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吉祥》 黑姑娘忏悔篇 神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 每回截稿日期将近时,黑姑娘都会蹲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的星光,祈求时光能够倒流,或是像某部电影情节一样,时光会不断重复土拨鼠节那天一样,这样子我就可以有很多时间去吃饭、睡觉、看书、查资料、想故事,如此这般过了一年,当日子回复正常时,就算只剩五天的时间要交稿,都能十分充裕的将想写的东西写进去,而不会有漏失的遗憾发生。 当然。这种时光停止的事从来没发生在黑姑娘身上,所以我渐渐变得很没良心,还会在故事还没完成之时,把电话线拔起来,跑去睡觉、吃饭、看漫画…… 哇啊!别扁我! 我说过了,我正在忏悔,请让我忏悔完,谢谢! 交稿日前五天的凌晨,我肚子痛得无法入睡,突然想起某大姊大在此时会说的话,“我告诉你,这个叫报应。就是老天爷在惩罚你!” 呜……冤枉啊!大人。人家这回可是很认真想准时交稿的。 肚子痛得要命的同时。我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等热水烧开,我家的猫蹲在地上一脸同情的看着我,突然之间,我很怕自己会就这样死掉,来不及将所有未完及脑海中早冒出来的故事写完。 那一日凌晨,我很认真祈祷,在吞下了两颗胃药,又勉强喝了一杯热开水之后,还是决定不叫醒老姊送我去挂急诊,而是爬回床上躺着,希望疼痛自己会好。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祈祷,虽然我已经食言过无数次了,但想来这次祂还是决定再帮我一次,所以疼痛感虽然没有马上消失,但还是能入睡了。 天亮后,和朋友通电话,对方突然冒出一句,“我们这辈子会写小说,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所以才会被罚来做这一行。” 我闻言愣了一下,脸上出现黑线条,苦笑想着,不会吧?没那么惨吧? 但一思及凌晨的肚子痛,我突然有点毛骨悚然起来。 上辈子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黑姑娘在写稿时一直在想这件事,说不定真的上辈子拆散太多人的姻缘,所以这辈子才会生来罚写爱情小说。哈哈哈,只希望自己不是那个把人家红线乱牵的月老徒孙。 看到这里,也许很多人怀疑黑姑娘已经写稿写疯了,但请放心,我没事,我只是三不五时要发作一下而已,这是从小就有的病症,不是入这行才开始的。在此也请各位同行放宽心,不过我不保证这种疯病不会传染就是了,哈哈哈! 新的一年又来到了,黑姑娘恭祝大家阖家吉祥、万事如意! 神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 黑姑娘再度虔诚的蹲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星空祈祷,希望老天爷就算不能送点时间给我,也送点钱钱过来,就算没有钱钱,派个帅哥天使来也是聊胜于无啦! 神啊,我的愿望真的不多,请多给我一点时间…… 不过,若真的没时间,我真的不介意折合新台币的,如果你嫌麻烦,金币也行啦! 或者你真的没空,那我不介意你去催眠一下大姊大大和大姊大大大,帮我加一下稿费也行的,我真的、真的、真的完全不会介意你去催眠她们的,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喔。 帮个忙吧,亲爱的各路神明们! 楔子 除夕。 这样的日子,是天寒地冻却又温暖的,大部分的中国人都在家里吃团圆饭,享受着亲情,除了孙家。 是的,除了孙家。 孙家是一个有点平凡又不会太平凡的家庭。 平凡是当然,因为他们同样有着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眼睛、两个耳朵,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不平凡却是因为他们很像,鼻子像、嘴巴像、眼睛像、耳朵像,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就像同一个人。 没错!他们是双胞胎,是双胞胎还不打紧,诡异的是他们家族全是双胞胎,他们的父亲是双胞胎,已经作古的爷爷也是双胞胎,他们家的女人——很会生双胞胎。 很凑巧的,这一代的孙家兄弟,一年前同时爱上了一对姊妹花,更巧的是她们也是双胞胎,更更更巧的是这对姊妹花同时怀孕,而现在要生了! “啊——”一声惊人的惨叫从产房中传出来。惊得外头众人全站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生了吗?” 一堆人全挤在产房外向内看。 “白痴!那么可怕的声音怎么可能是baby的,是天鸿被玉珍咬了啦!”挤在最前面的中年女人开口报告实况。 “哇——”另一声惨叫。 “这次是天翔,咬人的是玉铃。老头子,你两个儿子怎么都叫那么大声,真是丢脸……啊!他们俩竟然昏倒了。啧,你们男人真是没有用,竟然这样就昏了。” “老婆大人,儿子不也是你生的,谁教你不将他们生勇敢一点!” “耶!你敢怪到我头上来”她还要再骂,产房却传出婴孩的哭声。 “生了、生了!” 众人一阵欢呼,打断了夫妻俩的拌嘴。 同一时间外头响起震天的鞭炮声响,大家心有灵犀的看向时钟,只见秒针刚过十二点整,新年来了! 这下是双喜临门,众亲戚纷纷互道恭喜,等到一阵纷乱过去,大家才进到产房,刚才报告实况的中年女人开口问着儿子们,“天鸿、天翔,你们打算给女圭女圭取什么名字?” 天翔说:“她们虽然不是双胞胎,却同时出生,又是在大年初一的凌晨,为讨吉利,所以我和大哥决定叫女儿……” 兄弟俩互看一眼,很有默契的一人一句道—— “吉祥。” “如意。” 第一章 还好不是恭喜发财! 要不然她现在岂不是要叫孙恭喜,一天到晚恭喜、恭喜的,又不是天天过年。这种名字也想的出来,真是服了老爸。 孙吉祥提着三、四袋的东西在大太阳底下走回家,无力的想着,不过现在叫吉祥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活了二十多年,只证明了一件事,她老爸真的很不会取名字。 她名唤吉祥,照理说应该是很吉祥才对,偏偏她属于那种“名不副实”的人种,从小到大什么倒霉事都会给她遇上,大祸是没有啦,但小祸却不断! 走在路上不是跌到水沟、就是被骑车的撞,再不然就是天外飞来一颗小白球,不管她怎么努力、用力、死命闪,铁定会被砸个正着! 好,既然走路不行,那她骑车会好点吧,结果不是车子拋锚,要不就是买没三天就被偷了。 换开车?那就更惨了,买车的当天台风过境,车子泡水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招牌砸中,还没开到五公里的新车就这样报废了,她也从此打消买车的念头。 小时候每天出门时,吉祥的衣服一定洁白如新,可是回家时,衣服一定是破破烂烂的,因为她每天生活都倒霉无比,不是被狗追、就是被虎头蜂叮,要不就撞到电线杆啦、被天外飞来的某物砸到啦、跌下楼梯啦……等等一大堆衰事;而这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反正她简直从头衰到尾,是个超级大“楣”女。而且还衰名远播、红遍邻里。从小到大她永远是学校的超级名人。 啪啦! 手上的提袋断裂,不过东西却没滚落一地,因为吉祥早已被一身霉运锻炼精了,所以装了两个袋子。 就因为她从小就很倒霉,结果反倒练就出超级的应变能力和仿佛以电钻都穿不过的厚脸皮,因为倒霉和丢脸几乎是画上等号,她要是脸皮薄一点,早八百年前就跳楼自杀了! 来到了上坡路的最高点,吉祥喘了口气,向右转。一片盎然绿意往前伸展,她举步向前穿过绿荫底下,往家门而去。 微风徐徐,花草的香气扑鼻而来,绿叶在阳光下摇曳。 她家前面的这条老巷,是这寸土寸金的城市中难得没有被改建的老街,两旁的屋子都还保有古老欧式混合的味道,所以家家户户都有院子,虽然不大,但在这城市中,已是难见的景象了。 包何况不知是何原因,这儿的植物总是长得过于茂盛,爬出墙的枝叶比比皆是。春天一到,绿色植物每年都像是迫不及待一般,争着向外探看。 有时她总觉得似乎在一夜之间,就会看到整条街的绿树发出女敕绿枝芽。 头一低,避过了一枝延伸到街上的粉色九重葛,吉祥终于看到了自个儿家门。 来到绿色门前。她先将两手的提袋放到地上,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谁知道她才要将钥匙插进匙孔,突然一只花猫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横过她的身前。 “赫?!” 吉祥吓了一跳,被猫尾巴扫到右手,手上一个没抓稳,钥匙竟掉到地上,从水沟盖上小小的缝中滑进了水沟里。 那只肥胖的花猫一落地,立刻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shit!懊死的猫!”她懊恼的骂了一句,忙蹲从那只有一指宽的缝中探看。 只见那串银色的钥匙躺在水沟里,水流从钥身潺潺流过,虽然知道不可能捞得到,吉祥还是伸出手,试着想穿过那道细窄的缝口,但她的手只伸到一半而已,到了手掌处就下不去了。 吉祥不爽的将手抽了出来,那几只钥匙反射着洞口透进的阳光,似乎是在耻笑她的无能为力。 “可恶!”她皱起了眉,抬头四处搜寻了一会儿,却不见任何能帮助她捞起钥匙的东西。 她重新站了起来,不悦的瞪着绿门上的锁孔,然后又看看在水沟里躺得怡然自得的蠢钥匙,顿时觉得心有不甘。一仰首,她看见家门内生长过盛、延伸到墙外的枝干,想也没想就踮脚将它给折下一段,然后去掉枝叶,再度蹲趴在水沟旁,试着勾起钥匙。 因为缝窄,沟里又暗,加上她挡住阳光,得要很努力才能看到那串钥匙,好几次她差点将它给捞起来,但都捞起不到五公分,它又重新滑落。 “shit!shit!shit!死猫、蠢猫、王八猫!下次不要让我给逮到!否则我一定把你给烤来吃!笨钥匙、蠢钥匙,该死的臭水沟……”吉祥不爽的咒骂连连,一脸咬牙切齿。 当卓毅散步经过巷囗时,正好就听到这一长串的咒骂。 他停下前进的脚步,好奇的向老街里探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女人跪趴在地上,被牛仔裤包里起来的浑圆小屁屁翘得老高。 灿烂的阳光穿林透叶的洒在她可爱小屁屁上,这景象看起来实在是……呃,赏心悦目?!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女的是谁,那户红瓦白墙绿门的孙家,在他们这儿可是大大的有名,更别提他对于观察这女人的高度兴趣了。 “喔!可恶!”看着钥匙笫六次滑下细枝,吉祥又忿忿不平地咒骂了一声。 卓毅听闻她嘴里不雅的诅咒,嘴角不觉弯起,当他看见她气愤的站起身来,像三岁孩子般握紧双拳用力在水沟盖上猛跳两下时,他脸上的笑意就更甚了。 这女人,只有在没人时,才会表现出孩子般的任性。 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他微笑上前,谁知还没走到一半,就见她丢掉手中细枝,一脸火大的瞪着自家大门和围墙,下一瞬,她已经手脚并用开始爬起墙来了。 他见状,心头一惊,立刻迈开两双长脚奔跑起来,没有出声喝止是怕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而加速掉下墙来。 至于他为什么跑,是因为那老墙的顶上长满青苔,她十之八九会摔下来。 “哇啊——”吉祥好不容易一脚才刚攀上墙头,却因为墙头上青苔处处,手脚一滑又无处施力,身子一个不稳,竟从墙上倒栽下来。 眼看就要惨遭可爱的大地强吻,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打横里冲来一人。在最后一瞬时接住了她,或许该说是她将他整个人压坐到地上去了。 “你没事吧?”虽然被她压坐在地上。卓毅却不顾自己,只担心的问她。 吉祥一脸苍白,心魂未定道:“没……没事。” 望着她那张吓坏的小脸蛋,卓毅微微杨眉,讶异于她也会有吓坏失去镇定的模样,他还以为像她这种无敌女金刚,绝对不会有被打倒的时候呢。 “对不起。”稍微镇定下来的吉祥,抬眼看清救了她一命的人,却看见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啊,是你……”她有些微愕,竟忘了要站起身来。她认识他,这人住在离这儿两条街的地方,他和她勉强算得上是邻居。被归类为那种认识但不怎么熟也不怎么危险的人种。 半坐在地上的卓毅,一手撑在地上,嘴角笑意再度浮现。他也不催她从他腿上起身,只抬起另一手将她颊旁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钥匙又掉了?” “你怎么知道?”她蹙眉,一脸戒慎地往后仰身避开他的大手。 “你方才不是在挖钥匙?”他眼中的笑意加深。 边拍掉牛仔裤上的青苔边站起身来。吉祥不爽的闷哼了一声,当作回答。她不喜欢他那早知道一切的模样,好似她生来带衰,三天两头总是会掉钥匙一样……虽然那是真的,她还是深觉不爽。 “为什么要爬墙?你没有备分钥匙吗?”不介意她一张臭脸,卓毅跟着站起身来。 “有,在家里。”她瞥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却发现他似乎比记忆中还高,还是他本来就这么高,只是因为她总是远远看他,所以才不觉得。 这家伙站在她身前,她只和他双肩同高而已。 “你不是常掉钥匙吗?出门怎不带着?” 孙吉祥一脸悻悻,将视线调回深锁的大门,老半天才不甘愿的回道:“我忘了。” 忘了?卓毅好笑地看着她脸上不高兴的尴尬和倔强,然后转头看看那不算很高的围墙,才道:“如果我爬进去帮你开了院子的门,你有进屋里的钥匙吗?” 他要帮她爬墙? 吉祥一脸詑异,她当然有屋子的钥匙,因为她太会掉钥匙了,所以在院子的盆栽下藏了钥匙,想说就算身上的掉了,她只要爬进院子里,还是能进屋的。 没想到她半点没爬墙的天分,第一次爬墙就出师不利,加上如意这两天到美国去参展了,她现下不可能弄到另外一把大门钥匙,本想干脆去找锁匠,没想到他却要帮她? 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还是将她错认为如意了? 她和如意长得很像,但性情却有差。如意性情温驯爱笑,她则像个恶女一样,这附近有不少未婚男士都打着要娶如意做老婆的主意,但是他们却常常因为她们两人相似的脸孔而搞错对象。 看样子,他肯定以为她是如意了。 不过既然有人自告奋勇要帮忙爬墙,她当然十分愿意。 心念电转,吉祥忙对着他点头道:“有。” “那好,你在这等着。”卓毅微微一笑。转身爬墙,长手长脚的他三两下就越过了墙头。 看着他迅速爬过墙,他的轻而易举却让她有点生气,不懂为什么刚刚她爬得那么辛苦,他却简单得像是在走楼梯。 喀地一声。绿色的木门在吉祥面前朾开。 她看见他从门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开了。” 纵使不甘愿,她还是咕哝了一声,“谢谢。” “什么?”卓毅没听清楚,于是开口再问,但两眼却盯着她那几乎快要散落的黑发,她随意夹在发后的大发夹要掉不掉的,他忍不住伸手将它拿下。 长发如瀑般落下,柔和了她脸上的线条,如丝般的黑发圈着她的小脸,瞬间让她看起来更加女性化。 “你干嘛?”吉祥像被烫到似的跳开,怒目瞪视他。 卓毅将黑色大发夹还给她,淡淡笑道:“掉了。” 什么掉了?根本是他故意拿下来的! 吉祥一伸手,迅捷将发夹拿回来,却在同时瞄到他大掌上的擦伤,满腔的不爽顿时消退了些,换上了一点点的不安。 算了,看在他刚才救了她的份上,就别和他计较了。 她将骂人的话吞进肚里,弯身就要拿起放在一旁大大小小的袋子。 “我帮你。”他丢下这句话。竟也弯身帮着她提东西。 “不用了。”吉祥皱眉拒绝,但他其中一只长手巳先行提了两袋。另一手则和她同时抓住另一袋,两人刚好一人抓到一边提手,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道:“先生,谢谢你的帮忙。不过你应该还有事忙吧?刚才不好意思麻烦你,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哟,难得看她这么有礼。卓毅眉一挑,露出懒洋洋的笑容道:“我没什么事,一点也不麻烦。” 吉祥瞪着他,“你不用上班吗?” 上班?他露出诡异的笑容,道:“现在是休息时间。” 在下午三点休息?他上的是什么班?吉祥呆了一下,他却趁这时将那袋东西也接过,往门里走去。 “喂,你……” 吉祥追了进去,他那两只长脚早已让他穿过庭院到了屋子门外,杵在那儿等她开门了。 可恶!所以她就是讨厌长手长脚的雄性动物!总是自作主张得让人生气! 想开骂。却不知该从何骂起,这人只是在帮她而已,她要是现在开口骂他。似乎有点过河拆桥。 不悦的瞪了他颀长的身躯一眼,吉祥认命地走到一盆蔷薇前,将盆栽下的钥匙拿出。走上前开门。 门一开,他理所当然的跟在她身后进屋。 “东西摆这里就好。”吉祥指着客厅的沙发道。 卓毅照做,未料东西才放好,一回身就看见她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盒家庭医药箱,满脸老大不甘愿的看着他道:“坐下,我帮你擦药。” “什么?”这回换他愣了一下。 “叫你坐下!”她不耐烦的皱眉重复,将医药箱给打开。 虽然看他不是很顺眼,但当吉祥见到那提袋把手上的血迹时,还是良心不安的决定帮他上药,因为再怎么说,他手上会擦伤都是因为她。 看她一张臭脸,卓毅乖乖坐下。 “把手伸出来。”她语音平平,也在沙发上坐下。 他伸出了手,好奇的看着她放在桌上打开的医药箱,里面有十几种药水和药片,还有棉花棒、ok绷、纱布、绷带、夹子、剪刀,他甚至看到一条橡皮止血带,这药箱里的东西齐全得让人咋舌。 她从里头拿出一瓶白色药水和夹子及一块棉花,然后握着他的手。沾着药水便往上头擦。 他痛得脸颊抽搐了一下,早该料到那瓶药是双氧水。 掌心伤口因那双氧水冒着白色的泡沫,她抓着夹子很快的拿棉花清了一次,然后又夹了个新的棉花,倒上双氧水,再清一次,动作熟练得不输医院里的护士。 她很快的帮他上了药,卓毅却觉得手已经麻痹了,他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很认真。她一向很认真,打从他笫一次见到她时,他就这么觉得了。 已经忘了他是从何时知道她这个人的,记忆中仿佛从小就有她这么一位女孩存在。她很有名,有名到他每次遇到她,都会忍不住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女孩。 他俩住家只隔两条街,从小就是同一所学校。却从来没有同班过,他们勉强算是邻居,勉强算是同学,也勉强算是认识,却不熟。 对,他和她不熟,只是互相知道对方,毕竟他和她三天两头都会遇见一次,或是擦身而过。高中时更是天天搭同一辆公车去上学,要不记得对方,实在有点困难。 不过卓毅却十分怀疑,她也许连他姓啥名啥都不知道,虽然他从小到大救过她许多次,因为他老是盯着她看,多少曾有几次及时让她幸免于难,不过他也怀疑她会记得。她实在太衰了,被人拯救的次数大概不计其数,至于没被救到的,那就更多了。 “好了。”吉祥帮他上好了药,露出虚假的笑容。“谢谢你的帮忙。” 知道她要赶人,卓毅露出自知之明的笑容,站起身道:“不客气。” 老实说,他一直不懂,为何她每次看见他都没好脸色,反倒是另一个就好多了。但说实在的,如意对谁都能露出笑容;相对于眼前一脸戒慎的吉祥,她堂姊如意似乎单纯得认为世界上没有坏人。 卓毅走出孙家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身后大门“砰”地关了起来,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穿过绿意盎然的街巷,他走回自家屋下。十年前他高中刚毕业,父母就将这屋子改建为三层半的透天屋,虽然空间变大了,却没了院子。 一进门,他感受到水泥屋特有的凉意,却莫名怀念起孙家绿意处处的院子里,那温暖的阳光。 两位老人家在几年前先后过世,他却始终记得,老爸先走一步之后,得了老年痴呆症的老妈常常会走失,每一次他都是在孙家院子里找到她,吉祥或如意总是会坐在孙家那日式的屋廊前,陪着笑呵呵的老妈吃西瓜。 老妈一直很喜欢孙家那两个女孩,虽然忘了其它的,却总是记得要他这儿子娶孙家女娃儿做媳妇。 妈过世时,孙家堂姊妹都曾来吊唁,那也是唯一一次孙吉祥没对他摆着个臭脸。 ★★★ 吉祥拿着菜刀,一刀切掉波菜菜尾,然后将整把菜切成三段,跟着全丢到菜盆里,水龙头仍开着,清水哗啦哗啦地流到盆中,然后满溢出来。 她将砧板上的菜屑清干凈,然后清洗了一下绿色蔬菜。重新接满了水,才将水龙头关上。绿色的菜叶在水中晃荡,阳光透窗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啊,她想起那家伙姓啥了! 吉祥瞪着泡在水中的波菜,记起那男的姓卓,因为他是卓妈的儿子。 不过,她还是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印象中,他们没说过几次话,方才那搞不好是这几年来说得最多的一次,也许前几次加起来还没今天多。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今天又不是假日,他竟然还休息? 吉祥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解冻。 她记得最后一次听到人们谈起他,是在几年前他刚从大学毕业,服完兵役回来的时候,听说他本来是在某家知名企业做企画,后来好象辞职了。 吉祥的思绪兀自转着,手中工作未停,再回身拿出一个小黄瓜,将其洗干净。 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接下来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无业游民吗? 她双手俐落的切着小黄瓜,很快的,那装小黄瓜的盘子就满了。 不会吧,一个大学毕业生几年都没工作,他靠什么过活?可是印象中她真的就没再听过附近的三姑六婆说他在哪儿高就啊。 切丁的小黄瓜够了,砧板上却还剩一根。吉祥见鸡胸肉还未完全解冻,便拿起小黄瓜,转身靠在流理台上,直接放到嘴里啃。 小黄瓜清爽微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小嘴反射性地咀嚼吞下。一双眼盯着厨房门外被夕阳染红的后院,百般无聊的思索着。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和那男人相遇的机会就变少了,以前是因为念同一所学校,所以几乎天天见面,怪的是她真的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大概是因为不同班的关系吧。 但她还记得有一回,班上的同学偷偷喜欢他,迷他迷得要死。说他长得又高又帅,非但是体育好,功课也好,那群女生整天就对着那家伙流口水,而她们每天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看到他下课经过她们班上走廊时。 奇怪的是,她其实知道他就是住在她家附近两条街远的那个人,但当班上女生想尽办法却弄不到他的地址时,她却一点也没意愿去告诉她们他住在哪里。 “又没好处。”吉祥皱了皱鼻头,喃喃自语着,又咬了口小黄瓜咀嚼着。 再后来对他的卬象,就是他在林菱的婚礼上救了她一次,接到从楼梯上被林菱误挤下来的她,那一天她还以为他会分辨得出她和如意呢,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之后他去读大学、当兵,她再次注意到他时,却是因为卓妈,当时卓妈生了病,有老年痴呆症,却老是往她家跑,幸好她和如意的工作都是常年在家,所以也不介意卓妈来家里坐坐。她们俩总会有一个得空陪卓妈。 那家伙很孝顺,因为他每次来带卓妈回家时,口气和动作都很温和,常是笑脸以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卓妈把他当成过世已久的爷爷、爸爸,甚至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有时候,同一句话或同一个问题,卓妈会重复好几次,她就曾看过卓妈问他“你几岁”这句话,在短短几分钟内重复好几次,但他从未曾厌烦过,就算他回答同一个问题重复了十遍以上,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吉祥将最后一口小黄瓜丢进嘴里,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卓妈过不久就去世了,但在她过世前,不管当时神智清不清楚,总是要这个年轻人或儿子赶快把握机会将孙家娃儿娶进门,说是不要让人追跑了。 他每每都会点头答应,哄着卓妈,说他改天就要人来说媒下聘。 但有一次,却让好心来帮他的女友听见了,只见那女的脸一白,刚开始还很冷静地质问他,未料却被脑袋不是很清楚的卓妈给骂跑了,记得当时…… “你不去追?”吉祥幸灾乐祸的挑眉道。 “追什么追?那女人那么小,看起来就是一副不会生的模样。年轻人,我告诉你,听老人家的话准没错,你看看,咱们吉祥胸是胸、是,看起来就是好人家的女孩,赶紧娶回去,包你明年就可以抱个胖女圭女圭!”卓妈兴致勃勃地硬将吉祥转过身来,要卓毅看,一副卖猪肉的模样。 吉祥措手不及,又不好忤逆老人家的好意。本来幸灾乐祸的表情立刻变得一脸尴尬。 “妈,你别这样……”卓毅将自家老妈的手给拉回来,他一副强忍住笑的模样,但眼底、嘴角的笑却怎样也藏不住。 这家伙!吉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岂料卓妈竟一把抓着儿子的手、再一把抓起吉祥的手,将他俩的手硬给拉在一起,大做媒人婆,笑呵呵地道:“来来来,牵着、牵着!瞧瞧,你们俩郎才女貌的,我看干脆明天就办喜事好了。” “卓妈……”吉祥听了哭笑不得,她才一开口,却感觉到握住自己的大手突然收紧,她抬眼看他,却看见他眼中无声的请求。 她不忍,一时噤了声,闭上了口。 他眼中露出感激的神情,然后才低首对着已有些微驼的母亲和颜悦色道:“妈,要娶媳妇也得一件件来,现在天色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和孙家谈细节好不好?何况吉祥家就在这里,她不会跑的。”说到最后时,他抬起头望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话题一下扯到她身上来,吉祥愣了一下,见眼前这对母子都在等着她的回答,为了不让老人家失望,也为了让卓妈早点放心回去休息。她只好僵笑着回道:“是啊,卓妈,我不会跑的。” “真的?”卓妈不安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他与她异口同声的回答。 听闻对方的声音,他们互看了一眼,她不自在的别开视线,不过幸好卓妈因为已经得到了保证,没注意到她神情不对。 经过两人再三保证后。卓妈她老人家才在儿子的护送下,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 望着后院在树影后斜照的橘红色夕阳。吉祥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感伤。 她转过身来,面对流理台,将已经解冻的鸡胸肉切丁,然后开了火,在锅里倒进了油,先拍碎大蒜丢进锅里,跟着才将切丁的鸡肉丢进热锅里炒。 不一会儿,她将切丁的小黄瓜倒进去。又丢了些辣椒,最后加进些许盐和味精调味,很快的炒好了一盘菜。 当吉祥将菜盛到盘子里时,不禁有些感叹。 其实她的厨艺是和卓妈学的,虽然当时卓妈得了老年痴呆症,记忆时好时坏,但每当她要做菜时,卓妈总会在旁叨念,教她如何煎鱼不破皮,如何煮荀汤而味不苦,如何将卤味卤得香q好吃,甚至如何调味、如何炖汤…… 虽然卓妈常常会忘掉昨天的事,而她与如意和卓妈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半年,但她们却深深觉得那半年好象又重新拥有了一位疼爱她们的妈妈。 也许那也是她们从不介意卓妈三天两头来拜访她们的原因吧。 第二章 铃铃——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死命的响,直像催魂铃一般。 咬着笔杆,卓毅皱着眉头。一瞬也不瞬地瞪着眼前的计算机屏幕,连看都没看那拚命作响的电话。 半晌,他爬了爬头上的乱发,烦躁的吐了口气,决定先存盘关机,出去走走。 大门关上时,茶几上的电话仍在响。 漫无目的地走出街巷时,一辆公车刚好到站,卓毅从口袋里掏出了零钱,上车将钱丢进钱箱,走到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才坐稳,公车便发出低沉的引擎声,然后缓缓上路,他一脸淡漠的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致。 车子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所以他常能看见一些片段的人事物。 等公车的老婆婆,在车旁和男朋友吵架的女人,穿西装骑机车赶时间的年轻业务,刚从餐厅走出来还在剔牙的人,对着车窗外吐槟榔汁的司机,穿着清凉、正在打手机的辣妹,以及其它各式各样在这城巿生活的人们…… 他从小就喜欢观察人。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情绪,各式各样的行为方式。不知道从何开始,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当工作不顺时,他就会四处晃,出来看人。 有时是在公车上,有时是在餐厅里,有时则在公园中。 他常一看就一整天,看着城巿里来来去去的人们,观察他们的行为,猜测他们是做什么的,有着什么样的个性、什么样的背景。 鲍车到了终站,开始折返,卓毅仍坐在原位望着窗外。 不一会儿,上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看看腕表,发现已到了下班、下课的时间。一位老婆婆从后门上车时。他起身让位,走到前面较空的地方,因为人高手长,他直接将手搭在横向的铁杆上。 鲍车继续停靠下一站,上车的人自后门鱼贯上车,下车的人也依续至前门投钱下车。 车子再向前行,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卓毅又往前移了些,站到司机的身后,打量起开车的大叔。 这人显然是一位随性开朗但十分自律的人,披在椅背上的外套洗得几乎泛白,驾驶座旁只有装着自制苦茶的宝特瓶,驾驶座前的窗台上黏了两个会弹动的可爱女圭女圭,每当车子震动时,两个小女圭女圭就会上下左右晃动。让人看了不禁会心一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机点亮了车内的照明灯。 鲍车中,有学生低首看着课本,也有人靠窗沉沉睡去,更有人满身汗臭的在冷气口纳凉,一群女学生挤在后面的位子上叽叽喳喳地谈论影视明星,几个站着的则是百般无聊地打量车上的广告。 卓毅正要收回视线时。在车后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吉祥? 他瞇了瞇眼,再度仔细瞧一瞧,那一手勾在吊环上、侧着头打瞌睡的女人的确是孙吉祥。 他本想向她移过去,但车上人正多,有些拥挤,他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隔着人群看着她。 她似乎很累,但站着打瞌睡的功力十分高超,公车走走停停地不怎么平稳,她都还能照睡不误,更厉害的是,在后排最中间的一位小姐下车时,她立刻眼明手快、一马当先的抢坐上去,然后倒头就睡。 呵!看来她搭公车的经验十分丰富。 鲍车又行驶了十多分钟,车上的人渐渐下了车,不再像早先那般拥挤,还站着的,连他在内也只剩五、六个。 眼看下车的站牌快到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到后面叫醒那似乎睡得很沉的吉祥时,司机却突然来个紧急煞车! 车子轮胎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几个站着的人差点因此跌倒,大伙儿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叫。 “哇啊啊啊——” 卓毅猛一回头,就见吉祥发出惨烈的惊叫,连人带坐垫一块儿从最后头跌跌撞撞地冲到前面来,一路上跟在她后头的坐垫还撞翻了一位小姐的提袋!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一瞬他大脚已经向旁跨出,两手张开就准备位置,刚刚好来得及抱住她,阻止孙大小姐撞破公车的前窗玻璃,不过他也被她撞得跌倒就是了。 鲍车上的人,包括司机。全都莫名所以的看着车前跌成一堆的男女。和陈尸在一旁的坐垫,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你没事吧?”卓毅忍着背痛,苦笑的看着怀中的女人。 吉祥见撞到的人是他,差点羞得当场挖个洞钻到列车底下去,但依照她以往的经验,她得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尽速离开犯罪现场才是上策,所以她只能红着脸,很快的爬站起来,不忘顺便捡起一旁的破烂坐垫,然后掏出一千元大钞,交给司机道:“司机先生,我要下车!呃……还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它突然就掉了,这给你当修理费!” 老实的司机一脸茫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接过坐垫和放在上面的千元大钞。反射性的开了车门。 吉祥抓着卓毅立刻落跑,才刚下车,就听见车上传来爆笑声。惹得街上的人都转头看。满脸通红的吉祥只能一脸镇定,假装没听到,快步转进最近的巷子里去。 一直到听不见那些人的笑声时,她才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手里好象多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一看,就看见他的手,然后是他的手臂,然后是他的肩,然后才是他微笑的俊脸。 “赫?!”她放开他,跳到一旁去,杏目圆睁的喝道:“你干嘛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是你抓我下车的。”卓毅好声好气的解襗。 吉祥想起了,她立时满面通红,一脸尴尬。 她到底抓他干嘛?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只是方才心慌意乱的,顺手就抓了他一起下车。也许是因为她下意识觉得他可以……可以干嘛? 她又呆了一下,才猛然想起,对了,是可以分散别人的注意力,不会让路人因为公车传出来的爆笑声,而注意到她身上来。 “对……对不起,呃,还有,刚刚在车上,谢谢你。”她红着脸,有些腼腆的道谢。 “不客气。”他微笑回道,忍不住问,“对了,车上那坐垫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坐上去时它就有点松了,可能底下固定的钉子松了吧。本来想说人坐在上头应该是还好,没想到司机先生会来个紧急煞车,我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已经……呃,往前冲出去了。”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卓毅看着她发红的脸蛋,笑道:“你好象和公车特别犯冲。” “哪有?”她不满的看着他,秀眉几乎蹙在一块儿。 “忘了吗?我上次看到你在公车上拆了人家支撑吊环的柱子。”他挑眉,不给她面子的道出她多年前干下的糗事。 “啊?!那是……”没想到他当时也在车上!吉祥张了张嘴,小脸又红成一片,只好嗫嚅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柱子的螺丝早就松掉了,谁知道一煞车它就……” 当时那柱子突然断掉时,她尴尬的只能以双手握着那柱子,对着司机和整车的人傻笑,简直糗到极点了。 “是吗?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神力女超人呢。”他嘴角眉梢带笑。 吉祥闻言,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有看到我身上穿着美国国旗吗?” 美国国旗?卓毅愣了一下,摇头回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她没好气的瞥他一眼,转身带头往尚在几条街外的家门走去,悻悻然道:“神力女超人,我哪有那么厉害,你以为在演卡通啊!” 卓毅跟在她身后。闻言差点忍俊不住。她或许不知道,在旁人眼中看来,她的经历的确很像是卡通。 试想,这世上有哪些人曾被一窝虎头蜂追过还盯得满头包?又有哪几个人曾被一群野狗追咬?又有多少人曾从山坡上滚下,额头撞到怪手,却只是头上肿了个包、流流鼻血,不到两小时又活蹦乱跳?还有多少人会为了玩警察抓小偷而去爬防火巷,直爬到四、五层楼的高度,却又因为害怕而僵在半空无法动弹。还得劳动大人去救她?还有,可能也没几个人可以在升旗典礼时,带队进操场,却一头撞到操场旁的灯柱,让司令台上的魔鬼教官爆笑出声了。 这女人,从小就不是普通的衰。他看过她被高尔夫球打过、被篮球砸过、被棒球k过;也看过她撞过电线杆、灯柱、墙壁、玻璃门,甚至是路旁的行道树;更常看到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各式各样的楼梯,像是百货公司的电扶梯、学校的水泥阶、公园里的木梯、火车站前的天桥。 他常常怀疑她这些年来如何在这些奇怪的小灾小难中生存下来。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其实并不算是衰,因为虎头蜂也曾叮死过人。被野狗咬到可能会得狂犬病,从山坡或楼梯上滚下来更常有人因此摔断脖子,但她这些年却好好存活了下来,还完整无缺。 也许她其实并不衰的,她虽然遇过不少倒霉事,但似乎总是有惊无险。 记忆中他远见过她在一次校外教学中,差点一坐到雨伞节身上。他当时要是再慢一点抓住她,她可爱的小大概就会惨遭蛇吻了。 望着前方那带着韵律感摇晃的小,卓毅脸上又露出了微笑,他扬眉心想,他很高兴当年救了她可爱的臀部,非常高兴。 ★★★ “吉祥呀,你最近在哪儿工作啊?” 当卖青菜的林妈妈拿塑料袋装高丽菜时,这个问题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传统巿场内,到处是各式各样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还有一些南北杂货,太多东西处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怪味。 有人在挑鱼,有人在挑菜,还有人在剁鸡剁鸭,叫卖声、挑菜声、菜刀声、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水珠从棚架滴落的声音,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人们在这儿买菜、问候、谈天、说长道短,也是一种奇怪的巿场文化。 吉祥蹲在菜摊子前头也不抬,又挑了些青椒扔进林妈妈递来的另一个塑料袋内,一边假笑应道:“在家。” “在家?”林妈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你上次辞职后还没找到工作喔?” 将青椒递给林妈妈秤重,吉祥强要自己保持笑容,说:“是呀,我是想说多休息一、两个月再说。你也知道,要是开始工作,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林妈妈眼中有着一瞬间不赞同的神色,但马上露出笑脸,附和道:“是啦、是啦,你讲得也没错啦……”她手中忙着秤斤秤两,道:“一共六十元。” 吉祥掏出钱包找零钱付帐,这之间林妈妈不忘继续道:“不过啊,我看现在不怎么好找,对吗?” “是啊。”吉祥将铜板拿给林妈妈,笑笑随口应和。 林妈妈本要将菜拿给她。却又突然蹲下来,热情的说:“等一下、等一下,我送你一些红辣椒。” “不用了……”吉祥不好意思地方要阻止她。但对方已经挑了些红辣椒丢进袋子了。 “不要和我客气啦!林妈妈从小看你长大的,这辣椒没几块钱啦,我知道你们很爱吃啦!”林妈妈热情的说。 “谢谢林妈妈。”吉祥不好再拒绝,只好笑笑道谢。 林妈妈却丝毫没将菜递给她的意思,笑嘻嘻地道:“不过吉祥啊,现在工作既然不好找,我看你年纪也有一点了,有没有男朋友?有的话,干脆早点嫁了,就不用在外面辛苦工作啦!” 望着林妈妈手上的那袋青菜,吉祥只觉得额上冒出樱桃小丸子般的黑线条,干笑道:“我没有男朋友。” “啊,你没有男朋友啊?”林妈妈瞪大了眼,一脸惊诧,随即兴冲冲地道:“那不然林妈妈帮你介绍好了。我和你说,三街的老蔡他儿子最近刚从美国回来,条件很好呢;还有、还有,五街王妈妈她儿子,听说最近也想要相亲结婚,他人长得是还好啦,不过他是一家公司的信息经理。就是打计算机啦,听说薪水很高,人也很老实啦!还有那个开中药店陈先生他儿子,年纪是大了点啦,不过条件不错……” “林妈妈,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吉祥见她一副没完没了、欲罢不能、越说越兴奋的模样,连忙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尴尬的苦笑道:“我现在还没结婚的打算。” “话不是这样讲啦!吉祥呀,你眼光不要太高喔,女孩子还是早点嫁较好,听林妈妈的话准没错。我和你说,陈先生他儿子当年就是眼光太高,才会到了四十岁还没讨老婆……” 林妈妈滔滔不觉地说,提着那袋蔬菜,一张嘴拚命八卦、八卦、八卦、八卦…… 吉祥望着那袋她已经付了钱的蔬菜,耳朵听着林妈妈不断说着东家长、西家短,顿时觉得欲哭无泪,脸上却还得保持着敦亲睦邻的微笑。 天啊!谁来救救她吧,她只是来买个青菜而已啊…… “林妈妈,这个白萝卜怎么卖?” 突然间听到身边冒出最近有点熟悉的声音,吉祥一转头,就看见那位姓卓的家伙,只见他笑眯眯地拿着白萝卜打断滔滔不绝的林妈妈,还非常自然的和这位巿场内的长舌妈妈闲话家常。 林妈妈一见到卓毅,双眼都亮了,立刻将那袋蔬菜给吉祥。热情招呼着这位卓家独子。 吉祥接过塑料袋。对于自己突然被晾在一旁,从八卦地狱中解月兑出来,还有一瞬的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听他和林妈妈一来一往的打太极,还尚且游刃有余。 “小卓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买菜啊?” “很久没看到林妈妈了,所以来看看啊。” “唉,林妈妈老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会啦,林妈妈还风韵犹存呢。” “呵呵呵。你这小孩子就是嘴甜。啊,对了,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啊?” “还是老样子。林妈妈,你最近气色好很多喔,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对啊、对啊,你也觉得我气色好很多喔?呵呵,隔壁的张小姐最近介绍我吃一种补气的产品,很不错呢。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女朋友啊?怎么好象很久没看你带女孩子出来呢?你眼光不要太高,要不然就会像陈先生他儿子一样讨不到老婆哟。” “我如道,谢谢林妈妈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啊!对了,我刚刚才在和吉祥说,要她眼光不要太高。吉祥。你看,小卓也这样认为呢。” 赫?!怎么话题又转回她身上来?吉祥一僵,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刚刚失掉落跑的机会了。 望着林妈妈兴致勃勃的脸,吉祥只能干笑。脚下却偷偷地想往后移动。但林妈妈已经又把注意力摆回她身上上,只瞧她手一伸,就抓住吉祥的手腕。 “吉祥,我还没和你说完呢!我这两天帮你安排,你要记着呢。” 天啊!她好想哭啊。“林妈妈……真的不用了。”吉祥一脸为难的苦笑着。 “什么不用。你和人家见见面、谈谈天也好,眼光不要这么高,会嫁不出去的,知道吗?” “呃……这个……”望着被抓住的手腕,吉祥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只大手在此刻适时伸了过来,掌心上有着二十元。“林妈妈,萝卜的钱。” 被抓住的手腕让人松了开,那只有点皱纹的手移过去收钱,吉祥顿时松了口气,忙退后一步道:“林妈妈,我有点事,先回去了。”说完转身便走。 “啊!吉祥,你等一下”林妈妈喊道。 吉祥哪敢停下来等一下,又不是耳朵痒欠人念。她回头笑笑,对着林妈妈挥挥手道:“我赶时间,下次再说。” 林妈妈还要喊,但吉祥已经跑走了,她回身要和另一个继续说,一转回头就见卓毅抱歉的微笑和她说:“林妈妈,我和人约了吃饭。” “那你快去吧,迟到就不好了。” “你小心身体。”他笑笑和这位长辈颔首。才拎着萝卜转身离开。 唉,她家那不长进的小子有卓家小子的一半孝顺就好啦!林妈妈看着年轻人的背影,不觉感叹地摇摇头,蹲来继续卖菜。 ★★★ 真是没力…… 吉祥快步出了巿场,直至走到巷子口时,才缓下脚步。 提着几个袋子,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真不敢相信她只是买个菜而已,却几乎是从第一摊被念到最后一摊,从进巿场到买完菜出来,竟然花了两个小时,提袋子提到手都快断了。 拜托,没工作也有罪吗? 她从毕业后到上个月都一直在工作,现在不过是休息一、两个月而已,附近的叔伯阿姨邻居们就关心得直叨念。 好啦。好不容易等他们念完了她找工作的事,接着就会问她什么时候嫁人,巿场绕一圈出来,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阳光下,走在无人巷弄中,吉祥假笑学着林妈妈的语气,自言自语道:“吉祥呀,我看你年纪也有一点了,干脆早点嫁了……”她没力的翻了个白眼,咕哝着,“哼,说得我好象已经人老珠黄,不赶快嫁就会孤老一生一样,我现在也不过二——”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突然停下了脚步,这时才明了到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 挑起右眉,吉祥转头瞄着路旁轿车车窗上自身的倒影,不觉开始打量起来。 二十八岁,很老了吗? 她弯腰凑上前,忍不住仔细审视起自己的面容。 呃,也还好嘛……既没皱纹、也没黑斑的,只不过体力不如前,现在也无法像年轻时能够一天兼三个工作,也没那个精力可以熬夜不睡。老实说,她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连那个少根筋的林菱都在高中刚毕业就嫁人,只有她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对着车窗模模自己的脸皮,吉祥忍不住皱眉想,其实她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差啊,出社会的这几年虽然不是没人追求她,但不知为何,那些人到最后都会和她变成普通朋友,要不就是自动失去联络。 恋爱嘛,勉强还是可以说谈过几次啦,可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之前那些男人算不算得上是在和她交往,因为总是吃个饭、喝杯茶、看场电影,顶多就是牵牵手而已;而且奇怪的是似乎没人想和她进一步交往,除了二年前一个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大王八曾想强吻过她一次之外。其它就没了。 她甚至连想多找几个人做个比较的机会都没有。 “唉……难道真的得做个老处女不成。”她看着窗上的反影,无力的申吟。 “什么老处女?” “赫?!”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她慌张回身,脚踝却拐了一下,紧急之下她抓住轿车的照后镜,却听“喀啦”一声,照后镜竟让她给扳断了,而她整个人还是没平衡过来,幸好一双大手紧急扶住了她的腰,才没让她跌倒。 “你还好吧?” “怎么又是你!”才回过神来,一抬首又看见他,吉祥只觉得又气又尴尬。“你做什么老跟着我?” 卓毅装无辜道:“我只是凑巧经过,这条巷子也通我家啊。”开玩笑,打死他都不会承认他是蓄意跟在她身后的。 可恶!吉祥在心底暗骂一声。真是让人生气,为什么最近她出糗的时候,这家伙都会在场? 当然,她不是不高兴有人救她幸免于难,只是有时候,譬如现在,她就是宁愿丢脸也不想欠人家人情,反正她皮粗肉厚,丢脸的事她早做习惯了。 “喔!好痛!”吉祥臭着一张脸,才要从他怀中退开,站直的脚踝却传来剧痛,她忍不住又重新抓着他的手臂支撑白己。 “嘿,你还好吧?”卓毅见她痛得五官都皱在一块儿,忙蹲道:“脚扭到了吗?我看看。” 吉祥以不痛的单脚站立,他一蹲下。她忙扶着他的肩头,以防自己跌倒,结果他那双大手一碰她那疼痛的脚踝,登时让她绿了脸。 “啊!好痛、好痛!”她痛得弯下了腰。整个人几乎趴伏在他肩头上。 “你的脚扭伤了。”他仰头道。 “废话!”她都快痛出眼泪来了。她不爽的回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脚扭——啊啊啊!你轻点,别碰了啦!很痛的,不要碰我的脚!”她生气的抓着那断掉的照后镜敲了他肩头一下,要他放手。 “好、好、好,我放手。”他松开手做投降状,重新站起身,同情问道:“你这样子没办法走路,要怎么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吉祥抗议得可快! “为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不喜欢医院的药水味。”她瞪着他道:“我只是脚扭伤了,回家休息两天就会好!” “谁说的?” “我说的!”她哼了一声,道:“我从小到大扭伤,都是过几天就好了。” 卓毅好气又好笑的道:“你的脚踝扭伤得很严重,痛到连站都不能站,要是不去看医生就会肿起来,两天后你就会有一只紫色的猪脚,到时去看会更痛的。” 想到那情景,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立刻逞强地说:“才不会!”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他温和的道:“不然这样,我知道一家中医诊所,那里药味不会很重,而且里面的医生是我朋友,他技术很好,专门帮人处理运动伤害的,你忍个几分钟药味。总比脚痛上几天要好,是不是?” “不要!那些中医都很喜欢把我的脚包得像肉棕一样。”她蹙眉抱怨。 卓毅微微一笑,说:“我会请他不要帮你包得像肉粽一样,这样总可以了吧。” 吉祥戒慎的町着他瞧,考虑了半晌,才问道:“很远吗?” “在十三街那里而已。” 十三街?她愣了一下。 糟糕,那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要是叫出租车人家一定不愿意载,可她的脚现在受伤,根本没办法走路,她不由得蹙起了眉,“我现在这样子要怎么过去?” “我背你吧。” “你背我?”她瞪大了眼,有点呆住。 卓毅笑笑,“反正不是很远,你脚扭伤没办法走路,我背你过去比较快。” 吉祥看着他,想想也是,只好妥协道:“好吧。喂。那这个怎么办?”她抓着那断掉的照后镜在他眼前摇晃。 “放到车顶上。”他笑道:“我认识这车的主人,改天我会和他说的。” “你问他要修多少钱,到时我再拿钱给你。”她将照后镜放到车顶上。 “嗯。”卓毅的嘴角掩不住笑意,加了句,“你好象和交通工具都有仇。” “错了。”吉祥瞥了他一眼,一脸不悦的道:“是我周围的东西都和我有仇。” 他闻言,差点笑出声来,赶紧转身蹲下来掩饰脸上笑意。“上来吧。” 吉祥趴到他背上去,不禁庆幸今天是穿牛仔裤,比较方便。 “你可以帮我提一下萝卜吗?”他将袋子往上递上。 “喔,好啊。”吉祥接过他那一袋萝卜。 卓毅空出了两只手,这才抓稳了她的腿,轻而易举地站起身将她背了起来,往前行去。 第三章 阳光灿烂,绿叶摇曳。 一家墙面爬满了红红白白、小巧可爱的龙吐珠,另一家的屋顶则长满了橘黄色的金针花。 一阵风旋进巷内,后又越过他们往前奔驰,将所有的植物都搔弄了一番,花儿们花枝乱颤的,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空出一只手将脸前的发丝拂到耳后,吉祥扯扯嘴角心想,真是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强壮的,她本来还有点怕他会站不起来呢。 她两双手环在他脖子上,刚开始还有点僵硬不白在,但久了一直僵着也很累,所以没几分钟就放松下来了。 将头枕在他肩头上,吉祥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还好他没喷古龙水,也没擦发油。她最受不了那些在头发上擦油的家伙,光看就觉得恐怖,更何况还得凑得这么近闻那可怕的味道。 他的头发虽然很短.却十分柔软有光泽,让人看了很想偷模两下。 他走路很稳……吉祥眼珠子转啊转的,在卓毅背上东张西望……原来上头的风景是这样的。 她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八,她自己是觉得还好啦,不会真的太矮,但每次看到那些一百七、一百八的人类,就会忍不住猜想他们看到的东西和她有什么不同。 她用力吸了两口气。 哼,上头的空气也没有比她在下头的空气好到哪儿去嘛! “脚很痛吗?”误以为她吸气是在忍痛的卓毅,关心的开口。 “还好啦。”吉祥随口应着,将手上提着的几袋食物换手提。“喂,你平常自己一个人有在开伙啊?”看见他那袋萝卜,她忍不住问道。 他笑了笑,回道:“没有,我不会煮。” “那你买萝卜干嘛?” “想喝萝卜排骨汤。” “你不是不会煮吗?”盯着他的后脑勺,吉祥奇怪的问道。 这女人还真爱追根究柢。卓毅苦笑道:“我是不会,只是突然很怀念母亲煮的萝卜排骨汤,所以想自己试着做做看。” “喔。”她闭上了嘴,没多久又开口,“你平常都吃外面吗?” “嗯。”他笑道:“自己不会弄,只好外面随便将就一下。” “哼,讲得这么可怜。”她挑眉,悻悻然道:“你们男人不是很喜欢叫女朋友煮饭给自己吃吗?少在那里装可怜了。再说学炒菜有什么困难的,真要是饿了,还不是照样进厨房拿起锅铲、菜刀。” “是呀,不过通常我进厨房的后果,比到外面将就一下还要惨。”他自嘲的笑着说:“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女朋友了。” “为什么?”她歪着头,看着他侧脸嘴角的笑纹,道:“我看你条件还不错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又没缺手缺脚,四肢健全的,怎么会交不到女朋友?” 呃……没缺手缺脚、四肢健全? 她所谓的“不错”。条件还真是简单明了啊。 听她这番话,卓毅半点也不觉得她有在称赞他的意思,他露出苦笑,莫名感觉自己在瞬间变成一点也不起眼的普普大众。 “没人要。”他淡淡笑着说:“我个性不好。” 蚌性不好?这家伙在开玩笑吗?吉祥蹙起了眉,虽然说她不是看他很顺眼啦,但老实讲,她看他不顺眼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老是笑笑的,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她总觉得他很不会为自己想,老是别人要求什么他答应什么,所以才会看他不…… 好吧、好吧,她承认看他不爽的原因有大半是因为他是众人眼中的好学生、乖宝宝,而她只是放牛班中的一位无可救药的大楣女;从小他好象做什么事都很顺利,而她却老是出糗,所以她才会看他的顺利不顺眼。 吉祥在心底暗叹了口气,才不甘愿的咕哝道:“我觉得你的个性还不错啦,现在这世道可没多少人会日行一善了。” 他闻言苦笑,也不多作解释,只道:“谢了。” “喂,你好象不怎么同意?”她挑起一道眉,质疑着。 “没有。”他一脸无辜的转进另一条街,终于看见诊所的陈年招牌。 “是吗?”吉祥疑问才刚问完,一双杏眸就瞧见了那老旧的招牌,不禁睁大了眼,失声道:“shit!你朋友该不会就是行天宫吧?” “什么行天宫?”卓毅脚下不停,奇怪的侧着头问。 “就是那该死的庸医秦天宫啊!shit!我不去!我不要进去给那个蒙古大夫看!我才不要去给那个有求必应却万事不灵的笨医生看!你快放我下来!”吉祥激动的在卓毅耳朵旁大叫,小手还不停拍他的肩膀抗议着。 有求必应、万事不灵?卓毅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他听过很多人对秦的形容,吉祥这句倒是很新鲜。 “你为什么叫他庸医?”据他所知,秦的医术还不错。 她义愤填膺的怪叫,“一天到晚说人家气色不好、印堂发黑、命中带衰的医生,医术会好到哪里去,又不是开命相馆!你快放我下来!我不要进去!”她话才说完。诊所的门突然开了,就见一人走了出来。 只瞧他眉清目秀、俊逸非凡,身穿藏青长袍,脚踏黑色功夫鞋。束着一根长长的发辫,若不是他顶上前半仍有黑发,鼻梁上还挂着副眼镜,否则还真像是清朝古人现身。 “就是他!就是他!上次把我的脚包得像肉粽一样!”吉祥在卓毅背上突然摇晃起来,差点害两人一块儿跌倒,幸好他及时稳住。 “哟哟哟,咱们孙大小姐莅临门下,真是不得了、不得了!”秦天宫负手而立,笑眯眯地调侃道:“孙小姐,你之前不是说就算打死你,你也不会再来看病了吗?” “谁说我来看病的!我只是经过!”她用鼻孔喷气,重哼了两声,然后拍着卓毅的肩道:“走了、走了,我们回去,省得人家要是房子失了火、出门被车撞、吃饭掉门牙,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赖到我身上来,搞不好还要诬赖我们一个面泛黑气、结果煞到他之类的。” 卓毅闻言不禁笑了出来,还没说话,就听秦天宫老神在在回道:“不不不,孙小姐,你这回可没面泛黑气,倒是红光满面的,看样子是红鸾星动,年底前就会嫁人!。不过真是难得啊,就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人敢自投罗网,我本来还以为没人敢娶你哩。方才乍见你那面相时,还以为我看错了。”他说着、说着,双眼有意无意的瞄了卓毅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好友的肩道:“你就多担待些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吧?” 吉祥一见,忙伸手去赶那怪胎的手。“去去去!我听你在放屁!把手拿开、手拿开,给你碰到会衰十年的!” “哟。不准人碰的啊,还没嫁就那么凶了,要是嫁了还得了。卓兄,你若是真要娶这泼妇,可得再三思量啊。”秦天宫躲着吉祥飞来的手,故作一脸担忧地劝着卓毅。 吉祥红着脸,气道:“秦天宫!你再乱说话试试看,等我脚好了,就来拆你这块烂招牌!” 秦天宫方要回话,卓毅忙开口阻止他,“秦,别玩了。她脚扭伤了,你帮她看看。”他边说边背着吉祥往里走。 “我才不要进去!卓——” 哇拷!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吉祥两手猛扳住诊所门框,死都不肯进去。她想不起他到底叫什么名宇,只好努力挣扎道:“喂,我不进去,我才不要给这个蒙古草包看脚,你听到没有?!” 秦天宫跟在两人后头,见状,只笑眯眯地伸出食指,在吉祥臂上的穴道点了一下,古祥登时两手发麻,一时无力再抓住门框,便给卓毅给带进门去了。 “啊,你这卑鄙小人,竟然背后暗算!”吉祥气得脸红脖子粗地拍打卓毅的肩头,“卓某某,快放我下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啊?卓兄,咱们的孙大楣女不知道你的大名呀!” 随着秦天宫的进门,诊所老旧的门自动合了起来.将三人的声音关在屋里。 温暖的阳光洒在门外,几双麻雀儿飞下檐来,啄食地上小虫。 “哇啊——” 一声惨叫突从门内传来,吓飞了门外的雀鸟,跟着是吉祥一串喊痛的咒骂声。 “你这蒙古大夫,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下流、狼狈为奸、一丘之貉的家——啊——” 之后便是一片沉静。 鸟儿们好奇的飞上树梢,自窗口往里瞧,只见吉祥额冒冷汗,将皱成一团的小脸埋在卓毅怀中,痛得说不出话来。 卓毅苦笑的看着秦天宫,那家伙才好心地不再折磨牙尖嘴利的吉祥。 一个使力,秦天宫将吉祥的脚踝正了位,脚上的疼痛才好了些,只是她水灵灵的眼巳因疼痛而流出泪来了。 ★★★ “吉祥?” 没人回答卓毅。 “还痛吗?”他再问。 吉祥还是没说话。 “还在生气啊?” “哼。” 终于得到一声响应,虽然是不爽的闷哼。卓毅无奈的笑了笑。在午后暖阳下,大脚仍踩着红砖道往前迈进。 “别气了,秦的医术真的很好,只是爱玩。加上嘴巴坏了点。” “哼!”吉祥哼得更大声了,完全不予置评,只是抬起她那再度被恶意包成肉棕的脚,在他身前晃了晃。 知道她是在示意他的不守信用,卓毅看着她的脚踝,忍住笑,只道:“你看,你先前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这样摇晃都不会痛,可见他还是不错的。” “谁说不会痛!”她在他背上爆出一句。忿忿不平地道:“我要是不会痛.就不用让你背了!那个死庸医,你不要想我改变对他的观感!还有,你方才这么帮着他干嘛?你是他家业务啊!介绍一个病人,他分你多少钱?五十还是一百?” 卓毅闻言也不生气,反而笑道:“这我倒没想到,下次我会记得和他要介绍费的。” “哼!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啦!”她不满地抱怨着。 卓毅苦笑,摇摇头,为免再惹她生气,只好赶紧把话题带开,“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很喜欢背着一个大背包,我一直想问你那里头放了什么东西,你要一天到晚背着?” “我为什么要跟你讲?”因为还在不爽!她端着架子,没好气的回答。 “因为我好奇。”卓毅好声好气的回道。“这样吧,就看在我背你回家的份上,怎么样?” 哇拷,这家伙还真是会找时间讨人情! 吉祥皱着鼻头,好一会儿才道:“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救急用品,像是针线包、医药品、剪刀、童军绳、打火机、螺丝起子之类的。因为我衰,所以后来就习惯到哪里都带着这些东西。” 卓毅愣了一下,在觉得她的防患未然好笑之际,却也同时感受到她的坚强,又问道:“那之后怎么没再背了?” 吉祥耸耸肩,“毕业后出社会,要做事,成天背着不方便,所以就摆在机车车箱里,久了之后,公司摆一套,车箱里一套,家里也摆一套,所以就没背了。再说现在便利商店十步一家,要买那些东西很方便,没必要真的随身携带。” 难怪她家医药箱的东西那般齐全,她擦药包扎的技术也不错,想来都是因为她常受伤之故。 “你现在还常会用到那些东西吗?” “你说呢?”吉祥扯扯嘴角,自嘲着。 “我想也是。”他笑笑,又问,“你会不会有时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 凉风徐徐,吉祥打了个呵欠,懒洋洋、无谓的回答着,“不公平?还好啦!反正过着、过着也习惯了。生在台湾。总比生在埃塞俄比亚好,再不继至少也有饭吃是吧?” “你倒很乐天派。” “不看开点,我早去跳楼自杀啦。”她将下巴枕在他的肩头上,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听见她的呵欠声。他知道她想睡了,只轻声问,“这几年有没有想过要结婚?” “结婚?呵……”她打了第三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挤出了一滴泪,完全没有戒心的回道:“当然想过啊,可是没人要我有什么……办法……” “是吗?我看你条件还不错啊。”他轻笑。 “是还好啦……”她迷迷糊糊地回答着,只觉得在他微微摇晃的背上,午后微风轻拂着,阳光暖暖洒落着,很舒服。不知不觉双眼就越瞇越小了。 听着她消失的尾音和细微的呼吸声,又感觉到背上的她完全放松下来的身子。他知道她睡着了,嘴角不觉露出微笑,没再开口打扰她的睡眠。 ★★★ 计算机键盘的声音在某位流行男歌手温柔的歌声中响着,她抱着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吸进了干净的皂香味。 好舒服…… 吉祥漫游的思绪如此想着,一边将脸在柔软的枕头上揉搓了两下,然后才深深吐出了口气。 啊,这种每天睡觉的生活真是糜烂呀。 虽然昏沉沉的脑袋瓜认知到这件事。但她仍然没有起床的意思,反正她现在没工作嘛,多睡几个小时又不会死,所以她依旧窝在凉被中,抱着大枕头,努力着睡觉,继续当她的无业游民,连翻身都懒惰。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瞇成一条线的眼仿佛在微光中瞄见蓝色的枕头、蓝色的床被、蓝色的地毯和蓝色的墙面,可吉祥依然没有多想,只是重新合上了眼,在温柔的音乐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沉沉入睡。 时光静静流逝,音乐仍在播放着,敲键盘的人却早已停下了动作。 卓毅走进房里,发现吉祥仍在睡,抱着他的枕头的模样,好似三岁娃儿抱着最心爱的玩偶。 他见状,嘴角不觉弯了起来。 八岁、十八岁、二十八岁,似乎无论过了多少年,人们在入睡时都像个小孩。 癌身将她踢开的凉被重新拉上盖好,他在起身前,瞄到她右额角上的疤痕,不觉伸手轻抚着它。 左额上的疤是她自个儿跌下山坡撞到怪手留下的,右额上的这个疤,却是他儿时和同伴玩游戏时不小心砸伤留下的,当时他不知道身后的空地上有人,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将不要的石头往后丢。怎知她正好经过。 当大伙儿听见叫痛声回头时,乍看到她头破血流的蹲在地上哭泣,他们全吓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跑去叫大人们。 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始终脸色死白的杵在当场,不知该怎么办,直到大人们匆匆赶来将她送医,他仍是站在原地。 这件事没有人骂过他,也没有人责备他,大人们都认为只是个意外,何况吉祥从小到大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所以他们并没有认为是他的错,但是他却将这件事深深记在心中。特别是当他听到大人们在谈论她可能会因此破相的时候,他更是惶惑不安。 虽然最后她额上的伤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怵目惊心;虽然她这些年受的伤不计其数;虽然他也救了她许多次;虽然她早已忘了他当年一时的无心之过,可他依然对她额上的伤感到愧疚,这也是他为什么老是注意着她的原因。 多年来他一直想找机会向她道歉,但她却一副忘得一干二净的模样,让他也不知该如何提起,毕竟他们真的不怎么熟,也因此这事也就这样搁在他心头。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这样豁达,跌倒了她会重新站起来;撞痛了她咒骂两声就ok;受伤了她哭一哭就算了。 她是嘴巴比较坏没错,但却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常常,他会见她嘴里叨念着如意老是同情心过盛的捡些阿猫、阿狗回来,但她却还是会照顾那些猫狗,替那些流浪动物找到新家;更常,他会见到她教训来找她帮忙的朋友,但骂过之后,她还是会帮忙处理那些麻烦。 男歌手浑厚温柔的歌声仍流泄在室内。 在看了她这么多年之后的现在,他想,他是喜欢上她了。 轻抚着她额上几乎巳要淡去的疤,卓毅拨开她额前的刘海,俯身在疤上轻轻印下一吻。 第四章 吉祥完全清醒了,是在半夜找不到应该在房里的厕所时。 蓝色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印象派的复制画;墙角则有一个触碰式的红罩立灯,它杵在蓝色地毯上。 吉祥眨了眨眼,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没那么整齐。 来到门边,她伸手打开房门,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厕所。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厕所,在蹲马桶的同时,才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看样子她十分丢脸的在人家背上睡着了,所以他才将她带回家来。 解决完生理需求,她洗了手后。又蹑手蹑脚的回到原先的房间。 坐在床沿,她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回家,虽然现在已是……她瞄了下床头上的闹钟,半夜三点。 很晚了,她知道,但是无缘无故睡在男人家里还是很不好,尤其是早上出门时,要是给附近的三姑六婆看到,少不得又要闲言闲话好一阵子。 依她看,还是现在回家好了,其它东西可以明天再来向他拿。 夜深人静,吉祥再度离开房间,只是这次却是往楼下走,为了怕吵到主人,她都尽量轻手轻脚的,却在到了二楼时,发现一扇半掩的房门内,他早趴在计算机桌上睡着了。 计算机屏幕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还在无声的跑着,让她讶然失笑的是那保护程序,竟是多多龙。很难相信像他这样一个大男人,会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 未关的窗外吹进微凉夜风,扬起了他的发尾。 如果他这样睡到早上,十之八九会着凉的。 为了不让良心太过不安,她走进了房内,替他关上窗,临走前又替他盖上了置于一旁的外套,没想到却惊醒了他。 “你醒了?”见到她,卓毅睡眼惺忪地露出微笑。 “嗯。”她有些尴尬的抽回手,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会。”他起身,很快的操作鼠标。将资料存盘,然后关掉电源,边和她道:“我见你睡得熟。所以没叫醒你。” “我知道。”她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眼神转开,只道:“我本来不想吵醒你的,不过既然你醒了,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东西在哪里?我想回去了。” “现在很晚了。”他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你可以在这里睡到早上再回去。” “我不想惹人闲话,你也知道,咱们这儿的三姑六婆们很可怕的。” 见她坚持,他也不再劝,只穿上外套。“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很近。” “我知道。”他笑笑,带头走出房间下楼去。 “真的不用了。”跟着他下楼走进厨房,吉祥蹙起了眉头,不想他三更半夜还得送她回家。 卓毅边从冰箱拿出她买的蔬果,边道:“女孩子一个人晚上在街上走不安全。” “我已经成年了。”她没好气的回道。 “ok、ok。”他接受她的抗议,微笑改口道:“成年女子一个人晚上在街上走不安全。” 她双手抱胸,皱眉提醒他,“我家只在两条街外而已。” 他关上冰箱,看着她说:“我知道。” 吉祥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和他说不清。只好闭上了嘴。既然他硬要送,她也只好让他送啦,不然能怎样?拿绳子把他手脚绑起来吗?哈! 来到玄关时,他又坚持要借她一件外套,说外面冷。不想再和他争辩,何况外面的确是冷,所以她套上他那大一号的外套,像小人穿大衣似的。但却出奇温暖。 要穿鞋时,她才发现一件事。 她右脚踝竟然不痛了! 方才一路从三楼走下来,她甚至还忘了自己的脚有受伤,直到现在要穿鞋看到那肉粽脚时,才猛然想起。 没想到那秦天宫还真有两下子。 见她盯着脚丫子看,卓毅担心的问道:“还痛吗?” “嗄?”她抬首,半晌才意识到他的问题,有些不甘愿的摇头道:“不会。” “可以走吗?” “应该可以。”她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还是我背你吧。” “好啊。” 突然一阵寂静。 糟糕!她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她瞪着他看,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没办法。谁要她是懒人嘛,而且给他背真的很舒服啊。 卓毅蓦然笑了出来,回身蹲下让她上背。 开门时,一阵花香袭来。 “你家有种夜来香?” “没有。隔壁种的。” “喔。” 月儿在西方夜空低垂着。 街上,无人,只有卓毅规律的脚步声在夜里回响。 树梢被夜风吹得窸窸窣窣低语着,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你很喜欢看推理小说?”不习惯这样的静默,吉祥想起方才在他计算机旁见到满满的书籍,便从那儿找话题来说。 “为什么这样认为?”他扬眉。好奇回问。 “你屋子里很多那类的书籍呀,特别是m的,你很喜欢他吗?”她刚看他书架上放了一整套呢。 原来她注意到了。卓毅有点不自在地道:“还好。”发现自己嗓音怪怪的,他清了清喉咙,才问。“你有看过m的书吗?” “林菱强逼我看过两本,说是这个神秘人几年前带起一股推理热,不看就跟不上流行。”吉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才道:“不过报上说他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华人推理小说有被行销到全世界的畅销作家,这两年红透半边天,听说好莱坞最近还在和作者洽谈,要把其中一部小说拍成电影,对吧?” 他又干咳了两声,“咳,嗯……好象是。” “喂。推理小说有什么好看的?”她皱眉不解的说:“不过就是些变态杀人狂怎样杀人、支解尸体,然后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之类的。” “不是所有人。”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书里还有个侦探。再且大家喜欢看的,大半是这中间难解的离奇谜团,而不是杀人狂如何杀人或支解尸……呃,人体。” “是吗?” “你不是曾看过两本?”虽然是被逼的。卓毅脸色古怪,默默在心底加上这一句。 “哈……我用翻的,没注意看。”吉祥低声咕哝着。“很好看吗?不然改天你借我几本看看好了。” “你若真有兴趣,有时间就过来拿吧。”他说话时转过街角,差点一头撞上一丛攀爬过墙的九重葛,他紧急低下头来闪过,在他背上的吉祥可没这么幸运。 “噢!”她轻叫出声。 “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她伸手压压额角,发现只是被刮伤了一丁点而巳,也就不怎么在意。 “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她家门口走去。 “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这几条街的植物总是长得特别茂盛?” “有吗?”他是真的没注意过。 “有啊。”吉祥确定的点点头。 卓毅闻言,淡淡笑道:“呵,那可能是老天爷特别眷恋咱们这几条街吧。” “是吗?”她一肚子怀疑。 “是吧。”他笑笑回着。 吉祥抿了抿唇,说:“我才不信行天宫所谓的老天爷那一套。” “所以你也不信你今年红鸾星动?” “哈,今年都过了一半,我连根草都没看到,八字都没一撇就想我年底前嫁掉,他算命要是真那么神,我看也不用帮人看病了,直接把诊所改成命相馆还比较好赚。”吉祥对秦天宫那套说辞嗤之以鼻。 卓毅低声笑了出来,和她一同调侃好友,“可能因为这样,所以他到现在还是在开中医诊所吧。” 他的笑声真好听,不会太过浑厚低沉,却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感觉。吉祥盯着他的侧脸看,开始承认他其实长得还不错,嘴里则继续调侃秦天宫,“对嘛,所以我说,你下次再要见到他,教他把自己的本分做好才是真的,少在那说些怪力乱神的事。” “你可以等过两天去复诊的时候自己和他说。”他在她家门前停下脚步,将她放下来。“到了。” “不能不去吗?”她垮着一张脸,万般不愿。 卓毅起身转过来,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她额角的伤痕时立时撤去。 “不是说没什么吗?”他蹙眉,伸手抬起她的脸,轻触碰她额角的伤。 吉祥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向后缩,皱眉道:“就没事啊。” “别动。”他低声喝令。 虽然他没有很凶。吉祥却莫名不能动弹,只能乖乖地让他检视刮伤。 卓毅将她的脸对着街灯,在确定伤口真的不严重时,眉头才稍稍舒开。 “方才怎么不和我说?”他语音缓和,却隐含责备。 “真的没什么呀。我常刮伤,这是小case啦,过两天就好了。”她咕哝着,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敝。 拿她的不经心有点没辙,他露出苦笑,“算了,下次记得小心点。” 啊?小心点?拜托,方才是他“不小心”才连累到她的耶。吉祥没力的再翻了个白眼,才道:“知道了。” “快点进屋去吧,外面冷。”他拍拍她的脸说。 “我巳经二十八岁了,先生。”没好气的假笑提醒他后,吉祥才甘愿转身提着大包小包的蔬果进门去。 要合上门时。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门打开,有些不自在的道:“呃……那个……谢谢你带我去看医生又送我回来。” “不客气。”他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回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那……晚安。” “晚安。”她将门合上,落了锁。 卓毅一直等她进了内门,看见屋内亮起灯时,才转身回家。 ★★★ 回到家,卓毅上了楼梯,在经过二楼时,见打印机的电源忘了关。便进门去将电源关上,一回身,却看到书架上m的推理全集。 变态杀人狂吗? 想起吉祥对这套书的观感,他忍不住拿了一本靠着计算机桌翻看了几页。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反射性的接了起来,视线仍盯在书页上。 “喂,小卓。” 啊,糟糕!听到对方的声音,卓毅有一股冲动想将话筒挂回去,但最后还是认命的回道:“我是。” “你下一本书的稿子什么时候交啊?” “周大侠,你知道现在台湾是几点几分吗?”他好笑的问。 “你等会儿,我看看。”话筒中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半晌才听到周杰干笑回道:“哈哈……半夜三点半。” “你下次可不可以挑正常一点的时间打来?英国是早上,台湾却是睌上你不知道吗?” “卓大侠,要我白天打来可以,问题是白天你根本不接电话啊!”周杰可怜兮兮地说。“我说小卓啊,你到底什么时候交下一本稿子啊?” “快好了。”听到对方哀怨的声音,卓毅笑笑敷衍着。 “那杂志的连载呢?” “快好了。”卓毅边说边翻过另一页。 “电影剧本呢?” “快——” “快好了是吧?你别每一句都和我说快好了、快好了,到底你的快好了是还有多久啊?” “等我写完自然就会交了。”卓毅一点也不紧张,老神在在地道。 周杰闻言。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卓毅突然开口问道:“阿杰,问你一个问题。” 难得这家伙会问他问题,听起来还一本正经的模样。周杰忙道:“什么问题?你问啊。” “m的书中有很多变态杀人狂吗?” “啊?”周杰呆了一呆,半晌才回过神道:“呃,还好吧。不过推理小说没杀人犯,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是吗?” “是吧。你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卓毅合起书。模模自己的脸,看着天花板道:“没有,只是突然想到。没事的话我要睡了。” “喂喂喂。小卓。你还没说稿子什么时候交啊?” “晚安。”卓毅对着话筒说出最后两个字,不理周杰仍在叫嚣,轻轻将话筒挂上。 将书放回书架上,卓毅上楼走进房间。 躺上床时,他闻到蓝色床被间,还残留吉祥的发香。 是被逼她才看的吗?呵呵…… 想起吉祥的话,卓毅看着天花板苦笑。 ★★★ “啊……好烦啊!”林菱躺在地板上鬼叫。 “你烦什么?”吉祥瞄她一眼,“你一有房子。二有孩子,还有一个世纪无敌有钱、接近无所不能、又疼你疼入心肝的老公,你还有什么好烦的?” 林菱停下抬腿的动作,坐起来道:“喂,你以为我这样就不烦了吗?拜托,我还是很烦的好不好。” 吉祥挖了一口冰淇淋到嘴里,用没受伤的脚戳她。“不要偷懒,躺下去继续做,小心你肥死,老公不要你。” “唉,我巳经做了很久了。”虽然嘴里这样抱怨着,林菱还是躺回去继续做着抬腿运动,边道:“你看,连你都这样说,哼!” “说什么?”吉祥又挖了一口冰淇淋,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胖了。”林菱皱着眉头,嘟着嘴说。 “拜托,生完孩子本来就会变胖,你以为只是塞个肉球在肚子里,一拿出来就会减轻啊!” “不是吗?”林菱眨了眨眼,无辜道。 吉祥无力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林大小姐、欧阳太太,你是怀孕生孩子,当然身体要养好一点,才有养分让孩子在你肚子里好好成长,当你将孩子生下来后,身体因为养分充足,所以还是处于过重状态,等你月子做完之后,就要将这些多余、用不到的养分给消耗掉,才不会越来越胖!懂吗?” “喔。”林菱讷讷地应了一声,半晌才又道:“那我还要做多久啊?” 吉祥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三分钟。” “做完我就可以吃冰淇淋了吗?”林菱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上那碗快被吃完的香草冰淇淋吞口水。 “不行。”吉祥二话不说的将最后一口冰淇淋给送入小嘴里。 “啊……啊……”望着最后一口冰淇淋落入吉祥的魔嘴里,林菱露出一副欲哭无泪、可怜兮兮的模样。“为什么不行?” 吉祥挑起一眉,舌忝舌忝粉唇上残余的白色冰淇淋,贼笑道:“因为你才刚做完月子而已,不能吃冰!” 可恶、可恶,这个女恶魔!林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不爽的嘟着嘴道:“哼,希罕,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 “生气啦?”吉祥笑意盈盈的问。 “哼!” “谁要你老公再三交代不准我让你吃。我们也是为你好啊。”吉祥不再逗她。只道:“好啦。别气了。还是有你吃的,我在厨房炖了萝卜排骨汤呢。” 林菱一听双眼立时闪闪发亮,忽地一下子从地板上跪坐起来,直问道:“真的吗?” “瞧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么爱吃,小心肥死!”吉祥点了点她的额头,站起来调侃着,边往厨房走去。 “不会、不会啦!”林菱挥着手,笑嘻嘻得家小狈一样跟在她身后。 “啧,方才不知道是谁还在那边说怕自己胖了喔。”拿汤瓢舀起一碗排骨汤,吉祥瞇眼没好气地瞧着林菱那一脸垂涎样。 “反正都巳经胖了。又不差这一、两公斤。”林菱吐吐舌头,替自己的贪吃找借口。 迸祥将那碗热腾腾的萝卜排骨汤递向她,脸上却露出邪恶的笑容,吓她道:“是啊、是啊!我告诉你,人家说女人四十如狼似虎,我告诉你,男人也差不多。我看你家那口子差两岁也四十了,你小心他嫌你胖在外面包二女乃。” 本要接住那碗汤的林菱闻言,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咕哝道:“欧阳……欧阳才不会咧。” “是吗?不过我前两天看新闻,听说近来小女生都很喜欢中年叔叔。对了,你嫁给他时是几岁?啊,我想起来了,你嫁给他时才十八嘛!”吉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下,坏心眼的假装感叹道:“唉唉唉,十八和二十八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林菱望着吉祥手中香气直冒的汤,不由得曣了曣口水,心中实在是挣扎,最后。她还是敌不过那香气四溢的汤,心一横,将汤接了过来,道:“不会啦、不会啦,我相信他。” “是相信你眼前的汤吧!”吉祥差点笑出来。 “还好啦、还好啦。”林菱笑着舀了一口汤送入小嘴,半晌才捧着那碗汤,闭上眼道:“啊……真是幸福啊。” 一碗萝卜排骨汤竟然能让这女人有幸福感? 唉,可怜的家伙。 吉祥在胸口比画了个十字,憋着笑替那输给萝卜排骨汤的家伙祷告。 “喂。说真的,你和他最近过得如何?” “嗯,不错啦!”林菱捧着热汤回到客厅,一坐到沙发上,道:“虽然他爸妈还是住在纽约,但因为我生第二胎嘛,所以婆婆回来陪我待产。这段时间里,婆婆终于敢直视欧阳了。虽然他们俩还是生疏得不像母子,不过已经比以前好太多啦。” “你少女乃女乃的生活还过得习惯吧?”吉祥也替自己舀了一碗汤,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都十年了,有什么好不习惯的?再说大家不是都说什么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吗?有钱人的生活当然是比穷人容易那么一点啦。” “只有一点?”吉祥挑眉。 “对啊,就是不用担心没钱啊,不过还是很烦的,一天到晚要陪他参加什么宴会应酬的,笑得我的脸都快变成石膏了。就像这样,你看,咿——”说着,林菱还不忘假笑给吉祥看。 吉祥被她逗笑,“拜托,哪有这么夸张?而且欧阳不是说你可以不用陪他去应酬吗?” 林菱闻言,突然收起笑容,静静地喝了一口汤,才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人家这么说是客气,总不能自己就真的这么做对吧?” 吉祥扬起右眉,“哟,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你和他是夫妻耶,他又那么疼你,你还和他客气什么?” “话不是这样说,你知道吗?我最近才发现他也不是万能的。”她侧着头看着吉祥说:“我妈说,夫妻本来就是要互相容忍妥协的,但这几年来,他给我的感觉却像是打不倒的巨人一样,总是替我挡风遮雨的,害我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依赖他。我们的相处模式似乎总是他在容忍我、保护我。” “这有什么不好?”吉祥喝了口汤,蹙眉不解地问。 “没有什么不好。”林菱又舀了口热汤进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怕他终于有一天会受不了而已。” 吉祥笑着啐道:“你想太多了。” 林菱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两眼盯着空碗,轻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陪他去应酬吗?” “嗯?” “我是真的有点怕他会被年轻妹妹拐跑。”林菱眨了眨眼,一脸平静的说。 “啊?”吉祥瞪大眼,见林菱一本正经,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比较恰当。 第五章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口子。 吉祥躺在沙发上,却发现自己睡不太着。 脚伤昨日正式宣告拆包,她瞧着自己搁在椅把上的脚丫,庆幸右脚没被那行天宫恶意包里近一星期后而扭曲变形。 失业的日子到今天刚好整整满两个月,她拼完了五个一千片的拼图,刷过两次地板,到院子里拔过三次草,清过一次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每天煮菜、扫地、洗碗、烧香,要不是林菱阻止她,她甚至差点无聊到想模仿灰姑娘的故事,将红豆和绿豆混在一起,然后拿筷子一粒一粒将这两种豆分开。 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可虽然不是人过的,她还是得过,因为如意坚持,而这是如意多年来少数坚持的事情之一,所以她让了步,乖乖听话在家休息。 事实是,她两个月前在公司因为急性胃炎昏倒送医,被医生警告,除非她想胃穿孔。否则最好半年不要工作;因为多年来过度操劳,让她神经绷得太紧,加上三餐不正常,健康都被搞坏。幸好这几年的工作不懈,让她赚了好些钱,所以一年半载不工作对她来说是不会造成任何经济危机的。 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吉祥改躺成趴,无聊的支头望着外头绿意盎然的庭院。 一对黄色粉蝶正在林叶间翻飞嬉戏,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地叹了出来。 “唉!” 她又翻了过来,转头看天花板。不到三分钟,她又转成侧躺,改盯着前方。不一会儿,她又嫌不舒服,往另外个方向转。就这样,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无论怎么躺,她就是睡不着,只觉得胸口又闷又热。 “啊——烦死了”吉祥烦躁的大叫一声,突然坐了起来,抓起矮桌上的电视遥控器,将电源按下。 喧瞱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然后是影像。 “新堂风一个长传,将球从右外野传回本垒……” 棒球?无聊,转台。 “北二高今日凌晨再度发生连环车祸,所幸无人伤亡……” 又是车祸。无聊,转台。 “嘿,告这位张彪的儿子张小四,把陈祥富的儿子陈大文……的左手小指的指头给打断……” “哇拷,又是周星驰,这部片播到都烂掉了还播!”吉祥翻了个白眼,再转台。 “台北晴午后多云,气温三十到三十二度……” 都已经够热了,她不需要别人再来提醒! 接下来吉祥又转了十几个频道,却没一个好看的。 唉,好无聊…… 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发呆了十分钟,吉祥叹了口气,才终于在肚子咕噜咕噜的催促声下,走到厨房弄些吃食来喂肚子。昨天炖的萝卜排骨汤还有一大锅,她将汤热好了,突然之间却没了食欲。 窗外阳光正盛,萝卜排骨汤的香气盈绕在鼻端,手里握着汤瓢,她瞧着后院的草丛发愣,不一会儿又瞧着自己已痊愈的脚踝。 半晌后,她突然从柜子里拿出一只保温壶,然后开始将热腾腾的萝卜排骨汤给盛进保温壶里。 无聊没事,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装些汤去给那家伙喝好了。他那天帮了她,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他帮了她是事实,拿点汤去给他喝。就当是道谢好了。反正这么大一锅汤,她喝不完也是要倒掉,拿去给那家伙填填肚子、解解馋,省得浪费。 吉祥手脚俐落的装汤,没多久,她就装好满满一壶。 将家里的东西收一收之后,吉祥提着那壶热汤出门往两条街外的卓家前进,却突然想起上次他硬要套在她身上的外套还没还他,便又转回家中。 为求方便,加上手上已经提了个保温壶,她懒惰抱着一件大外套在手上,也不管外面太阳有多大,想说反正很近,干脆就穿在身上。 所以,只瞧她的长发随意用大发夹夹起,手提保温壶、脚踏拖鞋,身穿t恤、牛仔短裤,外面却穿了一件大外套…… ★★★ 大太阳底下,真的什么新鲜事都有。 当卓毅听到电铃声去开门,结果却看见打扮奇怪的吉祥时,他真的是愣了好一下子,不是因为她的突然造访,也不是她在大太阳底下穿着一件厚重的外套,虽然这真的有点怪异。 可真正让他愣住的,是看到她穿着他的外套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幸福感。 他知道自己有这种感觉很奇怪,可是当他看见她就这样穿着他的衣服,那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家门口。然后那么理所当然地从他身旁走进屋里。还用非常理所当然的口气和他说话时,他胸口就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淡淡的幸福感。 “可恶,外面热死了。你有没有开冷气?我带外套来还你。”吉祥抱怨着越过他走进屋里,边将保温壶提高了一点给他看,边往厨房走去,道:“顺便带萝卜排骨汤给你喝,算是谢礼。” 他只能愣愣地看着,迟钝的跟着她转身进屋。 她自动自发的走进厨房,找出大、小碗与汤瓢。将保温壶的汤倒进大碗里,然后盛了两小碗端了出来,将一碗递给他,跟着一坐到沙发上。找出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找到她要看的节目,盘起腿吃将起来,好象这里是她家一样。 “怎么有空过来?”看着自己手里那碗还在冒着淡淡白烟的萝卜排骨汤。卓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端着汤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瞥了他一眼,回道:“我随时都有空嘛。” “啊?”他一脸茫然,不解。 “无业游民啦,猪头。”她盯着电视屏幕,没好气的啐道。 “你没工作?” 吉祥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有吗?” “呃?”他呆了一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露出苦笑。 吉祥自动把他的表情解释为“没有”,所以又转回头,盯着电视道:“汤要凉了,快喝掉,冷了别想我会帮你热。” 卓毅脑袋真的有一时转不过来,只能照做,乖乖在她身边喝汤,但汤才入口,他却又愣了一下,盯着汤,他怀疑自己的味觉错认了,于是很快又舀了一汤匙入口。 是他搞错了吗?还是他太想念妈妈的味道? 怎么这汤的味道那么像妈煮的…… “卓先生,汤是拿来喝的,不是拿来看的。”见身旁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吉祥奇怪的转头一看,就瞧见他呆呆地注视着手里的那碗汤,她忍不住念了起来。 “这汤的味道……”卓毅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怎么?坏了吗?”吉祥闻言,转道头来,凑到他碗边闻了闻。“应该还好吧?我这碗还好好的呀。” “不是。”他好笑的看着她像小狈般的动作,道:“只是这味道和我妈煮的味道很像。” “不是很像。”她闻言,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说:“是本来就一样,这汤是卓妈教我煮的。” “什么?”他呆看着她。 “什么‘什么’?”她咬了一口萝卜,吞下,一脸平静的盯着电视反问。 “我妈什么时候教你的,我怎么都……”卓毅才说到一半,就看见吉祥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间,他想起母亲过世前的那段日子,恍然道:“喔,你是说那个时候……” “嗯。”嚼着排骨肉。她点点头。 “原来……”他再舀一口汤进嘴里。然后又一口。 “你妈人很好。” “嗯。” 电视正在播报着世界各地的新闻,客厅里除了播报声和喝汤声外,就没别的声音了。 吉祥喝完汤后,又起身进厨房装了一碗,当她重新要回到客厅里时,却在门边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汤,专心品尝的模样好似他手中的那碗汤是世界上最后一碗食物。 不知为何,见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那里喝汤的模样,她只觉得胸口好闷。 许多年前,卓妈的葬礼上,她也曾看见他一个人守在灵前的身影,看起来既孤单又哀伤,好象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卓家的确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她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无意间瞄到他低垂的眼中闪着泪光,她的心一紧,只能假装没看到,硬逼自己看着电视屏幕,语音平淡的说:“我带很多来,要喝的话,厨房里还有。” “谢谢。”卓毅微笑回答,语音却难掩一丝哽咽。 “不客气。”她轻声咕哝着。 空气中弥漫着萝卜排骨汤的香味,电视正播着世界上各个角落所发生的真实故事,他们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喝着汤。 无聊的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她在临走前,真的上楼和他借了两本推理小说回家看。要出门之时,突然又回头问他明天会不会在家。 “为什么问?” “因为,不管我喜不喜欢看这两本小说,明天一定就会看完了。”她瞇眼看着他说:“你要是在,我才好拿来还啊。” 他恍然道:“如果没什么突发状况的话,我应该都会在。” “ok,我明天拿来还你,再见!”她拿着书对他挥了两下,便回去了。 见她消失在巷口。卓毅才微笑进门。 直到夜深人静,一个人面对计算机时,他的胸囗还是盈满着辛福。 萝卜排骨汤的味道…… ★★★ “喂,问你一个问题。” “问啊。” “男人都怎么和女人搭讪?” 卓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吉祥。一脸好笑。“你问这干嘛?” “喏,这本推理小说啊。”她将手中的书拿起来给他看,“其中有一段是那位侦探在路上看到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姐,于是就上前和她问路搭讪。我真是不敢相信,这是十年前就已经落伍的招数,到现在竟然还有人用,不知道是那个作者年纪太大。还是你们男人现在还用这一招?”她嗤笑着,有些不屑。 卓毅表情怪异,但还是力持镇定的回问,“这该问你才是吧?你没被人搭讪过吗?” 吉祥耸耸眉,仍是趴在沙发上,半点也不在意的回道:“以前有啦,最近老啦,就没了,如果我知道还问你干嘛?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这个作者很落伍也很扯。” 他僵笑着道:“很扯还是很多人看,而且那是因为侦探发现那女的有问题,所以才故意上前攀谈的。重点不是在他泡妞的招数,而是他必须过去和她说话;而且你还不是看得很高兴,一本接一本的。” “我又没说不好看,我只是觉得他这方法很烂而已。”吉祥笑出声道:“其实我这次仔细重看之后,才发现这人写得还满不错的,至少他的幻想力无人能出其右,而且剧情结构也相当缜密,合理性也十分充足。老实说,要不是这里头的郭大侦探太过落魄邋遢、不修边幅,而且一副历尽凔桑的模样,我搞不好会迷上他呢。” 卓毅闻言,双眼虽盯着报纸上的新闻,却忍不住道:“他要是没历尽沧桑,就很难学到那些生存技能;而且那家伙还是有很多女读者迷他的。” “你又不是作者,你怎么知道?”吉祥眉一皱,奇怪的看着他。 卓毅一僵,一个声音在心底要他趁现在告诉她,另一个声音却拚命反对。告诉她?要是她生气了怎么办?要是她从此不再来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可能窜过脑海,他已经张嘴反射性回道:“我上次在一篇杂志专访上看到记者报导的。” “喔,原来。”吉祥恍然点头。 话一出口,卓毅就有点后悔,但看到她不再狐疑,心底又暗自松了口气。 吉祥侧过头,一手支着下颚,看着坐在单人沙发看报纸的卓毅问道:“喂,说真的,你都怎么泡妹妹的?” 刻意迥避已经很久没有泡妹妹的事实,卓毅扯扯嘴角。假笑道:“就那招,历久弥新啊。” “真的假的?这样也能钓到?”她挑眉,不怎么相信,后又马上接道:“哈,那我知道,那些妹妹一定是看你长得还不错的关系。” “你觉得我长得还不错?”他薄唇微扬,有些暗爽。 瞥了他一眼,吉祥藏起真正的想法,只随便道:“普普通通啦,还可以看就是了。” “只是还可以?”他眉一扬,不相信她的说法。 吉祥沉默了一下,在他微笑的盯视下,才改囗承认,“好啦、好啦,你是很帅,这样可以了吧?” 看到她那脸不甘,他不由得笑着回道:“当然可以。” “长得帅了不起啊,瞧你得意的,哼!”她不屑的道,趴回沙发上,继续看她的推理小说。 卓毅的微笑咧得更大,他是不觉得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但至少不会让人太轻易忽略掉他的存在就是了,当然这也包括吉祥在内,特别是她。他很高兴她觉得他长得很帅,因为至少在赏心悦目的先决条件下,她不会太过排斥他。 不过说实在的,这几天来他也没见到她对他产生排斥现象,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和他熟悉了起来。 自从她带萝卜排骨汤来的那天起,她天天都来他家报到,带着各式各样的美食,然后和他借小说回家看。 罢开始她还只是带成品来,三天后,她干脆直接从市场买菜到他家做菜,几天下来将他那干净得接近一尘不染、而且空荡得只有台湾啤酒的大冰箱,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和调味料,里面的食物足够让一支篮球队队员吃饱喝足都还有剩。 而且她不止是将厨房搬到他家而已,她也几乎像是搬来这里住一般,只差没有在这里睡觉而已。起初她只是来借书回去看,后来不知何时就变成她早上借、下午还,跟着干脆直接窝在他沙发上看;有阵子他怀疑她是贪图他家有冷气吹。 她每天早上九点来报到,晚上五点回家,还真的和朝九晚五一样。 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她已经在他家占据了一个位置,而且不着痕迹的融入了他的生活。通常他在楼上打计算机时,她会在客厅沙发上看小说,然后中午快到时就进厨房煮饭,煮好了就会叫他下来吃。 她和他聊天,在吃饭时或是在饭后休息时,他们俩无所不聊。从男女交往到夜巿小吃,从流行时尚到产经新闻,从国家大事到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他们什么都谈,她对他似乎毫不避讳,连女人的生理痛她都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拿出来讲,事实上她坚持每一个男人都该知道如何帮助女友或老婆减轻生理痛的方法。她甚至真的列了一张单子给他,说这样他将来才可以在另一半生理痛的时候帮助她。 他和她变得越来越熟,似乎在这短短数天之内,就将十几二十年来该说的话全都给补足了。 事实是,他和她成了朋友,很好的那种,可以无所不谈的那种。 卓毅苦笑地看着正趴在沙发上看小说的吉祥,不解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知道,虽然他不反对和她互相了解,却极端不愿意见到情况往友谊那方向发展,他压根儿不想当她是哥儿们,他比较想当另外一种。 瞧她穿着有点过短的短裤和有些透明的t恤,大剌剌地趴在沙发上的模样。这女人显然一点也不认为他会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靶谢老天她今天没被人泼了一桶水,昨天她进门时,从头到脚几乎全是湿的,他还没开口问,她已经开始诅咒巿场那对吵架的卖鱼夫妇,他从她的咒骂中听出原委。原来是人家夫妻吵架,结果老板娘气得抓起装鱼的水桶泼向老板,老板侧身闪过,却殃及一旁经过的她,结果她不光被水泼得全身湿透,还被其中一尾鱼打中右脸。 想起昨天吉祥进门的模样,卓毅忍不住想笑,当时她不止全身湿透,右脸还发红微肿。发上甚至还有几片闪闪发光的鱼鳞。 后来她借了他的浴室洗澡,还和他借了件t恤及短裤。 天晓得。他要是事先知道她穿起来会那么性感,他一定不会借她衣裤。 他的短裤太大了,穿在她身上一直往下滑,后来他拿了皮带给她系住,情况才改善了些。可是他的圆领t恤穿在她身上也变得过大,领口低到能看到她的,加上她内衣也湿了,所以她没穿内衣,每次她只要一弯腰,他就能从领口中看见她雪白丰胸,看得他血脉偾张,差点当场喷鼻血。 想起那景象,他不自在的将报纸放低了些,以挡住双腿间的亢奋。 老天!看了她那么多年,他昨天才知道,她有副魔鬼般的身材。可她好象一点也不觉得穿成那样在他面前晃荡有什么不对,还和他谈笑风生的,一点也没发现他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只想着要如何将她压在沙发上…… “你看着我干嘛?”感觉到他的视线,吉祥抬起头来。 “没有,我只是在想……”瞪着她昂起的白皙颈项,还有消失在她衣领下引人遐思的雪白丰胸,他只觉得她这样昂首看他的姿势万分性感,瞬间完全无法思考,所以随便找了个问题问道:“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呃……啊,好极了,他怎么问了这个?话才问出口,卓毅马上清醒过来,有些后悔他下意识将心中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看着她瞬间僵硬的表情,他本以为她会立刻翻脸回家,未料她只是僵了一下就放松下来,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 “啥?” 吉祥皱着眉头,撑起身子,在沙发上盘腿而坐,一脸纳闷不爽的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有意思要追求我的人,到最后都会和我成为普通朋友,其中有好几个后来还请我帮他们介绍女朋友。”她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后来他们结婚时,还包了个大红包给我,害我有阵子想改行去当媒人。” 卓毅一听,差点爆笑出声。老天,原来这女人从以前就是这样,他不怪那些男人最后选择只当她是朋友,因为要不是他太了解她,否则大概也会觉得像她这种个性的女人只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老婆。 毕竟一般人看她,只会注意到她还不错的外表,和过分的伶牙俐齿,还有那衰名远播的名声,以及总是把男人当哥儿们的态度而已;可没几个人可以像他一样,能够有幸尝到她高超的厨艺,发现她宽大衣服下的魔鬼身材,和知道她面冷心热的真实面貌。 “喂,你笑什么你!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生气的瞪着他,不满他脸上的闷笑。“我很难过耶,你还笑!” 啊,她很难过?难过什么?难道她曾经喜欢上那许多哥儿们的其中一个? 他笑容一收,一颗心不觉提了起来。“你喜欢的人娶了别人吗?” 喜欢的人?这下换吉祥愣了一下,低着头兀自回想。 她有喜欢过那几个男人吗?在最先的那几个,或许是有。但后来她…… 也许是怕到了,之后的人,她并没有真的放太深的感情下去。与其说他们是情人,那些人更像是朋友;其实在知道那些人的婚讯时,她只是有点怅然,到了后来,连怅然的感觉都没了。 看她垂首不语,卓毅一张俊脸在不自觉中变得闷闷不乐,暗自回想他曾在她身边见到的男伴。 到底是哪一个男人曾让她如此心仪?他怎么从来没有发觉过?是高中时的学长?还是广套公司的那位陈经理?或是之前曾送她回家的张先生? 正当卓毅心情越来越低迷时,却隐约听见她说了一句话,他忙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抱歉的再问,“对不起,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其实也还好啦,我好象也没有真的很喜欢那几个,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还来不及更进一步,就不了了之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卓毅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真是还好那些人都没有更进一步啊,他暗暗庆幸着。脸上虽然一副很同情的表情,嘴角却隐隐有着窃喜的笑意。“是吗?” “对……”她语音一顿,突然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本来有一个人想吻我。结果……呃,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 吉祥说到一半,脸一红,突然挥手改口,好象这样就可以将刚刚月兑口而出的话给挥掉似的。 卓毅一听到有人曾经想吻她,差点绿了脸,怎么可能就让她这样算了,只能逼出脸上笑容,假笑问她,“为什么算了?其实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吗?”她红着脸,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对,说不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人会错意了。” “也没有什么好让人会错意的啦……”她半遮着脸,尴尬的说:“只是电影看到一半,他突然就凑了过来,对我上下其手,我吓了一跳,所以……呃……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真是打得好啊!卓毅在心中暗暗拍掌大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神色凛然的道:“放心,你没错,是那家伙不应该。”说完这句。他随即语音一软,替自己铺后路道:“不过如果你若是对吻你的人有意思,这时候可以稍稍给他一点鼓励。” “怎么个鼓励法?”她蹙眉,有点不解。 他一脸好好先生,笑眯眯地道:“就顺势配合他啊。” “怎么配合?” 看着她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正在骗小红帽的大野狼,不由得干咳了两声,将视线移回手中报纸上。“咳!呃,别打他就是了,其它的你到时就会知道了。” 吉祥听了大失所望。“啐,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咧!”她没好气的道:“以前我有位会计老师每次上课在教完一题之后,都会停下来问学生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他一脸呆滞,不解她怎么突然提到会计老师去了。 学着会计老师的语气,吉祥笑吟吟地道:“懂不懂?不懂没关系,以后你们就会仅了!”话一说完,她立刻挑起眉,不爽的瞪着他道:“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我现在就不懂了,将来怎么可能会懂?” 卓毅闻言忍不住爆笑出声。天啊,他都不知道道两件事可以这样子连在一起。他也给那位会计老师教过,那的确是她的“教学名言”,吉祥学得真是惟妙惟肖。 “喂。你真的很没良心耶,笑什么啦,有什么好笑的?”见他笑弯了腰,她有点不悦。 卓毅想止住笑,但当两人视线一对上,又想到那位会计老师说话的神态,他也学着重复道:“懂不懂?不懂没关系,以后你们就会懂了。”话一说完,他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连吉祥都觉得好笑,不由得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欢乐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他们各自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一会儿笑声方歇。 回过气后,吉祥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笑道:“你也给她教过?” “基础会计,对吧?”他咧嘴一笑。 “对。”吉祥好气又好笑的道:“我告诉你。照她那种教法,当年我会计没当掉真是奇迹。事实上,我们班一年级升二年级时,有大半因为会计这一科被当掉,剩下的几个则是因为数学太烂了。” “我知道。”他笑着说:“我记得这件事.当年听说还破了咱们学校开校后,有史以来留级人数最多的纪录。” “是啊!”她拨拨额上刘海,躺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跟着感叹道:“其实也不能全怪那老师啦,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我们白己太懒散了,要不然她用这种教法教了十几二十年,别人都没被当掉,只有我们班因为这样而留级过半。” 他笑了笑,突然想道:“对了,你那次怎么没被当掉?” 吉祥抓起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抱枕往他身上丢去,不爽的道:“喂,你什么意思啊?你很过分哦!” 卓毅笑着接住她丢过来的抱枕说:“不是,我不过是照常理来推算,一般来说。像这种情况你该都有份才对。” 他话声方落,她已经将手上那本推理小说也扔过来了。他早有准备,倏地跳离沙发,边笑着逃到楼梯口,打算将楼下客厅留给她。“ok、ok,我不说,我上去打计算机。” 吉祥哼了一声,才起身去捡那本被她丢到地上的推理小说,虽然她看起来一副泼妇样,嘴角却一直噙着笑容。 第六章 “男人为什么要和女人结婚?” 吉祥啜着柳橙汁,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突然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卓毅,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女人为什么要和男人谈恋爱?”他没正面回答,只是好笑的回问。 吉祥皱眉看了他一眼,道:“不要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ok,不过你的问题让我想到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笑话,要不要听?”卓毅支着脸颊,看着坐在对面、正在吃麦香堡的她。 “关于什么的?”她头也不抬,话一问完就毫不淑女的张嘴咬了一口汉堡。 “一对夫妻的。”见她鼻头上沾到酱,他笑着拿纸巾给她,指指鼻尖道:“有酱。” 吉祥接过纸巾擦掉,道:“好啊,如果好笑的话,就我付钱,如果不好笑的话,就你付钱。” “ok。”他喝了口热咖啡润润喉,然后道:“有对夫妻一天晚上去逛街,做老婆的突然看见百货公司的橱窗内有件漂亮的衣服,老公的见状惊觉不妙,忙笑笑对着老婆说,来,跟着我念这句话,‘那不是属于我的衣服’,老婆挽着老公的手,很乖的念了一遍,老公很满意,要她把那句话念十遍。老婆听了,就真的开始念‘那不是属于我的衣服、那不是属于我的衣服、那不是属于我的衣服’。你猜,她念完之后,说了什么?” “什么?”吉祥停下吃汉堡的动作,好奇的抬头等着答案。 “她笑嘻嘻地对着亲爱的老公说,现在我们可以去买那件不属于我的衣服了吗?呵呵……”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拜托,一点都不好笑。”吉祥憋住笑意,口是心非的道:“我告诉你,女人买衣服是正常,女为悦己者容你没听过吗?女人穿漂亮衣服,真正受惠的还不是男人,男人帮女人付钱很正常啊。” “是吗?”他眼中带笑的回问。 “本来就是。”吉祥将最后一口麦香堡丢进嘴里,道:“我也有一个关于夫妻的笑话,要不要听?” “好啊。”卓毅无谓的耸耸肩。 “有一天晚上,老公看着老婆,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唉,上帝既然要将女人造得如此美丽,为什么又让女人如此愚蠢呢?你猜老婆如何回答?” “嗯?”他扬眉,等箸她说完。 “老婆听了,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地回道:‘因为,要是我们不美丽,你们男人就不会爱上我们;若是我们不愚蠢,就不会爱上你们男人。’”吉祥说到这段时,还不忘嗲声嗲气的。 她笑话都还没说完,卓毅已经因为她滑稽的表情和语气笑出声来了。 “啊炳!你输了,等一下记得付钱!”吉祥得意洋洋地拍手大叫。 “我刚才已经付了。这里是麦当劳,要先付帐的。”卓毅边笑边问,“孙大小姐,你到底多久没来麦当劳了” 她脸一红,强自镇定的抬头挺胸,教训他道:“我告诉你,这种垃圾食物,吃多对身体不好。” “是啊,不过我以前常吃这个。”他装可怜。 “是喔,好可怜喔。”她也作戏的模模他的头,假装安慰他。 “是呀,我真的很可怜的,那你以后煮饭不要少我一份喔。” “好啊,当然没问题。”吉祥爽快答应。 卓毅还来不及高兴,未料她笑嘻嘻地将手伸到他面前,加了句,“伙食费先拿来!” 炳!这女人还真是现实啊!他干笑着,占不到她便宜,只好乖乖掏出钱包来。 谁知她却突然又收回了手,道:“算了,先让你欠着,等你找到工作后,领了薪水再给我。” 道下子卓毅可真是愣住了,看着她神色自若瞧着窗外的侧脸,他心一暖,笑问,“你担心我没钱吗?” “你没工作。”她看着他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不解他为何还能笑得如此高兴。 “你也没啊。”他提醒她。 男人的自尊心吗? 她审视他倒印在玻璃窗上的面容,但除了温柔的笑容。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吉祥的视线从玻璃窗移到他真实的脸上,瞥了他一眼后,才伸手道:“也对,那你钱还是先给我好了。” 不管怎么说,她钱先拿着,这样至少到时他身上没钱时、她还可以煮饭给他吃;而且她收了钱,到时他也不会有白尊心的问题。 卓毅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真正的想法,他眼中的笑意又更深了些,却又有点不安。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如果她哪一天发现他其实很有钱时,不会拿刀追杀他。 唉,真是的,本来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没想到后来竟会变得如此难以开口。 他知道她其实是以为他没工作才会天天找借口来为他煮饭的,刚开始不和她说他的职业,是因为他和她的交情还不够,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也怕若是说了,她会气他骗她。照吉祥的个性,十之八九会从此翻脸不认人。 或许再过些日子吧,等他对她比较有把握的时候,等他确定她也喜欢上他的时候,到时他会说的,会找一个风和日丽而且她心情不错的时候再和她说。 现在是夏天,阳光灿烂得让人觉得刺眼。 两人走在街上,因为今早她到他家的时候,他突然说想上街逛逛,拉着她就往外走,理都不理屋中那响个不停的电话。 “喂。你不接电话吗?”吉祥被他拉着走,有点踉跄。 卓毅摇摇头,神色自若的回答,“那是来讨帐的。” “喔。”她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问道:“你欠谁钱?” 他咧嘴一笑,瞎掰道:“电话费语音催讨。” “你电话费很贵吗?” “还好。” “那干嘛不去缴?” 卓毅没想到她会当真,只能干笑。 吉祥奇怪的看着这傻笑的家伙,怀疑他是因为没钱,所以没缴电话费。想想这家伙好象都没出去找工作,整天在家玩计算机。 不过这人也二十八岁了,她也不好意思对他的生活方式说些什么,再说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也没权利去管他。所以吉祥只是耸耸肩,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未料她一时不查,就在方才那段对话中,被他带上公车。 问他要带她去哪?他却只是笑笑,后来在中正纪念堂站下车,拖着她绕了一整圈,才带着她去吃麦当劳。真的是用带的,因为她已经有十年左右没吃过麦当劳了。 至于为什么没吃。是因为没什么机会。以前上班时,她常是身兼数样工作,忙到没时间吃饭,通常都是叫附近的便当,要不就是买便利商店的三明治和面包果月复;后来她没工作了,却会自己煮饭来吃,所以根本没机会吃到麦当劳这种快餐。 “你上街是要买东西吗?” 当他们出了麦当劳,卓毅又带着吉祥走了近一公里左右的路,却什么都没买时,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是。”他摇头。 “那你出来干嘛?不是出来逛街的吗?你知道逛街的意思吗?” “我是出来逛街啊,我当然知道逛街意思,逛街就是到街上逛逛走走,俗话叫做‘压马路’。”他笑笑地回答,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吉祥翻了个白眼,无力的道:“你这不叫逛街,你这叫走——哇——!” 卓毅在她快撞到电线杆前,及时将她拦腰拉到怀里,却引发她怒目瞪视,“你干嘛?” 他指着她身后的电线杆。道:“我不认为你想在头上多肿个包出来。” “啊?喔,谢谢。”她回头,发现他拉她是为了救她,脸一红,只能尴尬道榭。 “不客气。”卓毅很有风度的接受她的道歉,揽在她腰上的手松了开,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好了。” “看电影?这么早哪里有电影?”这家伙脑筋有问题吗?顶着艳阳,吉祥一脸苦相。 “看电影当然是到电影院去。”他理所当然的回答,看看腕表,道:“十一点有早场,我们可以去看早场,要不要?” “随便。”吉祥苦着脸,只希望有地方坐就好,她走得脚都快断掉了。其实平常要真是逛街血拚,她走上四、五个小时都没问题,但像他这种走法,她不到半小时就觉得小腿酸得要命。 “你想看哪一郡片?” “随便。”她一脸无所谓。 就这么一句随便。卓毅挑了一部恐怖片,不过一点也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因为吉祥竟然在电影院里睡着了,当片中女主角发出惊声尖叫把睡梦中的她给吓醒时,她只是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看着银幕上血肉横飞的景象,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身子一歪、眼一闭,倚着他的肩头又沉沉睡去。 看着把他的肩当枕头的吉祥,卓毅简直哭笑不得,只能安慰自己,不管怎样,她总算也是挽着他的手、靠着他的肩,小乌依人的偎在他身边;虽然她根本就是从头睡到尾。 “吉祥,起来了。”他摇摇她,把她叫醒。 “啥?”她坐直了身子,揉揉眼,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散场了。” “喔。”她点头应着,表示了解,虽然她压根儿还没完全清醒。 将她有些散落的发丝拨到肩后,卓毅牵着她起身,走出电影厅,带她到女生厕所前,递给她一包面纸,道:“喏,这给你,到里面洗洗脸。” 吉祥点点头,有些茫茫然地接过面纸,一回头却撞到墙壁,奇怪的是却不怎么痛,她眨了眨眼。才发现额头和墙面之间还多了一只手掌,他的。 卓毅好笑的摇摇头,扳着她的肩,将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门口在那边。” “谢谢。”她咕哝着道谢,还是两眼无神,进门时又差点撞到门。 卓毅见状实在担心她进去后的情形,若这里不是女厕,他早跟进去了。 她在里面待了好一阵子才出来,神色是清醒许多了。但原本绑成马尾的长发却全放了下来,看起来好……好妩媚、好娇柔。 特别是当她在看到他,脸上绽出了浅浅的微笑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心动,想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他有一瞬震慑于她淡淡笑颜,下一刻,他想也没想,就上前将她推回女厕门里,道:“你头发没整理好。” “我的发圈掉到水管里去了。”她紧急扳住门框,有点不解他干嘛一副她衣衫不整的模样。 “你没有其它的吗?” “有谁会带着多余的发饰到处走啊?”她皱起眉,纳闷的问,“我头发真的很乱吗?我刚照镜子好象还好啊。” 卓毅心想,岂止还好,简直是太好了,就是好才糟榚! 他盯着她,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是还好。” “那你在紧张什么?”她推开他,走到电梯前,等电梯上来。 “没有。”卓毅闷闷地跟在她身后,盯着她肩后那乌黑柔亮的秀发,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 丙不其然,一出电影院,吉祥就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虽然方才她也是穿牛仔长裤加随处可见的两百元t恤,但现下她长发一放下来,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变了。 风一吹,她柔细的发丝会扬起,带着淡淡的风信子香。 她的一颦一笑虽然还是和先前一样,却更加吸引旁人的目光,举手投足间好象都优雅了些、轻盈了些、柔和了些、年轻了些。 她也许不是那种能让人双眼为之一亮的美女,却有她自己的味道,而他知道,大多数的男人都会欣赏美女。但绝大部分的男人却不会追求美女,而是会追求像她这样很有亲切感又看起来让人很舒服的女子。 结果不出十分钟,真的有人上前来搭讪,不过不是问路,是问时间。 吉祥还没回答,卓毅就已臭着一张脸帮她回话。 那人见她身旁有护花使者,很有自知之明的走了。 “你心情不好?”她眨眨眼,有些纳闷的问道。 “没有。”他抿着唇。 “那你刚才干嘛摆张臭脸给人家看?” 这女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卓毅瞪着她,过了会儿才没好气的说:“那家伙拿着手机,上面就有时间了。” “啊,对喔。”吉祥恍然,却又不解的问道:“那他干嘛还来问我?” 卓毅闻言差点笑出来,这时才想起她在这方面特别少根筋,总是把人家的追求会错意。 思及此,他心情才稍稍转好,一挑眉,故作不知道的说:“谁知道。” 吉祥皱眉想了一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下午时分,闹区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老被人撞到,未免自己一失神被人挤到边边去,她很快就把这问题拋到脑后,紧紧握着卓毅的大手,跟着他在人群中移动。 “喂,现在要去哪啊?”她扯扯他的手,大声问道。 “去看表演。”他也提高嗓门回答。 “表演?”她一呆。 两人终于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他让她站在身前,咧嘴笑道:“免钱的。” “什么免钱的?” “街头表演。”他说,指着前方聚集更多人潮的街口。“那里是某家唱片行的门口,每逢假日就会有些歌手来办演唱会,今天这个男歌手实力很好,我听过他唱现场,非常有power!” 原来有歌手在办演唱会,难怪这里人山人海的。 “那么多人,我们怎么过去?”她踮起脚尖,只瞧前面满是人。 “挤过去。”他笑着说完,刚好绿灯亮了,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到了对面就发挥他长手长脚和英俊笑脸的优势,非常有礼貌的快速开路前进。 吉祥只听他一直笑笑有礼的重复“对不起,借过一下”,没一会儿,他们就十分顺利的穿越大部分的人,移到快接近舞台的位置。 哇拷,人长得帅还是有差的。 吉祥想起之前几次曾在人群中被挤得动弹不得的经验,相较于他今天前进的顺畅,她之前在人潮中前进的速度简直就是龟速;方才她还发现不少年轻妹妹因为发现帅哥而脸红并自动让路。 卓毅挑了个好位置站定,将吉祥护在身前,满意的微笑道:“到了,这里视野不错。” “喂。”她昂首回头看着高她整整一个头的卓毅,有点不安的道:“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怎么说?”他挑高了眉,有些诧异。 “我觉得自己好老。”她一双眼瞥瞥周遭的人群,小声咕哝着。 身旁的人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而且十个有八个是小女生,看着那些年轻貌美、花样年华的妹妹们,剎那间吉祥只觉得自己特别显眼且格格不入。 “很老?怎么会?”卓毅讶然失笑,他在她身后还搂着她的腰,俯首在她耳畔笑着和她咬耳朵,“我觉得我们还很年轻啊。” “是喔。”她没好气的瞄他一眼,却忍不住笑出来。“不要不认老啦,我们俩都快三十了,你以为自己还在十七、八岁啊?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孙大小姐,人在七十才开始,孔老夫子也说三十而立,也就是三十才刚要站起,二十八不过还在学站而已。”他笑着说歪理。 吉祥被他逗笑,啐道:“瞎掰!孔老夫子要是还在世,一定被你活活气死。” “那幸好他老人家早早就进了棺材,不然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他贴着她耳朵轻笑。 “你少无聊了。”她闷笑着。 前面有几个女孩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回首看了他们一眼。 吉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的说:“我觉得好奇怪,跟你赌,这些妹妹十个有八个小我至少十岁。我觉得她们一定觉得我们俩怪怪的,都快三十了,还在崇拜偶像。” “呵,不会啦。” 他嗅闻着她的发香,有些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因为这里人太多了,他才可以理所当然的拥着她。 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卓毅心情甚好的说:“其实这不是年龄的关系,是心态上的问题,偶像不过是人们加诸歌手身上的名号,重要的是他唱的歌好听,听好歌是不分年龄的。” “喂,你一个男人还那么喜欢听男人唱歌,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她好奇的问道。 他笑着说:“你难道不喜欢听女歌手唱歌吗?更何况其实男人才能唱出男人的心声。” 吉祥噗哧一笑,举例道:“像是‘我很丑,所以我很温柔’吗?” “像是‘姊姊妹妹站起来’。”他咧出白牙,泰然自若反将她一军。 “是‘你好毒’吧。”她嘻笑着,不甘示弱的反搫回去。 “不,是‘煞到你’。” “嘿,这首歌是男人唱的。”她没发现他的话中意,只高兴抓到他歌名游戏中的错误。 “我知道。”卓毅苦笑,看着她,他有些无力的道:“我喜欢那首歌。” 吉祥还是没发现他的意思,只是好奇的调侃道:“唱出了你的心声吗?” “对。” “啊?”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吉祥呆了一呆,竟然还一脸好奇的问,“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唉,他真想哭,都已经说得这么明了,这女人竟然还一点也没有所觉。 卓毅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拿食指点了点她的脑袋道:“我喜欢她,可是她这里少根筋,所以不知道。” “原来是你暗恋人家啊!”吉祥想笑,努力憋住。真想不到长得帅的男人还会需要暗恋。 天啊!卓毅翻了个白眼,喉咙发出一声咕哝,勉强算是承认了。 “是谁啊?我认识吗?” “就是……”他瞪着她,正想要挑明说时,舞台上开始奏起音乐,将他后面的“你”字给盖过去了。 “什么?”吉祥没听清楚,回头对着他大喊。 “……你!”他再度开口,岂料道这次是“就是”两个字被音乐给盖了过去。 “我怎样?我没听清楚啊,你再说一次。” “我说……”他三度开口,这次是后面“就是你”三个字都被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中。 “什么?”吉祥还是没听清楚,又大喊。 卓毅苦笑,在轰然的音乐声中放弃的摇摇头,不再开口,只指指前面,干脆要她听台上的男歌手唱歌。 拌很好听,音响很大声,几乎是震耳欲聋的。 台上歌手唱到一半时,卓毅没来由的想到,身前这女人一定不晓得,今天其实是七夕情人节。 唉,好惨…… 第七章 “哇哈哈哈哈哈……” 电话另一端,人在遥远美国的周杰,在听完卓毅昨天的告白经过后,笑趴在桌上。久久无法平息。 “你笑够了没。” “哈哈哈哈……没有。我告诉你,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惩罚,谁教你不写稿还跑出去泡妞,咍哈哈哈……”说着、说着他又爆笑出声。 “基本上——”卓毅对他的嘲笑也不生气,只是拉长了音,慢条斯理的道:“我要是娶不到老婆,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会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会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会精神不好,精神不好就会在稿子上满是我现实生活中无法成全的爱情与婚姻,所以我在想咱们的郭大侦探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干脆退休结婚去,来个happyending,你觉得如何?” “什么意思?你想改写爱情小说吗?”周杰笑嘻嘻的,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还煞有介事的考虑起来,“嗯,有这个巿场。上次巿调说你的女姓读者也占了大半,你若真有兴趣,是可以考虑开个系列让你写。如果真的要将郭大侦探结束掉,咱们可以来做促销,顺便替m办个征婚启事什么的,哈哈,我想一定会卖得很好,还可以帮你一次解决婚姻及爱情生活的烦恼!” 卓毅像是吞了一颗大芭乐的表情,他好气又好笑的道:“好啊,那我结婚后就多了一个人要养、多一张嘴要吃饭,你打算加我多少稿费?” “卓先生、卓大侠、卓大作家,你也知道,现在巿场——” “不景气是吧?”卓毅早知道他要说什么,干脆帮他接话。 “呵,你知道就好。”周杰咧嘴笑道:“说到这个,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交稿?” 卓毅翻了个白眼,突然能体会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手掌时的无力感,真的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要稿功力周杰最高! “我尽快。”他看着天花板敷衍着。 “尽快是多快?” 卓毅眉一挑,笑着道:“看我哪天搞定吉祥,我就哪天交。” “什——” 未等周杰继续炮轰,卓毅就将话筒给挂上,楼下门铃却在同时响起。 奇怪,谁那么晚还来找他? 他走到楼下去开门,怎知门一开,外头一个人也没有,他奇怪的正要转身进门,却突然听到下面传来窸窣声,他低头一看,看到一个小男生抱着笔记型计算机跪在他门口。 “m……m、m、m老师,请你收我做徒弟!” 彬在他身前的这家伙猛然就爆出这一句,这人说话结结巴巴,音量却大得让他吓了一跳,听到声音,他才发现头发削得短得不能再短的人是女不是男。 “m老师,我想学写推理小说,请你收我做徒弟,只要你收留我,要我煮饭扫地都行!” 她第二次说的话可流利多了,但卓毅还是一脸呆愣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只瞧她双目炯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得出来是鼓起很大的勇气。 “对不起,这里没有一位m老师,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虽然这个借口很蹩脚,但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下,他想不出其它说辞。 “m老师,我知道你就是畅销推理小说家m。求求你,我很崇拜老师的作品,拜托你收我当徒弟!” “小妹妹,你是不是小说漫画看太多了,我不是……”看着眼前表情夸张、动作夸张、连声音也夸张得不得了的小女生,卓毅有点害怕的往后退,哭笑不得的辩解,谁知她竟跪着跟他往前移动,一副要是他不收她做徒弟,她就会抱着他大腿哀求的模样,吓得他连忙闪避。 “m老师——” 她拉长下音,待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哀泣时,卓毅立刻伸出手制止她,“不要叫我m老师,我不姓m,也不是老师。” 天啊!这小女生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就是m的?卓毅既疑惑尴尬又觉得好笑,连忙要退进门里,结果却在最后一刻被她抓到裤脚,只瞧她可怜兮兮地道:“求求你——” “这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突然打断了这场闹剧,卓毅和小女生同时抬头,只瞧吉祥提着两个便当,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们。 “吉祥,你怎么来了?”卓毅一呆,突然慌张了起来。 “我不能来吗?”她看着跪在他面前死抓着他裤脚的小妹妹,突然觉得不爽起来。 大眼睛、高鼻子,年轻、吹弹可破的肌肤、单纯无害又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恶!好碍眼,碍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唔,她讨厌年轻的女孩。 “不是,我只是……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卓毅傻笑着改变话题,忙越过那少女,几乎是假装女孩不存在的模样。虽然她还是死抓着他的裤脚不放。 吉祥眼一瞇,万分不爽的道:“我带便当给你吃。” 那女孩安静的看看卓毅,再看看吉祥,突然像是知道了什么,咧嘴一笑,开口就对着吉祥磕头道:“师母你好,我叫柯暖暖。” 吉祥什么都没听淯楚,因为卓毅突然用手捂住她的双耳。 “你干嘛啦!放手!”她一皱眉,不解他为什么突然用手捂住她耳朵。 “哈……没有。”他僵笑着。在她的瞪视下,自动松开手。 “她是谁?”吉祥抿着唇,一脸不悦。虽然她不懂自己到底在不悦什么,可是当她见到他和小妹妹这种暧昧奇怪的行为,她就觉得心情很不好。 “谁都不是!” “我是m老师新收的徒弟,以后还请师母多多指教。” 卓毅很大声的回答,可惜暖暖欢欣的声音比他的还大。 “什么老师?”吉祥有点呆住。 “m老师啊,名推理小说家mr.m!”暖暖跪在地上笑脸盈盈的回答。 他是m?那个作品畅销全球、红透半边天的推理小说家? 吉祥震慑的看着卓毅,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卓毅只能摇头苦笑,否认道:“她认错人了!” “才没有!老师,你就别再否认了,我可是花钱请侦探社到出版社查出来的,绝对没错,你就是m老师。他们说m的稿子就是从这个地址寄出去的!”暖暖得意洋祥地说着,“还有,出版社一个月有好几通电话是打到这户人家。我观察过,这屋子只有老师一个人住对吧?所以你一定就是m老师。绝对没错!” ★★★ 你一定就是m老师,绝对没错! 脑海中还回荡着暖暖自信满满的这句话,吉祥抓着遥控器,视而不见的瞪着电视屏幕,只觉得自己像个世纪无敌大白痴一样。 现正播放着八点档的爱情伦理大悲剧;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吸引了一只从纱窗漏洞中钻进来的小虫;桌上放着两个完全未拆的便当,旁边还有两罐无糖的乌龙茶。 她想起方才在卓家大门前的情景,当时她本来很想笑,想说不可能,但在看到他一脸心虚的表情,她完全无法确定,甚至开始櫰疑。 记得当时自己僵笑着问他,“你不是m,对吧?她在开玩笑的,对吧?” “吉祥……” “告诉我。”她打断他的迟疑,脸上已没了笑容。 卓毅伸手想碰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谁是m?”她拍开他的手,退了一步。 见吉祥双眼冒火,在一旁的暖暖这时才发现情况不对,吭都不敢吭一声。 卓毅吞曣着囗水,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你不是无业游民。”吉祥咬着牙,这句话是肯定句。 “嗯。”他久久才应声。 “你很有钱,对不对?” “嗯。”他心虚的应着。 “欺骗我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看我像傻子一样找借口来帮你煮饭你觉得很好笑是不是?骗我看完你写的推理全集你觉得很得意是不是?”她气得双眼冒火,握紧了双拳。 “不是这样的,吉祥……”他伸手想抓她,想解释。 “别碰我,你去死吧!你这只自大的猪!”吉祥甩开他的手,气得踼了他小腿一脚。 “噢!”卓毅弯腰抱着小腿骨,痛得龇牙咧嘴的。 “我是笨蛋才把你当朋友!”吉祥拾起便当要往他身上砸,在最后及时停住,想起自己还没吃饭,拿便当砸他实在太浪费食物,所以紧急收手,只怒气冲冲地骂道:“卓某某,再见!不对,是永远别见!”说完又生气的踩了他另一只还站在地面的脚,才火冒三丈的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她就这样盯着电视屏幕,满脑子都是被骗的怒火。 可恶!那家伙一定从头到尾都在窃笑,神秘人mr.m,该死!他写一本推理小说的钱比她赚一年还多,他一定觉得她的行为很可笑! 可恶、可恶、可恶! 懊死、该死、该死! 世纪无敌大王八! 连续剧中的女主角因为丈夫外遇而暗暗饮泣,吉祥却一点哀伤的情绪都感觉不到,只觉得怒气冲天,想再冲去卓家踹他三脚! 一眼瞥见桌上原本帮他买好的便当,她更火大。 今天她和林菱约好出去逛街,所以没去他家开伙,谁晓得竟然发现他竟是那位红透半边天的神秘推理小说家,根本不是什么无业游民,亏她还因为担心他没饭吃,所以才早早赶回来带便当给他,谁知道…… 哼!什么没饭吃,那家伙就算想天天吃鱼翅都行! 啊——可恶!她简直就是个多管闲事的大白痴、大笨蛋! 吉祥忿忿不平地瞪着桌上的两个便当,突然放下遥控器,动作粗鲁的将便当打开,抓起筷子狼吞虎曣起来。 十分钟后,她解决了两个便当,喝掉了两罐饮料,然后关掉电视,到浴室冼脸刷牙,跟着早早上床睡觉。 只是人躺在床上,她还是满脑子被骗的羞愤,在辗转反侧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终于入睡,却梦到一个嘲笑她的俊脸,让她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 啾啾啾啾—— 电铃声在响,发出鸟儿般的铃声,吉祥抱着枕头捂住耳朵,但按电铃的人似乎不肯放弃。 三分钟后,她黑着脸,带着一对睡眠不足的熊猫眼,万分不爽的去开门。 外头朝阳初升,空气清新。她恶声恶气的一把将门给打开!“谁啊?” “吉祥……”一张相同的脸出现在门外,怯怯地叫着她的名;同样一双眼,吉祥的满是怒意,她却是泪汪汪。 “你没带钥匙吗?”瞪着如意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吉祥火气十足的开骂。 “我……我……”如意结结巴巴的,双唇微颤。 “算了、算了。”看她那模样,吉祥就觉得没力,弯腰想帮她提行李进去时,却瞥见她两手空空。她眉一皱,问道:“你的行李呢?” “我……我忘了带……”如意语带哭音的回答。 “怎么回事?”这女人不是去美国参展吗?现下回来了,就该是展览结束了,为什么没带行李回来。 “呜……吉祥……”如意闻言,心里的委屈全冒了出来,眼中泪水终于串串落下,抱着吉祥就痛哭起来。 “喂喂喂!你搞什么啊?”吉祥被吓了一跳,嘴里虽然还是很凶,双手却没推开如意,只瞧她边骂边带着人进门。“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别哭了啦!” 才将如意在客厅里安顿好,电铃声又响起。 妈的!这回又是谁啊? 吉祥气冲冲地走去开门。门一开,她又是一愣,因为外面又是一双泫然欲泣的黑眸,只是这个更直接,而且有带行李。 门才一开,林菱就扑到吉祥身上来,抱着她痛哭。 “呜哇……吉祥……我好可怜啊……” “小菱?你又哭什么啊?”吉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大清早的,就来了两个女人将她的心情弄得更糟。 林菱只哭不答,吉祥拿她没辙,只好将她带进客厅里,然后才回到大门口去帮她提行李。 吉祥没好气的看着两个哭得淅哩哗啦的女人。“好了,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该带行李的没带回来,不该有行李的却大包、小包的。” 如意和林菱两人闻言停止哭泣,对看一眼之后,突又哭了起来。 “拜托,别哭了!大清早的有什么好哭的?”吉祥被这两个女人的哭声搞得更烦,见她们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便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盒面纸,一人丢给她们一盒。“把眼泪擦掉!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不说我要去睡觉了!林菱,你先说!” “欧阳……欧阳他……”林菱哽咽了一下,才伤心的将话说完。“他真的喜欢上年轻妹妹了……” 吉祥一愣,“他有外遇?不会吧?” “是真的,那个女孩子都找上门来了。”林菱心痛万分、泪流满面的道:“她说她很爱欧阳,欧阳也很爱她,还要我不要霸着欧阳夫人的位置……” “怎么可能?”吉祥还是不相信那个冰块脸会喜欢上别人,那家伙眼中根本从头到尾只看得见林菱,有好几次他还因为林菱比较听她的话而醋劲大发咧。 “她说她比我年轻、漂亮,还说我什么都不懂,根本不配当欧阳的老婆,还说欧阳本来已经打算和我离婚了。之前没有和我说是因为……因为我怀孕了……现在我已经生完了,所以她才来和我摊牌。” “怎么都是她说,欧阳青呢,你有问过欧阳青吗?” 林菱闻言,泣不成声的道:“她说欧阳不想和我撕破脸。所以只要她拿了一张离婚协议书给我……” “什么?”吉祥大叫一声,不敢相信欧阳青那家伙竟然这样绝情,她怒不可遏的道:“那张纸呢?那个什么狗屁离婚协议书呢?你签了吗?” 林菱捂着嘴,难过的点头。 “那上面写了些什么你看过没有?你们离婚后,他给你多少膳养费?孩子归谁?你有没有看凊楚?”世纪无敌现实派的吉祥,眉一挑只想到实际问题。 “没有……我没有多想,我不想再看到他了,他想怎样都随便他了。我好难过,我什么都没办法想……”林菱摇着头,还在掉泪。 “你怎么这么——”本想开口骂她笨,但见人家伤心成这样,吉祥只得将剩下的话全吞回肚里,吐出胸中郁气道:“算了、算了,你先在这里住下好了,林爸、林妈到国外工作,你一个人住棒壁我也不放心。” “吉祥,谢谢……”林菱吸吸鼻涕,从面纸盒中抽出另一张面纸拭泪。 “好了,别哭了,小心哭坏身子。”吉祥无力的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头痛的看着另一位泪如雨下的女人,“好了,如意,你又是怎么同事?” 如意抱着面纸盒,好半晌才抽抽噎噎地道:“我……我失恋了。” 失恋?吉祥一脸茫然,反射性的回问,“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去……去美国的时候。”如意擦擦鼻涕,啜泣着。 “拜托,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上那种金发蓝眼还长胸毛的家伙。”吉祥一脸恶心的说道。 “是……灰色的。”如意呜咽着,又流下泪来。 “什么灰色的?” “杰森的眼睛是灰色的……”如意哽咽了一下,才补充道:“而且他没有胸毛。” “哇拷,这不是重点吧?”吉祥翻了个白眼,见如意真的很伤心,显然很在乎那个洋鬼子,只好问,“你喜欢他?” 如意抓着面纸伤心的点点头。 吉祥见状,又问,“他有老婆?” 如意像是当头棒喝,只泪眼汪汪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问,可是……应该……应该没有吧……”不确定的说到最后,她干脆抬头,一脸无辜的问吉祥,“他有吗?” 吉祥听了差点昏倒,真想拿根棒子敲昏她。她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被吉祥一骂,如意一扁嘴,又哭了起来,“呜……你好凶……他没和我说嘛,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老婆……” 天啊!哪里有棒子,她干脆先敲昏自己算了! 吉祥一拍额头,都快被如意给气昏了。拿她这少根筋的堂姊没办法,她只好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半晌才继续问道:“那洋鬼子不喜欢你吗?” 如意闻言,声泪俱下,结结巴巴地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可是他……他对我很好……” “既然对你很好,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因为……因为他自从和我在一起之后,就一直遇到不好的事,伊莉亚说都是我害的……”如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怎么可能?如意一向是她们两个人之中较为幸运的那一个呀,而且如意身边的人除了她以外,一般来说都只会跟着幸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虽然没有万事如意,但也真的是有明显的如意许多,怎么会有人在认识如意之后反而变衰的? 如意仰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吉祥,我是不是真的是扫把星啊?” “怎么可能?别傻了!”吉祥一皱眉,要她别胡思乱想。 “可是……我想了想,你和我在一起,你也很衰啊。呜……一定是我害的,我看我还是搬走好了。”如意脸一垮,更加伤心,开始钻牛角尖。 “胡说八道!你听那些王八蛋瞎扯什么,而且我哪里有很衰!”吉祥一瞪眼,理直气状的说。 如意和林菱闻言停下了呜咽,一同看着吉祥,一脸好似她就是很衰的表情。 “看什么看?我本来就没有很衰!”吉祥皱着眉重申,但两个女人还是看着她,一副她很没自知之明的模样。 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瞪了好一会儿,吉祥才改口道:“ok,我是有一点点倒霉,但还不到衰的地步吧?我要是真的很衰,早八百年前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如意和林菱对看一眼。这点她们倒是挺同意的,因为很少人会像吉祥一样,可以在同一年间平均一个月出一次车祸,却总是在车轮底下逃过一劫,大伤没有,顶多就是有些小淤青和擦伤而已。 有时候她们真不知道吉祥的经历是幸还是不幸,因为要是换了别人,可能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总之,你少听别人乱说,你就是你,那个洋鬼子突然坏事连连可能只是他刚好得罪了别人,或是自己不注意而已。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人可以操纵另一个人的运气及命运的!” 看着吉祥如此斩钉截铁,林菱实在很想提醒她,她们堂姊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她随即想起自己的遭遇,突然间又悲从中来,对于这种运道之说,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第八章 孙家的电铃三度响起是在中午时分。 餐桌上,三个女人对看一眼,其中两个露出怯懦胆小的表情。 吉祥见状,只得认命地放下碗筷去开门。 迸老的绿色木门打开后,吉祥一看到来人,脸一寒,想也没想的立刻将门甩上。 卓毅的鼻子差点被门打到,他模模差点遭殃的鼻头,苦笑着唤她,“吉祥。” “不在!”吉祥在门内双手抱胸,忿忿地吼着。 不在?卓毅好笑的听着她回答,问道:“那请问你是?” 吉祥一时词穷。一回首刚好看见听到她声音、好奇探出头来的如意和林菱,月兑口便道:“我是孙如意。” 这女人说谎也要打一下草稿。卓毅好笑的摇摇头,只好配合着她道:“那请问吉祥在吗?” “出去了!” “我有些事想和她说。可以请你帮我转告吉祥吗?” “不用了,她说她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你说话,卓先生还是请回吧!”吉祥一咬牙,说完就往屋里走。 听到她进屋的脚步声,卓毅忙道:“我只有一句话而已,麻烦你转告一下!” 吉祥一僵,虽没回头。却停下了进屋的脚步。 正牌如意趴在窗户边,看见吉祥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好奇的扬声帮她问道:“什么话?” “我饿了。”他柔声说着。 他的声音既温柔又无辜,吉祥闻言心一紧,不知为何突然很生气、也很想哭,她回身踹了大门一脚,骂道:“你这个骗子,饿死算了!”说完她就冲进屋里,连饭也不吃就直接回房,用力甩上自己的房门。 她关门的声音大声得连站在外头的卓毅都听得到,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只觉得那关门声像是打在他心坎上一样。 他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方要转身离开时却见绿门又被人打开,探出一张和吉祥一模一样的脸,他有一瞬间差点错认,但很快就晓得这人不是吉祥,而是如意。 “原来你真的在。”他扯了扯嘴角。 “是啊。我在,不过之前的都是她,我只说了一句话而已。” 他脸上在笑,眼中却闪着无奈的神色,道:“我知道。” “啊,你知道我不是吉祥?”如意后知后觉的发现,立时扬高了眉毛。一副佩服至极的模样。 卓毅苦笑道:“她在生我的气,不可能现在出来。” “说得也是。啊,我认得你,你是卓妈的儿子,叫卓毅,对不对?”如意认出他来,有些得意。 真奇怪,记得他名字的竟然是较迷糊的如意。卓毅好笑的点点头,有些无奈的道:“对,我是卓毅。” “你和吉祥怎么了?她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如意小小声的问,边问还边回头看看身后,似乎怕被人发现一样。 “我骗了她,所以她才生气。” “你骗了她?你有外遇吗?还是你有老婆?”如意单纯的想到早先吉祥问她的问题。压根儿没想到也许这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 卓毅一呆,才苦笑着将关于他职业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然后道:“而且我没有老婆,我也没有外遇,目前没有。” “什么叫目前没有?”她眨了眨眼,不解。 “我喜欢吉祥,我想娶她。”他诚实回答,叹了口气道:“可是她不知道,而且她现在在生我的气,我看可能要过一阵子了。” “是吗?”如意看了看他,突然面露同情的拍拍他的肩道:“加油!吉祥在这方面少根筋,真是辛苦你了。” 因为好奇也偷偷来到门边的林菱闻言,无力的翻了个白眼。拜托,如意自己还不是一样,还有脸说吉祥。 “谢谢。”没想到如意会安慰他,卓毅只觉得感慨万分。 “喂,你是真的喜欢吉祥吗?”林菱探出个头,严肃的问他。 卓毅看着眼前两个双眼有点红肿、表情却万分认真的女人,正色回答道:“对,我喜欢她。” 她们俩看了他一眼,突然在门内交头接耳起来,半晌后,才达成共识,一同回到门边,林菱先开口道:“我们现在要说的事,是因为如意说你为人很好,所以我们才决定要告诉你,我们希望你听完后,能够将事情做对。吉祥对人的防心很重,她很不喜欢欠人人情。特别是我很少看到她对哪个男人有那么激动的情绪。” “嗯,我也没见过。”如意赞同的点头附议。 林菱吸了口气,继续道:“关于吉祥,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很坚强,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我想,你和她认识之后,应该多少有发现到,她很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吧?” 卓毅想了一下,发现她们说得没错,吉祥的确对一般人防心很重。 “通常她刚认识一个男人,会自动将他归类为安全和不安全两种。所谓安全,就是不会对她构成威胁的;至于不安全,当然就是会对她有意思的。她在下意识里,会排斥那些想追求她的男人,会习惯性的去疏离,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无法逃避,她也会自然而然的让那些男人变成她的好朋友;因为她害怕,她不信任他们。” 卓毅一怔,发现她们说得几乎接近事实。 “你知道为什么吗?”林菱问。 “为什么?” 如意缓缓地道:“因为吉祥曾被伤害过,不是身体上,是心理上的。以前吉祥曾和一个男的交往过,本来一切都没问题的,可是那男的有一天却突然说要和她分手,原因是出现了另一个女人。而且对方很柔弱,不像吉祥那么强悍。那男的和她说,因为她很坚强,一个人还是可以活,但那个女的却不行,没他不行,所以他们俩就分手了。” 林菱叹了口气,接着道:“本来事情只是这样子那也还好,就像那个烂人说的。吉祥是很坚强的,再说她也没真的放了多少感情下去,而且她就算有泪也会往肚里吞的。可是问题就出在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三次,虽然说她身体上没受到任何伤害,但心理上的打击却很大。所以后来,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再度受伤,她习惯性就会将那些想追求她的人变成她的朋友,她宁愿和他们当朋友,也不要当情人。” 如意点点头,补述道:“嗯,就像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样!” “但你不一样,吉祥虽然很努力想把你当成朋友,可是显然不怎么成功,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要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发现你骗了她那么点小事就生气,因为她已经很信任你了。所以在发现你骗她之后,才会无法原谅你。”林菱拍拍他的左肩,道:“虽然我觉得你有点前途多难,不过还是有希望的,加油!” “对,加油!”如意也拍拍他的右肩,鼓励他。 “我会的。”听完她们所说的话后,卓毅望着屋内,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更加忧虑起来。 林菱看着他道:“喂,你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我们会帮你劝劝她的,你明天再过来看看。” “谢谢。”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谢。 “不客气。”如意和林菱异口同声说完后,才轻轻合上门,蹑手蹑脚的偷偷回到屋子里去。 卓毅在门外又站了些时候,才转身离去。 ★★★ 第二天早上,孙家老屋内,红着眼眶的女人变成三个。 大清早的,电铃又响了起来。 默默吃着稀饭的三个女人,抬头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同时低首继续吃饭,对“啾啾”直叫的小鸟电铃声充耳不闻。 电铃响了五、六次,门外的人见没人应门,才终于放弃。 屋内的三个女人虽然都很好奇这次外头是谁,却没人有勇气去看。 吃完饭后,如意将碗盘收进厨房清冼,吉祥心情不好的窝回房里,林菱则视而不见的瞪着电视,抓着遥控器拚命转台。 上午十点,电铃又响。 三个女人同时一僵,却还是没人愿意去开门。 可这次这人似乎十分坚决,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确定屋里有人,是以过了十几分钟还不肯放弃。而且显然脾气不好,因为他一直压着电铃,让它拚了命的啾啾直叫,丝毫未曾歇息。 可恶!吵死! 笫一个受不了的是吉祥。她昨睌“大姨妈”来了,本来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肚子又痛得要命,现在外面不知哪个死男人又拚命按电铃,搞得她一肚子火。 忿忿地走出卧房,吉祥来到客厅就看见两个并肩坐在沙发上,同样一脸无辜的女人。 不知道为何,她很肯定这次来的一定不是姓卓那个男人。因为……可恶!因为她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因为他的脾气很好,好到让人生气!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准备开骂。 只是她原以为只需要应付一个男的,没想到门外却有两个。 欧阳青的手仍压在电铃上,他面无表情,却掩不住眼中的烦躁;另一个男人聪明多了。他高挺的鼻梁上挂着墨镜,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怎么想,可脸上也是没啥表情就是了;不过说老实话,这洋鬼子长得很帅。 好笑的是,这两个男人并肩站在门口,虽然他们不看对方,她却看得出来他们俩身体很僵硬。这两个家伙很在乎对方是谁。 “欧阳,放手,别再按了!”吉祥皱眉,瞪着欧阳青。 洋鬼子见她先和欧阳说话,眉一皱,似乎有些不悦。 “小菱呢?我要见她。”欧阳青不愠不火的开口,只有那双青绿色的眼瞳显出他的愤怒。 “她不想见你。”吉祥双手在胸前交抱。挑眉冷声道:“听说你要人拿一张离婚协议书给她?” 吉祥有意无意的瞥了另一个男人一眼。这洋鬼子显然听得懂中文,他似乎从他们的对话中发现旁边的男人对他没有威胁,神态稍稍轻松了些;不过他好象还没发现她不是如意,仍是一脸专注的盯着她。 他还是没摘下墨镜,她却能感觉到他在墨镜后如火般的注视。她眉一蹙,只觉得他一点礼貌也不懂。 “她是这样和你说的?”欧阳青愣了一下,似乎是领悟了什么,眼中火气稍减。 “是啊,泪流满面的,我家客厅差点淹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吉祥没好气的说。她方才一看到欧阳,就发现事情大概不是小菱所说,因为他还是一副怕老婆被她拐跑的模样,或者是……怕旁边那个洋鬼子。 “我到香港出差,一回国就收到她要人拿给我的离婚协议书。”欧阳青知道要是不交代清楚,吉祥不会让他进去,只好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几乎让他捏烂的纸,说到最后还有些咬牙切齿,“还是签好的。” 吉祥看到他那表情,突然觉得很好笑,“你没要和她离婚?” “除非我死了!”他僵着脸说。 可怜的家伙!吉祥对他献上十二万分的同情。娶了林菱,大概是这男人一生中最大的不幸。 “进去吧。”她侧过身子,让他进门口。“她在客厅,不要对她太凶,我昨晚才刚换过被她哭湿的沙发套,不想等一下又换一次。” 欧阳青咕哝了一句,吉祥没听清楚,不过她猜十之八九不是什么金玉良言就是了。 “好了,这位先生,你又有什么事?”见欧阳青进了门,吉祥深吸口气,回头对付洋鬼子。 “为什么突然离开?”低沉的声音从薄唇中逸出。 哇拷,这家伙的中文真是标准! 吉祥瞪着他,只觉得好险他的脸乍看有些中西不分。要不然她若是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人口吐中文,可能会怀疑起自己的听觉。 “你该问问那个什么伊莉亚。”她没好气的回道。 “伊莉亚?关她什么事?”他似乎有点不解。 “那个伊莉亚对如意说,是她害你变衰,所以如意才离开的。”瞄瞄他有些高起的右肩,吉祥发现他的右半边身子似乎有些不便,想来大概真的是受伤了。 杰森乍听她说的话,似乎有些迷惑,“如意?你不就是如意?” “我不是如意,你认错人了。”吉祥翻了个白眼,却在这时瞥见路口走来另一个男人,心下突然慌了起来,连忙就要关门。 岂料那洋鬼子也急了,以为她还在生气,大脚一伸就卡住了门,跟着手一揽、头一低,吻住了她。 吉祥当场僵住,才刚到的卓毅也呆了,而认错人的杰森嘴才一沾唇,立刻就发现不对,连忙松开了她,头一抬却看见门内院子里站了一个和他怀中女人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她是一脸震惊,像是不敢相信的捂着嘴,转身就往屋内跑去。 发现自己铸下大错,杰森松开吉祥,忙推开门追如意而去。 吉祥呆若木鸡的站着,下一瞬,她突然被抓住了手,强行拖离自家大门,往两条街外的卓家走去。 ★★★ 门一关上,卓毅就回身将吉祥带到怀里,生气的吻着她的唇,一次又一次的品尝她的味道,像是想将之前那男人的碰触洗去。 他不要她记得,他该死的不要她记得那倜男人的吻! 没想到一碰到她,他胸中的欲火就如野火燎原,差点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他还残存一点点理智,他大概会在玄关就剥光她的衣服。 事实上,他的手早已溜进她的上衣,覆在她柔女敕的玉峰上。 原先粗鲁的亲吻在不知不觉中温柔起来,他微喘气,仍在吻她。从唇移至耳垂,然后是白皙的颈项,他细细吻着,像在品尝最高级的美食。 吉祥也在喘气,她被他抵在门上,若不是如此,她大概会腿软的坐倒在地。 “你没穿内衣……”他埋首她颈间,声音沙哑。 “我……没有要出门……”他的话提醒了她。感觉到他的大手覆在自个儿胸上,她的双颊迅速染红,下意识倒抽口气.却只是更敏感的发现他的手掌如此的贴合自己,像是第二层肌肤一般。 “喔,天啊……”她不觉申吟了句,她不知道被男人吻过后会这样,她只觉得全身软弱无力,像滩水一样。 他蜻蜓点水似地吻了吻她的眉头、她的颈窝、她的下巴,然后回到她的唇,再度和她唇舌交缠,直到他的理智再度冒了出来,他才离开她甜美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微喘着气道:“别再让其它男人吻你。” “为什么?”吉祥还是有些茫茫然。 “因为我喜欢你,我会嫉妒。” 他倒是说得挺坦然,吉祥却是听得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 “我喜欢你。”他肯定地说着,双眼直视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坦然让吉祥害怕,她几乎忍不住想抬手遮住他的注视。 “不要开玩笑。”她撇开头说。 “不是玩笑。看着我,吉祥……”他将她的小脸扳回来面对自己,道:“我从来都没和你开玩笑的意思。我也不光是想和你做朋友,我更没有欺骗玩弄你的意思!一开始没有和你说,是因为我觉得那不重要,后来等我想说时,却怕你会生气……” “狗屁!”一讲道这个就生气,吉祥火冒三丈的推开他,忿忿地指控道:“你有很多机会可以说的!” “什么机会?我若说了你会听吗?”他温柔地看着她说。 “我当然会!” “是吗?你能保证你不会像现在一样的反应?能确定你一定会一笑置之吗?我并没有刻意隐瞒你,我只是没说而已。” “废话!”她对他怒目相向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耍着我玩,是人都会生气!” 他吸了口气,冷静的和她讲道理,“朋友是吗?那你的意思只是气我欺瞒你?如果你心里真的单纯只当我是朋友,这件事就真的只是个没有恶意的玩笑,你会一笑置之的,说不定还会说服自己我只是不好意思和你提起!” 吉祥闻言一僵。因为他所说的是如此接近事实,她的确曾试着这样说服自己,却依然没有办法释怀,她还是觉得生气。 见到她僵硬的表情,卓毅知道自己说对了,他苦笑道:“你真的试过,对不对?”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庆幸她没有成功,那表示他在她心中多少还是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她才无法原谅他。 吉祥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眼中却闪着被看透的懊恼。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卓毅伸手轻触她的脸庞。 她脸一侧,避开,面无表情的道:“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爽被人玩弄而已。” “我没有玩弄你。”他皱着眉,解释着,“我说过了,我怕你会出现像现在的反应。” 她还是抿唇,瞪着另一边的墙壁,对他所说的话充耳不闻。 卓毅顿了一顿,深吸口气继续道:“我们不是朋友,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你众多异性朋友之一,我喜欢你。我只想当你的情人,不是朋友!你懂不懂?” “不懂!”她死不看他,仍瞪着墙壁,囗是心非的冷冷说道:“我也不想当你的朋友,更不需要你这样子的情人!你放心,没有男人我也活得下去。劝你还是趁早换个对象,去找个需要你的女人,我相信这世界上需要你去拯救的女人一定还有很多!不过那个女人绝对不是我!” “吉祥,你还是不懂。”他靠近她,扶着她的腰侧,低首吻着她的额际,低喃道:“也许世上的女人真的很多,但我想要的女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她的身躯微微一颤,突然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更接近自己。“骗人!我才……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走开……”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也没有要你现在就相信,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傍他一次机会?然后呢?若是到时结果又是无言的结局。要是哪天突然又冒出一个温柔可人的乖乖女,他是不是也会丢给她一句“吉祥,我很喜欢你,但是她更需要我,你很坚强,你一个人就活得下去,但她没有我不行”? 不,她没有那么坚强,她的心又不是摔不坏、打不烂的金刚心,她才不要再冒险一次! 吉祥心绪电转,一味的钻牛角尖,对他的话根本听不进去,只慌乱的推开他。“机会?不用了,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任何机会!我要回去了!再见!”话一说完,她转身开门要离去,岂料小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手还握着门把,就痛得蹲了下来。 “吉祥?”卓毅见她情况不对,忙蹲下要将她抱起。 吉祥额冒冷汗,拍开他的手,虚弱的道:“不要动我……” “怎么回事?”见她脸色发白,他担心得脸色也跟着白了。 “肚子痛……我蹲一会儿就好了……”她抚着小肮,整个人蹲缩着。 “我带你去看医生!”他根本不听她说,突然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骤然一动,吉祥更痛,加上门一开,外头突然吹进冷风,她简直痛得快昏过去。为免他闹出笑话,虽然她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还是抓着他的衣领,勉强开了口,要他放她下来,“放开我……我不需要看医生……” “什么不需要,你看你,都已经痛得冷汗直流了!拜托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和我闹别扭!”他抱着她很快的往外走去,既担心又生气。 “我没事,我不是闹别扭,我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什么没事,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难道你想等陪上一条小命才去吗?”他气冲冲地说着,边说边往外走 吉祥翻了个白眼,怏被他气死!眼看他就要走到街上,她深吸了两口气,忍着疼痛道:“我不是生病。只是大姨妈来了而已!” 大姨妈?他呆了一下,脚下未停,皱眉看着她道:“你大姨妈要来,关你肚子痛什么事?” 吉祥闻言差点当场气昏过去,她火大的伸手,揪着他的衣领大叫道:“你这个猪头!不是真正的大姨妈!是经痛,我只是经痛而已!” 她的嗓门很大,卓毅几乎怀疑巷弄中还缭绕着她方才那句怒吼的回音。他这下终于停下了脚步,听懂了她话中之意。她都说得那么白了,他想听不懂也很困难。 “啊,是吗?哈……哈哈……”他干笑着。一张俊脸突然红了起来。 下一瞬,他立即转身将她抱回屋里,生怕邻居会因为她方才那句石破天骛的话语而好奇探头出来,看看是哪位宝贝芳邻闹出笑话。 第九章 吉祥躺在卓毅的床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身上因为她的要求,盖上了一床又一床的被子。 卓毅推门而进,手上端着一杯热开水,还有一盒他刚冲去药局买回来的止痛药。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凹陷。 “你还好吧?”看见她额上全是冷汗,他有些忧心。 “嗯。”她虚弱的应声,双眼微睁,若不是他手里有药,她实在不想理他。 卓毅将她从层层被窝中扶起,“来,喝点热水,吃过药后,你就会好一点了。” 说得好象他是专家一样。吉祥没力和他争执,只接过他递过来的药丸,就着热水一点一点吞下去,确定它没梗在她喉咙里。她才重新躺回床上去。 伸手拭去她脸上的冷汗,他只感觉触手一片湿冷冰凉,莫名觉得没送她去医院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确定这样痛是正常的吗?” “嗯。”若不是瞧见他一脸担心,她连出声都不想。她浅浅吸气,感觉月复部又一阵抽痛,像是有人在她子宫里撕裂她的肌肉,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 天啊,她好恨这种每月一痛! 本来这样子的疼痛最近已经有些改善了,这次不知是怎么回事,特别的痛!好象前几个月的痛楚全积压在这一次一块儿爆发似的! “你需不需要什么?”他有些无措的开口。 有,只要你闭上嘴,不要再问我问题就行了!吉祥很想这样对他大吼,可惜为了自身着想,她只能闭上眼,不理会他。 每次一出声,甚至稍微动一下,就会让她才稍稍感觉能够忍受的疼痛在瞬间加剧,他如果不要理她,她会更加感谢的!现在她只希望他会以为她闭上眼是想睡,虽然她根本痛得睡不着觉! 卓毅坐在一旁,见她闭上了眼,但脸颊上却还是会出现微微的抽搐,加上她始终紧蹙的眉头,让他知道她还是很痛。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过,除了买止痛药给她吃,他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她不再那么疼痛。 懊死!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虚弱,她甚至提不起劲开口。 见她痛成那样。好似稍微用点力呼吸都会引发疼痛,他在旁边看都觉得有点无法忍受,也难怪她会坚持每一个男人都该知道如何帮助女友或老婆减轻生理痛的方法…… 对了,她那张单子! 想起吉祥曾写过的那张纸条,卓毅精神一振,将杯子放到桌上,起身就到楼下翻找她曾写过的那张止痛法宝。 好半晌,他才翻到那张纸条,仔仔细细地的看过一遍之后,却对其中一个名词有看没有懂。 按摩三阴交?这是什么?乍见这三个字,他想到可能的部位,莫名觉得有些燥热,看着那有点暧昧的名词,他实在不知道这个部位若是他所想的地方,她会肯让他帮她按摩。 不过,可能吗?他瞪着那三个字,半晌后,还是决定去查一下这个穴道到底是在哪里。 当他好不容易找出多年前曾买的一本有标明人体全身上下穴道的书籍,并找到所谓“三阴交”正确的位置时,他不禁失笑。 般了半天根本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 他很庆幸翻了书,因为三阴交这穴道是在小腿胫骨内侧,压根儿不在他原先所想的地方,事实上,还有一大段的距离! 她写的那些方法的内容,除了按摩三阴交外,还标明月事来时要多喝热水、尽量不要吹风,一定得吃热食,像是红豆汤、热可可之类的甜食,可以多吃巧克力。 巧克力? 他狐疑的再看一遍,那三个字的确是巧克力。 巧克力,真的吗?卓毅有些怀疑这一点是吉祥自己想吃所以才加上去的。 剩下的几条,还有些是在月事来临前后需要注意的事,像是可以多吃九层塔、鸭蛋炒麻油,或是喝中将汤之类的。 他拿了皮包,到外头又绕了一圈,将所有他觉得有用的东西买了回来。然后在厨房很努力的煮了老半天的红豆汤,最后才终于搞定那锅豆子。 虽然中间有一阵子他以为那些红豆会永远像小爸珠一样硬邦邦的,他甚至怀疑起他以前曾吃过的那些软软、有些烂的红色小豆子,不是他锅里熬了老半天还死不烂的硬红豆。 总之,他最后还是搞定了那锅红豆,然后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上楼去。 ★★★ 见到卓毅再度出现时,吉祥仍然醒着,而且还是觉得疼痛不已。 早先吞的那颗药丸,显然无法对付她的生理痛.事实上,她原本也不对那颗小药丸抱多大希望。药房里藚的那些止痛药,大部分对她都没什么效果,疼痛的确会改善一点,但也只不过是一点而已。 “我煮了碗红豆汤。”他说。 她闻言,有些惊讶,不由得睁开眼看他。 卓毅端着汤来到床边坐下,“我找到你写的那张单子,你在上面写说喝红豆汤会好一点。” 她的确是在上面这样写没错,但说实在话,她在写那张单子时,可半点没想到她会因此而受惠。 她从床上坐起,见到他手里那碗热腾腾的红豆汤。老实说,她对他手上这碗汤也不抱多大希望,特别是这男人若不是要拿冰箱的啤酒,可能一个月都不会踏进厨房一步,更别提若不是她到他家煮饭,他可能一年也没开过一次伙。 但是,就是因为如此,当她见到他端着一碗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红豆汤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莫名感动。 所以纵使她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她依旧忍着月复痛坐了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汤碗,舀了一汤匙喝了一口。 这碗红豆汤实在不怎么好吃,他不止忘了加糖,而且红豆很硬,不过勉强还是可以入口,只是要多咀嚼几次就是了。 虽然不好吃,她仍旧是吃完了。 “好吃吗?”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讨赏的小狈。 “嗯。”她应了一声,才看着他缓缓道:“只是如果能熬久一点,然后加点糖,我想它会更好吃些。” “啊,我忘了加糖吗?”他像是这时才想起,只能傻笑道:“我下次会记得的。” 下次?她怀疑还会有下次。 卓毅将碗收下楼去时,吉祥重新躺回床上,她原以为他会去做自己的事,却未料他没几分钟又回来了。 “感觉好点了吗?” “嗯。”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伸手拂去她额上的汗,柔声道:“吉祥,你列出的方法当中,有一个是按摩脚上的穴道,那个方法有效吗?” “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按一按好不好?”他轻声问着,脸上满是关怀的神色。 吉祥看着他,半晌后才点了点头,将脚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其实以前不是如意就是林菱帮她的,但她们两个现在大概也是自身难保,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没反对留在这里让他照顾,因为与其回去做电灯泡,倒不如在这儿好好休息。 她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尤其是生理痛的时候。 卓毅见状,握着她纤细的脚踝,找到位于她小腿胫骨内侧正确的穴道位置,才开始按摩起来。 他刚开始按的时候,她只觉得那穴道有些疼痛,但几分钟过去,难忍的月复痛就开始慢慢渐轻了,当疼痛逐渐舒缓,她紧绷的神经才开始稍稍放松。 二十分钟后。发现吉祥巳舒解眉头沉沉睡去,卓毅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放回被窝中。 ★★★ 因为闷热,吉祥醒了过来,却发现卓毅半倚在床边睡着了。 他半坐在床上,一只手垂落腿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脑袋瓜子则不舒服的靠在墙面上。 真是,像个笨瓜一样。 其实他大可以到别的地方去睡的,但是他却留在这里陪她。 吉祥轻挣开他的大手,替他盖上一床棉被,才出了卧房到走廊上的浴室上厕所。 当她进浴厕看到卫生纸旁的那一大袋卫生棉时,先是有些惊讶他竟如此细心,会想到帮她买卫生棉,但在细看之后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老天,他竟然每种都买一包回来。”吉祥笑着咕哝,翻看着袋子里,只见里面有夜安型、日用型、加长夜安型,甚至还有卫生护垫! 天啊,他一定是不知道要买什么,又不好意思在女性用品区逗留太久,所以干脆每种都买一包。 坐在马桶上,她忍不住想象他在结帐时一脸尴尬的表情,一想到他抱着这些卫生棉在店里走,她实在忍俊不住,笑得连双肩都在颤动。 好不容易将他抱着一大堆卫生棉的画面给消化掉,她才出了浴厕,回到卧房。没想到却看见他整个人在她离开的时候,竟滑睡平躺到了床上。 本来她是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但一来时间太睌;一来她肚子还是有些痛,她实在怀疑她能靠自己走回家去;三来这张床说实话还满大张的,他虽然躺了上去。还是有大半的位置可以让她睡;再者她其实很相信他不会乱来,所以才会如此安心的在他面前睡觉。 思及此,她才猛然发现,她竟是第二次在这里睡觉,她一向很难在不熟悉的地方睡觉,因为她会认床。 其实说认床是好听,事实上她是无法在家里以外的地方睡得安稳,甚至是一墙之隔的林菱家,她也未曾在那儿睡过。她曾和林菱聊天聊一整夜,本来林妈妈要她干脆睡在林菱房里就好,但她心中就是不安,后来三更半夜的她还是坚持回家。 从小到大,除了家人之外,她无法在旁人面前睡觉,总觉得睡着了就毫无防备了,那种赤果果的感觉有点恐怖,她始终都无法放下心防,所以即使是在学校,她也从来没睡过午觉,每次都睁大了眼、趴在桌上,等着下课铃响。 看着他沉睡的面容,她有些迷惑。 但是,她上次却在他背上睡着了……而这一次,更是在他面前就沉沉入睡,当时他甚至还握着她的脚。 吉祥有点纳闷,为什么她可以在他面前放心睡觉呢?是因为她觉得他很安全吗? 她蹙眉盯着他看,好象是如此,她其实的确是觉得他很安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吉祥蹑手蹑脚地钻进另一床的被窝里,当她躺平后,忍不住盯着一旁的卓毅瞧。 为什么他要说喜欢她呢?当朋友不好吗?她原本巳经将他当成无话不说的好友了,她从来没有和异性聊得这么自在过,总觉得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很幼稚、不够成熟,年纪大一点的却又太过老成,一副自己是老大的模样,但她却和他很聊得来,不知为何,她在他面前总觉得什么都可以说,不用顾形象、不用顾面子,不用小心翼翼,注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不用怕得罪别人,更不用怕会得罪他,因为他脾气太好了。 他们住得算很近了,生活在同样的年代,有着差不多的成长经验,一样的生活环境,认识相同的长辈,读同一所学校,甚至有共同的同学,虽然他们分班从来没被分到同一班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她总觉得像是认识他很久了,正确的说他们也的确是认识很久,只是以前很少交谈而已。 吉祥将被窝拉得更上来一些,只露出眼睛看着他。 她的感觉,像是捡回了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虽然是男的。 如果可以继续和他做朋友,她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子吗? 心底另一个声音,突然这么冒了出来。 她默默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敢在心底向自己承认,她不止想当他的朋友。她……也想当他的情人…… 今天早上,当她听到他说喜欢她,她其实是很高兴的,甚至是暗自窃喜的,毕竟现在像他这样的好男人,就算打着探照灯都找不到;但是她也很害怕,怕他若是哪天腻了,会用同一种理由将她三振掉。 那时候她可能不止没了情人,也要失去一个好朋友。 ★★★ 翌日清晨,吉祥仍躲在被窝中,只是被窝里却多了个人。 睁眼不见他。她原以为他醒了,下楼去了,等她发现身后贴着个热呼呼的人体后,她才发现他还在,是她自己记错方向了。 不过她很好奇,这男人究竟是如何睡的,才能从另一床棉被中钻进她这床被下里来?而且还从她身后拥着她,大掌搁在她的腰月复上。所幸两人的衣衫还算完整。没有人少掉任何一件就是了。 他的手掌好大,而且带着温热。 低头瞧着搁在她小肮上的大手,她有些怀疑月复部没再那么痛是因为他温热的大手。 其实她应该将他的手移开才是,她也应该立刻起床才是。她更应该离他温暖的怀抱远一点才是;但是她什么也没做,没将他的手移开,也没立刻起床。更没离开他温暖的怀抱! 她动都没动一下,只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晨光从百叶窗缝中透进,照进纯蓝的房间。 他大概很喜欢蓝色,这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蓝色的,深蓝、浅蓝、紫蓝,各式各样的蓝。 风吹了进来,百叶窗晃了晃,屋子里的光影也随之晃动着,乍看之下。好家整个房间都在蓝色大海里一样,感觉好舒服。 她闭上了眼,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她喜欢被他拥在怀中的感受。 第十章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她知道他醒了。 像是有点被自己拥她在怀的姿势给吓了一跳,他有些僵硬,但在瞬间又放松了下来,然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嗅闻着她的发香。 “卓毅。”她唤他。 不知道她也醒着,他闻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因为她平常总是叫他“喂”,生气的时候就叫他“卓某某”,他还以为她依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原来她早记起来了”。 “嗯?”他轻声应着,嘴角带笑。 “你喜欢我哪里呢?” “很多。” “像是什么?”她望着百叶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梢,不解的轻问。“我有什么好让你喜欢的呢?” “像是你耿直的个性,像是你有话就说的脾气,像是你的刀子嘴、豆腐心,像是你对朋友的忠心……”他如醇酒般的声音在她耳畔细细诉说道:“像是你说话的神情,你开心的笑容,你侃侃而谈、据理力争的表情。”他说着、说着,反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小手呵护在手中,冒出胡髭的下巴抵着她的肩头道:“像是你锲而不舍的精神,像是你跌倒了又会立刻爬起来的力气。像是你明明很脆弱,却又要故作坚强的别扭,还有……” 听到这里,吉祥喉头一紧,“我才……没有……” “死鸭子嘴硬的倔强……”他这句话几乎是和她的反驳同时出口。 吉祥听到他说的话,微微一愣,红霞迅速飞上脸耳。卓毅则在听到她的辩白时笑了出声。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握着她的手却突然松了开,温柔的抚模着她额头上的伤疤,“小时候,我曾经不小心拿石头砸到了你,我一直很愧疚。” 吉祥闻言一僵,“你该不会是说你只是想报恩吧?” 卓毅听到她的说法,忍不住拥着她笑了起来,“天啊,吉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谁教你突然说这个——”他大笑的反应,让她发现自己又闹了笑话,害她真想立刻挖个地洞钻到洞里去。 “呵,放心,我没那么伟大,绝不会因为想报恩而牺牲自己一生幸福的。其实当时我只是想找机会和你道歉而巳。”他将满脸羞红的吉祥整个人转了过来,看着她道:“谁知道你根本早就忘了那回事,害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提起,以及和你表达我的歉意,反而却在那阵子发现你的遭遇实在离奇,离奇得教我移不开视线。” 吉祥眉一蹙,不悦的道:“反正你们都把我当笑话看。” “也许一开始是,但后来就不是了。高中的时候,我甚至会算好你出门的时间,只为了和你搭同一班公车上学,这事连妈都知道,但没想到她后来什么都忘了。却始终记得我这个儿子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 “曾经?”突然之间,吉祥觉得喉咙一紧,眼眶湿湿的,搁在他胸膛上的小手不觉揪紧了他的衬衫。 喔,天啊,她不要当他的曾经! “我本来以为我对你只是一时迷恋而已,上大学后比较少遇见你,所以我一直都是这样告诉自己,没想到后来妈生了病,我又重新接触到你,不过你老是给我脸色看就是了。”他苦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得罪了你。” “我……”吉祥欲言又止。 卓毅抚着她的脸,温言微笑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知道了,虽然晚了一点,但幸好还来得及。懂吗?你不止是曾经,也许在我高中时,甚至更早之前,我就巳经喜欢上你了,只是不自知而已。” “骗人……”她泫然欲泣。 其实当自己开口问他喜欢她哪一点的时候,她真的很不安、很害怕,怕他会说,因为他欣赏她的坚强,谁知道却听到他说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当她听到这里的时候,原先像被千斤重压住的心头,一下子轻了一半,她真的没想到他已经注意了她那么久。 “不是骗你的。”他吻了吻她的鼻尖,轻声笑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那天掉了钥匙,让我可以帮你,再度有了接近你的机会,改变你对我的不良印象;虽然我实在不懂你到底看我哪里不顺眼。” “我才没有……”她将脸埋在他胸口,一概否认之前曾看他不顺眼的事实。 “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我没有女朋友,而我说我个性不好,对吧?” “嗯。”她在他怀中点点头。 他可怜兮兮地说:“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因为我每交一个女朋友,就会下意识将她拿来和你比较,结果不是太懦弱、就是太三八,比来比去,还是你最合我意,所以最后就变成孤家寡人一个啦。” 吉祥心头感到一阵甜蜜。嘴里却咕哝道:“是你自己太逊了。” “我很逊?”他将她埋在他怀中的脸给抬起,装出一副恶人脸瞇着眼道:“小姐,千万不要在男人面前说他很逊,因为那只会让他向你证明他一点也不逊!” “怎么证明?”吉祥想也没想,只是反射性的回问,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这样证明。”他笑着说完就凑近她的小脸,吻住她的粉唇。 吉祥根本来不及退开,也不怎么想退开,事实上她脑海里一直在想他昨天在玄关的那个火辣辣的吻。 卓毅本来只是想偷个吻而巳,但当他发现吉祥并没有抗拒,反而还十分配合,小手甚至无意识的揉搓他的胸膛时。他只觉得心跳加快、血液沸腾,吻着、吻着,差点将她的衣服给扒了。 幸好他还残存一些理智,猛然想起她身体不道。 他离开她的唇喘息着道:“抱歉。” “没关系。”吉祥的粉颊红晕,红唇微张,浅浅的呼吸,不自觉的舌忝了舌忝唇瓣。 卓毅见状,申吟了一声,双瞳盯着她的唇,沙哑的道:“别这样。” “别怎样?”被他看得有点口干舌燥,吉祥又舌忝了舌忝唇。 “舌忝你自己的唇。”他瘖哑的说:“你这样做,会让我以为你在邀请我继续。” “喔。”吉祥脸又红,赶紧闭上了嘴,但没多久又鼓起勇气抬首看着他问道:“你不喜欢吗?” 天啊,这个女人,他真是被她打败了! 卓毅抚着她的脸,笑看着她道:“我喜欢,不过我怕继续下去,我会无法控制,而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最后的下场只有去冲冷水澡一途而已。” “喔。”她这下脸更红,简直都快冒烟了,但她这次却没低头逃避他的注视,只是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说:“我也喜欢。” 卓毅心中一阵暖。微笑着道:“谢谢,我很高兴知道你喜欢。” 她仍是满脸通红,回了一句,“不客气。” 听到她礼貌的回答,他再度拥着她笑出声来,久久不止…… “我不想和你谈恋爱。”当卓毅终于止住了笑声的时候,吉祥认真的看着他说。 他的心跳蓦地一停,在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后,才又恢复跳动。 她看着他,情绪有些复杂,绶缓道:“我不想和你谈恋爱,因为你是我这几年来所认识的人当中,最谈得来的朋友。以前,我什么事都可以和林菱说,但后来林菱结了婚,虽然我们还是好朋友,但因为她已经有了老公、有了小孩,她的生活重心就渐渐放到那上面去了,很多事就不再那么可以直接的找她说。 “而如意和我的个性不同、兴趣也不同,我和她当然也有话可以聊,但那只是局限在某方面而已。就像是关于工作上的事,人们会找同事聊;恋爱的事,会找朋友聊;兴趣方面的事,会找和自己有同样兴趣的人聊一样。但在和不同的人说话时,常常需要摆出不同的脸孔和态度,因为人情事故的关系。有时候很多话、很多事是不能讲的,就算当时不是很高兴,也要虚与委蛇一番,但有时候久了就会觉得很累,你懂吗?” “嗯。”卓毅点头,握着她的手,静静听她说。 “所以,我每次受不了时,就会想找人听我说,可以让我毫无顾忌说话的那种人,以前有林菱,但她结婚了,而如意却又少根筋。所以后来认识你之后,我真的很高兴的。”她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童话故事,叫做‘国王的驴耳朵’?” 柄王的驴耳朵?虽然他不怎么了解她为什么突然提到童话故事去,他还是点点头,回道:“有。” “有时候,我常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去皇宫中帮国王理发,却发现国王的帽子下有对驴耳朵的理发师一样,明明发现国王长了对奇怪的驴耳朵,出了皇宫后却不能到处去说,所以只好去找个枯井,可以对着它肆无忌惮的喊‘国王有一对驴耳朵、国王有一对驴耳朵’。你就像是那个枯井一样,我什么事都可以和你说,而不用去顾忌你会像八卦站一样到处去宣传。” 卓毅好笑的指着自己,“我?枯井?” “对,而且你比枯井还好用,因为我说什么,你都吸收进去,还不会有回音出现。”她想了想,道:“事实上,你比较像是我的黑洞或是垃圾桶,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就对了。” 卓毅闻言,实在是哭笑不得,虽然她感觉上好象是在称赞他,但是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听到自己被心仪的女人形容成枯井、黑洞或是垃圾桶的。 他还来不及分辨到底他该觉得悲惨还是荣幸的时候,却又听吉祥继续嗫嚅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和你谈恋爱的。” 啥?!他呆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问,“因为我是你的垃圾桶,所以你不想和我谈恋爱?” “什么!不是啦!”听到他的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因为你是我无话不说的朋友,所以我才不想和你当情人,我只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天啊,他真是快被她搞昏头了! 卓毅脑袋里一团混乱,满脸茫然的问道:“这和那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什么事都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俩分手了,不止失去了情人,还会失去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友,我实在不愿事情最后变成那个样子……” 听到这里,他才真的懂了她的担忧,看着她忧虑的双眸,他突然问,“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 她点了下头,却又道:“但这还是一样的。我们不能只做朋友吗?” 卓毅以拇指摩挲她的红唇,凝望着她,嘴角微扬道:“在你方才那么热情的回吻我之后,你怎么还会以为可以和我只做朋友?” “我可以试试……”她嘟囔着,撇过头不看他深情的注视,小手却忍不住哀按着胸口,仿佛这样做就可以阻止心跳加快。 “是我就不行。”他轻笑,将她的脸扳回来道:“吉祥,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要吻你,会想要拥你在怀中,会想要牵着你的手,这样教我如何只当你是朋友?何况我也不认为你能做到,因为方才我吻你,你连试都没试过阻止我。” 她脸又一红,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那不然要怎么办?” “吉祥,我们不一定只能当情人,或是只能做朋友,我们可以同时是情人也是朋友。” “但是……”她眉头紧蹙,扬高了声音想旧调重提。 卓毅知道她的意思,正色道:“如果我向你保证,就算有一天我们分手,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你还是可以来找我,我还是可以当你的垃圾桶,这样子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她不信任的盯着他看,咕哝道:“‘如果’这两个字是假设性的词。” 卓毅苦笑,耐心地说:“吉祥,你若什么都不去试,就永远不知道结果是如何。” 她沉默着,看着他的眼神好象他是坏蛋一样。 卓毅微微一笑,不介意她一脸苦相,问道:“怎么样?” “你让我想想……”她有些不甘愿的说。 他咧嘴一笑,道:“可以,给你一秒钟。” “讨厌啦!”她没好气地捶了他胸膛一下。 卓毅笑了一阵才收起笑容,抵着她的额头问道:“要你相信我有这么困难吗?”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迟疑的道:“也不是啦……只是我……” “我知道你很不安,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不安。”他微微一笑,坦然向她说。 吉祥讶异的看着他,“你不安?” 他轻轻拥着她,说:“我当然会不安,我们还没开始,你就在想分手之后,你想我怎么可能会心安?” “但是你看起来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呀!”她实在很难相信他会不安。 “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他将她的手拉到他心口放着,道:“好看,跳得很快吧?你是人,你会不安;我也是人,我当然也会不安。你怕我们将来会分手,其实我也怕,怕你会发现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怕你哪天会突然发现你爱的不是我,但我不想因为害怕不可知的未来就先判下自己三振出局,把可能会到手的幸福就这样放弃。” 她低垂着眼睑,轻咬着下唇。 卓毅笑了笑,继续道:“更何况,我相信你,知道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也绝对不会故意伤害我,而我当然也相信自己不会故意去伤害你。既然如此,我相信就算我们当不了情人,也还是能继续做非常好的朋友。当然,毕竟这是现实生活,不是童话故事,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们俩一定会有快乐的结局,也不能和你保证这一路走下去一定会无风无雨,但我会尽量去做、去维系这段感情。”他深吸了口气,才凝望着她道:“吉祥,我希望的,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公平点,不要一开始就将我三振。” ★★★ 九点,飘来了一朵乌云,遮住了阳光。 十点,开始飘雨,吉祥仍窝在残留有卓毅体热的被窝里。 十一点,卓毅端来一碗红豆汤,吉祥窝在被窝里装睡,却开始觉得被窝里一点也不暖和;他残留的体温开始消了。 十一点零五分,卓毅回到二楼书房工作;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响起,吉祥才抱着被子爬坐起来。 窗外下着雨,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 清晨时他说话的声音仍萦绕在耳际,吉祥深深吸了口气,看看自己的掌心,仿佛小手仍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想了一早上,她知道他是对的,只要是人,哪个人在谈到感情时不害怕呢?她认识的人里,欧阳青算是最强悍的,他有钱、有势,还有特异功能,但他一遇到关于林菱的事,依然会心乱如麻、失去冷静。 想来他也是害怕不安的,像林菱害怕他出轨一样,他同样也怕那个洋鬼子是来找林菱的…… 吉祥笑了笑,将手握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想过男人在谈恋爱时也会不安、也会害怕。 他今早和她说了之后,她才恍然。 爱情是双方面的,因为她喜欢他,所以才会不安,相对的他也是一样。 不是她单方面的将心交出去给他,同样的,他也在同时将他的心交付在她的手上。 如果是这样,她想,她是不怎么介意拥有他那颗心的。 望着那碗白烟袅袅的红豆汤,想起卓毅的体贴和细心,吉祥心中一暖,微笑的伸手端起红豆汤,慢慢品尝。 ★★★ 十二点,窗外仍飘着雨,但远处已有些微亮,阳光正挣扎着从雨云中冒出来。 吉祥赤着脚丫、里着被子下楼。 二楼书房的门开着,卓毅坐在计算机前,手指飞快敲着键盘,一旁的桌上摊着一些资料书,他有时会停下来翻看。 他在工作,她知道不该打扰他,不过她想只是讲两句话,他应该不会介意。心里憋着话不讲实在很难过,所以她敲了敲书房敞开的门。 “卓毅。” “吉祥?你怎么下来了?”卓毅回头,见是她,忙起身朝她走去。乍见她里着棉被站在门口,他差点认不出她来。 “我有话想和你说。”她仰首看他,微微一笑。 “有什么话,你叫我一声就好,怎么跑下来了?你肚子痛有好一点了吗?”他想牵着她回楼上,她却阻止了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通了。” 他屏息,怕是自己会错意,忙问,“想通什么?” “我以前常常羡慕林菱有一个很爱她的老公,现在才发现,如果她当年因为害怕而里足不前,不够勇敢去接受欧阳,那她现在也不会有一个那么爱她的老公和两个宝贝儿子,虽然她有时会回来和我抱怨欧阳如何、如何,但我知道其实她是很幸福的。” “所以……”卓毅屏气凝神的等着。 “所以我觉得,既然林菱都能做到,没有道理我不能。”她面露微笑,说:“不过,我可不想和她一样谈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只需要安安稳稳、细水长流就好,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他笑着,松了口气。 “那么,我想我们需要重新来过一次,这次不止是做朋友,也是情人。”吉祥笑笑地说完,清了清喉咙,从被子里伸出小手,微笑看着卓毅道:“你好,我姓孙,名古祥,孙中山的孙,阖家吉祥的吉祥,今年二十八岁,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卓毅也微笑配合着吉祥,伸手握住她的小手,非常有礼貌的道:“你好,我姓卓,名毅,卓一航的卓,毅力十足的毅,今年一样二十八岁。以后同样也请你多多指教。” 尾声 半年后 “吉祥。快点!如意都已经到了,你怎么还不见人影?婚礼要开始了,你再不来会来不及的!”林菱焦急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懊死!这裙子真碍脚!”吉祥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还抓着累赘的婚纱,边跑边咒骂着。她真是不敢相信车子拋锚这种事会再度发生在她身上。 跋不上林菱的婚礼是一回事,赶不上自己的婚礼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街上,就见一位身穿白纱礼服的新娘提高了裙摆,气喘吁吁地奋力向前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在拍mtv呢。 “吉祥,你还有多久才会到?” “快了、快了,你想办法再帮我拖延一下!”吉祥说完便结束通话,继续努力向前跑,没想到却碰到红灯,她停下来,抚着腿月复喘气。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离婚礼开始不到十分钟而巳,她这个新娘却还没到场。 可恶!早知道她就包个十几二十辆车,就不信它会每一辆都拋锚! “孙小姐,早啊。” 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吉祥一抬头,却看见那杀千刀的秦天宫坐在跑车里,一脸凉凉的露出贱贱的微笑。 可恶!谁不好遇,却偏偏遇到他!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说话。 秦天宫见状,也不生气,看到她身上穿着婚纱,他明知故问的道:“哟,你今天结婚啊?” “对,我是今天结婚,你要给红包吗?”她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红包是没有啦,但是我可以及时载你到教堂,不过你要认我做大哥!来啊,吉祥妹妹,开口叫声大哥来听听。”他露齿一笑。嘻皮笑脸的说着。 吉祥像看怪物一样,瞪看他看了两秒,下一瞬,她毫不犹豫的立刻跳上车,道:“大哥,绿灯了,动作快!要是迟到了,我照样会去拆你招牌!” “ok。没问题!坐稳了!”秦天宫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踩下油门,整辆车子立刻冲了出去。 婚礼开始前一分钟,秦天宫的车子在教堂外紧急煞车,他笑眯眯地的替吉祥开门道:“嘿,我早说你年底前会嫁出去,你还不信。看吧。现在不是要嫁了。” 吉祥无力的再翻了个白眼,努力的将层层婚纱和自己弄下车去,边道:“是、是、是,秦大师功力高强、法力无边,祝你早日修成下果、得道升天!”她话才说完,就见卓毅从教堂内走了出来,见到他,她只觉得脸红心跳,虽然她和他天天见面,她却觉得他今天特别帅。 “帅到无法抵挡对吧?”秦天宫笑着对她眨了眨眼,将她交给了迎上前来的卓毅。 吉祥脸一红,瞪了秦天宫一眼,才看着卓毅,“你怎么出来了?” 卓毅握着她的手,笑道:“我担心你,所以出来看看。” “对不起,打扰一下,婚礼要开始了,你们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谈情说爱?”林菱实在不想当电灯泡,不过婚礼上没新郎、新娘像什么话,眼看这一对站在阶梯上就情话绵绵、相看两不厌起来,她只好上前提醒一下。 卓毅和吉祥脸一红,忙松开了手。 卓毅回身往教堂里走去,吉祥却上前拉住他道:“喂,你等一下别认错新娘!我可不想嫁给老外!” “放心。”卓毅伸手轻抚了下她额头上的淡疤,温柔的笑道:“我从小就在你额上做了记号,你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吉祥闻言一笑,佯怒道:“好啊,原来你那时是故意的!” “所以我是负责到底了呀。”他笑着说完,吻了下她额上的疤,才走进教堂。 望着他俊伟的背影,吉祥红着脸模着他方才吻过的地方。 “好幸福喔?”林菱将脸凑过来调侃她。 吉祥浅浅一笑,扬眉大方承认道:“是啊,你羡慕啊?” “对啊——”林菱拉长了音,话尾都还没收,就被欧阳青给逮进怀里,瞧见他满脸不爽,她笑笑地吻了他脸颊一下,撒娇道:“放心,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的啦,呵呵呵呵……” 同系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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