在她那张可爱的脸蛋上了。 矛盾的是,她明明对他很有好感,但有时他只要稍微逗弄她一下,她就会吓得跳起来紧张莫名,好像他随时会把她吃了一样,他有时真搞不懂她是在期待他会对她做什么,还是害怕他会对她做什么。 而奇怪的就在这里,他明明知道不该逗她,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她误会,甚至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就是忍不住,而他该死的喜欢且享受三不五时的找机会碰碰她、牵牵她的小手。揽着她的腰。 还有就是,说实在的,她煮的咖啡真是难喝的要命,可他不晓得为什么,每当一瞧见她满脸的期待,他就是不忍心不喝完它,而且也不敢和她说那咖啡很难喝,导致她每回一到他家就会兴冲冲的煮一大壶咖啡给他,而他也只好有苦难言,认命的将那可怕的东西给喝掉。 包可怕的是,在喝了一个月之后,他竟然开始习惯那有如地狱之水的恐怖黑色液体了。 他自嘲的笑着,心里却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突然间,很想见她。 平时,他总在假日才会见到她,他知道她是开发部的人员,并不会天天来公司上班,但不晓得为何,他突然就是很想现在看到她。 第八章 “什么?你竟然就这样跑出来了?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么好的机会你都能这样放过,那我们之前那么帮忙是帮什么的,做白工吗?你是笨蛋啊!” 侬侬缩颈闭眼地将话筒拿得远远的,却还是听到罗兰火冒三丈的声音不断地从电话里传出来,充塞在整个房间之中。 “我我我,……我一时没想那么多嘛……”侬侬怯懦的说。 亏罗兰耳朵好,竟然还听得到她蚂蚁般的声音,只听她有如河东狮吼的大叫道:“范怡侬,你是白痴啊!我之前是和你怎么说的?想成功绝对要背熟且遵行钓龟守则,你把那规则丢到哪里去了,太平洋吗?” “没啊……我有背啊,钓龟守则第一条,知已知彼,百战百胜;钓龟守则第二条,佛要金装,人要衣装;钓龟守则第三条,对付情敌,宁愿杀错绝不放过;钓龟守则第四条,面子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钓龟守则第五条,呕……”侬侬傻笑,小小声地嗫嚅道:“把握机会,能上就上……” “是啊!结果你呢?人家自动送上门,你倒转身就落跑!你这样要搞到民国几年才能把上他啊!”罗兰真是气到决不行,只听她咬牙切齿的道:“而且你之前没事骂他干嘛?不是叫你要淑女一点吗?结果你呢?你做了什么?竟然指责他工作的方法!我的大姐啊,拜托你行行好,有什么问题你就不能等一切大事底定之后再对他循循善诱吗?” “我我……”侬侬被骂得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呜……她又不是故意的,一时忘了嘛…… 罗兰骂累的吐出口气,好不容终于平静下来地道:“说吧,这几天实际相处下来,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喜……喜欢啊……”她羞红了脸。 “你确定是喜欢吗?不是只是单纯的崇拜他创立电玩王国?” 侬侬确定的摇摇头,“不是。” “他没有什么奇怪的怪癖或缺陷吗?像是有狐臭啊、香港脚啊……等等的。” “没有啦!”侬侬红着脸,替心上人辩驳,“他才没有你说的那些……哪些隐疾,而且他很孝顺,生活规律,没有不良嗜好,唯一的一个就是他会抽烟,可是他抽烟也会事先询问对方,要不就到外头去抽,他很有礼貌,人很好的。 “那你怕他伯什么的?你之前誓言追他上手的勇气跑哪去了?当初是谁说若找到了mr.right就要动力全开!又是谁说一定要把他手到擒来,否则宁愿终生不嫁?结果呢,他才亲你一下,你就像变魔术一样,砰地一声,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我要是他,下次铁定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真的吗?”侬侬紧张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掉入了不见天日的无闲地狱,一想到自己破坏了他对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她就万分的致他想哭得要命。 “要是每次他想亲你,你都这种反应,就肯定是真的了!”罗兰没好气的用鼻孔哼道。 “人家……人家不习惯嘛……”侬侬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感觉沮丧乌云在她头顶阴魂不散地飘浮着,“下次……下吹就不会了呀……” “最好是这样,否则你也甭费心思了,等着当老尼姑吧!”罗兰咬着烟头,对电话另一头的侬侬道:“我告诉你,上回我们和吕妈问过,这家伙对你很有好感,接下来我们和日妈会想办法让你和他单独出来的会,到时你可不要又搞砸了!要钓男人就要把你的羞怯心给抛掉,机会来了就别放掉,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非他不嫁.那就要不择手段,必要时就算剥光了自己的衣服跳上他的床 都行——” “兰,插接,我先接一下。” 侬侬越听脸越红,幸好这时电话插拔,她忙按切换键。“喂?” “侬侬?” 天啊,这声音,是他! 哗地一下,头上乌云散去,顿时晴空万里。 啊?他是从何时开始叫她侬侬的?她的小名从他嘴里念出来,感觉好好喔。 范怡侬红着脸,心脏卜通卜通地跳,小手紧张的绞着电话线,结结巴巳地道:“我我我……我是……” “你有空吗?”听出她声音中的胆怯与害羞,他脸上不觉又浮现笑意。 “有……有啊……”侬侬模着鼻尖,脸上红通通的,想起了他那天的举动。 “是这样的,我妈过两天生日,我想请你帮忙,陪我去挑个礼物给她,可以吗?”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侬侬忙不迭地答应。他没打退堂鼓,她就已经千幸万幸了,现下他态度还一如以往地亲切,她简直差点跪下来谢天谢地。 “我等会儿过去接你。” “幄,好。”侬侬傻笑着答应,跟着才反应过来,立刻瞪大了眼,“过来?!你要过来?” 吕浩霆看了一下表,说:“是啊,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 到这里? 侬侬眼睁得更大,东张西望了下,一只瞳孔只见着房里散乱得像座小型垃圾场,耳中却在这时听到他说“等会见”的声音,她忙大叫道:“等一下,浩……浩霆——” “什么事?”听见她的声音,本欲将电话挂上的吕浩霆忙又将话筒凑回耳边。 “我……呃,我这地方在巷子里不好找,我到大马路上等你。”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他看见她这乱得不像话的垃圾堆,他俩保证没有任何未来。侬侬双手紧张地抓着话筒道:“就在路口麦当劳前面。” “ok。”吕浩霆不疑有他,答应后便挂了电话。 侬侬这才松了口气,按切换键接回罗兰的电话,将方才的事情告诉了她。 罗兰一听,笑道:“哈,算你这女人运气,我们才想着要如何让你们两个月兑离麻将约会,这下可好,他自己找上门了!侬侬,这次可是连老天爷都帮你,别又搞砸了!” 侬侬模模鼻头呵呵傻笑着。 “好了,快去把你自己搞定,小心别把妆化坏了。”罗兰交代着,“穿那件白色的连身裙。还有,他要是再亲你,无论你怎么反应,就是别拔腿狂奔,知不知道?” “知道。” 满脸笑容的说完了电话,侬侬立刻行到浴室里,努力的按着步骤的化妆程序表,替自己素净的脸染上颜色。 她是他吻过最好笑的女人。 他第一次吻她,她睡着了;他第二次吻她,她转身落跑;不知他第三次吻她时,会不会发生更爆笑的情况? 这样的念头,使得吕浩霆从下车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红唇看,直到她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他还是我行我素的直视不讳。 侬侬羞红着脸,真是后悔方才他说要先放她在店门口下来时,她没下去,还执意陪他来停车场停车,结果现在她被他看得都想躲起来了。 他老盯着她的嘴着,怕再把气氛搞砸,她又鼓不起勇气叫他别看,只好开口想引开他的注意力,指着路边的行道树说:“这几年,市区种了越来越多的树呢,这样真是不错。” “你喜欢树?”他瞥了她指的方向,视线很快又回到她的红唇上。 “嗯,我小时候,家里附近有很多树,那时附近的土地公园还有种十几棵莲雾树喔,每回一到春天时,就开了满树头的小白花,然后没多久就会开始结出育青白白的小莲花,跟着才会渐渐变红。”她笑着想起儿时的景象,说:“不过那些树算是半野生的,也没人特别照顾,所以结的果有时候没那么的甜。我记得我小学时,每回经过,就会看到附近的小孩子爬坐在树头,拔了一颗咬一口,不甜的就往地下丢,丢得土地公庙前的马路上都是,满满一地。每回庙公看到,都气得要命,边拿竹扫把扫地,还边追赶落跑的孩子们呢。” “你也被追过?”他调侃的问。 “才没呢,人家很乖的,”侬侬看着他抬起下巴,骄傲的说:“我呀,才没那么笨去偷搞老半天又摘不到好吃的,通常成熟好吃的莲雾早就被庙公给摘下来啦,我都是等那些鼙蛋捣蛋完,再去帮忙他扫地,庙公就会自动将好莲雾送给我吃啦。” 他笑道:“原来你小小年纪就那么会精打细算、使计骗人。” 闻言,侬侬脸色有些微变,像是被针给刺到。她皱眉防卫似地辩驳:“什么骗人?我这是正当手段,我也有付出劳力,才得到成果的啊!” 对她的反应有些微讶,但他不以为意也没想太多,只开玩笑的道:“是,小姐你是天资聪颖,努力过人,所以才会好心有好报。” “本来就是。”她对他皱皱鼻子,嘟着嘴说。 “瞧你,嘴上像吊了五斤猪肉。”吕浩霆在心里真是快笑翻了,觉得她有趣又好玩,像个声控玩具一样,一激她,她就会跳起来呱啦呱啦,一拍她,她就会出现让人为之嘹饭的反应,要是吻了她,那就更好笑了。 “才才……才没有……”这下可好,她这嘴一嘟,他的注意大又回到她那张小嘴上,搞得侬侬后悔万分,说话又开始结巴起来,幸好珠宝店终于到了,她一进门被那些珠宝的珠光宝气给煞到,才忘了他那教人坐立难安的视线。 “哇,好漂亮啊。”她赞叹地看着小姐从玻璃柜中拿出来的戒指,小脸有着兴奋。 珠宝店小姐一看进来的是对男女,还以为是要赶当六月新娘结婚的,所以一开始就拿了戒指出来,不忘笑吟吟的道:“这些戒指都是本店设计师专门设计的,每一只全世界都只有一个,很适合拿来当结婚戒指喔。” “啊?”侬侬蓦然红了脸,尴尬的想解释道:“我们不是……” “我们没有要结婚。”没想到她话还没出,吕浩霆已经面无表情的开了口,语气有些僵硬,防卫性的道:“只是来挑长辈的生日礼物。” 店小姐和侬侬同时一僵,侬侬这时更是尴尬,只觉得脸上十分挂不住。 虽然他们的确没有要结婚。他和她甚至称不上是男女朋友,但他有必要讲得那么明白吗? 不觉中,她缩起原本在玻璃柜上轻触那些戒指的手,然后缓缓的将手收回身侧,一颗心莫名隐隐作痛。 也许他根本从来就只当她是普通朋友,而且从一开始本来就是她在一头热。 如果他真像吕妈对罗兰所说,对她颇有好感有那个意思的话,就不会像刚才一样否定得那么快了。事实上,方才他眼中甚至因为那小姐的误会而隐隐透着不悦…… 侬侬突然一下子没了劲,眼前那些闪闪发亮的珠宝,好似也在瞬间黯淡了下来,没那么漂亮了。 那小姐反应很快,脸上的待客笑容甚至没有消失,只又客气的问:“那请问您长辈大约多少年岁?” 吕浩霆报了个数字,跟着又和店小姐沟通了一下,小姐便要人进去拿一些等级更好的珠宝。 侬侬沉默着,没有说话。 直到另一位店小姐拿出了几串珍珠顶练,吕浩霆转头问她意见,她才强颜欢笑的开口,不过就算她开了口也是短短几个字。 “你觉得这串好不好?” “不错。” “那这条粉珍珠呢?” “还好。” “我觉得还是白色的好,你看呃?” “嗯,很漂亮。” 他像是这时才注意到她异常的沉默,不过他没说什么,只和店小姐说:“就这条全白的好了。” 见他礼物挑好了,侬侬起身,在他结帐时,目不斜视的盯着这家珠宝店的标语,她想起这家店曾在电视上打的广告—— 你在哪里?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我在这里…… 便告里的男女主角如诘如幻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将规线拉回来看着身旁的男人,在心底问同一句话,却得不到任何回答,他就在她的身边,她却觉得他离得好远,她是那么的喜欢他,他却没有任何感觉,她怀疑就算她将那句话问出口,他也不懂她问的是什么。 莫名地……觉得有些悲哀…… 她在路旁下了车。 他本来要送她进去,但她执意要在这里下车,他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对他勉力一笑,然后转身走远,望着她有些黯然的背影,吕浩霆心理莫名的感到有点不安,他紧握着方向盘,其实心底知道是他玩得太过火,给了她太高的期望,所以他在珠宝店的那句话,才会让她有如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 虽然他告诉自己他在店里说的话并没有错,可她那大眼中透着的伤心,却让他万分愧疚。 他本来要邀她一块儿用餐的,可是见情况不对,他便送她回来了。 看着她孤单的背影,他不觉阴郁地诅咒自己。 “吕浩霆,你是个该死而且胆小的混帐。” 车子仍未熄火,他只要脚一跺,便能离开这里,但他就是踩不下去。 苞着,下一瞬,他便看见她突然蹲了下来,在路边。 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他心一紧,想也没想就熄火下车,匆忙的赶了过去,未料,才到她身后他就听见她暗自哭泣的声音。 “侬侬……”他无措地出声唤她,声音有些沙哑。 没料到他竟然还未离开,侬侬被他吓了一跳,慌乱中忙擦去脸上的泪。 “你……”他再度开口,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却没那个勇气承认,因为怕又给了她才刚熄的期望死灰复燃的机会,可明知如此,他却又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 侬侬慌张的站了起来,解释道:“我……我没事,只是眼里进了沙子。” 懊死,她满脸泪痕的! 他心疼地伸手想拥她入怀安慰,却又在最后一瞬止住了这冲动。 他心里还在挣扎,她却硬挤出一个微笑,开口替他作了决定,“我没事了,沙子嘛,流一流泪就出来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拜拜!” 说完她人就紧抓着手中的包包快步离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吕浩霆心中更是阴郁,半晌后,他才郁闷地转身回到车里,开车回家去。 她到底在努力些什么呢? 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笨蛋。 范怡侬坐在桌前面对着前一阵子葳葳才帮她买回来的化妆镜,她只觉得自己哭肿的眼很丑。 还是算了吧,这样一点都不像她自己,就算今天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又怎样呢?他喜欢的也不是真正的她,只是装出来的她而已。 为了他爱淑女,她便学做淑女,和罗兰学穿衣,同葳葳学化妆;为了他喜欢喝咖啡,她向小云学煮咖啡,因为笨手笨脚还因此烫伤了好几回。为了接近他,她甚至认钟妈当干妈,利用了这位好阿姨。 结果呢?他还是不爱她,甚至谈不上喜欢她。 这段日子,她的心情有半数时间总是悬在空中,一会儿忙着猜测他的心意,一会见又忙着讨好他,一下子伯他对她印象不好,一下子她又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有时更常常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她总是不安、总是疑惑、总是担心、总是猜测着。而胸口的一颗心,也跟谁着他的反应而忽上忽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好想念以前那个披头散发。有话直说,那个高兴的时候可以尽量的吃,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尽情的睡,工作的时候能够心无旁鹜,闲暇的时候可以轻*去小云店里喝咖啡的自己,她万分想念那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自己! 可是…… 望着镜中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容,她知道有一部分的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她已经习惯了走路要挺直她的背,坐下要收拢她的脚,出外要梳妆打扮好,她更是早已习惯看到别人见到她清爽亮丽的打扮时,脸上自然而然露出来的欣赏微笑。 最糟糕的是,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就这样忘掉他,因为她知道她是对的,他就是她的mr.right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可以一开口就电到她。可以让她只是和他在一起就觉得快乐,可以教她光是看着他就觉得心跳加快。幸福异常。 “你想放弃了吗?” 陪着她沉默的坐了一个晚上的罗兰,终于受不了侬侬像个雕像一样的老盯着镜里的自己看,从床上坐起身来问。 侬侬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如果你真的想放弃,那就算了,不用勉强。”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罗兰,语言沙哑的问:“女人谈起恋爱是不是就会变傻?” “嗯。” “会变得怯懦吗?” “会。” “会变得疑神疑鬼。惶惶不安?” “对。” 侬侬叹了口气,头痛的问:“为什么谈恋爱那么累呢?” “也不光只是累啊,男人有时候也是很可爱的。”罗兰耸耸肩笑笑,“你这几个星期和他相处不是也有笑得很开心的时候吗?像是他会开车送你回家,虽然你自己也可以回家;帮你买饮料,可能其实你不怎么渴;替你拿东西,也许你本来自己拿更快;陪你看电视,即使他会和你争辩山普拉斯还是张德培打得好;或是讲笑话给你听,纵然那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很感动不是吗?虽然这些不过都只是一些并不怎么必要也不怎么需要,甚至可能会增加你麻烦的小事,但你还不是乐得一回家就打电话给我,一副甜蜜到极点的模样!” 侬侬闻言,又不觉想起这些天和他相处的小细节,心里又是一阵暖。 罗兰一张红艳颤的小嘴,像在说顺口溜似的,啪啦啪啦就是一大串,“所以说,你瞧,虽然男人不是那么必要且有此麻烦,但他会陪着你呀,会花心思逗你笑呀,谈恋爱当然很麻烦,但要是没好处,谁愿意花时间来自找麻烦?男人和女人为什么谈恋爱?为什么结婚?其实还不是为了替自己找个伴,找个可以在无聊的时候陪自己聊聊天。生病的时候可以照顾自己。伤心的时候可以安慰自己。遇到挫折可以互相扶持渡过难关的伴嘛!要不然谁有那个美国时间啊!” 听着她的说法,侬侬有些疑惑,这女人也没谈过几次恋爱,怎一副专家的模样? 她不觉回头挑眉看着罗兰道:“你从哪听来这串大道理?” “你说咧?”罗兰没好气的一翻白眼,“从小听我家那票娘子军七嘴八舌的为人作嫁。替人说媒,我早听到会背啦。” 侬侬闻言不觉破涕为笑道:“我看你倒真的挺有做这行的天分。” “是啊,我早认命了,不然也不会回家帮忙了。不过她们说得也没错,多少是有一些道理,要不然我家生意也不会这么好了。”罗兰一顿,对着侬侬了摇手中的手机道:“怎么样,你考虑好了没?如果真的要放弃的话,我好打电话取消接下来的计划。不过我是建议你先试了这次再说,反正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到时他要是再没反应,你再放弃也不迟啊。而且我妈一听是你呀,可是在那堆资料里精挑细选了好久,来的可会是上品呢,说不定到时你和这位看对了眼,就一路顺利走下去了也不一定。” 侬侬听了噗哧一笑,道:“你完了你,我看你真的有职业病。” 罗兰耸耸肩,挑眉道:“没办法,做久了是会这样。你忘了吗?钓龟守则第十条,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侬侬深吸了口气,看着好友,久久才吐出胸中不安瞽气道:“好吧,既然如此,就再试最后一次吧。” 第九章 郁郁的瞪着眼前的文案,吕浩霆半点没看的心思,即使这些公事是因为很赶他才会在假日时带到父母家里做,但他就是看不下去,看来看去老在同一贯,而他脑海里,这几天却总浮现前些天侬侬蹲在路边哭泣的身影,还有她那满脸的泪痕,和强扯出来的微笑。 他今天一大早就赶回老家,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若是见了她要说些什么,可他还是深感矛盾地想见她。 谁知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坐在客厅里等着,虽拿着公文在看,一双眼却有意无意的老往外头瞧,可一直到下午,门口还是没出现老妈牌搭子的身影,更别提侬侬了。 下午四点半,他终于忍不住走进厨房假装倒水喝,顺便开口问那在哼歌做柠檬爱玉的老妈子。 “妈,你们今天不打牌吗?” “牌?”吕妈愉快的哼着“南屏晚钟”,装傻地看了儿子一眼,“什么牌?” “麻将啊。”他神色自若的喝着冰开水。 “喔,那个啊——”吕妈拉长了音,停下了切爱玉的水果刀,转头看着儿子笑了笑,“今天是不打呀。” “为什么?”他直觉反应的问。 见儿子问得这么快,吕妈心情可是愉快得不得了,只见她转回头继续切爱玉,慢条斯理的道:“也没有为什么啦,只不过你钟妈见侬侬都二十八了还没对象,所以晚上要带她去相亲,相亲是大事,咱们几个老女人打牌是小事,当然咱们今天的牌局就取消罗!” 她话才说到一半,吕浩霆一听侬侬去相亲,心一慌,一口水没呶下倒是喝进了肺里,呛咳得他满脸通红。 这吕妈也狠,一刀一刀切着软q透明的爱玉,压根不管这死要面子的儿子,只又说:“听说对方是美国矽谷那儿回来的电脑工程师,长得又高又帅,条件挺不错的呢。” 吕浩霆好不容易停下哈咳,闻言心脏又一阵紧缩,莫名其妙就觉得恐慌起来,他大手紧握着水杯,想开口问详细一点,又不知自己有何资格问,只惶惶然的道:“是吗?” “是啊,我一听男方条件那么好,便建议他们去小伍那家度假饭店,那理气氛挺不错的,尤其那楼顶的空中花园呀,一到了晚上灯光美、气氛佳,侬侬气质又那么好,哪一个男人不会被她给迷住的,儿子,你说对不对啊?” 他的喉咙紧缩、牙关咬得死紧,根本无法回答。 好半晌,吕妈见他没回答,回头看他,他才勉强点了下头,便匆匆转身离开厨房。 对不对? 当然对! 他该死的知道她在那空中花园的夜里看起来是何模样,她像个从月光里飞下来的精灵一样,娇羞、可爱,性感。引人遐想—— 吕浩霆脸色难看的回到沙发上坐好,瞪着散在桌上的文件,心中却不断浮现侬侬对着另一个男人微笑,陪着那个男人在花园里看月亮。听海潮,那个男人也许还会牵着她的手,甚至搂着她的肩。揽着她的腰,和她在月光下跳舞。 他们会在饭店里吃饭,那男人会发现她笑起来时浅浅露出来的可爱虎牙,他会发现侬侬不但温柔善良,而且还健谈开朗,他也会发现她爱死了肯德基的辣味鸡腿。更爱美国nba篮球赛,他还会发现她对按摩很有一手,然后他不用多久就会发现自己回国捡到了一个宝,跟着侬侬就会变成那个男人的。 她会和那个人回美国结婚。生子、白头到老—— 胸中突起一阵汹涌的情潮,夹带着慌乱。惊恐,还有不名所以的怒气和酸醋! 这股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胸中越堆越高,然后一路冲上脑海一发不可收拾! 当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收好,一路走出门,坐进车里,然后躯车前往远在海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才会到的海月湾度假饭店。 听见车子的声音,吕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这小兔崽子,我就不信你不去。”见儿子不见踪影,她贼笑着,边说边拿起行动电话,打电话通知老友道:“喂,浩霆过去啦,你们看等办啊!” 他是来找小伍的。 当他在车上时,吕浩霆这样告诉自己;当他下了车时,他还是这样告诉自己;当地进到饭店顶楼餐厅时,他依然是这样告诉自己。 他只是来找小伍的! 可是这句话在他见到坐在靠窗那一对时,立刻烟消云散。 侬侬绾起了发,露出她白皙的颈项,她低垂着臻首,守着一袭女敕黄的衣裙,神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但在烛光的衬托下看起来美得不可思议。 钟妈呃?他疑惑的搜寻四周,不解为何侬侬竟一个人和那男的坐在一起。 “吕先生,您要坐老位子吗?”餐经理见到老板好友,忙趋上前招呼。 吕浩霆眉一皱,这家饭店的人员的是训练过头了,看样子没多久小伍就会知道他人在这里了,他本想嘱咐他别去通知小伍,没想到才要开口,远远就见小伍已经来了。 见吕总神色不对,餐厅经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在惶恐,突然肩膀让人给拍了一下,他一回首便见到伍总,这才松了口气。 “你去忙你的吧。”伍子清对经理挥挥手,转身搭着好友的肩道:“今天这么闲啊?来吃饭?” 吕浩霆转向餐厅角落视线最好的老位子坐下,“你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伍子清跟在他身后,自动自发的在他对面坐下,“是啊,我们饭店的员工太能干了,你这位贵客大驾光临,我这个当老板的只好来负责交际应酬啦。” 小伍弹了下手指,服务生见老板坐了下来,忙上前点餐。 “拿瓶威士忌来。”他吩咐着,一回头便瞧见吕浩霆一只眼老盯着同一个地方,而且冷着一张脸,好像有人欠他几百万一样,小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女的不错吧?”小伍跟着他一起看着那一桌,自作聪明的说:“前两天干妈和钟阿姨说要带个女的来相亲,我一听还以为她长得很抱歉,没想到看起来好可爱,听说她二十八岁了,不过不像呢,搞不好还是处女说!” 吕浩霆越听心情越不好,不过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装作无意的问:“钟妈呢?怎不见她?” “说是要给这一对好好认识对方、熟悉一下,老人家不在场他们比较不会不好意思,所以带着男方亲戚到楼下去吃日本料理了。”小伍说着伸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侬侬,不觉怨叹的道:“唉,早知道她条件这么好,我就要干妈先介绍给我了,真是便宜了那个从矽谷回来的abc。” 闻言,吕浩霆狠狠的瞪了小伍一眼,不发一语的。 “你瞪我干嘛,”少根筋的伍于清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愣楞的问。 吕浩霆懒惰说话,只是视线又越过小伍,一个劲兑的瞪着远处的侬侬,只瞧男方这时不知说了什么,侬侬微楞了一下抬起头来,对方又说了一句话,侬侬突然红了脸,羞涩的露出微笑。 她这一笑,唇角才漾开,吕浩霆就觉得胸口像被人重重的槌了一记拳头。 她不是喜欢他吗?她不是总看着他吗?为什么要对另一个男人笑?又为什么要来相亲? 突然间,他只觉得愤怒,觉得被人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喂,大哥啊,你还好吧?”见他神情不对,下眼睑还不自觉的抽搐起来,看起来一副忍痛的模样,伍子清收起玩笑的心情,关心的问。 “没事。”吕浩霆从齿缝中迸出这两个字。 服务生送上酒来,伍子清挥走服务生,自个儿开瓶倒酒,一边满脸疑惑的看着他道:“真的没事呀?要不舒服的话,让饭店的医护人员看看吧!” “没事。”吕浩霆忍住想冲过去搞破坏的冲动,冷着脸,看着开始渐露笑容的侬侬。 “好好,你说没事就没事,对了,最近啊……” 小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耳边出现,他没仔细听,眼里全是侬侬的一颦一笑,她感到惊讶的挑眉、她听到笑话时的笑容、她渐渐放松的身子,然后她开始和对方说话,手里开始出现那些惯用的手势,和她专心听人说话时不自觉抚模耳垂的小动作。 她慢慢地越来越自然,不再拘束,她拿起桌上红酒一边轻啐了一口,听着男方说话,一边应声,两眼还是专注地看着对方,就像是平常她专心听他说话的可爱模样。 他的胸口又是一阵不舒服。 他是如此的注意她,他知道她这些小动作,他晓得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曾经,她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曾经,在她下意识的动作时,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而现在,他隔着一段距离看她,一切熟悉的动作和微笑,只变得更加清楚,这些都让他胸中涌起一阵怨怒,因为知道她对面那男人也会察觉到他当初所感觉到的一切。 他知道接下来她会开始提问题,她向来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女人,她也不会装傻,她总是专心的听人说话,然后问问题,她看新闻。她懂时事,她甚至能和人讨论财经消息,又不会在说话时咄咄逼人,她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 她一向是个很好的聊天伙伴。 他看出那个男人对她的欣赏,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小伍递给他的酒杯,直到指相关节渐渐泛白。 不一会儿,服务生替侬侬他俩端菜上桌。 他们吃螃蟹,那男人替侬侬剥壳,他原本甚至想直接送到侬侬嘴边。 吕浩霆眼前一片火红,若不是侬侬尴尬地拒绝,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冷着脸啐了一口威士忌,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那男人的长相,那家伙一脸落落大方的笑了笑,很绅士的只将蟹肉放回侬侬的餐盘上。 成熟。自信。帅气,三十岁左右,已摆月兑了年轻男人的稚气和虚浮,这个家伙知道自己的条件,也知道自己的魅力,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这家伙要的是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这家伙要的是侬侬! 他脸一白。呼吸一窒,因为在瞬间也想到侬侬所要的,她曾看着他,一脸为定地告诉他—— 我想交老公,不想交男朋友。 懊死、该死、该死、该死! 突然间,他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听到她来相亲时会这么紧张,因为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从来不打算浪费时间在交朋友身上,她一开始就是想结婚,她要交的是老公,从来不是男友,所以她才会在知道他没望之后,便来相亲;即使她喜欢的是他,或者该说,她曾经喜欢过他? 后面这个想法,让他的喉头莫名苦涩,而心,却更慌。 这一刻,他忽然清楚了解原本还只是模模糊糊的事实——眼前那两个人真的有可能步人礼堂,他们要的是结婚生子,他们要的是相同的东西! 可他不是! 他一开始就把自己封级了,没有资格,因为他不想结婚,他只想维持现在这样单身的方式就好,而他在三天前告诉了她,让她认清了现实。也把他给封杀出局! 望着眼前那桌有说有笑的男女,他的胃开始绞痛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服务生收走他们桌上的餐盘。 吕浩霆仍不发一语的坐在这里看着他们,而小伍也仍然在自说自话,事实上他早习惯他在讲话时,他这位好兄弟总是神游太虚了。 他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吕浩霆脑袋里一片混饨的想着,他该走了,一切都清楚了不是吗?他要的和眼前那两个人不同,他要的是单身一个人,他们要的则是婚姻。 目的应该是很明确的,他的和他们的,完全不同。 他应该离开,让要结婚的人结婚,单身的人继续单身。但明知如此,他却无法起身离开,只能像座雕像般地坐在这里,看着眼前那对男女,然后感到妒火中烧。 “喂,老大,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那,脸那么臭,活像有人抢了你的宝贝一样——”伍子清拍了好友肩头一下,话说到一半,瞬间戛然而止。 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他先是瞧瞧靠窗的那对男女,再看看脸色黑得像锅底的吕浩霆,跟着一下子瞪大了眼,然后再快速的转回头看看两方,讶然道:“不会吧?” 吕浩霆瞪了嗓门大似锣的小伍一眼,伍子清赶忙压低了声,就见他指指那桌女的,好奇的问:“你认识?” 吕浩霆紧抿了嘴,一声不吭。 小伍瞪大了眼,瞬间安静了三秒。“你喜欢?”他咱啦丢出一句。 吕浩霆一阵沉默,动也不动的。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小伍有些呆住,他每次开他玩笑,吕浩霆都会立刻澄清否认,这次他没反对,那岂非真的是喜欢上那女的了? 小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由怔仲转为心喜地笑笑拍着他的肩道:“嘿嘿,不错嘛,我还以为你经过前一次的教训,打算当和尚当一辈子咧。幸好没有,要不然岂非中了那对狗男女的奸计。不错、不错——” 见好友走出前次惨痛婚姻的阴影,小伍本来为吕浩霆感到高兴,可笑到一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呆了一下,然后三度很快的转头再看看窗边那桌男女,再回头看着吕浩霆。 他看看那一对,又看看他好友,就这样来回两、三遍,随着次数的来回,他的眼,一次瞪得比一次大,最后他像看怪物般的看着吕浩霆,很感不可思议地跳了起来,指着远处的侬侬对吕浩霆怪叫这:“喂,那女的不是来相亲的吗?” 此话一出,就见吕浩霆脸颊一抽,他动也不动,只是身形整个僵硬了起来。 他狠瞪了小伍一眼,冷声这:“坐下!” 伍子清恶人没胆立刻坐下,不过嘴里还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地猛问:“老兄,你搞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吗?” “闭嘴。”吕浩霆脸色铁青的再瞪他一眼,幸好他们离侬侬那儿还算远,中间又隔着盆栽,要不小伍刚那样一喊,铁定让侬侬给发现。 “什么闭嘴,我的大哥,你有病啊?竟然眼睁睁看着——啊,惨了!”他念到一半,突然怪叫一声,只见餐厅响起柔美的钢琴声,就见那个美国回来的abc牵起侬侬的手,他本以为他俩要到舞池里跳舞,谁知两人一转,竟往情境优美的空中花园走了出去。 这下更惨,外头啊,今夜可是月明星稀、海风凉爽的好天气,谈情说爱很适合啦! 唉,他简直不敢去着吕浩霆的脸。 正当那位abc的毛毛手揽上了依依纤腰的时候,伍子清只听得一声重重的放杯声,然复就见他那几乎是从小穿同一条开档裤长大的好友,一脸芭乐地挟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直的跟了出去。 炳,这下有好戏看啦! 伍子清赶紧弹了两下手指,一旁服务生见状,赶紧趋前听旨。 “快,快去拿v8来!” 他双眼晶亮地贼笑着,拎着已经被吕浩霆干掉一半的威士忌跟在后头,在茴户边找了个好位子,打算好好把吕浩霆难得发威的过程全程给记录下来,一会儿好拿去卖!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空中花园的?说实话,他完全不记得,只晓得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一拳干掉那个正准备对侬侬上下其手的abc,那男人砰然倒地,然后很聪明的昏死过去。 “罗伯?”依依吓了一跳,忙要过去着那家伙的情况,却被一只大掌给抓住上臂,硬是把她给拉了回来。 她回头见是吕浩霆,忙这:“放开我,我得去看看——” “他没事,只是昏过去而已。”他冷声说着,对她为那家伙担心而感到不悦。 侬侬闻言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还是一脸面无表情,半点不同情那个倒地的abc“我学过拳击,知道哪里可以打,哪里不可以。”事实上。若不是他后来决定走资讯业,他当时的等级足可参加奥运代表队。 侬侬听了不悦地皱眉这:“你干嘛揍他?” 他僵了一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你以为他带你到外面来有什么好心眼?他一意图非理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什么?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她想骂他,又找不出适当的词句,只好改口道:“他没有想非礼我,我们只是想出来走走透口气而已。” “你干嘛一直帮他说话?”他不爽的回问,一副质问老婆的棋样。 “我没有一直帮他说话,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对他的愚钝,侬侬气得脸都红了,她真没想到他不出现就不出现,一出现就有如石破天惊一般,出场就给了那个倒楣鬼一拳。 “什么鬼事实。”他轻蔑的说,一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线。 “我和他在相亲啊!”像是要发泄这些天来的惶惑不安和伤心怨气,她握紧拳头对着他大叫。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又急速缩小,似乎因为听到这句话而大受刺激。 侬侬只觉得空气突然凝滞起来,他的手仍紧抓着她的上臂,冷不防地,他突然就俯身吻她,在月光下。 风乍起,云飘动,厅里琴音传来贝多芬激昂的快板“月光”。 他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攻占她的唇舌,热情,而且愤怒。 他几乎弄痛了她,侬侬用力槌打他的胸膛,直到他开始放轻力道,轻柔地。温存地摩挲她的唇瓣。 而她,蜷起了她的脚趾,全身无力,差点融化在他怀中。 “对不起……”他贴着她的唇,好轻好轻的说着,声音低沉而沙哑。 天啊,侬侬闭上了眼,沮丧个半死,觉得自己像个花痴一样。 “放开我。”她说。 他放手了,而她差点因为腿软而站不稳。 他想扶她,她忙抬手拒绝,“不要碰我。” 他缩回手,似乎为她的拒绝而感到不安。 侬侬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定心神,才睁眼看着他,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神情不自然的回问。 “这里、这些,你刚刚做的是什么意思?”她很想忍住气,但她实在受不了了,不由自主便质问起来,“我想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对吧?可三天前,是你自己说我们没有要结婚!我说过了,我只想交老公,不想交男朋友,既然我们俩共识不同,你方才这些行为又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到清理来?” “我来吃饭。”他想也没想,反射性回道。 侬侬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看着他,倒抽了口气,捂着嘴轻泣了一声。 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吕浩霆往前踏了一步,却让侬侬抬起另一手给阻止,她艰难的搐着手,然后跟着摇着头,她完全无法发出声音,眼泪几乎就快要掉下来。 他还想前进,她转身就走。 “侬侬……” “走开——”她头也不回地蹲,边检查罗伯的状况,边语音破碎的阻止他。 “侬侬!”见她又一副百般关切那颗萝卜的模样,他不由得又火从心中来,伸手再将她拉起身。“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放手!”她生气的拍打他而下,完全豁了出去,反正她为了他,脸也差不多丢光了,加上气昏了头,不由得歇斯底里地对着他大叫:“走开。走开、走开!我要什么?你说呢?我在相亲,你看不见吗?你不知道吗?你不知吗?我要什么?我要结婚!我、要、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她边说边伸手打他,说一次就打一下。 他让她难得来的脾气吓了一跳。 侬侬喘了口气,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水道:“你不要我,有人要!我不希罕!现在,你可不可以走开,我要送他去医院!” 然后呢?然后她就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吗?只因为这人会和她结婚?她会从此和这个家伙在一起,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牵手逛街。每天对这个男人嘘寒问暖的,还会泡那壶难喝得要死的地狱之水给这家伙喝! 一幕幕的画面抢着切进脑海,望着侬侬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突然变得无法忍受。 “好,你要结婚,我们结婚!” 好,你要结婚,我们结婚!此话一出,瞥呆了一干人等,最呆的大概就是吕浩霆他自己了。 像是突然被一群大象睬过,挤出了他脑海理所有的杂乱,还有他那瞬间被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给弹飞吓坏的大半灵魂,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又是如何发生的,只知道他像是幽体月兑离一样,有一部分的自己看着另一部分的他,开始有如独栽者切主导着这月兑序的一切—— “不要开我玩笑!”她的泪终放流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他是恶魔一般。 “我没有开玩笑!你要结婚,我们结婚!”他的嘴巴自动一开一合着,而他飘浮在半空中的神智,一边越发惊恐;另一边却又因为她的眼泪而感到心痛,才刚这样一想,他的身体就自动自发的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安慰。 “不要那么恶劣……”她话音破碎,但却没有挣月兑他的怀抱,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带着怕被伤害的恐慌,却也有着一丝冀望。 他真的觉得好心疼,为她那小心翼翼却又薄弱得可以的防备。 “侬侬,嫁给我好吗?”他的嘴巴又自动开口说话了,他另一半的灵魂在他头上惊恐的捧脸大叫,一边叫他拒绝她,一边却又极端的想和她在一起。 她像是不敢相信,紧揪着他胸前的衬衫,然后开始哭泣。 她哭湿了他的胸膛,而他那本还在做最后垂死挣扎的灵魂,终于因为她的泪,心疼的弃械投降。 “我们结婚吧。”他说。 侬侬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心里虽还有不安,但这有如梦想成真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教她完全无法抵挡,所以她听见自己迟疑的说:“好……” 话一出口,心仿佛定了些,也更安了些,然后跟着她终放完全理解她自己答应了什么,她成功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爱上她了! 他爱她! 侬侬因为脑海中浮现的这三个字而破涕为笑,不由得紧紧回抱着他,更确定的大声道:“好——” 第十章 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吕浩霆一脸茫然。 天知道,他这个样子已经维持将近一个月了,但他还是完全无法正常工作,脑子里充斥的全是那天在海月湾度假饭店的景象,他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那天到底是怎糜会变成后来那样。 当侬侬到最后哭哭笑笑的抱着他的时候,老实说他那时还满高兴的,虽然其实是有点茫然,但有部分的他的确是很高兴没错,另一部一一 另一部分却除了心疼她之外,还有着杂乱无意的思绪和恐慌。 而等到他离开了饭店回到家一个人待在房里后,他就不只觉得恐慌了,还觉得万分的芭乐和后悔。 他不想结婚,他不想被套牢,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当星期一上班,所有人都上前向他恭贺他那即将到来的婚礼时,他才知道小伍竟然将消息发给了报社,他那天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念头——海扁伍子清! 苞着几天下来,接钟而来的,不只是记者们的蜂拥而至。还有合作厂商送来的贺礼,然后是双亲乐开怀的笑容,他们从第二天开始便忙着替他这儿子筹备婚礼。 这些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深陷其中无法抽手,而最让他无法开口的,不是侬侬那张看来甜蜜又幸福的笑脸,而是那看来甜蜜笑脸上的大眼中,那一丝怕他反悔的不安全感。 不知为何,他不想摧毁她的快乐,他只想完全去除她眼中那一丝担忧,他想看她开开心心的笑,所以每当他看见她时,他那丝犹豫和后悔就会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总在他离开她时,快速的又重新盘绕在他的心头。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他知道。 就像是她那壶地狱之水一样,她以为他爱喝,所以每次都煮一大壶,他怕她伤心,所以每次都喝完,然后下次她又煮一大壶,到了最后他却开始习惯它;而这次,他想要取消这场婚礼,但每次见到她就无法开口,然后她渐渐以为没问题,直到婚礼越来越近,也许他也会开始习惯。 吕浩霆自嘲的轻笑一声,事实上,他是开始习惯了没错,他放任所有人去处理他的婚事,他陪她去挑选订婚戒指,他甚至答应父母婚礼越快越好的希望。前天有人送来喜宴的请帖样式,昨天桌上则又堆了些名象摄影的名片,今天连婚纱精品店的样品相本都送来了。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本,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坐直了身子打电话给他的未婚妻。 电话铃响一会儿,通了,却是答录机,说她到公司交图稿,晚点才会回来。 看了下手表,他猜她应该是到了,反正他也没心思工作,而这些堆积在胸口的烦躁,每回在见到她时都会自动消失,屡试不爽,他看他干脆直接将相本拿到十二楼开发部,顺便约她去喝下午茶。 心念既定,他伸手捞起桌上那婚纱店送来的相本,和叶秘书说了一声后就搭电梯下到十二楼去。 “吕总。"开发部经理一见老板亲自下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忙迎上前来。 “范依侬在不在?” “啊,她做了什么事吗?"从来没见老总对谁那么注意,经理一脸惶恐,担心的问。 “喔,好,我去问问。"经理回身叫住昂责范依侬的主任,"老陈,你们组里的范依侬在不在?” 陈主任还没来得及回答,刚好经过的小张闻声便答道:“侬侬她刚走了。” 走了?吕洁霆眉一皱,"走多久?” “十多分种了吧。"小张耸耸肩,"她向来都这样,交了图稿就走。” 他闻言只好再和开发部经理交代请他联络叶秘书,将下午的事情先往后延,跟着他便转身去了洗手间,打算先上个厕所再去找侬侬。 在厕所里,他又忍不住点了根烟,对他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还是心存犹疑。 想起前一次的婚姻,他很难想像自己能再经历那种让人深觉疲累的生活,先是新婚期的忙碌,然后生活由甜转苦,跟着而来的是相对无言的冷漠,不到一年,他和方萍就已同床异梦,到了最后她甚至转而向他的好友寻求安慰…… 抽完了一根烟,他无意识的又点了一根,望着那本厚厚的婚纱样品相本,他的头又阵阵抽痛了起来。 即使是侬侬和方萍在本质上差了许多,方萍不如侬侬纯真,侬侬也不像方萍那样虚假,但纵然如此,谁也无法保证这次他和侬侬就可以成功的相偕白首,不是吗? 他真的能再来一次吗?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烟是点了一根又一根,他靠在厕所墙上,半点没有想出去的意思,浓浓的白烟弥慢着这狭小的空间,他有种莫名的念头,想就这样龟缩在这里头,逃避外在的压迫。 门外传来脚步声,拉回了他那一瞬间想不负责任躲起来的心神,吕浩霆自嘲的笑笑,真不知他是老了所以越来越怯懦,还是这逃避现实的想法本来就存在他的本性之中,只是到了现在才冒了出来。 捻熄了烟头,他又叹了口气,整理好衣衫拿起相本要走出去,却在这时听见外面那三个男人的谈话声。 “喂,和你们讲个八卦,你绝对不会相信我方才从会计室那个长舌女那儿听到了什么。” “什么?"另一个男人好奇的问。 “你知道我们开发部那个范依侬吧?” 吕浩霆本来要推门出去,却在听到了侬侬的名字时停住。 “知道啊,我去年和她合作过,她的图挺不错的,就是那个性和外表教人不敢恭维。” “对啊,我上次看到她,还吓了一跳咧,从没看过哪个女人像她那么不注重外表的,又不是长得很难看,真不知她在想什么。如果她肯稍微打扮打扮,我搞不好会考虑追她一下,可每次一看到她那模样,我就兴趣缺缺。嘿,结果你知道吗?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把上老总了咧!"他一副在说天方夜谭的口气。 “喂,有没有搞错?你说的是我们老总?那个事事吹毛求疵的老总?范依侬那德行他怎看得上眼,而且那女的东西乱放是出了名的,老总不是有洁癖吗?上回秘书室有位小秘书将文件放颠倒就差点被骂哭了,何况是范依侬!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另一人扬高了声,仿沸深觉不可思议。 “谁和你开玩笑啊,就是我们家老总,这几天报纸上写得天花乱坠哩,方才会计室的阿惠才在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感叹老总不长眼咧。” 吕浩霆皱起了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他再听下去,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哇咧,哈哈,真不知是老总转了性子还是范依侬下了蛊。你知道吗?上回我还看到范依侬穿拖鞋来上班咧!” “拖鞋?真的假的?"其中一个男人笑出声,深感不可思议。 “真的,她呀,就这样一头乱发,穿着拖鞋就来交图,她那样竟然也敢上街还到公司来上班,我也真是服了她了。” “嘿,那种女人也能捞到金龟婿,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我看她以后也用不着工作了,等着当少女乃女乃便行啦。” 另一个出来洗手的闻言,补充道:“什么修了八辈子的福,拜托,哪有那么刚好啊,那个范怡侬可不是简单的料,我有个表妹在飞翔旅业做事,听人说,范怡侬和飞翔旅业老板的女儿是同学,她们是设计安排好的,先认飞翔的老板娘当干妈,然后再藉机接近咱们家老总。” “真的假的?” “还盖你吗?"洗手的男人一副深知内情的模样,不屑的道:“这些女人呀,为了钓金龟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咧。” “人家至少手段高明也真的调到金龟婿啦,怎么,心生感叹啦?是不是恨不生为女儿身啊?哈哈了—— “去你的!” 外面传来开门声,笑声跟着逐渐远去,吕浩霆这才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 他怎样也没想到来上个厕所竟然会听到这些,更没想到的是,侬侬会出现在他家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思绪飞快转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拖鞋?他从头到尾就只见过一个女人在公司里穿拖鞋! 那个女人他见过,方才经那两个男人一提,他立刻就想起了那位曾教他为之皱眉的女人,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女人就是侬侬,他很努力的回想,当那位带着两个熊猫眼。穿着拖鞋。一头乱发的女人脸孔重新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时,他的脸色也由青转黑。 懊死!那女的真的是侬侬! 她骗了他! 一回到家,范怡侬月兑下咬脚的高跟鞋,就冲进浴室里冲凉。 天啊,其不知这是什么鬼天气, 热死她了! 冲了好一会儿冷水澡,她终于觉得暑气全消,随手便套上那穿了好几年的米老鼠布袋t恤,这件长及膝头的t恤是少数几件没有被罗兰给清出柜的衣服,她那时为了要保住这件睡衣兼家居服,还和罗兰哀了老半天,她才让自己留下来的呢。 炳,这下她可真是庆幸她的先见之明,还好她有力保这件布袋装,要不然难得在家还得穿得挪手挪脚的,那不累啊。 随便拿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她顺手再拿个大夹子连毛巾和长发一起盘起夹在头上,然后照崴崴说的方法敷上今天该敷的滋养面膜。 好不容易将那面膜给均匀涂抹上脸,她洗好手走出浴室打开电脑上网收信。 啊,肚子有点饿。 侬侬看看时间,发现才三点多,想到离晚上吃饭时间还早,便去查了下崴崴给的面膜说明,确定这种面膜主要只在滋养肌肤没有紧缩的功能不用僵着不动;立刻快乐的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跟着又拆了包零食,才坐回椅子上开了一个聊天室和网友聊天,边打字边吃东西。 谁知道她都还没坐热,就听到电铃响了。 她快速的打了几个字告知网友,这才皱眉去开门,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按铃按那么久。 “谁呀?"她想也没想,猛地就将门拉开打算骂人。 谁知门一开,她整个人都呆了,事实上,门外的那个人在看到房里的情形后也呆了,他比她高一个头,所以里面的情形在一开门后就一览无遗。 只见小套房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她的衣柜半开着,床上则堆满了各式各样杂乱的电玩纸盒、说明书、光碟片、图稿、杂志、报纸、书籍、衣服,而电脑桌上则有吃到一半的零食和喝到一半的饮料,她看着那一团混乱,有半晌说不出话来,等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一低头看清了她的模样,他更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包在毛巾里的发梢还在滴着水,她的脸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淡绿色面膜,而她的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看起来像件抹布做成布袋的宽大t恤,而且她这次连鞋都没穿,只光着脚。 他上上下下将她给打量一遍,完全无法置信眼前的女人就是让他一时冲动求婚的女子—— 一时冲动!对,就是一时冲动! 此情此景,简直让他无法忍受,他知道他绝对无法和这个女的在一起,他也无法和她说话,他更无法想像将来得和这个绿脸怪女共度一生! 教他更生气的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当他看见她时,他还是冲动的想月兑掉那因为湿气而几乎贴在她身上的破布袋,然后占有她! 这简直太过分了! 难怪她从不让他送她上楼,原来根本就是因为她房间太乱,她不敢让他看,所以才百般找借口阻止他! 他开始觉得自己愚蠢到了极点! 他没有办法和她这样子站在这里讲话,所以他只是忍着火气,粗鲁的将相本交给她,一脸铁青的道;"换件衣服,把你脸上那鬼东西洗掉,我到前面公园等你,我有话和你说!” 死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侬侬真不知自己为何会轻忽大意至此,为什么她没想过打开门前先看一下门外是谁呢? 看着他气冲冲的离开,她简直惶然慌乱到了极点。 匆匆的将脸上的面膜洗去,再七手八脚的套上裙子,她很快的吹干了头发,却怎么样也绑不好,甚至在梳头时不小心扯到了好几次,后来好不容易她才找到一根簪子,将头发给顺利盘了起来,谁知穿鞋时又因为穿太快,摩擦碰到足踝上的伤口而疼痛不已,但她还是忍痛穿了进去。 她本想化一下妆,却因为心太慌。手又一直抖,她才干脆放弃。 好不容易将一切搞定,她才抓起皮包偎着忐忑不安的心,下楼到前面公园去见他。 远远地,当她看见手里拎着根烟的吕浩霆时,她差点胆怯的转身回家,可她的两只脚却像是有自己意志般地自动向前,走向他。 他站在草地上,看着她走近,一脸的面无表情。 两人对看着,沉默半晌,他突然开了口。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什么?"她一脸茫然,一副他在说阿拉伯话的模样。 “我说,我们不合适。"他再开口。 侬侬看着他,这次听懂了,可脑海里却没什么反应,只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冷。 “我要取消婚礼。"他又开了口,声音更冷了。 侬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我没有兴趣和骗子结婚。” “什么?"她愣住,一阵疼痛窜过心头。 “我说,我没有兴趣和骗子结婚!"他捻熄烟头,边将烟蒂丢进一旁垃圾桶,一脸的厌恶。 骗子?他竟然说她是骗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你以为我到现在还不知你做了什么吗?"他火大的说,想起那些男人说她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一想到从头到尾,她就是刻意接近他,设计他,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额头。 她还在发愣,心都还来不及痛,就听到他完全把她当犯人质问的话。 “我做了什么?"范怡侬顿了一下,开始觉得心在碎裂,奇异的是,她竟然还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她的灵魂抽离了身体,气若游丝的问:“你……凭什么骂我骗子?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我以为?"他一脸愤怒的说,"我可不觉得到处在传的事情会是我以为!你利用钟妈、利用我妈接近我,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亏我妈还以为你是怎么乖巧懂事,结果你全是装的,你可真行,把我们全都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因为他那声声刺骨的指责,她喉头一哽,泪在瞬间涌上眼眶。 “你敢说你认钟妈当干妈不是最近才认的?你敢说你这身打扮不是存心装的?你敢说你没有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切?” “我……不是这样的——侬侬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辩解,却被他给打断。 “省省你那些伎俩,要钓金龟婿,你尽避找其他蠢蛋去!” 他说完转身要走,侬侬见状,泪流满面心急的抓住他,想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浩霆,你听我解释……” 他觉得心痛,为她慌然流下的泪,可是他却更气自己那一时的心软,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不值得。 他冷着脸看着她紧抓着自己右臂的小手,狠下心道:“范怡侬,不要弄脏了我的手! 她在瞬间僵住,就这么一句话,她如遭雷击。"你……说什么?"她抬首,满脸泪痕。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有一时的不忍,却有更多的不甘和被骗的怨怒,所以他拔下了手中的订婚戒指,扔到了草地上,然后他听见自己冷声一字一句的说:“省省你廉价的泪水,你让我觉得恶心,放手。” 她看着那掉落地上的订婚戒,呆了一秒,然后慢慢睁大了眼,"我让你觉得恶心?我让你觉得恶心!我让你觉得恶心?!” 她一句说得比一句大声,跟着她终于放了手,或者应该说,她狠狠的推开了他,气急败坏的推开了他! 被了,她受够了,她已经自卑够了,这个混帐有什么资格骂她?他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范怡侬推开了他,然后歇斯底里的开始拿皮包打他,一边破口大骂一一 “你以为我为你做了什么?你这个该死的混帐王八蛋!神经兮兮的洁癖男!"她边打他边骂。 “我让你觉得恶心?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才让我觉得恶心!我是骗子没错!我骗了你、骗了钟妈、骗了我的好友。骗了全世界的人。也骗了我自己!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因为太过激动,她手里的皮包月兑手飞出,里头的化妆品顿时散落一地。 “我是个笨蛋,才会真心为你学化妆!"她气愤地拆下头上的发簪丢过去。 “我是个傻瓜,才会为了你去学穿衣!"她月兑下其中一只咬脚的高跟鞋丢了过去。 “我是个白痴,才会为你学煮咖啡,烫了手还得笑自己拙!"这次是另一只高跟鞋。 “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以为我整天闲闲不工作的吗?你以为有哪个神经病会无聊到这样来自我苦吃?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除了要背一堆从来没见过的化妆品,还得努力装淑女!你知道什么是腮红?什么是乳液?什么是睫毛膏?什么又是粉饼吗?你知道我为了你,每天早晚要在镜子前面各待上一个小时、每三天要敷一次脸、每隔一星期还得跑护肤中心吗?你知道整天要穿着那些高跟鞋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为了要穿那些鞋子,脚后跟磨破了多少次吗?"她握紧了拳头,气愤地对着他咆哮。 “是!我是个骗子!"她火冒三丈的吼道:“你以为你自己又高明得到哪里去?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做吗?如果不是你们男人老爱以貌取人,我犯得着这样委屈自己、这样低声下气吗?你敢说如果我没有打扮成这副模样,如果我没有装成你眼中所谓的淑女,如果我没有穿得漂漂亮亮,你会看我一眼吗? “是!我的确是个骗子!"她忿忿的抹去脸上不断滑下的泪,怨怒的道:“还是个愚蠢到极点的骗子,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的接近你。想尽办法的讨好你。费尽心思的装淑女!才会以为你就是那个会真心爱我的男人,才会为你改变自己! “是,你了不起,你厉害,你高贵得无法匹敌,我不过是路边的小花,没有高贵的气质,也不是什么鬼淑女,我是个骗子,会弄脏你的手,下贱得配不上你!"她气急败坏的吼着,眼角波光闪闪,用力的想拔戒指,一下子拔不下来,她气得直跺脚,眼眶里的泪都给跺了下来。 吕浩霆被她这难得的河东狮吼给吓愣住,直到这时才稍稍的回过神来,见她在拔戒指,他莫名其妙的心慌,方才接收到的讯息还没完全消化完。他想伸手阻止她,却见她顾不得手痛,硬生生的将订婚戒从手指上给扯了下来。 “吕浩霆!戒指还给你!你尽避拿去送你心目中的标准淑女,我祝你和她永偕白首,希望等她人老珠黄年华老去的时候,你不会和她相对无语!” 她用力的将订婚戒指朝他脸上丢去,说完一转身,流着泪、光着脚,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戒指从空中飞过,锐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脸颊,然后滚进了草堆里。 吕浩霆楞愣的瞪着侬侬有如马雅女战神般,神勇地打着赤脚穿越马路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许久之后,他看着侬侬散落一地的物品,他蹲坐在草地上,转而瞪着那些东西发愣起来。 一直到太阳西下,天色泛着橘红光芒,他才开始拿起她的皮包一一收拾起那些散乱的小东西,她的口红、吸油面纸、粉饼、零钱包,还有两张纸。 他摊开那两张纸,只看到其中一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化妆程序,另一张则写明了煮咖啡的方法,还有如何分辨各式各样咖啡豆的特征和办法。 两张纸因为常常被人拿着看,边缘都起皱了,上面空白的地方还让她用更小的字注明了些微的细节。 他的心一阵抽紧,知道她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捡起落在不远处的高跟鞋,也心疼的发现在脚踝处的确有着磨破脚的点点血迹。 懊死! 发愣的瞪着那双鞋和那两张纸,吕浩霆发现自己实在混帐到了极点。 夕阳逐渐西下,夜幕低垂,他坐在公园草地上开始认真思考所有的事情。 当范怡侬光着脚,倔强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满身狼狈地出现在咖啡店门口时,白云同情的看着她,却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笑。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讶异呢?"她说。 侬侬吸了吸鼻子,神色自若的打着赤脚走进店里,忿忿不平的自嘲:“因为我一向是个笨蛋,笨蛋会做蠢事! “你就这样走来?"白云双手抱胸,看着她那双脏得像乞丐的赤脚。 “反正我当白痴引人注目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自暴自弃的说,然后坐到了椅子上,拿了张面纸擦掉脸上的泪痕。 “说得也是。"白云嘴角噙着微笑, 从慧黠的黑眸看戏似地闪着灵动的光芒。 “喂!"侬侬不高兴的发出声音抗议。 “好,不落井下石。"白云笑笑,同意收兵,只道:“既然你失恋了,我找大家来开个失恋庆祝会吧。” “你怎么知道我……"她一时哽咽,只眼又迅速堆积泪水,后面的话全说不出来,只听她哇的一声,突然就抱着白云的脖子哭了起来。 白云拿她没办法,苦笑了一声,只好拿行动电话一听见侬侬那震天价响的哭声,就自动挂上电话来店里报到了。 晚上七点,全员到齐。 白云在五点就将侬侬换手给崴崴安慰。崴崴又在六点换手给阿芳,不过阿芳可没那个胆将侬侬交给罗兰,事实上,哭了两个小时的侬侬,也不好意思再抱着罗兰继续哭下去了。 包何况,罗兰进门后,劈头就教训她道:“你哭啥呀你!失恋有啥好哭的!男人再找就有了,你没听过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吗?” “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这一个啊……"她呜咽着。说实话她离开公园没多久就有些后悔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爱他的呀,如果她肯好好解释就好了。 “那为什么会搞到分手咧?"罗兰头痛的问。 侬侬抽抽噎噎地,花了两个小时才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所有人听完真的快昏倒了,罗兰第一个发难,"靠,这种男人你还理他干嘛?叫他去撞壁啦!” “对啊,叫他去撞壁啦!"阿芳跟着义愤填膺地附和。 “我也觉得他大小题大作了。"白云皱起了眉头说。 “岂只小题大作,我们的确是设计他了没错,但也没拿着刀枪逼着他向你求婚啊,那从头到尾可都是他自己开口的,凭什么到最最后才来怪人!王八蛋!"崴崴可是火到了极点,差点气到七窍生烟。 “侬侬,你做得好!那种人我们不希罕,我从家里的姻缘簿里随便抓一把都一大堆条件和他差不多的,你要多少有多少,我帮你介绍!最好气死那个王八蛋!"罗兰一拍桌子,横眉竖眼的娇声喝道。 “对啦。对啦!真可惜你没顺便踹他两脚,要是我一定扁到他不能下床!"阿芳在一旁帮腔,哇啦哇啦的凑热闹。 听着好友你一言我一句的,侬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原本快熄的怨气又升了上来,"你们说得对.他真的很过分!” 不一会儿,一群女人跟着就开始对天底下的男人口诛笔伐起来。 白云看着几个姐妹淘越聊越激昂,便起身为大家煮了壶咖啡,谁知水才要开,店里的电话就响了,她走去接电话,边扬声:“侬侬,帮我顾一下咖啡。” 侬侬走到柜台接手煮咖啡,几个女人依然在讨论男人的薄情寡义、花心负情,没多久,咖啡就在侬侬的照料下煮好了。 她将咖啡倒人各个咖啡杯中,白云刚好也讲完电话,便和她一块儿将咖啡送到桌上,两人才坐稳,五个人趁此机会喘口气,同时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一一 噗的一声! 阿芳和侬侬毫不客气的将那口咖啡全喷了出来,喷得满桌子都是;罗兰和崴崴则全吐回了咖啡杯中;而白云,她一脸诡异的含着,好半晌,才用力吞了下去。 “我的老天!这是什么鬼东西啊!"阿芳怪叫着,忙拿开水漱口。 “咖啡豆坏掉了?"罗兰瞪着白云看。 白云惶惑的摇摇头,"不可能,我刚刚才煮给客人喝过啊。” “那是怎么回事?这东西能卖才有鬼!"崴崴白着脸,看着那咖啡豆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堆大便。 四个人同时静默下来,然后一同转头去看坐在旁的侬侬。 罗兰再度首先开口,不过她虽看着侬侬,却是问着白云:“你教她煮咖啡有试喝过吗?” “没有。"白云皱眉,摇头,"我不怎么喝试煮的咖啡,我要侬侬自己喝。” 四个女的看着罪魁祸首,异口同声问:“侬侬?” “人家……人家忘了嘛……"范怡侬一脸心虚,不过还是狡辩着,"可是……可是浩霆有喝啊,我每次去都煮一大壶,要是不好喝的话,他怎么可能每次都喝光?” “你确定他没有倒掉!"崴崴狐疑的问。 “才没有。"侬侬嘟起了嘴。 “说不定他偷偷的倒。"阿芳忍住笑,小声的讲。 侬侬瞪了她一眼,"我整天和他在一起,亲眼看着他喝完的。” “你从来没想试喝看看吗?你怎么会煮了那么久远没发现?"白云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看。 侬侬嗫嚅着:“就是因为他第一次就喝光了,所以我想我煮的应该还不错,他爱喝就让他喝,我才会没想过要去试试看啊……” “我的天啊,这种东西他可以喝下一大壶?还好几次?"罗兰无法置信的拍着桌子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这家伙一定是个神!” “或是笨蛋!"崴崴在旁附注也跟着在笑。 “搞不好他没有味蕾!"阿芳笑着补述。 侬侬听着好友的调侃,一张脸只有越来越红的份。 “不可能。"只听白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摇头否定阿芳的说法道:“忘了我们查到的资料了吗?他对咖啡很挑剔的。” 因为这句话,所有人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白云看着侬侬,温柔的开了口,"也许……是因为他爱你,所以才会对这咖啡甘之如饴。” “才……才怪。"侬侬低着头,紧抓着面纸,咬着下唇,不肯再给自己一次希望。 “如果他不喜欢你,他就不会每次都乖乖将这种咖啡吞下去,至少我就不会,事实上,就算我喜欢一个男人,我也不可能为他吞下这一种咖啡,但他却为你喝了,不是吗?"白云柔声说着。 “这种事是因人而异的。"依依辩驳着。 “是啊,可是他很挑的,如果没有原因,他不可能会一声不吭的喝下这种东西,你比我还了解他,你该知道的,对吧?再说,他要是不爱你,无论我们如何设计,他也不可能会向你求婚的。我们在一开始就警告过你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了,你也说你还是要试,为什么还是想试,因为你知道这事还是有希望的,他是反应激烈了一点,但我们有错在先,而你知道他,你也懂得他,你本就该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侬侬双手更加紧握,面纸都让她揉成一团了,她还是没抬头,只不发一语。 白云再继续劝道:“我问你,他是个不讲理的人吗?” 侬侬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真的可以忘记他吗?可以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可以就这样轻而易举放弃?” 侬侬无声的掉下泪来,再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如果你肯好好和他解释,没有人可以保证结果一定会如何,不是吗?” 侬侬的泪掉得更凶,满脸眼泪鼻涕的。 白云笑了笑,拿了另一张干净的面纸给她擦泪,"喏,把脸上的泪擦一擦,我建议你快回去将那草地上的戒指给捡回来,然后再去试一次,就当是被骗,去和他说说看,如果真的不行,到时我们再来帮你出气也不迟。” “对啊,反正你当白痴当惯了,引人注目也不是第一次。"罗兰凉凉的在旁补了句。 此话一出,其他人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侬侬用泪眼颐了几位姐妹一眼,最后也不禁笑了起来。 夜深了,公园里早已亮起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吕浩霆一手拎着侬侬的高跟鞋,另一手则抓着她的皮包,一脚蹲跪在地上,努力的试着想从草丛中找出侬侬盛怒之下丢出的戒指。 从她离开之后,他想了许久,一直到他看到她高跟鞋上的点点血痕;和那两张纸后,他更是静下心来好好的将所有事情想了一遍,他开始反省,关于他的生活、他的心态、他的恐慌,以至于他一直不肯面对的自己。 看着她留下的东西,他终于将所有的事情想了个透彻,面对了自己之后,他也才终于看清了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知道他要她,事实上,经过下午的争执之后,他才发现,他其实是爱她的。所以才会对她的设计感到那么的生气,却又在明了她行为的原因之后,如此容易的又深陷下去。 她没有错,错的是他。 她只是努力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而他非但泼了她一桶冷水,到最后还因为被怒气冲昏了头,加上下意识的恐慌,而伤害了她。 他是个混帐,他伤了她的心,只因为他害怕再度面对同样的难题,当他在男厕听到侬侬所做的事情之后,他甚至没有试着去查证,便一概断定了她的错,他像是在茫茫犹豫不决的浓雾中,一下子抓到了可以依循方向的绳子,想也没想的,他抓住了就不肯放手,甚至不肯想这条绳子到底会通到哪儿。 他只想找到解套的方法,所以便找了个最方便的方法,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怪到她头上去。颊上被戒指划破的伤莫名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实在是自作自受,侬侬说得没错,他真的是一个该死的混帐王八蛋!他怎庭会如此的盲目? 她是这样的爱他,他却只顾着用冷绝的言语保护自己、伤害她。 一想到下午他口出的恶言,和她受伤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嘴里不觉苦涩了起来。 用高跟鞋扫开一丛草,他努力的想看清地上的东西,想找出那被她丢弃的戒指,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就算他找到它之后,他该如何让它回到它该在的手指上,但他却确切的记得那天他骑虎难下的带她去选订婚戒指时,她脸上的喜悦。 她一定还是爱他的,既然她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么,或许他还是有些希望的。 扫开另一丛草,他眯着眼在草地上做地毯式的搜寻,心中则想着也许这次该他找老妈和钟妈帮忙,他只希望到时他去求她们时,不会让两位老人家拿着扫把将他给赶出门来。 懊死,这里小蚊子好多。 他放下高跟鞋,挥手扫开飞舞的黑蚊,深深感到自己的愚蠢,却也觉得真是报应。 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继续沿着七里香的矮树丛,模索着眼前这片草地,纳闷那订婚戒指究竟弹跳到哪里去。 奇怪,依当时的方向来讲,照理说应该是弹跳到这边才对啊!还是说被树枝弹到了另一边去? 再次确定了这边地上没有,他转身继续往回找,想再看看是否自己遗漏了哪个地方。 就当他重新回到两人吵架的那附近时,远处一辆汽车经过,他突然看见距他一尺远的七里香矮树丛的路口边有银光闪了一闪。 啊?我找到了!在那里! 他赶紧移过身去,伸出手想拿它,谁知头才凑了上去,下一瞬就叩地撞到一个硬物,而他的手非但没模到冰掠的泥地,更没模到那像戒指的东西,反而烛碰到了一个柔柔软软,带点温度,模起来像手的东西。 “噢!"一声轻叫在他撞到东西时,瞬间响起。 他猛一抬头,就看见了在七里香树丛另一边的她。 “侬侬?"他呆住,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看到她。 她像是也没料到他会在这里,也愣了一下,但也不过是一下下而已,下一秒,她就板起了面孔,冷声问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他回问。 “关……关你屁事,我回来找东西不行吗?” 她拉不下脸,也不知该如何和他说,不由得用恶劣的语气来掩饰心慌,一边急着想将手抽回身,顺便将手掌下的戒指捡回来。 “找什么?戒指?"他明知故问,硬是压住了她的手,不肯放开。 “谁说的,我找……找我的高跟鞋,那鞋子很贵的,像我这种小老百姓买不起太多双!"她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 “哟,你的高跟鞋。"他闻言,放下另一手的皮包,拿起方才搁在地上的高跟鞋还给她。 没料到他手上竟有她的高跟鞋,她一时语塞,粗鲁的收下。 “好了,你的高跟鞋找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一副赶人的口气,侬侬气不过想走,却又怕他发现她手掌下的那颗戒指,而让她的谎言被戳破,是以只好又道:“我还要找我的耳环——” 他用空出的一只手将耳环从皮包里拿出来给她。 她气闷的瞪着他,"还有口红——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将口红递了过来,侬侬生气的接过手,嘴里继续着:“零钱包、粉饼、吸油面纸——” 她说一样,他就拿一样给她,她气得两颊鼓鼓的,却不能说什么,只能一样一样接过,最后他才将整个皮包还给她,笑笑的说:“好了,没了吧?” “你——"侬侬眼眶一红,咬着下唇,瞪着他那张俊脸,"气恼的道:“我讨厌你!"说完她豁出去的抽回手,戒指也不拿了,站起身转身就要跑走,却被他紧急给捞住了腰,硬是将她给带进怀中。 “放手!"她泪眼盈眶,气苦的拍打他环在她腰上的手。 岂料他却反手抓住她的小手,顺势将那从地上捡回来的戒指给套回她在手的无名指中。她一楞,还在呆,他却趁势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在看到她先前因为硬拔戒指下来,而在指节上造成的破皮时,不由得心疼不已,他将她的手指凑到嘴边亲吻,满脸抱歉的说:“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那重新回到手上的戒指。她紧抿着嘴,忍住泪,戒慎的看着他。 怕她又将它硬拔下来,他不肯放闲她的手,只抬起另一只手轻触她的脸,沙哑愧疚的说:“今天下午是我的错,我……我年轻的时候,曾有过一次不欢而散的婚姻,那次的经验不是很愉快,我很怕再重蹈覆辙,从那次之后,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婚姻,我也不想结婚,直到遇见了你,直到妈和我说你去相亲,我才害怕起来,怕自己会错失幸福的机会,因为这样,那天我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和你求婚。” 一时冲动? 侬侬闻言一疆,气得又想拔戒指,想挣月兑出他的怀抱,"既然是一时冲动,那今天下午可如了你的意了,这个东西还给你,我不希罕! “不是这样的!侬侬,你听我——"怕她又伤了自己,他紧急握住她的两只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以为我是一时冲动,但其实那只是借口,因为我害怕……” 害怕?侬侬愣了一下,不由得停止了挣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顿了一顿,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事实是,我害怕自己会再搞砸一次。” “什么意思?因为你害怕之后会搞砸,所以干脆自己先搞砸它?你那是什么理论?你当我是白痴吗?"她火由心起,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是的……"他尴尬的回答,虽然说不是,其实他自己也不怎么确定,也许他下意识的确是这样认为,所以才会做出那些混帐事。 他苦笑了两声,镇定了心神,才道:“方萍……我的前妻背着我红杏出墙,而且和她在一起的人还是我相交十多年的好友。我原先的确是气他们俩的背叛,但事后想想,若不是我先搞砸了和方萍之间的关系,她也不会想要向外发展,然后,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不适合婚姻生活……” 侬侬呆住,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他怎样也没料到,他上一次的婚姻竟然是这样结束的。他茫茫然的看着他,不由得开口:“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在告诉找,你怕我像你前妻一样,偷人偷到你好友身上,所以你才借故取消婚礼的吧? “不是……也算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他先是否认,见她一脸不信,才改口承认,然后道:“最主要的是,那天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没时间想大多,等到了后来,我越来越怕我们之间不会成功,我不想到了最后和你又变成了和方萍一样,夜夜相对无语的情况……” 侬侬闻言咕哝了一句:“这你大可放心,我话多得很。” 吕浩霆听了一笑,拉着她的手,自嘲的说: “我知道,只是我被自己的反应给吓到了,你懂吗?我从来没有像那天如此冲动过。一切都失控了,我完全无法思考,我想我真的被吓坏了,原本正常的生活,突然在一夜之间全数改变,我又要再度套上婚姻的枷锁,而这一切又是这么的教人措手不及,一部分的我深觉愉悦,另一部分的我却恐慌得失去了行为能力。” “因为这样你就伤害我?"她怨对的瞪他。 他将她拉近,轻轻拥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边,靠着她轻声说:“对不起,我想我才是那个笨蛋,你下午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这次是真的冷静下来的思考,看着你生气的将戒指拔下来丢掉,我才晓得自己是爱你的,我知这自己很不应该,我想你说得没错,我也不是完人,我并没有比你高明到哪里去,我也有我的缺点,我的怯懦,现在你知道真实的我了,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你还愿意要我吗?” “我以为你下午才叫我不要弄脏你的手。"她赌气道。 “那是气话。"他苦笑着。 “我以为你说我让你觉得恶心。"她嘴硬的继续说。 “你也说我让你觉得恶心啊!"他仍然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语气听来既无辜又疲累。 “不要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她板着脸,不肯轻易原谅他。 他闻言哀怨的叹了口气,才道:“我找戒指找了好久,我以为你爱我。” “才才才……才没有!"侬侬脸一红,尴尬的辩驳。 “我以为你挖空心思,绞尽脑什、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就只为了要爱我。"他轻笑,缓缓的说。 “你你你你……你少乱说!"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想椎开他,可是他动都不动,还是懒懒的靠在她身上。 正当侬侬想尽办法要推开他时,却听他说了句"侬侬,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侬侬话才问完就翻了个白眼。 她不敢相信他还好意思这样神色自若的提,好似下午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更不敢相信的是,她竟然还问为什么! 最教她难以置信的是,这男人竟然靠在她的肩头上,以那副极其性感的醇厚嗓音,贴着她的脉动,慢条斯理的说:“这样,我以后才可以告诉我们的女儿,是她可爱的妈咪鼓起了勇气来倒追我——” 她顿时无言,小脸更红、心跳更快,因为想到如何制造小孩的过程。 “对了,我还可以告诉她,你第一次主动亲我的时候,一不小心还睡着了。"他开玩笑的又冒出了一句,这次是在她耳垂边。 她这下可是羞得脸上都开始冒烟,急忙推开了他,嗅道:“吕浩霆——” 他轻笑出声,半点不介意她气得蹦蹦跳,只道:“你如果帮我找到我的戒指,我就考虑把角色颠倒过来如何?” “那又不是我丢的……"她嘴硬心软的说着,却还是蹲了下来,继续陪他寻找男戒。 “你的戒指也不是我丢的,我也帮你找到了……"他蹲在草地上;一手仍牵着她的柔荑。 于是,深夜公园中,就见蚊虫在街灯下飞饶,月儿在云梢上闪耀,而地上呢,则趴跪着一对男女,翻接着草丛。 “不要一直抓着我的手啦,很不方便耶……” “我怕你跑掉……” 她闻言,没再抗议,只听得一阵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得女方说了句——"我们结婚吧。” “好。"他语音带笑。 下一瞬,他就被她推倒在地上,他则越笑越大声,直到她也跟着开始笑。 他们两个人倒在草堆上,就这样牵着手,仰躺望着月儿傻笑。 当天际泛起第一道晨光,她一转头,便在两个人的脑袋瓜中间,发现了那只他们俩找了一整晚还不见踪影的男戒。 它躺在草皮上,沾着露水,金光闪闪的反映着晨光——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