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追逐的梦》 楔子 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人脸色庄重严肃,仔细地聆听总裁交代的每一件事。 骆碠冀在巨大的白板上,圈画着公司下年度的计画。 他三十五岁就当上骆氏企业的总裁,不光是因为他是前任总裁之子他的精明干练也是董事会在他父亲退休后,一致通过由他接任总裁的原因。 骆碠冀指着白板上的数字说:“最后,我希望公司能在……” 蓦地,突如其来的昏眩感让他急忙伸手扶住一旁的会议桌,严峻的脸也因胃阵阵绞痛而惨白,登时说不出话来。 “总裁,您没事吧?”一旁的秘书高建军见状,急忙丢下会议纪录起身跑到他身旁扶住他。 “我没……”好不容易忍住了痛,骆碠冀本想向他摇头说没事,只是下一秒,胃部的巨痛让他眼前一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昏了过去。 第一章 骆碠冀面色冷然地向开门的仓家管家点个头,笔直地朝屋里走去。 轻柔悠扬的钢琴声缓缓传人他的耳际,他不由自主地改变行进方向,朝琴声方向前进。 站在琴房外头,他漠然地往里头望去。身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音乐白痴,他还是可以很肯定的说,这琴声绝对不是他女朋友仓还璇弹奏的。 仓还璇虽是著名音乐系的学生,可是他心知肚明,她根本是在混学位,她的琴艺顶多只能算是尚可而已,根本不像其它人赞美的那般好。 不晓得现在这琴声是谁弹的?骆碠冀在心中疑惑着。 琴室里,仓还寒开着双眼,陶醉在琴声之中。 每天她只有在这个时间,才可以尽情表达自己,不用在乎其它人评判的眼光。 在她十七年的岁月里,无论她在功课上表现得多么优异,但在父母眼中,她永远一无长处,永远比不上她美丽大方的姊姊仓还璇。 也许是父母个性和从事摩登时尚工作的关系,在他们眼中,功课好坏并不足以论成败,子女可以自信满满,发展出自我风格才是他们在意的。 而她不管怎么努力,永远无法达到父母的期望,永远只是只畏首畏尾、上不了台面的小老鼠。 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打断了仓还寒的琴声,也惊醒了她。 仓还寒猛然转过身,急忙又不安地看向掌声的方向。 “你……是谁?”她又羞又惊地瞪着站在琴室外高大的身影。 “你好。” 骆碠冀点点头,缓缓朝她走过去,向来抿直的薄唇,竟难得地轻扬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边,问也没问一声,径自在琴椅的另一端坐下来。 “你……你……”他是谁?仓还寒又惊又惧地看向他,焦急地址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我是骆碠冀。你呢?我怎么从没看过你?”看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失笑地伸手将她微张的嘴合起来,压根没注意到向来冷漠、不爱说话的自已,竟主动和一个陌生女孩说话。 仓还寒涨红了小脸,慌张地推了推遮住她半张脸的黑框眼镜,每回她紧张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这个动作。“我……我叫……” 骆碠冀见到她羞怯的红脸,微笑地又朝她靠近一点,柔声道:“你叫什么?别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仓还寒为他的靠近脸红得更加厉害,她低着头,声若蚊蚋的说:“我叫……仓还寒。” “仓还寒。”他准确无误地重复了一次,虽然她的声音极小,但他还是听到了。 “嗯。”她轻轻点头,仍是不敢抬头直视他。 “我也认识一个叫仓还什么的女生,她就住在这里。”骆碠冀好奇地盯着她看。 这个高中小女生应该不是仓还璇的亲戚吧?她们两人怎么看也不像。 “仓还什么?”仓还寒细声地重复他的话,突然明白他所指何人。“你说的是不是仓还璇?” “没错!”骆碠冀弹了下手指,“就是她。” “她是我姊姊。”她小声地回道。 “你姊姊?!”不会吧!错愕的表情头一次出现在骆碠冀的俊脸上。说她们是表姊妹他都不太相信,更何况是亲姊妹? 他下意识地将她由头至脚细看了一次,依旧不敢相信她的话。眼前这女孩怎么看也不像是还璇的妹妹,清汤挂面的学生头,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羞涩不安的娇弱神情,怎么看也不像是热情大方的仓还璇的妹妹。 在他采索的眼光下,仓还寒更加紧张不安。 她知道他无法置信的原因,毕竟在所有的人得知她是仓介衡夫妇之女、大学校园美女仓还璇的亲妹妹后,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仓还寒紧绞着双手.不安地辩称道:“我……我真的是……她的妹妹。” “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见她这么紧张,骆碠冀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见她快将一双小手绞得打结,骆碠冀蹙着俊眉,不假思索地伸手扳开她的手,并握在自己手中,嘴边仍说着要她别紧张的话。 “你……”仓还寒诧然地抬头看他,羞红着小脸,想叫他放手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骆碠冀压根没注意到他那已经算是骚扰的动作,满心只想安慰眼前羞涩不安的小女生。“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透过厚重的眼镜,仓还寒羞赧地望着这张俊逸不凡的帅脸,向来畏缩胆怯的心在对上他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认真时,竟悄悄地悸动了。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她再次红了小脸,嗫嚅地说:“我……知道了。” 听她这么一说,骆碠冀才放下心来。“你知道就好了。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实在是我不知道仓还璇还有个妹妹。” 仓还寒点了下头表示了解,心想他应该会放开她的手,但等了许久他依然没有放开,反而开始揉捏着她的一双手,一时之间,她只能愣愣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仓还璇有个妹妹为什么没跟我提过?”骆碠冀喃喃自语。 “你……你……”仓还寒试着鼓起勇气跟他说话,但是只要一望进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她又羞得说不出话来。骆停冀止住喃喃自语,不解地朝她问:“我什么?” 不期然地低头一看,意外地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对不起!”他急忙放开她的手,歉意十足地看着她,还孩子气地打着自己的手。 “我没注意到正握着你的手。抱歉!” “没关系。”仓还寒摇摇头,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她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大男人竟然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不好意思喔。”骆碠冀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大概是你的手太好模了,我一时不小心竟模上瘾。” 仓还寒闻言又羞红了脸,对他的夸奖不知该如何反应。 想起刚才她的欲言又止,骆碠冀开口问:“你刚才想问我什么吗?” “我……”她才想问出口,但一想起那根本不关她的事,她又怯懦地闭口。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尽避说。”不知怎么着,眼前这羞涩的小女生竟勾起他前所未有的怜惜之心。 在骆碠冀的鼓励下,又过了好一会儿,仓还寒才鼓起勇气问出口:“你是怎么认识我姊姊的?” 骆碠冀朝她咧嘴一笑,“我是仓还璇的男朋友。” 仓还寒双眼登时黯淡下来,这么出色的人,她早该猜到是姊姊的男朋友才对。 “你说什么?”只见到她双唇微动,却没听见她的声音,骆碠冀好奇地拍拍她问道。 “没什么。”她轻摇了摇头,随即岔开话题,“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姊姊的同学她见过几个,但从没见过他,看他的样子,年纪应该不大吧。 “我才刚退伍。”他搔搔自己的小平头,笑道:“前些日子我刚退伍,去参加同学会的时候,认识你姊姊。” “你也是音乐系的?”她惊讶不已地看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是音乐系的学生。 骆碠冀突然大笑出声,“不是!我当然不是音乐系的学生。你这话要是让我气走的十几个钢琴老师听到,他们不上吊给你看才怪。” “十几位钢琴老师?”想不到他的琴艺这么好,竟然可以逼退十多位钢琴老师? 骆碠冀好不容易止住笑,他微喘着气,仍旧带着笑意地说:“从小,我妈就希望培养我和弟妹一些音乐气质,所以特地请了钢琴老师教我们三个弹琴。结果那些钢琴老师没一个人教得会我。” 仓还寒下意识地望向他的大手,“那你也会弹琴啰?”不像啊!这双手怎么也不像是会弹琴的人的手,光看上头留下的伤疤,怎么看都像是运动员的手,也许是因为他才刚退伍的关系吧。 “不会!”骆碠冀失笑地摇头。“要是我会弹琴的话,我妈早抱着棉被痛哭了。” “啊?”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妈总共为我找了十三个钢琴老师,每一个总在教了不到两个星期之后,全都不愿再收我这个学生,任凭我妈怎么说都不肯再留下来教我。” “你做了什么吗?”她艰掩好奇地问。 “没有。”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琴键,“那些老师全给我一样的评语。” “什么评语?”仓还寒更加好奇地问。 骆碠冀突然腼腆了起来,摇摇头,声音有些古怪地说:“没什么啦。” “既然没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可以气走一堆钢琴老师。 在她的不断逼问之下,骆碠冀才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出来。 “你是音乐白痴!”看着他腼腆的俊脸,仓还寒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狂吸气。 骆碠冀白了她一眼,见她为了忍住笑而憋红了脸,不忍心地说:“你想笑就笑吧。” 反正这本来就是事实。 听他这么一说,仓还寒再也忍俊不住地大笑出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他。 饼了好半晌,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骆碠冀才没好气地瞪着她,“你继续笑没关系,但希望你在笑的同时还能记住,你的笑容是建筑在一个可怜的小男孩身上。” 闻言,仓还寒连忙收起了笑,愧疚不已地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对不起。” 一看她又恢复成早先的羞涩模样,骆碠冀忍不住轻叹口气,轻声说道:“我开玩笑的。” 她抬起眼看他,“你……” “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有生气。”他强调地又说了一次。 仓还寒摇摇头,依旧愧疚地说:“我不应该那样笑你的。”她常被人取笑,所以知道被人取笑的感觉并不好。 “你别这么认真,我真的不介意。” “可是我……” “别可是了。”骆碠冀又握住她的手,阻止她道歉的话语,“要是你真的觉得抱歉.你可以弹琴给我听。你的琴弹得可比你姊好多了,就连我这个音乐白痴都知道你弹得好。” 弹琴?仓还寒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主意。“要不,我可以教你弹琴。” “教我弹琴?”骆碠冀放开她的手,改指着自己的鼻梁,不敢相信地盯着她,“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她用力地摇摇头,“我是认真的。刚才我那样笑你,我应该补偿你的。” 她不理会心里那道反对的声音,诚心地说,心里想再见到他的感觉也越加强烈。 “不用了,你不用补偿我什么。”骆碠冀摇摇手说。 “可是我真的想……”话说到一半,仓还寒突然顿住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别人同她讲几句话,她竟然当真了。 他在这儿陪她说话,不过是因为姊姊的原故。如果他真的想学琴,找姊姊就行了,比起音乐系的姊姊,她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就算再见到他,又怎么样? 充其量.她不过是他女朋友的妹妹,一只丑小鸭而已,他和她是不可能的。 “你当我没提过好了。”她低声轻道,然后神情黯然地站起身,“我想姊姊应该在等你了。” 见她转身要走,骆碠冀急忙捉住她细直的手臂,急声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跟你学琴,而是怕你成为第十四个唾弃我的钢琴老师。” 仓还寒闻言卸下了失落,转头笑逐颜开地看向他,“你真的是这样才不要我教你的?”不是因为她是丑小鸭的关系? “是啊。”骆碠冀自嘲一笑,“我可不想再为我辉煌的纪录再添上一笔。” 仓还寒微笑地坐回琴椅上,安慰道:“你放心,钢琴并不难的,像我就是自己学的。” “你是说没人教过你弹琴?”不会吧?要是真的话,这小女生可不简单! “你别误会。”他过于惊讶的口气让仓还寒误以为他不相信她的琴艺,紧张地摇着手说:“虽然没人教过我弹琴,但是以前钢琴老师来教姊姊弹琴的时候,我都躲在外头偷听偷学,我不会胡乱教你。” 见她神情慌张的想解释,骆碠冀忍不住蹙眉道:“你怎么又紧张起来了?”难道他那么可怕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下头嗫嚅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相信你的琴艺了?”骆碠冀板着脸说。 “我……”见他沉下脸,仓还寒急忙站起身,“对不起。” “你要去哪?”见她又要离开,骆碠冀突然气从中来,不高兴地抿嘴瞪她。她干嘛一直想摆月兑他,难道他一副惹人嫌的模样? 仓还寒绞着衣摆,惨白着脸,“我……惹你烦了。” “谁说你惹我烦了?”骆碠冀跟着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像棵大树一样杵在她面前。 “没人,只是你刚刚……” “我刚刚怎样?” 她微抬眼看向他,怯懦地说:“你生气了。” “我哪里生气了?我只是——” 骆碠冀正想为自己辩解,但一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纤弱细肩,下意识地上前轻拥住她,下颚顶着她的头顶,轻声安慰道:“我没生气,你误会了。” “我……”缩在他温暖的怀里,仓还寒知道自己不止羞红了脸,相信就连全身上下也都红遍了。此刻她脑子里全糊成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真的没生气。”见她好半晌都没说话,骆碠冀心中猜想她大概还误会他在生气。 “我知道。”她轻声咕哝一句。 终于,她鼓起勇气推开他,腼腆地朝他微微一笑。 等她坐回钢琴前,才对他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学琴,我可以弹给你听。” “那最好不过了。”他击掌笑道。故意忽略她离开他怀里后,心中涌起的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只是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小妹妹,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感觉。 骆碠冀坐回琴椅上,轻笑道:“我可不想再重温当初那股挫折感,承认自己是个白痴可不好受。再说,我觉得听你弹琴真是一种享受。” “真的?”仓还寒一脸又惊又喜。 “当然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你弹得可比你念音乐系的姊姊好多了。”他语气诚挚地说。 “那你想听些什么?” 骆碠冀偏头想了好一会见,突然失笑地搔搔头,“这可考倒我了,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哪知道曲名,不如你建议一首吧。” 仓还寒点点头,一口气念出一长串的曲名。说完,她讨好地看着他,等着他选择。 “这……”骆碠冀犹豫地看着她,“你念了这么一堆,就算你弹到明天我也听不完。” “明天你来的时候我可以继续弹。”她天真地回道。 “明天……”明天他还得上班,不可能来的。 见他一脸犹豫不决,仓还寒顿时明了自己的异想天开,微带失落地说:“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用当真。” “不是的,你误会了。只是我明天可能不能来,因为我得开始上班了,不过我一定会再来的,真的。”骆碠冀连忙解释。 “你真的还要再来?”仓还寒羞怯中带着喜悦地问。 “当然,我还想听你弹琴。下次我来的时候,你一定还要弹给我听。”他要求地说。 仓还寒高兴地绯红着脸,点点头道:“嗯,我会在这等你的。” 见她认真的模样,骆碠冀忍不住想逗弄她,轻笑道:“要是我一直不来呢?” 她腼腆地望着他,语气肯定地说:“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真的?”不知怎么地,他就是想听到她的保证。 “真的。我会一直等你。”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好!那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可别借机躲起来,想赖帐。” “我不会……” 突然,骆碠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了起来,一直坐在钢琴前,对他害羞微笑的仓还寒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骆碠冀急忙伸出手想捉住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却扑了个空。他急得扯开喉咙大声地叫她,却怎么也听不到她的响应。 蓦地,他身后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拉进一道光亮刺目的隧道里,让他离仓还寒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医院头等病房外,像是在开园艺博览会般,整个走道上摆满了花篮,每个花篮上的名片,皆是当今社会上杰出人士的大名。 而病房内,虽没多得足以吓昏人的花篮,但里头聚集的病人家属,却让医生吓得想拔腿就跑。 被众人追问得快哭出来的主治医生,要不是基于得罪不起这些人,他老早就跑了,哪还会留在这儿活受罪。 “辛医生,你不是说碠冀已经月兑离险境,应该快醒了吗?怎么他都昏迷三天了,还是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紧捉着身边高大的灰发男子,追问已经快退到门口的医生。 可怜的辛医生还没来得及退出病房,就被另一位长相和灰发男子相似的年轻男子拦住,没法子再往病房外退去。 辛医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颤声道:“骆夫人,我是说过骆先生应该快醒了,可是他一直不醒,我也没法子啊。”虽然这种说法相当不负责任,但他真的没法子,又不是他叫病人不要醒的。再说,他们这一大群人从三天前,就在这儿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要是他是床上的病人,他也宁愿不要醒过来。 “辛医生,你说的是什么话啊?”年轻男子拧着两道俊眉,凶神恶煞地朝他逼近一步。 “我……”辛医生被他高大的身形吓得退了一步,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辛医生,要不是院长保证你是医院里最好的医生,我们才懒得在这儿跟你耗。” 年轻男子神情倨傲地说。 “这我当然……知道。”辛医生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回道。 “很好!”年轻男子像是极为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即又凶恶地瞪着他,沉声问:“那么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都这么多天了,我哥哥还没有醒来?你不是说他已经月兑离险境了吗?” “这……骆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令兄还不醒?我已经做了所有我可以做的事了。他一直不醒过来,我又有什么办法?”真的是冤枉加委屈啊!医者父母心,难道他会故意让病人昏死在床上吗? “你——”骆碠书气愤地瞇紧眼。 突然,床上传来的低吟声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也暂时解救辛医生可能被痛扁一顿的危机。 “碠冀!” “大哥!” “骆先生!” 下一瞬间,所有人全冲到病床前,朝躺在床上脸无血色的骆碠冀叫着。 病床上,骆碠冀仍旧紧闭着双眼,只是从他微蹙的双眉,可以看出他快要清醒过来。 “大哥!”一位妙龄的长发女郎双眼含泪,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骆碠冀轻轻抖动了下眼睫,却迟迟不肯张开眼。 “碠冀,你醒了吗?”灰发男子也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语气激动地问。 “骆先生……”辛医生也迟疑地叫唤着他。奇怪,照理说骆先生旱该醒了,怎么他好象是故意不醒来一样? 骆碠冀紧蹙眉头,不停地叫着要他们闭上嘴,他们吵得他头更昏、更痛了。 只是不管他怎么叫,这些人却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就在众人又急又怕,正想转身捶打无辜又可怜的辛医生之际,骆碠冀却缓缓地张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二哥!”长发女郎及时拉住想狠揍辛医生一顿的骆碠书,“大哥醒了。” “碠冀,你没事了吧?” “大哥,你的胃不疼了吧?” “骆先生,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无视众人的追问声,骆碠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蓦地由呆滞变成焦急,急切地搜寻环绕在床旁的面孔。 “大哥,你在找什么?”骆萣书见他眼神慌乱,心下一惊,急忙握住他的手。 骆碠冀无视弟弟的追问,又来回梭巡了好几回,才像泄了气的汽球,双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 “碠冀!” “大哥!” 骆家人被骆碠冀不寻常的行为吓了一跳,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神情焦灼的看着他。 一旁的辛医生也被眼前的情况吓傻了,骆碠冀明明是急性胃出血,不是出车祸撞伤脑子,怎么会出现这种反应? “骆先生,你还好吧?”辛医生边说双脚边朝病房门口移去。 他打算一离开这间病房,就立即申请休长假,直到这可怕的一家人办理出院之后再回来。 “我……”骆碠冀失神地转头看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到底觉得怎么样?”骆碠芷语气焦急的询问。 “我……”骆碠冀调回眼看她,只觉心口一阵酸痛,“碠芷,我……” “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他神情迷惘地问。 “什么?”众人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我好象不见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抚着胸口,这股酸痛的感觉竟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你不见了东西?”骆传宾不解地看着儿子。碠冀是睡胡涂了吗?怎么一醒来就在找东西? “我好象不见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骆碠冀缓缓地坐起身,迷茫地望着家人,失神地说:“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才会一醒过来就在找。”细心的骆碠芷看出他刚才行为异常的原因,这才松了口气。 骆碠冀点点头,“对。我在找……找……”找什么?怎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大哥,你丢了东西,我帮你找就是了。”骆碠书放下心地长吁了口气,微笑地劝道:“你才刚醒过来,别再操劳,东西我帮你找就好了。” “是啊,东西就交给你弟弟找就行了。”周慈恩见爱子清醒后,这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碠冀,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昏倒,差点要了你的命。” “是吗?” “是啊,你都不知道妈差点让你吓死。”回想起接到秘书电话时的惊惧,她到现在都会抖呢。 没想到平时看似健壮的儿子,竟然会在开会的时候昏倒,还被送到医院急救。 “妈,对不起。”骆碠冀愧疚地望着母亲泛着淡黑色的眼眶。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向妈道歉的。”周慈恩微笑地摇头轻斥。 “哥,你到底丢了什么?”骆碠书见母亲说完话,这才重拾先前的话题问:“很重要的东西吗?不然你怎么急成这样。你一醒来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紧张地找着。”这东西肯定很重要,不然向来冷淡自持的大哥不会慌乱成这样。 “我……”被他这么一问,骆碠冀顿时哑口无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又怎么叫碠书找呢? “是啊,大哥,你到底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骆碠芷问道。 他迷惘地看着众人,迟疑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骆碠书惊呼一声,与其它人面面相觑。 “大哥,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你刚才还说丢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啊。”骆碠书讶异地看向依旧一脸迷惘的骆碠冀。 骆碠冀懊恼地爬了下头发,“我真的不记得了。刚才我半睡半醒之间明明还记得,怎么一醒就全忘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会忘了?他明明知道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不记得? “大哥,你别急。”骆碠芷指责地瞪了她二哥一眼,然后伸手拍拍骆碠冀的肩,安抚道:“没关系,你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你现在先别急。” 骆碠冀像个迷路的小孩般看着妹妹,心慌地说:“碠芷,我怕现在不想,待会就真的想不起来。”只要再一下,他一定会想起来。 “不会的。大哥,你放心,你就算现在不想,待会也不会忘了。”她安抚地朝他一笑,“你才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当然没什么气力想事情。你昏睡了三天,就算是铁打的人,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耐不住。” “碠芷,我……” “大哥,你就听碠芷的话,先休息一下,别太勉强自己了。”一旁的骆碠书也跟着劝着。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看过大哥这么虚弱了? 看到大哥这么迷茫、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真的很想哭。大哥向来是他们家的支柱,如果大哥倒了,他们要怎么办? “可是……”骆碠冀紧蹙着眉,试着辨识出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碠冀。”周慈恩轻轻唤了一声。 “妈。”骆碠冀转过脸,看向母亲。 周慈恩在床边坐下,和蔼地握着他的手,半劝半命令地说:“你就听碠书和碠芷的话,东西丢了把它找出来就是了,就算真的找不到,再买一个不就成了。你才刚醒过来,别太为难自己。” “我……好吧。”骆碠冀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看到父母及弟妹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他只好改变主意。 “既然答应妈了,你可得好好地休息。从你到公司做事后,妈就没见你休过假。这回医生交代过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休息,调养身子,不然再来一次胃出血,可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妈,我没那么严重。你知道医生都爱夸大其词的。” “还说没那么严重!”周慈恩双眉一蹙,气愤地瞪着他,“人都昏倒了还不严重,不然要怎样才算严重?” “妈!”骆碠冀求饶地叫道。 “别叫我!你要是不好好休息三个月,从此以后你就别再叫我妈。”周慈恩气得撂下狠话。 “休息三个月?!妈,你在开玩……”他本想大声拒绝,但在父亲警告的眼神下,他只好做个听话的乖儿子。“好,我会听你的话乖乖休假。”唉!现在还没休假,他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你肯听妈的话最好了。干嘛把自己累得像只狗似的,你爸以前没那么努力,也不见公司倒了。” 骆碠冀点点头,算是附和母亲的话,他可不想让母亲又“凤”颜大怒,到时可就难收抬了。 “你早听妈的话就好了。”周慈恩又捞叨了一句,要是他早听她的话,现在也不会因为长期劳累得了胃溃疡,造成急性胃出血而差点要了小命。 “我现在不是听了。”骆碠冀无奈地回道。 “听了最好。等你出院后,反正闲着没事,就和妈一些朋友的女儿见见面。你还年轻,多认识几个女孩也是好的。” “妈,我已经三十五岁,不年轻了。”听及母亲又提这个话题,骆碠冀登时沉下脸,冷声道:“还有,我没事多认识几个女孩子做什么?” 不理会儿子的黑脸,周慈恩高兴地说:“多认识几个女孩子才有选择呀。” “我都已经结婚了,还选择什么。”他不以为然地撇开脸,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冒出来了。 “结婚?”一提及这件事,周慈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口气也凶了起来。 “你算哪门子的结过婚?结婚整整十年,你见过你太太几次?还有,我请问你,她现在人在哪?” 骆碠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她人在美国。” “美国哪里?”周慈恩不客气地继续质问。“你倒是说啊!” 骆碠冀抿紧有些干裂的薄唇,不发一语。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周慈恩冷哼一声,不理会丈夫的暗示,咄咄逼人地说: “当初我就反对你娶那个土蛋,她那副土样,配不上你不说,结婚不到几个月就失踪,现在都已经过了十年,也不知道人跑到哪里去。这桩婚姻我看还不如早早结束算了,反正有跟没有一样。” 骆碠冀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母亲,“我不会离婚。” “不离婚?!你还真为她守活寡不成!”周慈恩气得站起身,愤怒道:“那个土蛋究竟有什么好的?她全身上下有哪点配得上你!”她好好一个儿子,真是让那个土蛋糟蹋了! “不管配不配,她都已经嫁给我了。”骆碠冀冷声说。 “你……”周慈恩气得直喘气,瞪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慈恩,你就少说两句。”骆传宾体谅儿子才刚清醒,也不想见到他们母子俩一再为这个话题而闹得不愉快,连忙出声打圆场。“碠冀才刚醒过来,你现在别跟他提这些事。” “可是这件事早晚要解决,碠冀有几个十年可以和那个土蛋耗。”周慈恩忿忿不平地叫嚷。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事都已经十年了,也不必急在一时呀。”骆传宾苦口婆心地劝着。 老婆和儿子的硬脾气如出一辙,真的闹翻了,倒霉的是他们夹在中间的人。 抬眼看见骆碠冀一脸苍白,周慈恩不禁一阵心疼,随即低下音量,“好吧。”不过她不会放弃的。“那我们先回去吧。”骆传宾盯着她的脸,心疼地摇摇头,“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也好。”她也真的累了。 一等到父母离开之后,骆碠书和骆碠芷相视苦笑,各自轻叹口气。每回只要一扯到这个话题,不是妈气得拂袖而去,就是大哥冷着脸,不置一词地转身就走,整个场面弄得很僵。 “大哥。”骆碠书走到床边坐下,叹道:“我真的不懂你,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二哥,你别说了。大哥才刚醒来,你别又……”看着骆碠冀苍白的脸色,骆碠芷不忍心地出口制止。 “婷芷,你别插嘴。”骆碠书摆出兄长的架子,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大哥,妈说的话没错,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还有多少年可以和那个土蛋耗呢?” 骆碠书毫不客气地说。 骆碠冀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说完,他径自拉起被子,背对着弟妹躺平。 “大哥!”骆碠书无奈地叫了一声,要不是碍于他大哥正在病中,他老早就一把将他揪起,顺带奉送他一拳,看能不能打醒他。 见骆碠冀依旧不理他,骆碠书气愤地喊道:“你当初娶那个土蛋不过是为了挽回面子,你压根就不在意她。为什么现在却死不肯跟她离婚,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二哥,连土蛋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到哪去了,大哥怎么跟她离婚?”骆碠芷拉拉骆碠书的手臂,心想二哥大慨是气疯了,不然怎么会搞不清楚状况。 “笨蛋!”骆碠书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她人不在台湾,我们难道不能申请离婚吗?毕竟她都失踪十年了。再说,土蛋虽然人失踪,但她每年都会寄份离婚协议书来给大哥,是大哥不肯在上头签字的。” “什么?!”骆碠芷诧异地叫了一声,怎么这事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真的每年都寄离婚协议书给大哥?”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次。 “没错。”骆碠书不屑地冷哼一声,土蛋自已都不想要这场闹剧婚姻,真不知道大哥在坚持什么? 骆碠芷偷瞄了背对着他们的兄长一眼,轻叹口气后,将骆碠书拉到门旁,小声的说: “二哥,也许咱们去找土蛋说清楚,要她出面跟大哥谈,也许大哥就会答应签字了。” “找?”骆碠书轻哼一声,冷笑道:“怎么找?为了这事,我飞到美国不下十次了,可是土蛋不知道怎么跟她律师说的,那位律师死也不肯把她的联络住址和联络电话给我,坚持他是土蛋的代理人,有事联络他就行了。” “妈不知道这件事吧?”要是妈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怎么发飙呢。 “我当然不敢让她知道。”开玩笑,要真让老妈知道这件事,他家屋顶不被她和大哥吵翻了才怪。 骆碠芷放下心地吁了口气。好险,妈不知道。“那爸呢?” “爸知道。”骆碠书瞪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却也不敢大声地说:“他也为了这事和大哥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怎么你们两个都知道,我却不晓得。”骆碠芷有些不悦地嘟起嘴。 “是有一次大哥的秘书不小心在我和爸面前说溜嘴,土蛋每年在他们结婚纪念日当天,便会快递一份离婚协议书给大哥。” “她这算是什么嘛!结婚纪念礼物吗?”骆碠芷怒哼一声。她从前就看那颗笨土蛋不顺眼了,人长得土不拉矶的,大哥怎么会娶她,害她差点被同学们笑死。 “天知道那个土蛋在想什么?”其实他对土蛋并没什么偏见,只是气她避不见面而已。 “是——” “你们聊完了没?”冷讽的声音从被单后头传了出来,打断讲得忘我的两人。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大哥?” “可不可以麻烦你们体谅我正在重病当中,要聊天,出去聊!”骆碠冀冷嘲地说。 “我们……”骆碠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骆碠芷拉住他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她转向床上的骆碠冀,柔声道:“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晚一点再来看你。”唉! 每回只要一提及这个话题,大哥一定翻脸。 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骆碠芷长叹一声,拉着还想开口的骆碠书快步离开病房。 第二章 美国纽约 偌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东方美女,她一头削薄的短发,将那张具有中国古典美的瓜子脸衬托得更有特色,再加上那双水汪汪的凤眼,真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 仓还寒丢下本期的亚洲商业杂志,缓缓从皮椅上站起身,来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长长地叹了口气。 十年了,一转眼已经十年。从当初她选择离开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了。 这十年来,虽然她一直避免听到他的消息,但有关他的消息,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入她耳际。 他还好吗?这个问题总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不管她怎么做,怎么努力想遗忘,却无法将这个念头赶出心头。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不是发誓要忘了他,为什么都过了十年,她却连忘了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仓还寒,你到底还要笨多久才会清醒? 为什么忘不了他?为什么在乍听他昏迷不醒的消息时,会心痛得险些昏了过去? 突然,一阵轻脆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思中的仓还寒。 她用力地拍打了下脸,甩甩头后,朝门口说:“请进。” 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银发男子冷着脸推门面入,沉默不语地瞪了她一眼后,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hello!老板,什么事重要到让你亲自到楼下来?”说完,仓还寒见他依旧瞪着她,尴尬地干笑两声后,跟着在他对面坐下。 银发男子重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档案夹丢到桌上,沉声质问:“这是什么?” 仓还寒咽了口口水,心惊地瞄了气呼呼的老板一眼,战战兢兢地拿起档案夹。 “呃……这是……”她偷偷瞄了眼手中的档案夹,完了!是她的辞呈。 “为什么?”男子横眉怒目地问道。 “什么为什么?”仓还寒装傻地反问。 “仓还寒,你再装傻看看!” “我哪有装傻。”她一脸无辜地说。 “仓还寒!”迈克.史思沉下脸,怒瞪着她。相处了十年,她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他会看不出来吗? 十年前,在三个儿子各自成家立业,搬出大宅后,他和妻子到亚洲度他们的三度蜜月。回到纽约机场时,他们在机场捡到缩在墙角哭泣的仓还寒。 从他们把她捡回家的那刻起,他们就把她当成自己女儿在照顾,并断断续续问出她只身出现在纽约的原因。 这十年来,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对仓还寒的个性,他可说了如指掌。 “迈克,”仓还寒连忙坐到他身边,勾住他的手臂,撒娇地说:“我有事得离开一阵子,总不能要求你替我留着经理的位子吧?这样对公司同仁可说不过去。” 迈克.史思闻言,非但没有舒展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你要去哪?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个……”仓还寒松开手,不自在地捏捏酸痛的肩膀,语意含糊的说:“不就是一些地方嘛。” “哪些地方?”见她支吾其词,迈克.史思下意识地看了下四周,直到看到办公桌上的杂志。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杂志,垂眼瞟了下杂志封面人物和标题。 他冷哼一声,拿高杂志转向她,质问:“你要回台湾?为了这个男人?” “呃……那个……”仓还寒低头玩着手指,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你疯了不成?”用力丢下杂志,迈克.史思气急败坏地朝她吼道:“你被骆碠冀伤得还不够吗,你回台湾干嘛?” “迈克,你听我说,我——” “我不听!”他重哼一声,生气地将手插入西装裤的口袋里,气愤地走来走去。 “迈克,”她拉住他,目光央求地看着他,“你别这样嘛。” “你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对,你回去做什么?”迈克.史思被她的死心眼气得火冒三丈。 “我只是回去看看他而已。”她轻叹口气,走到玻璃窗前俯视着下头车水马龙的街景,喃喃地续道:“他怎么说都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他病了,我是该回去看看他的。” “他就算病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他冷哼一声,“要不是他,你不会心碎地只身来到纽约,不会在机场遇到扒手,身无分文、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哭泣,不会这十年来都没法子接受任何男人。”难道她嫌那家伙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迈克……”仓还寒额际顶着冰冷的玻璃窗,任由泪水滑落脸庞。 望着她抖动的双肩,迈克.史恩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到她身后,伸手搭着她的肩,柔声道:“还寒,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受伤害,不想再看到你心碎一次,你明白吗?” 再心碎一次? 仓还寒自嘲地一笑,她的心早碎成一片片了,如何再心碎一次? “就算我让你回去,静子那关你也过不了。”说起他的日籍妻子,迈克.史思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的妻子虽然外表跟一般日本女性一样娇小可爱,但是骨子里可顽固了。就像当初她会不顾家人反对,拋弃富家小姐的身分,和那时还是个穷小子的他私奔到美国,足以证明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性。 当初听完还寒的故事后,她着实气得不轻,差点拿起武士刀杀到台北,一刀了结那个负心汉。 仓还寒偷偷拭去脸上的泪水,缓缓转过身,朝他硬挤出一抹微笑,“是静子建议我回去的。” 闻言,迈克.史思惊讶地看着她,“静子建议你回去?这怎么可能?”每回静子一提到那家伙便一副气愤的模样,怎么会要她回去呢? 她点点头,“的确是她建议我回去,回去对所有事做一个了断。” 事情已经过了十年了,而她,也躲了十年。 正如静子所说,她的确该回去面对一切,不应该再躲了,逃避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见她如此坚持,迈克.史思无奈地长叹口气,“你真的想回台湾,不再考虑一下?” “嗯。”仓还寒一脸坚决地朝他点点头,握着他的手微笑道:“迈克,我现在是个大人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没有人可以再伤害我。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饼去那个羞怯胆小的仓还寒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个有自信的新时代女性。 他疼爱地模模她的脸,轻叹道:“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确定就好了。” “放心。”仓还寒朝他安抚地笑着,“我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人,我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 “你……唉,真拿你没办法。”迈克.史思无奈地笑着摇头,搂着她的肩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桌上另一只活页夹递给她,“拿去。” 仓还寒一脸莫名其妙地接过,“这是什么?” “看了你就知道。”迈克.史思朝她眨眨眼,嘴角噙着神秘的笑容。 见她依旧一脸迷糊,他贼笑道:“别以为我会让你在台湾闲逛。”他拍拍她的脸,得意地笑着离去。 仓还寒不解地朝着他的背影叫道:“迈克!” 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仓还寒才狐疑的瞟了眼手中的文件内容。一会儿后,她突然惊呼一声,朝着敞开的门口挥了挥小拳头,“可恶!” 可恶的老狐狸!又被他摆了一道。 骆碠冀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厌恶地瞟了手中的书一眼,连翻都懒得翻,就将刚才管家拿给他的(小熬人)丢到一旁的藤桌上。 “该死!”他重重地咒骂一声。 自从上星期出院到现在,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要再这样枯坐下去,他的胃出血还没发作,只怕人已经先发疯了。 那个可恶的蒙古大夫,最好别再让他看见,不然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要不是他这个始作俑者,说什么他因长期工作压力太大,三餐不定,没有适当的休息,身体负荷太重,才会导致胃出血。 那只蒙古猪医生,休假就休假,为什么他只能看些“休闲性”高的读物,任何与财经、政治有关的杂志都不能看。 若不拆了他,他的“骆”字就让他拿来当“驴”字写。 懊死!他快要烦死了! “砰”的一声,骆碠冀用力推倒椅子站起身。他再也受不了这种闷死人的气氛了。 要不是不想被老妈念到耳朵长茧,他老早就照预订计画到日本出差了,哪还会留在这里无聊得快死。 “先生?” 避家季忠一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巨响,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生怕那声巨响是骆碠冀又昏过去所发出的声音。 “做什么?”骆碠冀冷瞪着从房子里跑出来的管家。 季忠气喘如牛地盯着骆碠冀猛瞧,生恐他捧着哪里了。 “先生,你没事吧?”上次先生在公司昏倒.又在医院住了一星期的事,可把他吓坏了。 骆碠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还能有什么事?” “可是刚才的巨响?”季忠奇怪地看了下骆碠冀的身后,看见倒在地的藤椅后,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忠叔,我要出去一下。”骆碠冀交代一声,转身便走。 季忠见状连忙冲向前,直挺挺地挡在他身前,“先生,你要去哪?” 骆碠冀冷哼一声,嘲讽道:“怎么,我连去哪都要向你报备不成?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不是的。”季忠急得猛摇头。这几天先生的脾气真是坏得不能再坏,要不是老夫人再三交代,他哪敢拦他。 “还不让开!” “先生,你不能出去。”季忠急得满头大汗,边拭汗边说:“老夫人交代过,要你不可以出门,得在家好好休息。” “我妈不准我出门?”骆碠冀顿时瞇起眼,气得脸都快黑了。硬要他休假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拘禁他,不准他出门。 “是啊,先生,你就别为难我了。”季忠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哀求道:“老夫人说,要是我让你出去的话,她就要炒我鱿鱼。先生,拜托你行行好,别出去。” “你……”看着季忠哀求的老脸,他是答应又不甘心,不答应又为难。 “而且先生,你真的不能出去。”季忠突然想起刚才老夫人打电话来交代的事。 “为什么?”骆碠冀一脸怒容地问。 “刚才老夫人打电话来交代,她大学和高中同学的女儿会来探望你。” 闻言,骆婷冀冷着声,低吼道:“你说什么?” “老夫人说……”季忠抖着声音,不知道是否该把刚才的话重复一次。 “该死!”天杀的死猪医生!要不是他,他也不会这么惨。 “先生,你要去哪?”一见骆碠冀转身就走,季忠急得又追了上去。 骆碠冀沉着脸,硬声回道:“我回房睡觉总行了吧?” “可是老夫人同学的女儿……”人家来探病,先生却在睡觉,这似乎不太好。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季忠,沉声道:“待会要是有女人来看我,一律轰出去。” “可是……” 骆碠冀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止我妈会开除人,我也会。” “我……知道了。”季忠咽了口口水,连声答道。 平时他难得听见先生开口说一句话,可是这两天,再难听、再恐怖的话,他全听过了。 “知道最好。”骆碠冀重哼一声后,气呼呼地往屋里走去。 季忠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重叹口气。 唉,他真的很怀念以前沉默寡言的先生。 仓还寒沉默地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宅子。 她还记得十年前那个清冷的早晨,她心碎地离开这个伤心地。 十年后,她又回来了,再次踏上这块久违的土地。 现在她该怎么做?直接走进去吗? 仓还寒迟疑不定,心里那股涌上来的怯糯,让她怎么也无法跨出第一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眼时,她眼中那抹怯懦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的眼神。 她伸手按下大门旁的电铃,等候管家前来开门。 季忠打开大门,看了门外美貌的女郎一眼后,心中不住地叹息。 唉,这位小姐已经是今天第五位了,老夫人到底有多少同学的女儿要来访? “小姐。”季忠清清喉咙,想婉谢这位陌生小姐的探访。 “嗨,忠叔。”仓还寒见到熟稔的管家,扬唇笑了笑,朝他打声招呼后,径自绕过他往屋内行去。 季忠呆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出声,“小姐,这位小姐,请等等,我家先生在休息,不能见客,请你改日再来。” 他见仓还寒往屋里走去,连忙一个箭步追向前,迅速挡在她身前。 “忠叔,你不记得我了吗?”见老管家拦住路,仓还寒好笑地出声问道。 难道这十年来,她真的改变这么多,连一向待她和善的忠叔都认出不她来。 那她丈夫铁定也认不出现在的她啰! “你是……”季忠迟疑地问。他仔细端详面前的人,只觉她有那么一点眼熟。 “是我啊,我是仓还寒。忠叔,你不认得我了?”仓还寒好笑地说。忠叔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真可爱。 “太太?你是太太?!”季忠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真的是十年不见的太太回来了吗? “是啊。忠叔,我变了很多吗?你都认不出我来。”她笑着又问。 季忠又看了她好几遍,细小的双眼讶异地睁得老大,又惊又喜地抖着声指着地道: “太太,你……”她和十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太太年轻青涩,总是穿著保守的老式洋装,大半张脸都让厚重的黑框眼镜遮掩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太太,是剪裁合宜的牛仔裤,上身穿着合身的白色套头毛衣,脸上那大得吓死人的眼镜也不见了。 “太太,你终于回来了。”季忠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仓还寒笑着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了,忠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太,你离家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大家都很担心。”突然,他看见仓还寒手上的旅行袋,诧异地说:“太太,你的行李呢?怎么只有一个旅行袋? 难道你还要离开?” “忠叔,其它的行李不久就会送到,我暂时不会走的。”说完,她将旅行袋交给季忠。 季忠笑咧嘴的点头,“太太,你知不知道先生他……”先生知道太太回来后,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仓还寒明白地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回来。他人呢?身体还好吧?” “先生正在房里休息,医生要他休假三个月调养身体,这段期间都不能工作。”他将骆碠冀的近况娓娓道来。 “不能工作,还要待在家里养病!那他的脾气铁定很暴躁。”仓还寒轻笑道。 “是啊。”季忠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这一个星期来他如履薄冰,连说话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惹先生不快。 “我去看看他。”说完,她上楼朝骆碠冀的房间走去。 “太太,不行呀!先生正在睡觉,他交代不要让人去吵他。”季忠急忙奔了上去,在仓还寒伸手打开骆碠冀的房门前及时拦住她。 “忠叔,你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他如何,不会吵到他的。”仓还寒安抚地说。 “可是先生他说……”季忠一脸犹豫的看着她,下不了决定。 “忠叔,你放心。如果骆碠冀不高兴,有事我会承担的。” “可是……” “别可是了,你去忙你的吧。”仓还寒催促地说。 房间里,骆碠冀蹙眉睡着,但他并未睡得很沉。突然门外一阵细碎的谈话声惊醒了他,他皱了皱眉头,转身趴睡在床上,用棉被将头盖住。 饼了一会儿,骆碠冀听见开门声,火爆的脾气又冒了上来,他不是交代过谁都不要来吵他吗? 他气愤地推开棉被,却看见门口站了一个面生的女人。 “滚!不管你是谁,我都没兴趣见,给我走!”骆碠冀暴烈地吼叫,压根不管来人是啥来历。 “咦,脾气这么坏,有人得罪你吗?”仓还寒无视他杀人的目光,老神在在地关上门。以前她从未见过他大声说话,就连和姊姊分手时也没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骆碠冀倏地从床上坐起,怒瞪着径自在沙发坐下的女人。 这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思索了下后,骆碠冀马上认定她一定是母亲的朋友或同学的女儿。 见他一脸怒气,仓还寒忍不住掩嘴笑了笑,调侃地问:“你不认得我吗?” 骆碠冀连正眼都懒得瞟她一眼,怒吼道:“我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 相亲、相亲,每天都要相他妈的鬼亲!他都已经结婚十年,有老婆的人了,还相亲个屁! 仓还寒啧啧有声地讥讽道:“我们都十年没见了,这是你对许久没见的老婆该有的口气吗?”以前他对女人可没有这么不假辞色,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老婆?凭你也……”话说到一半,骆碠冀突然顿住,一双黑眸越张越大,“你……你是仓还寒?!” 仓还寒朝他欠了欠身,嘲弄地笑道:“正是。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丈夫。” “你回来做什么?”见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骆碠冀忿忿地质问。 “我?”仓还寒指指自己,笑着答道:“当然是回来分遗产嘛。我在美国听人说你病倒,就快不行了。身为你的妻子,我当然得赶回台湾,不然到时要分财产找不到我怎么办。” “你……你竟然是为了这个才回来!”骆碠冀心火一起,气愤地猛喘气,接着又扬声怒吼道:“你别想,我什么都不会给你!”可恶!还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以前根本不敢、也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她见骆碠冀气红了脸,像是快喘不过气来,她戏讳谑:“哎呀,你可别急呀,你这么激动,要是一个不小心又旧疾复发,那可就顺了我的意。” 骆碠冀强迫自己深呼吸,平静激动的情绪,不过他的脸色总算没有这一、两星期的苍白。 “瞧,这样还差不多,你的脸色可比我刚进来时,那个死鱼脸色好太多了。”仓还寒老实地说出心里的感受。 “你——”骆碠冀气极地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见他没事,仓还寒紧绷已久的心才舒缓下来,人也禁不住疲累地打了个呵欠。她起身拍拍裤子后,一脸轻松地对床上的骆碠冀道:“困死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死人了,我现在要去睡觉,恕我不多陪,你好好休息。”说完,径自往门口走去。 “站住!仓还寒,你给我回来。”骆碠冀怒气腾腾地朝她的背影吼着。 “又有什么事?”她慢慢转过身,倚在门板上问道。 “你该死的又要去哪里?”骆碠冀脸上满是愠色地质问。以为她只是出现一下,又要走了。 “去睡觉啊。”仓还寒用看白痴的眼神睨着他,“你不是只有胃出血吗?怎么,连耳朵也有毛病了吗?我刚才都说了要去睡觉,你还问我要去哪?” “你要去哪睡觉?” “我房间啊。”他病胡涂啦。 “你房间?”骆碠冀傻愣愣地重复她的话。 “喂,你不会是要告诉我,我的房间已经没了吧?”刚刚忠叔跟她说过,她的房间一直没动过,也没人住进去。 回过神来的骆碠冀听见她的问话,想也没想便直接回道:“你的房间还在,没人动过。” “既然如此,那我要去补眠了。”仓还寒伸了伸懒腰,带着一脸倦意径自朝外走去。 骆碠冀傻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说不出此刻漾满心里的那股感受是什么。 为什么她要回来?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出现,为什么会在十年后的今天回来? 仓还寒微颤着手推开她卧室的房门,初见到骆碠冀时佯装的勇气已经消失了。 他依旧和当年一样,出众的外表、冷然的气势,什么都没有改变,而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 她轻轻合上房门,抬眼看着这间卧房,神情不禁显得有些激动。 这房间的摆设竟和十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是他特地为她保持原状,还是他压根就忘了这间曾经短暂属于她的私人天地? 仓还寒脚步不稳地朝铺着白色床单的床走去,然后跌坐在柔软的床上,刚才硬装出来的自信淡然这会儿已然消失殆尽。 当初离开这里时,她根本没想过会再次踏上这块伤心地。 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她不断地问着自已,她究竟为什么要回来?回来又能做什么? 难道当初所受的屈辱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她还要那么傻的往火堆里跳? 用力地甩甩头,仓还寒伸手拭去险些滑出眼眶的泪水,咬紧下唇,死命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回想那段尘封的往事。 饼去可以任人欺负的可怜虫已经不在了,现在回到骆家的是全新的仓还寒。 她拎起早先管家帮她拿到房里的旅行袋,缓步走到衣柜前,想藉整理行李分散注意力,不再为不忍回首的过往伤怀。 将旅行袋随手放在地上,她拉开衣柜,一抬眼,映入眼帘的白纱新娘礼服让她不由得跌坐地上,两眼直瞪着它。 刻意的回避,终究还是抵不住命运的捉弄,乍见白纱礼服的震惊,震碎了仓还寒封锁记忆的锁钥,她不肯面对的过往,竟在此时慢慢浮上心头…… 仓还寒独自坐在新娘休息室里,忐忑不安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期待新郎骆碠冀健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罢才他脸色沉重地和他家人一块走出去,那一幕不断困扰着她,让她不禁有些胆战心惊。 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家人。 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不让她和他的家人在婚礼前见面,他总是说大家都忙,排不出时间和她见面。 仓还寒苦涩一笑,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在推托,只是不懂为什么他不让她和他家人见面? 直到今天,见到他家人后,她总算知道原因了,他家人不屑的眼光说明了一切。在他们心里,她根本配不上他,尤其是他妹妹看她的眼光,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浓厚厌恶。 而他母亲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上一句,更是伤透她的心。 她该继续这场婚礼吗?如果不继续,她又舍得叫停吗? 仓还寒苦笑地摇摇头,小脸上满是伤感,全无半分新嫁娘该有的喜悦。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叫停,更舍不得叫停。十七年来,第一次让她离幸福那么近,近到唾手可得,教她怎能轻易松开手? 对骆碠冀,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把一颗心全给了他。 也许少女情怀总是诗,但她对他的感情绝不是单纯的少女情怀。 她爱他!真的很爱他。从他像个天神一样出现在琴室,她就为他痴迷,注定为他沉沦一辈子。 只是,癞蛤蟆配得上天鹅吗?她……要得起他吗? 视线不期然地对上镜中的自己,仓还寒忍不住有股想哭的冲动。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是新嫁娘该有的吗? 不是!没有一个新娘会有这样的脸。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应该开心点才是,而不是愁苦着一张脸。 仓还寒朝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决定到外头找骆碠冀,不想再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哭泣。 主意一定,她鼓起勇气推开门,往有人声传出的回廊走去。 在她快接近回廊时,首先传入耳里的是她熟悉的声音。 听到骆碠冀浑厚冷然的声音,仓还寒忍不住甜蜜一笑,缓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收住脚步,因为她听到她的名字不断被提起,而他家人谈论她的口气…… 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偷偷躲在转角处,仓还寒忍不住绞着手,脸色苍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是疯了不成?”周慈恩再也忍不住地朝长子大吼。 骆碠冀偏开脸,不肯回答母亲的质问,更不想在今天弄得大家不愉快。 骆碠芷嘟着嘴,气恼道:“大哥,你倒是说话啊,你干嘛娶那个土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开后,我在学校里差点被同学笑死耶!”土蛋在她们学校可是有名的丑小鸭、小老鼠。 骆碠冀冷哼一声,淡漠道:“那些笨蛋要笑是他们的事。”他娶还寒干其它人什么事,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他怎么看不出来? “大哥!”骆碠芷气愤地叫了一声,见兄长不为所动,气得转身寻找母亲的支持,“妈,你看哥啦。” 周慈恩抬出母亲的架子,命令道:“碠冀,我不准你和那个土蛋结婚!” “我会娶她。”骆碠冀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眼光依旧看着窗外。 “传宾,你还不说说他,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儿子赔上他一辈子的幸福不成。”见威胁无效,周慈恩干脆找个更有力的靠山。 骆传宾暗叹口气,每次他们母子吵架,最后倒霉的人一定是他。 “碠冀,你为什么硬要娶仓家的小女儿呢?”据他所知,他们俩也不过才认识三个多月,怎么会突然论及婚嫁?而且,他明明记得碠冀的女朋友是仓还寒的姊姊啊。 “没什么好说的。”骆碠冀终于调回目光,看着父亲坚定冷然地说:“我要娶她。” “碠冀你……碠书,劝劝你大哥。”平时沈默寡吉的大儿子,一拗起来,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法子,最后他只好把烫手山芋丢给小儿子。 骆碠书闻言,只能在心中诅咒两句。谁教他是学法律的,每回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以这个理由将难题丢给他。 他走到骆碠冀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微笑道:“大哥,仓还寒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护着她。” 骆碠冀淡淡扫了他一眼,拨开他的手,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又看向窗外,压根就不想解释自己的行为。 “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骆碠书见他一直不理会他,干脆走向前硬将骆碠冀转过来面对他,继续说道:“仓还璇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娶她老妹算什么?” 听到仓还璇的名字,骆碠冀脸色蓦然一沉,声音更显冷沉地说:“那是我的事。” 律师的敏锐让骆碠书没忽略骆碠冀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气。 “仓还璇人呢?今天是她妹妹结婚的日子,怎么他们家就她一个人没出席?” “她来不来都不干我的事。”骆碠冀冷哼道。 骆碠书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两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幕,陡地惊叫道:“难道仓还璇跟你分手了?” “不关你的事。”骆碠冀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骆碠书连忙拉住他,急声道:“大哥,你这是何苦?就算仓还璇甩了你,你也用不着娶她老妹来代替。” “谁跟你说我娶还寒来代替那女人?”骆碠冀听完他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眸中的冷寒让人不寒而栗。 骆碠书嗤哼一声,“你敢说不是?”既然请将不行,那干脆激将好了。 “不是!”骆碠冀握紧拳头,忍住出拳挥向兄弟的冲动。 “哼,睁眼说瞎话!”骆碠书冷笑地睨着他。 “我说不是就不是!” “那你为什么娶她?别告诉我你爱她,这话打死我都不相信。”虽说他对仓还寒并没母亲和妹妹来得感冒,但她配不上大哥是不争的事实,相信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我爱不爱她是我的事。”骆碠冀挥开弟弟的手,跨步欲走。 骆碠书连忙抢上前再次拦住他,“大哥,你在赌气。” “让开!”骆碠冀沉下了脸,一双星眸寒冰似地瞪着他。 “你娶她是为了赌气,你气仓还璇因为顾品罡而甩了你,娶仓还寒是为了向他们俩证明,你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在一块的事。”他想起那天和仓还璇举止亲密走在街上的人,正是大哥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顾品罡。 “让开!”听到仓还璇和顾品罡的名字后,骆碠冀的脸色更加难看。 骆碠书突然捉住他的衣领,怒道:“为了争口气,难道你要赌上你的一辈子?” 骆碠冀挥开他的手,冷声道:“那是我的事。” “那不光是你的事,还有仓还寒的。你的好胜不止赌上你的一辈子,还有她的,你知不知道?” 骆碠冀突然转过脸,阴沉地瞪着他,“骆碠书,你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就算你揍我,我还是要说。”骆碠书不怕死地挺起胸膛,“你为了争一口气而娶仓还寒,是间接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她才十七岁,还有大把时间去认识其它男人,她的幸福不在你手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她既然决定嫁我,她幸不幸福得由我来决定。”骆碠冀冷声回道。 “大哥!”骆碠书气急败坏地大叫,试着唤醒冥顽不灵的哥哥。 “仓还寒不是仓还璇,你气仓还璇可以追回她,可是你不能娶仓还寒,你们两个根本不配!” “走开!”配不配是他们的事,与其它人无关。 “我不走!”骆碠书也拗了起来,“你不取消这场婚礼,我绝不离开。” “骆碠书,我数到三。”骆碠冀警告道。 “你就是数到三百我也不让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毁了一辈子。“仓还璇就算甩了你又怎样?你犯得着——” 骆碠冀毫无预警地一拳挥向骆碠书的下颚,当场打得他飞撞到墙。 “碠书!” “二哥!” 除了骆碠冀之外,其它人连忙奔向骆碠书。 骆碠书用力甩甩头,却瞥见转角处那抹不容错辨的白色身影。 他推开扶着他的家人,冷笑地看着骆碠冀,“好,你就去娶仓还寒啊,等她发现你娶她的原因后,她也会像她姊姊一样甩了你。” 骆碠冀闻言停下脚步,冷眼看向他,“我不会让第二个姓仓的女人甩了我。” “是吗?”骆碠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后。 骆碠冀冷着脸,不理会他的挑衅,转身就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跨开脚步,前方泪流满面的仓还寒却令他僵在原地。 骆碠书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低声对身旁的亲人交代两句后,就揉着肿痛的下颚转身离开。其它的骆家人看到这一幕,也松了口气,相偕离去。 看来,今天是不会有婚礼了。 骆碠冀用力爬了下头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该死!他竟然中了弟弟的圈套。 仓还寒双手紧紧环胸,炎热的七月天,她竟觉得遍体生寒。 一直以来,只要有骆碠冀在的地方,她便觉得像是回到找寻已久的家一样,暖烘烘得像是被人保护着。 可是,为什么现在有他在的地方却比北极还冷?一股从心头泛起的寒意,令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骆碠冀朝她走去,“还寒,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好说的。”她苦笑地拭去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还寒!”他无奈地重叹一声。想上前拥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却见她不住地后退。 “你这是干什么?”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冷瞪着她问。她竟然躲开他的碰触!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仓还寒颤声质问。她爱他呀!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还寒。” “别……过来!”仓还寒贴着墙,哭着朝他大吼。 骆婷冀猝地停住脚步,瞇起眼才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教堂的人不断叫唤他们的声音。 他看了下腕表,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声。 “还寒,过来,所有的事我待会会跟你解释清楚,婚礼差不多要开始了。” 仓还寒哭着摇头,“不会有婚礼了。” “为什么?”骆碠冀冷声问。 “我……不要嫁你了!”她哭喊地说。 他冷眼一凝,阴冷道:“你说什么?” “不要……了,不要……嫁你了……”仓还寒哭着蹲到地上,泣不成声地重复同一句话。 骆碠冀蹙紧眉头,上前揪住她的手臂拉起她,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仓还寒死命扳开他的手,嘴里仍旧嚷着不要嫁他的话。 “仓还寒!”刚才和家人那一番对话已经让他的耐性耗尽,现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不管你要不要,今天你非得嫁给我不可!”骆碠冀铁下心地说。 “不要……我不要……”她摇头哭喊着,仍不断想扳开他箝住她手臂的手。 “我说过了,不管你要不要,你今天都要嫁给我!”见说不动她,骆碠冀干脆用拖的,硬将她拖向教堂。 “不要!”仓还寒用力挣开他,转身就跑。 骆碠冀向前一步,轻而易举地拦住她。“仓还寒!” “我不要嫁你了……”她转向他,泪眼婆娑地哀求着,“求求你,我不要……嫁你……”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要嫁我,这辈子我绝不会放开你!”不理会心中的不忍,骆碠冀硬下心说。 “不要!”她哭着猛摇头拒绝。 “你再闹啊!”骆碠冀直勾勾地看着她,冷笑道:“待会把你父母引来,看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爸、妈……”仓还寒失神地看向教堂的方向。 “你提过他们很高兴你要嫁给我的事,还说这是这辈子他们第一次注意到你,为你感到骄傲。”骆碠冀将她先前告诉他的话拿出来说。 “是啊,他们好高兴的。”她失神的重复。本以为爸妈会为了她嫁骆碠冀而气愤,没想到他们很高兴,还直说姊姊有了顾品罡,她有了骆碠冀。 “你要让他们失望吗?”他低沉着声音,劝诱地说。 “不,我不要……让他们失望……”爸妈好不容易才注意到她,她不要让他们失望。 “不要最好。”见她终于止住了泪水,骆碠冀满意地拉着她往教堂走去。 察觉到自己又被拉着走,仓还寒猝然停下脚步,扭动手腕又想挣开他。“不要!我不要嫁给你。” “仓还寒!”她到底想怎样? “求求你,不要逼我嫁你。” 骆碠冀忍不住朝她怒吼:“别想!”该死!嫁给他就这么不好吗?” “我不要嫁你了。”她猛摇着头说。 骆碠冀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一字一句的说:“你当这是在扮家家酒吗?说不嫁就不嫁!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别想摆月兑骆太太的身分,从你答应嫁给我那刻起,你就注定是我骆碠冀的太太。” 不再理会她的抗议,骆碠冀硬拖着她往教堂走去。 第三章 骆碠冀站在仓还寒的房门前,忍不住紧张地拉拉衣服。 半晌,他才伸手敲了敲房门,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响应,他心中一急,不假思索的推门而入。 一走进房里,他便被坐在地上发愣的仓还寒吓了一跳。 骆碠冀快步走上前轻推了下她的肩,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仓还寒愣愣地转头看向他,依旧沉陷在过往沉痛的记忆里。 “你怎么哭了?”见到她脸上的泪水,骆碠冀连忙蹲,伸手为她拭去不断落下的泪珠。 在他冰凉的手指碰到她脸的同时,仓还寒浑身一震,终于回过神来。 “你干嘛?”她惊诧地反问,来不及站起来,便急急忙忙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哭了。”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手,再看看她抗拒的态度,骆碠冀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沉甸甸地让他怎么也挥不开。 “哭?”仓还寒下意识模模自己的脸,颊上的湿濡让她怔了一下,随即用衣袖快速地抹了抹脸。 骆碠冀见到她防备的举动,心不由得更酸,涩声问:“为什么哭?” “不干你的事。”仓还寒防备地回道。 她迅速站起身,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走上前想关上衣柜的门。 骆碠冀顺着她的动作望去,衣柜内熟悉的白纱礼服让他顿时一僵,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怎……怎么会在这儿?”他一脸迷惘地看向仓还寒,是谁把那件礼服放到这里的? 仓还寒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浴室,不理会在后头叫唤的骆碠冀。 他连忙追到浴室门口,“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她在洗脸槽里注清水,弯下腰不停往脸上泼水。 骆碠冀紧抿薄唇,走进浴室里不高兴地瞪着她的背影。 这可恶的女人,十年不回家,一回家就给他脸色看。 仓还寒抹去脸上的水滴,闭上眼防止水珠流入眼中。转过身,不期然地撞到一具温热的躯体。 她撇撇嘴,暗哼一声,不客气地拉起他的衬衫就往脸上擦。 “你——”骆碠冀又惊又怒,不敢相信地低头瞪着把他的衬衫当毛巾擦的仓还寒。 仓还寒不理会他的怒气,依然故我地擦干脸,顺便也把手臂上的水珠在他身上抹干,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绕过他离开浴室。 “仓还寒!”拉着已经半湿的衬衫,骆碠冀气得追了出去。 “你是什么意思?”他怒冲冲地质问。 “我找不到毛巾。”她耸耸肩,双脚交叠坐在床沿,吊儿郎当地回道。 骆碠冀松开衬衫,气呼呼地冲向床边,低头俯视她,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仓还寒状似无聊地看着修剪整齐的指甲,淡声道:“中国话。” “你……你学坏了!”骆铤冀气急败坏地说。以前她哪敢这样回话! “学坏?”仓还寒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双手环着他的颈项,朝他拋了个媚眼,娇嗔道:“我哪儿学坏了?” 他拉下她的手,不悦地咆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一个好女人会有那种眼神吗?” “好女人应该有什么眼神?”仓还寒冷哼一声,嗤笑道:“看样子你阅人无数,这才会知道好女人应该有什么眼神啰。” “我没有!”臭女人!十年不回家就算了,一回来就找借口将罪名往他身上套。他是结过婚的男人,难道会在外头乱来? 她斜睨了他一眼,佯装附和地说:“是喔,这十年来,你每天一下班就乖乖回家,星期假日也在家里养鱼种花,怡情养性。” 闻言,骆碠冀骄傲地冷哼一声,大声道:“我虽然没有养鱼种花,但我每天下了班都留在公司里加班。” “是吗?”仓还寒嘲讽地轻哼一声。留在公司加班?真是睁眼说瞎话,难不成那些八卦杂志上头的照片是他的分身不成? “本来就是。”骆碠冀倨傲地点头说道。 见她还是一脸不信,他忍不住有些气结。这女人干嘛一直诬赖他,她就那么巴不得他在外头金屋藏娇吗? 仓还寒哼了一声,突然一脸慌张地看着他,惊叫道:“骆碠冀,快!你的鼻子!” 骆碠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模模自已的鼻子,“我的鼻子怎么了?” “变得好长喔。”她一脸天真地笑道。 “变长了?”骆碠冀疑惑地皱了下俊眉,才想问她是什么意思,突然想通她是在暗讽他。“你——” “我什么?”仓还寒挑衅地朝他扬高下巴,讥嘲道:“我就不相信这十年来你守身如玉,连个女人都没有。”凭他的外表和家世,就算他不主动追求,自已送上门的女人用卡车都载不完。到现在还想骗她,他真以为她是笨蛋吗? “本来就没有。”骆碠冀忿忿不平地辩道。这女人怎么那么“番”啊,都说他没有别的女人,她怎么都听不懂。 仓还寒冷笑一声,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 “你笑什么笑?”他伸手抓住转身欲走的仓还寒,满心不高兴地追问:“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她用力挥开他的手,“说我相信这几年你安分守己,身边没出现过半个女人。” “为什么不信?”骆碠冀转过她的身子,双眸直视着她,不平道:“我是结过婚的人,当然不会在外头乱来。” “随你说啦。”她不耐烦地回道。用力挣开他后,转身就走。 “仓还寒!”骆碠冀愣了下后,火冒三丈的吼了一声。 已经走到门口的仓还寒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他怒道:“叫叫叫!你是没叫过啊!” 他突然冲到她面前,愤怒的叫嚷道:“你凭什么认定我背着你在外头乱来?” 仓还寒扬高下巴,丝毫不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就凭你有前科可循。” “前科?我?”他诧异地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有了?” 她冷哼一声,“想赖吗?” “我哪有!”骆碠冀气愤地大吼一声,“今天你不说清楚,哪里都不准去!” 可恶!她竟然这样污蔑他!他骆碠冀是那种会背着老婆胡来的人吗?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仓还寒让他吼得脾气也上来了,提高音量的吼了回去。 “自己做错事,还好意思叫那么大声!” “你、你、你……”骆碠冀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没话说了吗?” “我没有!”骆碠冀气红了脸,又破口吼道。 “我亲眼见到的,你还敢说没有!”他以为装蒜就可以混过去吗? 骆碠冀冲上前,捉住她的双肩,“你什么时候亲眼看到?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懊死!他什么时候有外遇,还让她看见了? 仓还寒愤恨地推着他的手,努力忍住眼中的灼热,怨声道:“你还强辩!我明明看到你跟一个女人在你办公室的小套房里,你还说没有!走开,不要碰我!” “胡说八道!”他大声驳斥。他有没有外遇,自已会不知道吗? “我胡说八道?”仓还寒指着自已的鼻子,死瞪着他。 突然,她怒极反笑,用力挥开他的手,狂笑道:“对,我不但胡说八道,还是个瞎了眼的胡涂虫,所以才会嫁给你!” “仓还寒!”骆碠冀气愤地吼着,一手不自觉地抚着肚子,胃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闷痛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你叫什么叫!”她用力抹去脸上不知不觉滑下的泪水。 “你……你凭什么那么说?”胃部越来越严重的疼痛感让骆碠冀昏眩了下,身子也跟着摇了一下。 仓还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些紧张地走到他身前,“你没事吧?” 骆碠冀强忍着胃中传来的刺痛,嘴硬道:“当然没事。” “狡辩!”仓还寒随即扶着脸色发白的他坐到沙发上。“脸色都自得跟死人没两样,还想逞强!哼!就算你死在这儿,我都不会可怜你。” 骆碠冀冷笑一声,气愤地撇开脸,“没人要你可怜。”她要是真的在乎,十年前就不会闷不吭声地离开。 “我也不屑。”她语气嘲弄的回了一句。 骆碠冀陡地转回脸,一手指着她,怒道:“你——” 她拍开他的手指,没好气地问:“你的药呢?” 他冷哼一声,撇开脸不理会她的询问。她不是才说不会理他,现在又问他的药在哪里做什么? 仓还寒瞇起眼,瞪着他的后脑勺。蓦地,她粗鲁地将他的脸扳正对着她,“你的药呢?” 骆碠冀不自在地扭着颈,白了她一眼后,拍开她捧住他双颊的小手,气愤道:“我病死也不关你的事。”哼,现在才想到关心他,已经太迟了。 “你的药呢?”她不死心地问。 “我说过不关你的事。” “骆碠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告诉我药放在哪里,我就先打昏你,再去问忠叔。”她冷着声警告道。白痴男人!痛得脸都发白了还想逞强。 骆碠冀本想拒绝她,但见她一脸坚持,一手还拿起一旁的灯座,他只好白了她一眼,气闷道:“药在忠叔那儿。”妈怕他不会按时吃药,所以特地要忠叔把药收好,定时嘱咐他吃药。 “好,你坐在这儿别动,我去找忠叔拿药。”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房外走去。 骆碠冀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其实,他内心深处是高兴她回来的。 只是这十年来,她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人?为什么她会性情大变?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有外遇? 此刻骆碠冀脑中是一连串的为什么,不过他最想知道的是,她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仓还寒下楼去找管家季忠,走到厨房门口时,被里头的讲话声吸引过去,原来是个年轻女孩在讲电话。 她本想询问那女孩有没有见到管家,但转念一想,不想打断女孩讲电话的兴致,转身打算离开。突然,她听到女孩提到她的名字,还不停听到“骆太太”这个名称。 怎么会有人在谈论她?仓还寒好奇又不解地凝神倾听。 “是啊!秦小姐,我家太太真的回来了,我没有骗你。”女孩巨细靡遗地述说仓还寒早上回来的经过。“还有,秦小姐,我跟你讲,我家太太长得很——” 电话另一端的人无礼地打断她的话,“她的长相我没兴趣听。”早听过骆妈妈描述过仓还寒的长相了,还不就是丑小鸭一只。 “可是——”太太长得很漂亮耶!比这个秦小姐还漂亮几十倍都不止。 “啰唆!记得,好好帮我留意她待在那儿都做了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即使是再小的事,你都得向我报告,知不知道?” “知道了。” 女孩一等对方挂上电话,连忙又拿起一旁的电话簿,翻开下一页,然后拿起话筒又拨给下一个人。 “喂,是吴小姐吗?” 仓还寒冷眼看着厨房里的那一幕,嘲弄地撇撇嘴角,转头就走。 耀眼的阳光从百叶窗细缝射了进来,原先昏暗的房间因此而明亮了起来。 骆碠冀缓缓张开双眼,过了一会儿,他适应了刺眼的光亮后,微带困意的看向房间发出些微声响的角落。 角落里,管家季忠正背对着骆碠冀,小心翼翼地将早餐放在桌上。 “忠叔,几点了?”骆碠冀坐起身,爬了下凌乱的头发。 “早啊,先生,已经九点了。”季忠将刚榨好的柳橙汁摆到桌上。 “咦,这么晚了?”骆碠冀诧异地问。他向来在六、七点的时候就已经起床了。 “先生,你可能是因为昨晚人不舒服吃了药,所以今天旱上才会睡迟了。”季忠想了一下说道。 “是吗?”骆碠冀整了下浓眉,起身走进浴室,梳洗过后这才到桌前坐下。 “先生,你现在觉得如何?胃还会痛吗?”季忠艰掩忧心地问。 “我已经好多了。”骆碠冀不在意地说,拿起刀叉,他左右看了下,“太太呢?” “太太一大早就出门了。” 骆碠冀心头顿时一紧,放下刀叉急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也不知道。早上来了好几通电话都是要找太太的,太太接完电话不久就出去了,也没有交代什么。” 见他一脸慌张,季忠摇摇头又说:“先生,你别担心。太太可能只是去买东西,一会儿就会回来。” 骆碠冀脸色倏地一敛,淡然道:“我没有担心,只是奇怪她一大早跑去哪。”虽然嘴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因为这消息而忐忑不安。 “先生,你不吃吗?”季忠见骆碠冀直盯着早餐却迟迟不动。 “什么?”回过神后,骆碠冀才知道管家指的是早餐。 “我没什么胃口,你收下去吧。”不晓得还寒去哪了? 季忠急道:“先生,你不可以不吃的,你的主治医生特别交代,你要照三餐进食。 老夫人也叮嘱要注意你的饮食状况。” 骆碠冀冷哼一声,不悦地怒道:“别理那个狗屁医生,净会出些白痴主意,我没胃口吃,你把这些东西拿走。” “可是先生……” “拿走。”骆碠冀的声音沉了下来。 季忠见他脸色越加难看,也不敢多说什么。“好吧,我先把东西收走,等会先生想吃的时候,我再让我那口子重新弄一份。” 骆碠冀点点头,依旧冷着脸。 “先生,你想吃的时候,叫我一声。”季忠无可奈何地将早餐又放回餐盘里,转身拉开百叶窗,拿起餐盘要离开。 骆碠冀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忠叔,太太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他面无表情地说。 “好的,先生。” 等季忠离去后,骆碠冀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陷入沉思中。 坐落在台北东区繁华街角的一家小咖啡屋里,一名蓄着俏丽短发的女郎,独自坐在角落处,她一身剪裁大方的冬装吸引了咖啡屋里每一个人的目光。 仓还寒无聊地搅动面前的咖啡,等着和她相约却迟迟未出现的人。 今天一早,她就接到不少据说是骆碠冀“亲密”女友打来的挑衅电话,并表示要跟她见面。为免麻烦,于是她干脆和她们全约了今天,而且就在这家咖啡屋。 不过,这一号小姐也未免太慢了吧。仓还寒看了下表,皱了皱眉头。 就在仓还寒冥想时,咖啡屋门被打开,一阵轻脆的风铃声响起。 应该就是她了吧。仓还寒瞟了眼刚走进咖啡屋的长发女人,见到那女人依照服务生的指引,朝她走来。 赵安妮看见仓还寒后果愣了一下,回神后便高傲地质问:“你是谁?仓还寒那个土蛋呢?”哼!懊不会是不敢来吧? 仓还寒扬扬眉,嘲弄地笑说:“赵小姐,是你约我,该不会连我长什么样都搞不清楚吧?” 没想到她都失踪十年,她的土蛋外号竟然还在。也真亏了大家,对她这个失踪已久的人,还这么“念念不忘”。 “你是仓还寒?!”赵安妮双眼大睁的问。怎么可能!她哪像土蛋了? 仓还寒嘲弄地朝她一笑,“我想我还不至于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你真的是仓还寒?那个土蛋?”虽不愿意承认,但赵安妮仍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仓还寒比她美丽太多了。 轻啜了一口香醇的咖啡,仓还寒微笑地说:“没错。如果你还怀疑的话,我还可以再跟你确认,如果你要找的是骆碠冀的老婆,那就是我。” 赵安妮为她气定神闲的态度大吃一惊,但一想到不能在情敌面前示弱,连忙挺起胸,仰高脸冷哼一声。有骆妈妈的支持和豉励,她才不会输给这个女人。 “哼!就算你是骆大哥的老婆又怎样,我今天来,就是要命令你跟骆大哥离婚。” 赵安妮气焰高张地命令道。 “喔,你命令我离婚?”仓还寒扬扬柳眉,轻声问:“请问你凭什么命令我?” “就凭骆妈妈把我当成骆家未来的大媳妇,而你,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赵安妮语气不屑的说。 她妈咪跟骆妈妈可是手帕交,每回骆妈妈见到她,总是说多想要她嫁给骆大哥。 等见到骆大哥后,她对他一见倾心,虽然他不爱跟人说话,个性冷漠寡言,可是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改变他。 偏偏仓还寒这女人爱搅和,要不是她死不跟骆大哥离婚,还失踪了十年,否则骆大哥老早就娶她了。 “我什么都不是?”对她的高傲,仓还寒只感到好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身分证的配偶栏上好象写的就是骆碠冀。” “你——”赵安妮气红了脸,怒指着她的手在空中抖动着。 骆妈妈明明跟她说过仓还寒这女人不止长得丑,个性更是软弱得教人想揍她。 只是为什么她见到的仓还寒却跟骆妈妈说的一点都不像?还让她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全派不上用场。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跟骆大哥离婚!”见说不过仓还寒,赵安妮干脆撒泼。 仓还寒摊开双手,嘲弄道:“好啊,我是无所谓,只要你可以说动‘你的’骆大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的话,我马上签字离婚。” “哼!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到时候骆大哥准备签字离婚,你又死赖着不肯离。” “我还不至于那么厚脸皮,死巴着不走。”仓还寒嘲弄地说。 “那好,我去告诉骆妈妈。”赵安妮见目的达成,轻哼一声,带着一身刺鼻的香水味离去。 仓还寒看见赵安妮在大门和另一名长相艳丽的女子擦身而过,那名女子向服务生问了几句,然后往她的方向走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下表,哈!二号小姐也到了。 她嘲弄地扬起唇角,哼,她今天可真忙啊!照这情形看来,不到半夜她大概回不了家。而这一切,全都是拜她那个说“没有”外遇的丈夫所赐。 说他没有外遇了骗谁啊! 天空降下夜幕,在外游荡的人们无不准备打道回府,好好休息睡觉。 骆碠冀瞟了墙角的直立式大钟一眼,又面色冷然地转向落地窗,始终不发一语。 骆碠书坐在皮制沙发上,轻松自在地跷着二郎腿。看见他大哥莫名其妙的举动后,忍不住狐疑地问:“大哥,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见?” 从他八点进门坐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大哥连正眼都没瞧他一次,害他像个白痴一样,坐在客厅里自言自语了快四个小时。 骆碠冀随口应了一声,依旧没打算理会他。 “大哥。”骆碠书又叫了他一声,却迟迟没有得到他的响应。最后他干脆站起身,直接走到骆碠冀身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大哥,你看了外头一晚,到底在看什么?你家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一看再看,连续看了四个小时都不累?”说着,他探头朝外望了下。 骆碠冀拍开他肩上的手,冷沉道:“不关你的事。”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当初在婚礼前碠书设计他的事,可是昨晚一看到还寒和放在衣柜里的白纱礼服后,他却清楚地回想起碠书当初做的事,更在他早先进门时,心里涌上一股一拳将他打飞出去的冲动。 “大哥,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骆碠书有些惧怕地退了一步,“整晚脸臭得像有人欠债不还似的,火气也大得吓人。”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一旦发起火来,似乎特别骇人。 “不关你的事。”骆碠冀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骆碠书又惊又怒地指着自己。敢情他刚才讲了快四个小时,大哥却连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不想说就算了。”见弟弟迟迟不回答他的话,骆碠冀也懒得理他转头,又要往外看去。 “喂,骆碠冀,你尊重我一下,行不行?”骆碠书不悦的说。跟人讲不到两句话就转开头,大哥也太不懂礼貌了吧。 “想说什么就快说,说完快滚。”等不到人已经够心烦了,偏偏老天爷还派了只苍蝇来考验他的耐心。 “大哥!”骆碠书气急败坏地大叫。 “说完了?”骆碠冀将视线调向窗外,淡声道:“那你可以滚了。” 骆碠书深吸口气,稳定浮躁的心绪后,他再次开口,“大哥,我有话问你。” 骆碠冀蹙紧双眉,转过身看向他,冷声道:“还有什么事?” “是妈啦,”骆碠书连忙将罪魁祸首推出来。“妈要我问你仓还寒的事。” 骆碠冀微微蹙眉,“还寒的事?”她有什么事好问的?十年前他们不好奇,十年后再来好奇不觉得奇怪吗? “听说她回台湾了,你知道这件事吗?”骆碠书好奇地问。想不到妈竟然神通广大到仓还寒昨天才回到台湾的事,她都可以查到。 “当然知道。”骆碠冀没好气地自了他一眼,来这儿啰唆了半天,竟然就只为了这件无聊事。“我老婆回来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骆碠书惊讶地瞪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白痴。”骆碠冀压根不屑回答他的话。 他老婆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大哥,是不是她打电话告诉你?”八成是土蛋打电话告诉大哥的。骆碠书暗忖。 骆碠冀又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她干嘛打电话给我?她昨天回家了,干嘛还打电话。” “她回家了?”骆碠书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 土蛋到底在想什么啊?先是闷声不响地离开了十年,现在又闷声不响地跑回来,她究竟把他们骆家看成什么! “对,她……”骆碠冀突然住口,眼尖地看到他们谈话的主角正走近大门。他立刻拋下正等着他回话的骆碠书,急急忙忙地跑去拉开门。 仓还寒还来不及拿出皮包里的钥匙,大门便自动打开了,她惊讶地看着挡在门口,一脸怒气的骆碠冀。 “你今天一天都跑哪去了?”骆碠冀双手扠腰,怨声质问。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关你什么事。”说完,她闪过他走进门。哼!要不是因为他,她会到现在才回来吗? “仓还寒!”骆碠冀连忙转身追了进来。 骆碠书在看到迎面走进来的短发美女时,还来不及惊艳就听到他大哥叫出的人名,登时瞠大双眼瞪着她。 “她是……仓还寒?!”骆碠书不敢相信地问。她是去整形吗?女大十八变也不会变那么多。 骆碠冀没空理会弟弟,一见到仓还寒头也不回地往楼梯的方向走,便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仓还寒,你给我站住!” 仓还寒气怒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他在楼梯口前拦住她,捉着她的手腕质问:“你还没交代今天跑哪去了?” 她甩开他的手,怒道:“关你屁事!” “你……”骆碠冀瞪大眼看着她,不敢相信刚才的粗话竟然是出自她的嘴。他害羞娇弱的老婆到哪去了?她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怎么,嫌我讲话难听?”仓还寒冷笑一声,轻易地从他脸上的表情看穿他的心思。 骆砖冀依旧瞠大眼,无法响应。 “我还有更难听的,你想听我可以免费奉送,就算要国际版的也成。”她挑衅地说。 “你学坏了!”骆碠冀气得只说得出这一句话。 又是这一句。“无聊。”仓还寒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转身又往楼上走。 “仓还寒,你给我站住!”他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怒冲冲地说:“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没了。” “凭什么?”她忍了一天的怒气也爆发了。 今天她到底是走什么霉运,为什么大家都在质问她,还命令她做东做西。 “凭什么?就凭我骆碠冀是你合法的丈夫。”骆碠冀更大声的吼了回去。 “丈夫?”她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你敢说我不是你的丈夫。” 她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嗤笑道:“就快不是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 “实话!” “仓还寒,你别太过分!”十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吵着离婚!她怎么做人家太太? “我过分?”她生气地推了他一下,“过分的人是你,不是我。”说完,她气冲冲地从口袋拿出一张白纸,揉成一团后,用力地朝他俊脸丢了过去。 骆碠冀气愤地闪过纸团,大吼道:“别在家里乱丢垃圾!” “你才是垃圾!”仓还寒气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你竟敢骂我垃圾!”他怒不可遏地抓住她的手臂,硬将她转回来面对他,“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骂我?” “骂你又怎样?”不爽的话,她还可以出手揍他。 “你今天到底去哪了?”骆碠冀重拾最早的话题问。怎么她才出门一天,便像是吃了十斤火药回来。 仓还寒重哼一声,冷笑道:“我去哪?还不就是去会你的情人们。” “我的情人们?”他一脸莫名其妙地重复。他连一个情妇都没有,哪来的情人“们”? “对,就是你这只花心猪的情人。”说完,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骆碠冀气得涨红脸,“我不是猪,更不花心,你别诬赖我!” “你不花心?”仓还寒嘲讽地大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一样。 她蹲捡起早先去向他的纸团,一把塞到他手里,冷嘲道:“先看清楚这个再吹牛,免得待会风大闪了舌头。” “你……”狠狠瞪了她一眼,他气呼呼地摊开纸团,力道之大,险些将手中的白纸撕碎。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骆碠冀俊眉一皱,不解地看向她,“这是什么?”她哪来这些陌生女人的名字? “你不知道吗?”仓还寒嘲弄地笑问道。 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废话!知道了还会问你吗?”他又不是神算。 “怎么,女朋友多到连名字都记不住?”她嘲讽地回道。 “你别胡说,我哪来的女朋友,这上头的人名我一个也不认识。”骆碠冀不高兴地回答。 “你骗谁啊!”仓还寒生气地抢回纸张,指着上头的名字,“你不认识她们,那她们怎会来找我谈判,要我早点签下离婚协议书,别再死缠着你。” “她们要你签字离婚?”他诧异地问。那些女人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还寒跟他离婚?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赖!” “我说了,我不认识她们。”骆碠冀怒冲冲地说。 她冷哼一声,转过身背对他。 “还寒?”他不解地看着她伸手擦拭脸的动作。 仓还寒又气又悲地抹去脸上的泪水,隐忍了一天的泪水,此刻终于滑落眼眶。 昨天在听到他否认有外遇时,虽然口里说不相信他,但她心中却忍不住为他的否认而窃喜着。 只是,今天和一卡车自称是未来骆太太的女人会过面后,她痛恨他的口是心非,更气自己的意志不坚,竟然相信他的话。 十年前的教训,她还学不乖吗? 见她微抖的薄肩,骆碠冀只觉一阵心痛。他温柔地转过她的身子,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别哭了。” “走开,别碰我!”听见他温柔的语气,仓还寒的泪水掉得更加厉害,气愤地伸手要推开他。 骆碠冀见状,双臂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拥得更紧。 唉,说来好笑,两人都结婚十年了,这却是他第二次拥抱她。 “你一直都在骗我……骗我这个傻子。”说完,仓还寒再也忍不住的在他怀里抽泣了起来。她当了十年的笨蛋还不够吗?难道还要赔上另一个十年? “我从没骗过你。”见她猛掉泪,骆碠冀整个心都揪了起来,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紧搂着她。 “我真的没有别的女人,你要相信我。”见他依旧否认,仓还寒心里更难过,泪水也掉得更厉害了。 她气愤地捶打他的胸口,抽噎地指控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你……你真是大混蛋!” “我真的没有。”骆碠冀一脸委屈地轻喊。“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女人。” 一旁的骆碠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向来冷漠寡言的大哥,竟然会心急如焚地搂着仓还寒,不断软声细语地安慰她,还任由她打骂都不生氧。为什么?依大哥的性子,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见他们两人似乎又要开始争执,他正想开口劝解,就见到他大哥突然瞪向他。 “还寒,你可以问碠书。他可以告诉你,我这十年来一个女人都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谎。”骆碠冀努力想着要如何说服仓还寒相信他的清白,正好看到弟弟就站在不远处,赶紧将他拱出来。 “什么?”骆碠书听见自已的名字被提起,好奇地问了一声,举步走近他们。“大哥,你要我说什么?” “碠书,你快告诉还寒,我这十年来没有其它女人,纸上那些女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骆碠冀一见弟弟走过来,急忙说道。 骆碠书随手拾起引起争议的纸团一看,“这些女人全是妈妈那些好友或同学的女儿。 大哥,你忘了吗?你以前跟她们相过亲啊,你全不记得了?” “你跟别人相亲?”闻言,仓还寒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放开我,你不要碰我!” “我没有跟她们相亲,还寒,你要相信我。是妈骗我回家吃饭,我回去后才知道是这种饭局,我转身就走了。”骆碠冀见误会更深,着急地解释,还不忘恶瞪罪魁祸首的骆碠书一眼。 仓还寒压根不信他的话,脸露哀伤地轻问:“既然你打算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不肯签字离婚?你觉得这样拖着我很有趣、很好玩是吗?” 看见她脸上哀痛的表情,骆碠冀心一紧,焦急地解释,“我没有要跟你离婚,从来没有!是妈见你一直没回来,才硬要介绍女人给我认识。我没有理会过她们,真的,你相信我呀,还寒。”为什么她不肯相信他? 仓还寒擦掉眼泪,又气又伤心地说:“相信你?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们结婚才两个月你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骆碠冀好委屈地喊着。“你为什么一直说我有别的女人?” “你还狡辩,是我亲眼见到的。” “好,你说我有女人,那你说清楚你见到什么?” “我亲眼见到你果着身体睡在办公室的小套房里,身边还躺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不止我一个人看见,就连你妈、你弟,还有你妹都在场。”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骆碠冀否认道。 “你都睡死在床上了,当然没有印象!”仓还寒气怒地吼道。 “我没有做。”他还不至于连有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种事都不记得。 “还说没有,你可以问你弟!”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骗她。 骆碠冀本来还一头雾水,但是当他看向骆碠书时,见他一脸的迟疑和心虚,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和还寒被设计了! “骆碠书,你给我解释清楚!”可恶!他的家人为什么要破坏他的婚姻? “大哥。”骆碠书正想溜之大吉,就听见骆碠冀愤怒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说!”骆碠冀紧搂着挣扎不停的仓还寒,冷怒地对骆碠书道。 “我……”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等我查出来,后果自理。”骆碠冀阴狠的口气让骆碠书脸色登时一片惨白。 “我……这个……”骆碠书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怕回答与否都是死路一条。 “你不用强迫你弟帮你圆谎,事实就是事实。”仓还寒用力拍着骆碠冀环在她腰上的大手。 “还寒,你别那么顽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骆碠冀依旧紧搂着她不放,语气无奈地说。 “我就是顽固,你管得着吗?”她气怒地回嘴,“放开我,我要上楼了。” “不行!我们今天非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说完,骆碠冀一双厉眼立时杀向骆碠书,冷声道:“骆碠书,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那是……呃……妈她……”骆碠书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 “妈怎样?”骆碠冀的眼神变寒,声音更是冷得吓人。 骆碠书看了仓还寒一眼,吞了吞口水后才道:“妈想要分开你们,所以找我设计那一幕。” “说清楚!” “呃,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有一天,妈和碠芷带了午餐到办公室给你。”骆碠书越往下说,脸色也越加惨白。 虽说当初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哥好,可是看大哥现在的表情,他怀疑他还有命走出去吗? 骆碠冀寒着脸,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呢?” 骆碠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续道:“我们在你的饭菜里放了安眠药,后来你就睡着了。”每说一字.他也跟着退后一步。 “我睡着以后呢?”他冷刀似的眼神让不断退后的骆碠书定住脚步。 “然后……碠芷就打电话给仓还寒,用话激她到公司来找你。”接下来的事,他真的不敢说了。“后来呢?”骆碠冀不怒反笑地轻声问。 看见他的表情,骆碠书的头皮整个麻了起来。“后来……后来就这样了。” “怎样?”骆碠冀一字一字地问。 “就是……仓还寒看到的那样。”此时骆碠书已经退到门边,支支吾吾地说。 “你把我的衣服月兑了,再找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和我在房间里?”骆碠冀语气平静地说。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寒冰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骆碠书。 骆碠书不敢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你们真是我的好家人啊!”骆碠冀轻声地嘲讽道。 “大哥,我们……我们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骆碠书不平地说。 “为了我好?”不择手段破坏他的婚姻,这算哪门子对他好了? “对,我们不能坐视你让这个女人毁了一辈子!”说到这件事,骆碠书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忿忿不平地指着骆碠冀怀里的仓还寒,“她根本就配不上你,更配不上我们家!” “你闭嘴!”骆停冀怒不可遏地大吼,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颤抖了起来。 “大哥,都十年了,就算你当初要报复仓还璇的拋弃也该够了吧。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坚持,迟迟不肯跟仓还寒离婚?爸和妈为了这件事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吗?”骆碠书顾不得仓还寒在这里,直接将他隐忍多年的话一次吐出。 “住口!”骆碠冀脸色阴鸷地吼道:“你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仓还寒听见骆碠书说的话后,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低下头哽咽道:“放开我。” “还寒?”骆碠冀焦急地低头看她。 她拭去眼泪,平静地说:“放开我,我累了。” “还寒,你听我说。”骆碠冀焦虑地又道。 “我很累了,什么都不想听。”够了!她今天听见的伤人话难道还不够吗? 骆碠冀不放弃地想解释,但在看到她的眼神后,心中一紧,轻叹一声放开她,没再多说什么。 他一放开她,仓还寒随即头也没回地走上楼梯。 骆碠冀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范围外,才将目光转向骆碠书。 “为什么?”骆碠冀忍不住心寒地低声问:“拆散我和还寒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十年了,你们活生生拆散我们夫妻十年。” “大哥。”他们都是为他了好啊,可是看他脸上痛苦的表情,骆碠书不禁扪心自问,难道他们真的做错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骆碠冀脸露倦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无力的说。 “大哥,我……” 骆碠冀痛苦地以双手掩住脸,低声道:“走,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求你。” 闻言,骆碠书傻愣地望着兄长垂下的肩膀。十年前,他费尽心力解决大哥这场儿戏般的婚姻,这十年来,他未曾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只是,他现在看着大哥的样子,不禁犹豫了。难道他们真的错了? 骆碠书轻叹口气,不发一语地睁开。不止大哥想好好想想,就连他也想坐下来思考一下,这十年来他们到底错得多离谱。 这一夜,骆碠冀沉思了一夜,而仓还寒却是垂泪到天明。 第四章 骆碠冀坐在客厅里,沮丧地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想了一整晚,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家里的人要阻止他和还寒在一块? 他从来不觉得还寒的外表配不上他,可是为什么所有人,包括还寒自己都这么想? 难道一个人的外表真的那么重要? 时间就在他沉思中,不知不觉地过去。 “先生?”季忠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骆碠冀从沉思中回过神,语气淡然道:“忠叔,什么事?” “先生,你饿了吧?想吃些什么?” 他摇摇头,“我才刚吃完早餐,还不饿,你不用替我准备点心。” 季忠失笑地看着他,“先生,已经中午了,该吃午餐了。” “中午?”骆碠冀微微一愣,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惊讶道:“真的快十二点半了。” “是啊。”季忠点点头,又道:“先生想吃些什么?” “太太呢?”怎么中午了,还没见到她走出房间。 “早上我照先生的意思,没请太太出来用早餐。”说着,季忠叹息地摇了摇头,“我想都快中午了,太太那么纤细的身子可不能连续两餐都不吃。可是我叫了她老半天,她只说想一个人静静,什么都不想吃。” “我不是叫你把早餐送到她房里去吗?”听到仓还寒连早餐都还没用,骆碠冀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 “可是太太把早餐原封不动地放到门外。”季忠辩解道。 “她……”骆碠冀为她的死心眼又气又急。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她依旧是十年前的仓还寒。 他站起身,“我去叫她吃饭。”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上楼梯。 季忠看着骆碠冀离去时又气又急的样子,忍不住长叹一声。 先生聪明一世,却胡涂一时,都这么多年了,他却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情。 希望这次先生能够及时醒悟过来,别再让幸福从他手中溜走,不然,太太还有几个十年可以供他蹉跎浪费? 骆碠冀走到位在二楼最角落的房间前,并未伸手敲门,便径自推开紧闭的房门走进去。 走到床边,见到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包里在棉被里的仓还寒,他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缓缓在床沿坐下。 他隔着被子轻抚着她的头,柔声唤道:“还寒,中午了,该吃饭了。” 等候许久,响应他的仍是一片寂静。 “还寒,吃饭了。”他不死心地又叫了一次。 “我不饿。”厚重的被子里传出一阵浓浊的鼻音,“你先去吃。” “我等你。” 仓还寒在被子里摇头,“不用了,你先吃,我还不饿。” “忠叔说你连早餐都没吃。” “我不饿。”她哽咽地又说了一次。 “还寒。”骆碠冀不顾她的抗议,硬是扯下她蒙在头上的被子。 被子一被拉下来,仓还寒立时转开脸,改用枕头蒙住脸。 骆碠冀见状,干脆也把她的枕头抽过来,随手往身后丢去。 “你——”她又气又怒地瞪着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抢枕头的原因是为了掩住哭肿的双眼。 骆碠冀没理会她的怒气,只是紧皱着眉头,注视她红肿的双眼。 “你昨晚哭了很久?”他心疼地问。 她连忙伸手遮住脸,闷声回道:“没有。” 骆碠冀拉下她的手,用两指抬高她的下颚,蹙眉道:“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还叫没有?” 仓还寒拍开他的手,撇开脸,不自在地回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他笑了笑,调侃道:“谁说不关我的事,你是我老婆,你哭成这样当然关我的事。” 她蓦地转回头,气呼呼地瞪着他,才要开口骂他,却惊讶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 “你……你做什么?” 骆碠冀自顾自地月兑鞋上床,完全无视她惊诧不解的表情。 在她身边坐好后,他伸手将一脸不解的仓还寒拉入怀中,一手轻搂着她的细腰,一手安抚似的将她的脸轻压在胸口上,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你……”仓还寒回过神,惊讶地发现自已竟坐在他怀里,才想抬头推开他,却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柔声说:“我有话跟你说。”昨晚他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跟她把话说清楚。 耳边不断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仓还寒顿时羞红了脸,就连耳根也都热得发烫。“我……” “你乖乖听,别说话。”一听到她开口,骆碠冀轻拍她的脸,微笑地说。 乍见到他的笑容,仓还寒一张小脸更是红得厉害,嗫嚅道:“你要说什么?” “我现在要说的话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我知道十年前向你求婚的事,吓坏不少人。”感觉到怀中人儿身子一僵,他连忙柔声安抚,“你别胡思乱想,先听我说完。” 等见到仓还寒微微点头,他才放下心,继续往下说:“当初你姊姊跟我分手的事,老实说我是气愤多于伤心。事后,我想了很久,也得到一个结论,我并不像其它人所猜想的那么喜欢你姊姊。” 见她想反驳,他轻轻摇头,伸指轻点她的红唇,“仓还璇是个很吸引人的女人,这点我并不否认。当初同学介绍我认识她时,我只觉得她八面玲珑,适合当个企业家的太太。” 仓还寒听到这儿,忍不住眼眶一红,差点落泪。为了不让他看到,她急忙将脸埋到他怀里,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骆碠冀心疼地轻抚她柔细的发丝,“老实说,我和你姊姊在一块的时候,只是单纯地认为她适合当我的太太,并没有男女间的感情。后来她和顾品罡在一块,那时我感到羞愤,更觉得被污辱了,她谁不挑,竟挑到我的死对头。” 说到这里,他感慨地叹了口气,直勾勾地凝视着怀里佳人,“许多人,包括我父母、弟妹,甚至连你姊姊都误会我娶你是为了泄愤,其实我从没那么想过。和你姊姊在你家琴室谈分手时,也许我是一时之气,不假思索地放话要娶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话我从未后悔过,一次都没有。” 仓还寒闻言,顾不得脸上尚未擦干的泪水,又惊又喜地抬头望向他,“你是……当真的吗?”她以为他一点都不想娶她的。 骆碠冀淡淡一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和举动。“再真不过了。”说完,他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仓还寒忍不住漾出一抹柔美满足的笑容,心里满是感动。他是真心的,也许他不爱她,但他对她、对他们的婚姻一直是真心的。 “也许我当初是做错了。”骆碠冀突然长叹口气,“当初我不应该那么固执,应该把话对大家说清楚,这才害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他惭愧地把脸埋在她细白无瑕的颈窝中,涩声说:“一直以来,我认为结婚只是两个人的事,不用向任何人解释理由。没想到我这个坚持已见的大白痴,却害你为此吃了不少苦。” 仓还寒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怀里,仔细聆听他说的一字一句,两人相依相偎的画面,是她连在梦中都不敢有的遐思。 骆碠冀模模她柔软的短发,继续说道:“十年前,我父母和弟妹逼我跟你退婚,我妈更以断绝母子关系苦苦相逼。”他突然冷哼一声,嘲弄道:“就连你姊姊也找上门来要我放过你,别把对她的怨怼发泄在你身上。”其实到现在,他心里依旧对为了顾品罡而拋弃他的仓还璇心存芥蒂。再怎么说,他的自尊都不容许他被人拋弃,尤其还是因为他最讨厌的死对头。 “我姊?”仓还寒小声却诧异地问。怎么可能?姊姊一向不喜欢她的,怎么可能会为她说话? 骆碠冀从她馨香的颈项里抬起脸,嘲讽地笑着,“你那个死要面子的姊姊,大概没向你提过吧?” 仓还寒诚实地摇摇头,“没有,她一个字也没向我提过。”她心中还为他刚才的话震惊着。一向对她不闻不问的姊姊会为了她去找骆碠冀? 骆碠冀嘲讽地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你是不是还在怪她当初离开你的事?”听出他鄙夷的口吻,她试探地问。 他们分手那天,她躲在琴室外偷看,着实为他的怒气吓坏了,更为站在他面前的姊姊担心,生怕他控制不住怒气,出手揍她姊姊。 骆碠冀高傲地哼了声,嗤鼻道:“我才没那么无聊,那些陈年旧帐我早忘了。” “是吗?”忘了还会气成这样? 骆碠冀怒眼瞪向她,气呼呼地大声宣称,“当然是!” “你说是就是了。”仓还寒识相地点点头。 “那就好。”骆碠冀满意地点头微笑,这才继续说:“你姊姊一向嫉妒你,当然不会向你提及她找过我的事。恕我直言,仓还璇真是自傲得病态。” “姊姊嫉妒我?”这怎么可能?这事比姊姊去找他更令她惊讶,从小到大,她才是那个嫉妒的人。 看见她怔愣的模样,骆碠冀挑高俊眉,微笑道:“别不相信,你老姊瞒得了别人,但可瞒不了我。” 仓还寒轻笑地摇头,“还是不可能。”她很想相信,但她心里很清楚,姊姊绝不可能会嫉妒她。 骆碠冀耸耸肩,要不是为了她,他压根没心思去谈论仓还璇。 他伸手轻拍她的脸,柔声道:“别提她了,我话还没说完。” 她点点头,将注意力移回他身上。 骆碠冀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整,严肃地说:“当初不向任何人解释娶你的原因,纯粹是因为那不关他们的事,可是你不同,我该给你一个解释。婚礼过后,我一直想向你解释清楚,可是你搬出我们的房间,还一直避不见面,再加上那时公司出了点事,我一时分不开身,满心以为只要一处理完手边的事,就马上跟你解释清楚。没想到这一耽搁,等到我要找你解释时,你早已离开了。” “我……”她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口。 “当初我开口向你求婚,心里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玩弄你的意思,更不是为了其它人才娶你。”双手捧住她再次泪湿的小脸,骆碠冀轻叹道:“我娶你,是因为我真的想娶你,绝无一丝戏弄之心。” “我……我不懂。”仓还寒抖着红唇问。 骆碠冀长叹口气,这事就连他自己也不懂。 十年前,他想不通为什么一意孤行地想娶她;十年后,他依旧不懂自己的心,只是他隐约知道,这次他再也不会让她走出他的生命。 绝对不会! “我……”仓还寒讷讷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寒,别再离开我了,我们重新来过好吗?”他轻声央求道。 仓还寒呆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惊喜地猛点头,“好。” 骆碠冀性感的薄唇朝她露出一抹微笑,心情轻松的调侃道:“那么,请问我可以亲吻我的新娘了吗?” 仓还寒杏眼圆瞠的瞪着他,诧异的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娇羞地垂下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骆碠冀缓缓低下头,在她娇美的红唇印上他誓言的吻。 骆碠书失神地坐在家中客厅,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一旁的父母与妹妹叫了他许久。 “碠书,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呀?”周慈恩不停地说。 难道当初他们真的做错了?硬要拆散大哥和仓还寒是对的吗?骆碠书烦扰地想着昨晚大哥和仓还寒口角的情形,再想到两人脸上的神情,心中的疑问不断加深,人也越加迷惑。 “二哥,你在想什么?”骆碠芷忍不住推推他的肩问。 打从昨晚二哥从大哥那里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她还打电话给大哥,想询问发生什么事,可是大哥不肯接电话,甚至不想和她说话。 大哥虽然一向不爱说话,可是他从不曾这样对她。想问二哥发生什么事,偏偏他又一副发呆的模样。 会不会当初大哥和仓还寒结婚根本就不是为了和仓还璇赌气?有可能吗?骆碠书止不住脑子里乱窜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大哥是真的爱仓还寒,所以才执意要娶她? 才刚起了这个念头,骆碠书马上斥喝自己:骆碠书,你是白痴吗?这么离谱的事也想得出来。 大哥怎么可能会爱上仓还寒那个土蛋!虽然她现在一点都不土了,但她十年前那副怯懦的德行,又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这件事压根就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他们分开大哥和仓还寒并没有做错。 但,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为什么? “碠书、碠书。”骆传宾见小儿子一脸烦恼的神情,只好伸手用力摇他。 “什么?爸,你摇我做什么?”骆碠书讶异地看着还在推他的父亲。 “你终于回神啦。”骆传宾收回手点头道。 “什么回不回神的?”骆碠书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叫你去找你大哥吗?去了大半天就算了,回来连话也不吭上一句。你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和你大哥弄得不愉快?”周慈恩一见儿子回神,连忙抢过发言权。 “呃……”听见母亲的问话,骆碠书不禁迟疑了。他该不该把昨晚发生的事说出来? “碠书、碠书!”见骆碠书又开始沈思,周慈恩赶紧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把话说清楚呀。” “大哥他……” 骆碠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样,性急的骆碠芷干脆直接问出众人心中的疑问。“二哥,那个土蛋究竟有没有回台湾?大哥知道这事后怎么说?”哼!姓仓的女人如果真的回来了,她非要大哥跟她离婚不可! 凭她那副尊容,也配得上她优秀杰出的大哥吗?见家人的眼神全望向他,等待他的答案,骆碠书只得点点头,“她的确回来了。” “你是说仓还寒那个土蛋真的回来了?”周慈恩又惊又不屑地说。 “大哥知不知道这件事?”等不及骆碠书的回答,骆碠芷急急地又问。 骆碠书点了点头,“大哥已经知道了。”不待家人继续发问,他又补上一句,“她现在就住在大哥那里。” “她凭什么?大哥为什么不轰她出去?”骆碠芷气愤地叫嚷着,“当初是她莫名其妙跑得不见人影,现在还好意思回来!真不要脸!” “她真的是莫名其妙不见的吗?”骆碠书嘲讽地说。要不是他们策画的那一幕,仓还寒也许就不会走。 “你们在说什么?难道当初不是还寒那孩子自己跑不见的?”骆传宾不解地出声问道。 “爸,你误会我们的话了,我的意思是本来就是她不对!”骆碠芷强辩道。 “碠芷说得对。是那个土蛋自己要失踪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周慈恩见丈夫疑惑的眼光停在她身上,连忙辩解道。 “妈,碠芷,别再瞒了,大哥已经知道了。”骆碠书语气沉重地说。 “什么?谁告诉他的?”周慈恩心惊地问。 “是我说的。昨晚大哥质问我,我只好老实招供。”骆碠书有些愧疚,却也有些放下心地说。 这十年来,他们一直战战战兢兢,生怕大哥会发现这件事,现在一切都挑开说明了,反而落得轻松。 “二哥,你怎么说了?大哥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骆碠芷又担心又生气地指责。 “你们三个,谁把事情解释清楚。”骆传宾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不对劲的地方,脸色不禁严肃起来。 “老公。”周慈恩一见丈夫表情沈了下来,有些紧张地笑了笑,唇角还有些颤抖。 “爸。”骆碠芷白了脸,不知如何接口。 “说!”骆传宾冷着脸喝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跟昨晚骆碠冀震怒的神情是一样的。 “你们两个都不说是吧?好,碠书,你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十年前,你们究竟做了什么?”骆传宾见妻子、女儿回避他的目光,便将矛头转向一旁的儿子。 骆碠书瞥了母亲和妹妹一眼,不禁叹了一口长气,无奈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个明白。 听完所有的事,骆传宾又惊又怒地斥道:“胡涂!你们几个人究竟在想什么?连这种事你们也做得出来,你们要碠冀怎么想?” 见他们三人脸上的悔悟不深,骆传宾更加愤怒。 “看看你们做的!就算碠冀不应该和还寒那孩子在一起,你们也不能用那种方法,硬是拆散他们夫妻俩,还害还寒失踪了十年。你们扪心自问,要是还寒那孩子出了什么事,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又该怎么向仓家人和碠冀交代!”胡来!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 “我们……”骆碠书心下一惊,心里那股莫名的愧疚感越加深厚。 周慈恩与骆碠芷乍听之下,心里确实动摇了一下,但愧疚只维持一秒,两人又故态复萌,讨厌仓还寒的心理依旧不变。 “反正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你们……”骆传宾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们自已去想清楚!”随即拂袖而去。 “你不要一直动啦!”仓还寒专注的看着骆碠冀的脸。 随着她的纤指在他脸上游移,骆碠冀眼中的无可奈何也越来越深。 “还寒……”他无奈地喊了一声,“你还没有好吗?” “还没好啦,你以为敷脸只要一下子呀!”仓还寒没好气地回道。手上依旧不停地将敷面霜涂在他脸上。 “到底还要多久?” “快好了,你别一直动嘛。敷脸的时候别说话,小心有皱纹。”仓还寒微蹙眉地说。 骆碠冀轻叹口气,“我脸上早有皱纹了。”他已经三十五岁,不年轻了。 “哪有?我就没瞧见。”她不以为然地说。 骆碠冀摇摇头,轻笑一声。 “你别笑啦!”仓还寒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从旁边的桌上抽了张面纸,拭净手指上多余的敷面霜。 “笑不笑有差别吗?”他也跟着抽了几张面纸想擦去脸上的敷面霜。 仓还寒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在干嘛?” “擦掉脸上这恶心的东西呀。”这东西乌漆抹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行!”她急忙抢过他手上的面纸,大声斥道:“我忙了这么久,你怎么可以一下子就擦掉。” 骆碠冀不自在地想抓抓脸,可是手还没碰到脸,就被她气急败坏地抓住。 “可是这东西黏在脸上很不舒服。”他一脸无辜地说。 “但是很有效。”仓还寒握住他的手,坚定地摇摇头。 骆碠冀看出她的坚持,只有无奈地叹口气,“好吧。” 二十分钟后,骆碠冀一脸解月兑地坐在沙发上,伸手模了模脸,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谢老天!仓还寒没好气地跌坐在他身旁,“你干嘛一副解月兑的模样?真有那么不舒服?”真不会享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耶。 骆碠冀转头看着她,脸上明白清楚地告诉她,一点都没错! 见她一脸气呼呼,骆碠冀好笑地看了摆满一桌的瓶瓶罐罐一眼,好奇地问:“还寒,你是从哪学会用这些东西?”十年前的她哪懂得这种事。 “工作需要。”她微笑地回道,拿起地上的化妆箱,将桌上的保养品收进去。 骆碠冀帮忙她把桌上收拾干净。“什么样的工作需要懂这些东西?” “化妆品公司。” “你是化妆师?”骆碠冀讶异地问。 “不是。”她轻笑地摇摇头,将化妆箱的盖子盖好再放到地上。“你有没有听过维莉亚化妆品公司?” “没有。”他诚实地回道。女人家用的东西他干嘛知道。 “我就知道。”仓还寒对他的回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维莉亚化妆品公司是全美五大化妆品公司之一,我在总公司做事。” “做什么?秘书!”他垂眼瞟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抬起头朝她暗示地挑挑眉。 “刚开始是。”她不解地看着他比着两人中间的空位,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升上主任,然后又升上总裁助理,之后开发部经理离职,我便升了职,我……你在干嘛?” 他为什么一直指着中间的空位? “你说呢?”他意有所措地笑着。 仓还寒用力地摇摇头,纳闷地说:“不懂。” “真的不懂?”骆碠冀扬扬眉,又问了一次。 她更加用力地摇头,“不懂。” “我们前几天不是说好了。”他暗示地朝她眨眨眼。 “啊?”什么东西? 暗示了半天见她仍是一头雾水,骆碠冀干脆直说:“我们前几天不是说好了要重新开始。” 闻言,仓还寒垂下眼,绯红了脸,小声地说:“嗯,我们是说好了。”一提起这事,她不禁想起那天他温存的吻。 骆碠冀戏谑地挑高眉,指着两人之间还可以再容纳一人的距离,“既然我们要重新开始,你坐那么远,我们怎么重新开始?”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地反驳,“谁说不可以。” 骆碠冀一脸埋怨地望着她,“骆太太,你没有诚意喔。” “我当然有!”仓还寒大声反驳。 她当然想跟他重新开始,这样的梦她以前连作都不敢作,能够再留在他身边,她已经很高兴了。当初,她只打算回来看看他,压根不敢有重修旧好的遐想。 “既然你有,那就拿出诚意来。” “拿就拿嘛。”她边说边朝他那里挪了挪身子。 骆碠冀满脸不屑地瞟了眼两人之间几乎没有改善的距离。“你的诚意就这么一点?” “好嘛。”仓还寒微嘟着小嘴,又朝他移近了一点。 他挑高眉,仍是不满意。“哼。” 仓还寒红着小脸,又朝他移近一点。“这样总行了吧。” “当然不行。”骆碠冀不满地用力摇摇头,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着。“这样还差不多。” “不用这么近吧。”前几天那一幕在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午夜时分回想起来,她还会忍不住脸红心跳、耳根发烫。 “当然要。”他得意地笑着,双手圈住她的细腰,将她拥得更紧。 “碠冀……” 他柔声笑道:“什么事?” 她拍拍他的手,害羞地说:“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喔,对不起。”骆碠冀不好意思地一笑,微微松开手。刚才他一时兴奋过度,忘了控制手劲。 仓还寒轻笑一声,为他脸上腼腆的表情感到好笑又窝心。 骆碠冀为她唇上柔美的笑容失了神,好半晌只能怔怔地望着她。 等到回过神时,他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捧着她的娇颜,唇也自动印上她的。 她仰着脸,微微颤抖地迎接他温存柔情的亲吻。 他的吻就如同他的人一样,缓慢而细腻,不需泛滥的激情,却已迷得她忘了自己,深深沉醉在他编织的柔情网中。 骆碠冀慢慢地加深这个吻,拥着怀中人柔软的身子、吸嗅着她女性特有的馨香,这一切的一切缠绕得让他忘了所有,只想一辈子迷失在这柔美香郁之中。 随着渐渐加深的吻,两人也逐渐迷失在彼此的热情里。 就在房里的温度越来越炽热,两人都快控制不住情潮时,一位不速之客冲进来打断了他们,也打断两人之间上升的炽热温度。 “大哥——”骆碠芷急忙奔了进来,差点因眼前这一幕而摔一大跤。 罢才她刚进门的时候,就听到忠叔说大哥和土蛋从中午吃完饭后就一直窝在房里。 这怎么行!她绝不准那个土蛋一直缠着她亲爱的大哥不放。 等不及忠叔讲完话,她急急忙忙就往楼上冲,像失控的火车头般,也来不及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 骆碠冀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怔了一下,倏地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妹妹一脸气急败壤的模样。 “碠芷,你怎么不敲门就闯进来?”骆碠冀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一双手快速地帮老婆整理敞开的衣服。 仓还寒红着脸,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自己弄啦。”说完,她低着头急忙扣好上衣。 见她微颤着手,迟迟扣不好扣子,骆碠冀轻笑一声,再次伸出手,“我帮你比较快。” 她娇羞地拍开他的手,嗔道:“你还来!手走开啦。” “我帮你比较快呀,看你的手抖成这样,我看你就是扣到明年都扣不上。”骆碠冀取笑道。 “谁说的。”仓还寒娇嗔地自了他一眼,微颤的小手好半天才把上衣的扣子扣上。 骆碠芷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两人。那是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哥吗?大哥什么时候也会同女孩子调笑、甜言蜜语了?还有那个女孩子是谁?竟然可以和大哥这么亲密? 二哥到底有没有来大哥这儿,为什么他会说土蛋回来了,还和大哥住在一块? 仓还寒好不容易整理好仪容,抬眼看见骆碠冀的衬衫扣子没扣紧,想也没想便伸手帮他。 等她扣好后,骆碠冀轻握住她白皙的小手,亲了下她柔细的女敕颊,轻声在她耳旁道: “谢谢。” 她娇羞地回了记微笑,转头看向依然怔愣的站在门口的人。“碠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们认识吗?”骆碠芷一脸纳闷,她们何时见过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仓还寒偏着头问。 骆碠芷微微一笑,略带歉意地摇摇头,“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真的没见过你。 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我见过后一定不会忘的。” 看眼前这女子跟大哥的要好劲,她不禁在心中暗自窃喜,没想到大哥已经决定放弃那个土蛋了。想到这里,骆碠芷就高兴得想大笑。 闻言,仓还寒轻叹口气,“我就知道你忘了。” 难道这十年她改变真的很多?为什么从她回来到现在,没一个人认得出她来?抑或是大家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早八百年前就忘了她? 骆碠芷见她一脸坚持,原本肯定两人未曾见过的想法开始动摇,“我们真的见过?” 骆碠冀低头瞧见仓还寒一脸失落,忍不住轻叹口气。 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还会不知道吗? “你们当然见过,你还是她的高中学姊。”骆碠冀佯装轻快地说。 “我学妹?”大哥这样的提醒法,她哪里听得明白。当初她可是学校的校花,多少同学和学妹死巴着要认识她,她哪记得那么多人。 “我说她叫仓还寒,这下你总该知道了吧?” 骆碠芷瞪大了眼,手指着仓还寒,吓得结结巴巴地说:“她……是仓……还寒?!” “没错。”骆碠冀见她认出了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土蛋?”她依旧不信地说。“大哥,你别唬我了。那个土蛋长什么样,我会认不出来吗?” 骆碠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紧搂着怀里的人儿,怒斥道:“骆碠芷,注意你的话。” 骆碠芷见大哥脸色阴冷下来,心中一骇,指着他怀里明艳照人的古典美女又问了一次,“她真的是仓还寒?” “没错。”骆碠冀肯定地说。 骆碠芷在惊讶过后,登时回过神,一双美眸瞪着仓还寒,语气骄纵的说:“我不管你现在变得如何,我要你马上跟我大哥离婚!”就算仓还寒变得再美,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小老鼠、丑小鸭,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大哥。 “骆碠芷,你——”骆碠冀一听她撂下的话,表情当场僵住。 “你要我跟碠冀离婚?”仓还寒抖着声音问。 她心里深埋的那道阴影又跑了出来,那股强烈的自卑感让她不禁认为自己还是十年前那个怯懦的仓还寒,什么都没有改变。 “对!凭你这个土蛋,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哥在一起。”骆碠芷无视于骆碠冀冰冷的杀人目光,任性地说。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仓还寒伤心又难过地问。她不懂,在嫁给碠冀前,她从未跟她说过话,为什么碠芷这么厌恶她? 骆碠芷扬高下巴,轻蔑的哼一声,“哼,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你这副小老鼠的样子不顺眼。” “我是小老鼠……我配不上碠冀……”仓还寒失神地轻喃道。 “还寒,”骆碠冀轻轻地摇着她,“不要这样。你没有配不上我,我们俩谁都没有配不上谁。你答应过我,我们要重新开始,你忘了吗?”他忧心忡忡地说,生怕她这一退缩,他们两人就没希望了。 “大哥,你别理那个土蛋了。我拿了一份前些日子要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来,你赶紧叫小老鼠签一签。” “出去!”骆碠冀冷声道。 “什么?”骆碠芷瞠大眼,不相信地又问了一次,“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向来疼她的大哥怎么会凶她? “出去!我和还寒的事,你们谁都不要管。”骆碠冀紧抱着失神的仓还寒,语气冰冷地说。 “大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骆碠芷痛心地说。 “出去!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仓还寒,都是你这只小老鼠的错!”见骆碠冀对她怒目相向,骆碠芷直接就认定是仓还寒不对,怒指着她叫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大哥也不会这样对我!” 仓还寒让骆碠芷的指责声惊醒,见她气得直指着她大骂,她偏头见到骆碠冀一脸担忧地直盯着她瞧,紧搂着她的姿态像是怕她会消失不见般。 这一刻,她心里那股自卑感竟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是啊!她真傻。碠冀不是都说他们要重新开始,为什么她还要退缩?她已经逃了十年,难道还要继续逃下去? 十年前,她傻得将自己的梦放掉,如今她再一次将梦捉在手上,为什么还要傻傻地放开呢? “还寒……”骆碠冀见她只是看着他笑,什么话都不说,心里不禁忐忑不安起来,生怕她又打算离开他。 “嗯,什么事?”她眨眨眼,娇笑地问。 两人都不理会一旁叫嚣的骆碠芷,只专注地看着对方。 骆碠冀紧握住她的手,微颤着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呀。重新开始不是吗?”仓还寒微红着脸,巧笑倩兮地回道。 他激动地点头,“没错!重新开始,你不要再忘了。” “不会的,我不会忘的。”是啊,她都等待了那么多年,盼望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把梦捉在手上,又怎会轻易将它放掉。 “仓还寒!我要你跟我哥离婚,你听见了没?”骆碠芷见两人都不理会她,气愤地上前扯住仓还寒纤细的手臂。 “骆碠芷,你干什么?”骆碠冀怒冲冲地拍开妹妹的手。 “我……”见到她大哥眼中的凶光,骆碠芷不禁吓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碠冀,你别这样。”仓还寒拍拍他环在她腰上的大手,转向骆碠芷道:“我不会跟碠冀离婚的,你别再说了。” “凭什么?”骆碠芷回过神后,满心不悦地问。 “凭什么?”仓还寒好笑地重复这句话,这句话耳熟得让她想发笑。“我想,就凭我跟你哥都不想离婚吧。” “我不准你跟我哥在一起。”骆碠芷一脸刁蛮地说。 “你准与不准都跟我们没关系吧。”仓还寒不以为然的笑答。 在遮掩住心眼的那道雾去掉后,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傻。干什么老是贬低自己,认为自己配不上骆碠冀。她就是她,不管外表怎么变,她永远是仓还寒。 “你——”骆碠芷让她伶俐的回答震住了,“大哥,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她满心以为骆碠冀会为她出气。 骆碠冀点了下头,冷然道:“没什么不对。还寒说的一点都没错,离不离婚是我们两人的事,跟你、碠书或爸妈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哥你……我要回去跟妈说。”见说服不了骆碠冀,骆碠芷气愤地一跺脚,径自掉头走了出去。 “碠芷她……”见她忿忿不平地离去,仓还寒拉拉丈夫的手,担心地问。 骆碠冀无所谓地摆手道:“别管她。都已经几岁了,个性还是这么骄纵,让她自已去反省反省。” “可是……” “别可是了。”他一点也不想讨论他骄纵的妹妹。望着妻子柔美的脸庞,骆碠冀突然贼贼一笑,“还寒,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回到刚刚被碠芷打断的地方吗?” “什么地方……”仓还寒不解的开口,突然,她恍然大悟地想到他指的是…… “我才不要呢。”她羞红了脸,趁他松手时,赶紧离开他怀里,一溜烟的跑出房间。 “不行,你别跑!”骆碠冀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笑地追了出去。 骆碠芷气急败坏地冲进客厅,无视于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骆碠书,拉开嗓门朝楼梯口大声尖叫:“妈,你快下来,大事不好了!” 骆碠书急忙捂住双耳,朝她斥喝道:“骆碠芷,你小声一点行不行?” 骆碠芷哼了一声,把在骆碠冀家所受的气全归在他身上。 要不是二哥办事不力,前几天没将那个土蛋赶跑,刚才她也用不着受大哥的教训。 见妹妹依然故我地拉开嗓门叫着,骆碠书紧皱眉头,要不是秉持不打女人的原则,碠芷早让他一拳打飞出去了。 “你别叫了行不行?房子都快被你震垮了。”骆碠书干脆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嘴。 “唔……”骆碠芷挣扎了半天,最后用力往骆碠书的脚尖踩下去。 “啊——”骆碠书痛叫一声,连忙放开手,抱着脚连声痛呼。 这时,周慈恩从二楼走下来。 “骆碠芷,你竟敢踩我的脚!” 骆碠芷不理会他的瞪眼,轻哼一声,然后撇开脸。 周慈恩站在怒目相向的兄妹中间,皱眉道:“你们都几岁的人了?为什么在这儿吵吵闹闹?” “妈,是碠芷先踩我的。”骆碠书放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脚,气冲冲地告状。 “碠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老是欺负你哥哥?”周慈恩看着女儿,轻声斥道。 “妈——”骆碠芷大叫一声,白了兄长一眼后,拉着母亲走到沙发上坐下,急道: “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周慈恩一头雾水,“这个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下表,现在是两点多啊。 “妈!”见母亲一脸迷糊,骆碠芷气恼地大叫一声。“事情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那个土蛋啊!” “土蛋?对了,刚才你不是到你大哥那儿了吗?怎么,没把那个土蛋赶出你大哥家啊?” “我赶了。”骆碠芷双手环胸,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那个土蛋仗着大哥护着她,压根不甩我。” 周慈恩眼一瞄,含怒道:“你大哥护着那个土蛋?” “还不止这样,大哥为了护她,甚至出手打我呢。妈,你看我的手,就是让大哥给打得红肿的。”她边说边将略微红肿的手背伸到母亲面前。 “碠冀打你?”周慈恩惊怒交加。碠冀怎么可能出手打碠芷,他一向最疼妹妹的。 “是啊。”骆碠芷气愤地依在母亲身边,“大哥护她护得可紧了。我一时气不过才伸手想拉她而已,大哥不仅叫我滚,还用力拍开我的手。” 周慈恩气呼呼地重哼一声,“碠冀到底在想什么?好不容易那个土蛋回来,他不趁这个机会叫她签字离婚,还在蘑菇什么。” “就是嘛,我们一定要想法子让她离开大哥。”骆碠芷附和道。 骆碠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母亲和妹妹的对话,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骆碠芷,别向妈提一些馊主意。” “你才应该闭嘴!”骆碠芷没好气地吼回去。二哥是怎么搞的?一点都不关心大哥。 先前她要出门找大哥时,他还告诉她待在家里别去大哥那儿多嘴。 “是啊。碠书,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上次从你大哥那儿回来,你就对赶走土蛋的事有意见。你到底怎么了?”周慈恩轻声斥责。 “妈,不是我不管大哥的事,而是我们根本就无权插手。”骆碠书为自己叫屈。“大哥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绝对不可能和仓还寒离婚,我们就是在这儿喊破喉咙都没有用。”说着,他警告地看了骆碠芷一眼,“更别提是一些根本没用的馊主意。” “我的主意哪馊了!”骆碠芷气愤地大叫。“当年要不是我出的主意,那个土蛋根本不可能识相走人。” “你还好意思说。”骆碠书不屑地轻哼一声,“你的馊主意是逼走了仓还寒,但却没让大哥和她离成婚。相反的,你还误了大哥十年的青春。” 这两天他日想夜想,对当初和母亲及妹妹共谋的馊主意后悔不已。也许当初他们没设下陷阱欺骗仓还寒的话,现在大哥大概已经儿女成群,他也不知道是几个小表的叔叔了。 “喔,你现在怪我了。”骆碠芷怒气冲冲地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吼:“当初怎么不见你反对?而且那女人还是你找来的。” “我找的?”骆碠书拍开她的手,语气同样气愤地说:“当初是谁逼着我找人来演那出烂戏让仓还寒看?你现在竟然好意思把错怪在我身上。” “我逼你?”骆碠芷重哼道:“我拿刀逼你了吗?是你自愿参加那个计画的,你现在别想乘机撇清。” “你——”骆碠书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骆碠芷朝他远去的背影扮了下鬼脸,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母亲,“妈,我们别理他,就算不靠二哥,凭我们两个还是可以赶走那个臭土蛋。” “好。”周慈恩连声说好,拉着女儿坐到沙发上共商大计。 第五章 骆碠冀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悄然无声地往床边踱去。 “还寒。” 他坐在床沿叫了声,等了半天等不到她反应,干脆一把拉开被子,又叫了一次。 仓还寒下意识地把脸埋在枕头里,睡意甚浓地咕哝道:“碠冀,算我拜托你好不好? 我们今天不要再出去逛了。”昨天一整天逛下来,她已经走到腿快断了。 骆碠冀轻笑一声,干脆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你不是一直嚷着想来垦丁,说什么怀念南台湾的风光,想晒晒南台湾的太阳。” 仓还寒闷叫了声,她真后悔自己的提议,没事干嘛不留在台北,做什么提议来垦丁玩? “怎么不说话?”他双手放在她身子两侧,俯低身子在她耳边问。 她闷叫一声,依旧把脸埋在枕头里,“我只想来垦丁晒太阳、看风景,不是来逛街买东西。昨天一天下来,我们买的东面多到都提不动了。”没见过这么爱逛街买东西的男人,昨天整条街差点被他买下来。 骆碠冀笑看着她,觉得她的反应有趣极了。“我以为你喜欢那些东西。” “我是喜欢那些东西,可是我不喜欢没命地买,有些东西我只是觉得可爱好玩,又不是真的想买下来。”昨天只要她的目光放在某样东西五秒以上,他马上买下来,害她到最后只敢把眼光放在他身上,不敢随意乱看,生怕他把每一间店都搬空。 他笑着拨开她颈后的发丝,沿着她细白的颈项印上温热的吻,“你又没说清楚,我以为你想买。” “我在研究。”她身子轻颤了下,下意识地躲着他的唇。 骆碠冀突然转过她的身子,让她正面对着他。“你想把自已闷昏吗?” 仓还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讥讽道:“被枕头闷死总比被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压昏来得好。” “你若真的不喜欢那些东西,为什么拉着我进店里看?” “难道你从来不会对奇怪的东西多看上两眼吗?” “不会。”他笑着摇头。 “为什么?”他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我只看我想看的东西。” 仓还寒像看怪物般瞪着他,不敢置信地问:“你从来不会因为看到奇怪的东西而停下脚步吗?” 骆碠冀想都没想便摇头道:“没有。”别人奇怪是他们的事,关他什么事,而且他也不喜欢凑热闹。 她错愕地瞪着他,“你……”真是个怪人! 他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只是微微一笑,耸耸肩,没说什么。 “喜欢我们俩这次的垦丁之行吗?”他突然问道。 仓还寒怔了下,随即点头笑道:“很喜欢。”前几天,她在早餐时随口提想到垦丁,中午时他便要她赶紧整理好行李,也不给她开口询问的时间使拖她上了吉普车,嘴里直嚷着他们俩要到垦丁度蜜月。 “真的?”他搂着她转个身,让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你真的喜欢这次的蜜月旅行?” “我骗你做什么?”她笑着摇头,双颊微红,还有些不能适应和他这么亲密。“我真的喜欢这里。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订到这么好的小木屋。” “我跟朋友借的。” “难怪。”才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就可以安排好所有事。 “难怪什么?”他笑着问,眼伸专注地看着她粉红的小脸。 “没什么。”她摇摇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骆碠冀只是一径地盯着她看,在她好奇地想再问一次时,他突然出声,“吻我。” “什么?”仓还寒用力眨眨眼,一脸惊愕地问:“你刚才说什么?”她大概是听错了吧? “你听见我说的了,给你老公一个早安吻不为过吧?”骆碠冀理所当然地说。 闻言,仓还寒脸上的红晕更深,直觉地猛摇头,“不……不好啦。” “为什么?”他挑眉问道。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他搂着她又翻个身,整个人半压在她身上,以防她借机跑掉。 仓还寒害羞地开上眼,不敢再看向他坚持的俊脸,嘴里轻声嚷道:“我还想睡觉,你别压着我,快起来。” 骆碠冀不满地轻哼一声,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睡衣最上头的两颗扣子。“真的不吻我?”她紧闭着眼,猛摇着头,怎么都不肯睁眼看他。 他缓缓俯下脸,在她的脸上轻吹气,“不后悔?”见她剧烈的摇头,他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温热的唇开始沿着她白皙的颈子往下滑,他边吻边说:“你好香。” 仓还寒被他的动作吓得差点跳起来,倏地睁开眼,又羞又急的说:“你今天要做什么?”希望能引开他的注意力。 “我还没决定。”骆碠冀口齿不清地说,他的手又解开下一颗扣子。“你呢?你想做什么?” 仓还寒红透了脸,不知道怎么应付他越来越限制级的动作,想要起身,他整个人又半压在她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碠……冀……”她抖着食指,戳戳他的背。 “嗯?”他又解开一颗扣子。 “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什么主意?”他咕哝地问,手指灵巧地解开她睡衣最后一颗扣子。 望着他拉开她的睡衣,她紧张地抖着音,脸红得似火烧一样。“我现在……吻你,好不好?” “好啊。”说话的同时,他依旧吻着她胸前诱人的双峰。 听他这样回答,仓还寒终于放心地吁了口气,轻抖着手指戳戳他的背,提醒道:“那你……别月兑……我的衣服了。” 骆碠冀突然在她胸前轻笑出声,终于如她所愿地抬头看向她,调侃道:“我月兑我老婆的衣服应该没关系吧?”他边说双手边在她白皙诱人的身子上游移。 仓还寒轻叫一声,小脸涨得通红,连忙握住他不规矩的大手,急声道:“我要起……床了。” 他眼神暧昧地锁着她的双瞳,邪邪一笑,“不行。” “可是……”她轻声抗议。 骆碠冀不顾她的反抗,朝她露出迷人邪恶的笑容继续手边的动作,“我已经决定好今天要做什么了。”说完,他把她的睡衣丢到身后。 “你要做……什么?”仓还寒惊讶地忘了遮住自己赤果的身子,惊声叫道:“你干嘛?” “我要向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愣愣地看着他月兑掉身上的衣服。 骆碠冀轻笑一声,目光深邃地望着她通红的小脸,“你欠了我十年的洞房花烛夜。” “碠冀……” 他轻声笑着,黑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大手轻抚开她散落在额前的秀发。 仓还寒望着他越来越近的俊脸,她只能手足无措地抵着他的阔肩,正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他带笑的薄唇封住,让她再也记不起想说什么了…… 周慈恩领着女儿也不等候秘书的通报,便大剌剌地推开骆碠书的办公室大门,怒气冲天地走进去。 骆碠书朝尾随进来、一脸紧张的秘书挥手示意她离开,随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一见来势汹汹的母亲和妹妹,他就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妈、碠芷,你们怎么来了?”他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想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周慈恩怨哼一声,双眼冒火地瞪着他,“我都气饱了,还喝什么?” “就是嘛!”骆碠芷出声附和,目光带着嫌恶地瞪着他看,“二哥,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背着妈和我做出这种事来。” 骆碠书无奈地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会来,早在大哥打电话要他在垦丁替他找间度假的小木屋后,他就知道逃不过今天这场质问大会。只是他一相情愿地希望大哥他们能在妈和碠芷发现前从垦丁回来,可是都这么多天了,大哥连想回来的意愿都没有,独留他一人应付盛怒的母亲和妹妹。 “碠书,你没听到你妹妹的话吗?”周慈恩怨哼一声,没好气地骂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帮着你大哥胡闹?” “妈!”骆碠书无奈地叫了声,“我没有帮着大哥胡闹,前一阵子你不也嚷着要大哥到日本度个假,就连辛医生也建议大哥要四处走走,好舒解心里的压力,对他的胃疾有很大的帮助。” 周慈恩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骆碠芷已经迫不及待地插口,“妈是要大哥去度假,可没要他带着仓还寒那个土蛋去补度蜜月。” 骆碠书警告地瞪了妹妹一眼,要她闭嘴,然后转向他母亲说:“妈,大哥去度假总要有人跟着,大嫂跟着照顾大——” “你叫那个土蛋什么?”周慈恩瞇起眼,厉声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时候改口叫那个土蛋‘大嫂’的?你大哥到底是怎么帮你洗脑的,竟洗到你搞不清楚状况,开始跟他一块胡闹?” “妈,”骆碠书气闷地叫了声,用力抹了下脸后说:“大哥和大嫂的事我们真的无处插手,也无从插手起。十年前我们硬要插手,结果弄到他们夫妻俩各分东西,这一分就是整整十年。现在大嫂好不容易想通了回来,也和大哥重修旧好,我们就好心放过他们,别再插手他们夫妻的生活。” “骆碠书,你发什么神经啊!”骆碠芷抢在母亲前开口骂道:“那个土蛋哪配得上大哥?当初你也极力反对他们,现在临阵倒戈算什么?” “你说大嫂土里土气配不上大哥,那我请问你,大嫂现在哪里土了?哪里还像个土蛋?” “可是……”她一时词穷,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无话可说了?”骆碠书冷哼一声,对妹妹的无理取闹感冒极了。 “妈,你看二哥啦!”骆碠芷瞪了兄长一眼,“他临阵倒戈,还净帮着土蛋说话。” “碠书!”周慈恩怨哼一声,“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仓还寒那女人一走就是整整十年,非但音讯全无,还让你大哥守了十年的活寡,你现在竟然还赞同她和你大哥在一块?”骆碠书低吼一声,再也受不了母亲和妹妹的无理取闹,他沉声质问:“她会离开台湾十年是谁的错?当初若不是我们从中作梗,她会闷声不响地离开大哥吗?”她们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的替别人想想?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流落异乡,她得吃多少苦、流多少泪才能熬过那段艰苦的日子?她们实在太自私了。 “我……我们也是为了碠冀好。”周慈恩强词夺理地说。 “为大哥好?”骆碠书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们真的让大哥过得比较好了吗?大嫂走了之后,大哥像是没命似的镇日埋首在公事上,把一天当成四十八小时在用,我们有多久没看过他笑了?” “可是……”周慈恩自知理亏,但长久以来反对仓还寒的念头积在心里,实在不是说改就能改得掉。“总之,她配不上你大哥。” “她哪里配不上大哥了?”骆碠书苦笑地猛摇头,对母亲的固执不知该说些什么。 “凭外表还是凭家世?她究竟哪点配不上大哥了?”仓还璇配得上大哥,而她亲妹妹却怎么也配不上,这是什么可笑的逻辑? “妈,你别和二哥说了,他已经被那个土蛋洗脑了,这才会把土蛋当大嫂。”骆碠芷气呼呼地拉着母亲的手,“从现在起,要土蛋离开大哥的事就由我全权负责,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闻言,骆碠书沉下脸,警告地瞪着她,低声威胁道:“骆碠芷,我警告你别胡闹。 你再胡来,真的惹火了大哥,后果你自己负责,别想我会替你收尾。” 骆碠芷朝他吐了吐舌,径自拉着周慈恩往外走。“妈,我们别理他。土蛋的事咱们母女俩来解决就绰绰有余了。” “你确定?”今天被儿子一骂,再加上前次丈夫的责难,周慈恩突然不确定了。 “妈,你别也被洗脑了。”骆碠芷拉着母亲边走边说,压根不理会兄长警告的眼神。 “你不是说最近有个大学时代好友的女儿从英国回来,我们可以找个机会……” 望着母亲和妹妹渐渐远去的身影,骆碠书将自己拋在身后的沙发里,突然有股无力感,总觉得一场家庭风暴就快来临了。 仓还寒独自坐在小木屋外的凉椅上,仰头望着满天星子,小脸依旧红得发烫,脑袋里什么也不敢想,生怕又回想起上午在卧房里发生的事。 “还寒。” 身后传来的呼唤声让她忍不住身子一僵,红着脸迟迟不肯转过身。 骆碠冀在她身边坐下,低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好一会儿。”她口气不自然地说,眼神依旧望着夜空,不敢望进他漆黑的双眸。 “怎么不叫醒我?” 她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道:“你睡得很熟。” 骆碠冀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不禁轻笑一声,突然伸手到她颈后,一把勾过她,低首吻住她小巧的红唇。 仓还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才在他的热吻中放松身子,靠坐在他怀里。 “这样不是好多了。”骆碠冀缓缓抬起头,笑看着她红通通的小脸。 望着他的笑脸,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他怀里,“你肚子饿不饿?” “你呢?”他捧起她的小脸,笑问:“你吃过东西了吗?” 仓还寒轻摇了下头,“我不饿。”她始终垂着眼不肯直视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我见不得人吗?”骆碠冀好笑地问。 她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揉揉颈子,“你真的不饿吗?”眼光还是没有看向他。 “我不饿。”他若有所思地笑看着她,大手悄悄地探人她的t恤内。 仓还寒陡地惊呼一声,瞠大双眼看向他,“你——”她两手紧抓着衣内那双不规矩的大手。 “终于肯正眼看我了?”他笑看着她倏然涨红的小脸,调侃道:“我还以为我得再努力些,你才肯正眼看我呢。” “你……别这样。”仓还寒又羞又急,手忙脚乱地将他的大手从t恤里拉出来。 骆碠冀反手握住她的手,得意地笑道:“若不这样,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正眼看我。” 仓还寒红着小脸轻叹一声,忍不住抱怨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她根本没料想到他会突然对她…… “我怎样?” 她又羞又气地猛摇头,“没什么啦!” 骆碠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我们谈谈吧。” 闻言,她心脏急跳了下,不安地问:“你想谈什么?”他该不会是决定跟她离婚了吧?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骆碠冀吻了下她焦急不安的小脸,好笑地搔搔她柔细的发丝。 “我没有!”她咬住唇,气恼自己过于激动的反应。“我的意思是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谁说没有?你这样我们不谈怎么行?”他可不想每回和她亲热完后,她便开始避着他。 仓还寒低下头犹豫了许久,才缓声开口问:“那你想谈什么?我以为我们把所有问题都谈开了。” “我也这么以为。”骆碠冀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轻叹口气,“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我说过我们重新来过,做的事就像别的正常夫妻一样。” “我……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她当然懂他说重新来过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现在老避着我?”他抬起她的头,看进她的双眼,轻声问: “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仓还意欲言又止,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没什么。” “还寒,你想说什么就说,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鼓励地微笑着,轻抚她白皙的脸颊,柔声道:“我们是夫妻,没什么好顾忌的,你有什么话就尽避开口。” “我觉得……”她犹豫不决地看着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口。 “你觉得什么?” 仓还寒轻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想间,又怕问了他会不高兴;不问,自已心里又会有疙瘩。 他轻笑地搔搔她的短发,把她的犹豫全看在眼底。“你想问什么尽避问,我保证不会生气。” 她深吸口气,才结结巴巴地轻声开口,“我觉得你……你会跟我……呃……那个……”老天!她实在说不出口。 骆碠冀抓住她的话尾,戏谑地笑看着她,“我跟你那个之后呢?” 仓还寒倏地涨红脸,又羞又怒地捶了他一下,推开他想站起身,“我不说了。” “好啦,别这样。”他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把她拉回腿上坐好。“我保证不会再胡言乱语,ok?” 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再闹我真的不说了。” 他忍住笑,举手保证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她又瞪了他一眼,吸口气才想再开口,随即又觉得尴尬,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呃……我的意思是……呃……我们那个……” 骆碠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样支支吾吾,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话才不会挨揍。”真照着她的话接下去,她绝对会当场翻脸。 仓还寒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登时忘了尴尬,月兑口道:“我觉得你会跟我亲热,是因为我不再是十年前的土蛋仓还寒。” 话一说完,她先是放松地吁了口气,但随即神色一改,轻咬着下唇,紧张不安地看着他。 “你……生气了?” 骆碠冀眼神直勾勾地在她脸上打转,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终于淡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生气了?”她怯生生地问。早知道就不说了,反正她都已经被他“那个”了,现在再多说也没用了。 “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他淡声问,神色高深莫测。 “我想……呃……应该会吧。”在他冷然的目光下,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干笑两声,“我好象不应该这么想喔。” 骆碠冀冷淡地看着她,“可是你想了。” 她紧张地绞着手,可怜兮兮地扁着嘴,有些哽咽地说:“我……对不起。”她是大白痴!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他手下的员工只要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马上吓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道歉?我说你错了吗?” 她吸吸鼻子,“可是你一直瞪我。”瞪得她觉得是她的错。 骆碠冀挑了下眉,奇怪道:“我瞪你了吗?” “嗯。”仓还寒忍不住委屈地猛点头,“你一直瞪我,就像现在一样。”他拿起她的茶杯轻啜了口,似笑非笑地说:“我没瞪你。” “真的吗?”仓还寒不相信地提高音调,嘟嚷道:“可是你脸那么臭,说你没瞪着我谁相信啊?” “我的表情一直是这样.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了,难道还不清楚吗?”骆碠冀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不胡思乱想就不会觉得我脸臭。” “我……”她垂下脸,不知所措地绞着双手,“你突然和我……呃……那个,你要我怎么想?我们快结婚的时候,你都很少碰我一下。”他还投向她求婚之前,都会拉拉她的手,模模她的脸,虽然没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但至少不像在他们决定结婚后,他连不小心碰到她都会一脸不自在。 “你因为我之前不碰你而胡思乱想?”他挑高眉,一脸狐疑地问,“现在我碰了你,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他真的不懂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仓还寒突然抬起脸,不满地说:“你以前从来不碰我。”他说得好象她吃饱了撑着,老爱胡思乱想一样。 “可是我现在碰了你,你又不满意。” “我没有不满意。我的意思是——”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地问:“你很满意我的表现?” 仓还寒下意识地点点头,“嗯,我很满……”倏地,她涨红脸,气呼呼地往他肩头用力捶了下。“你变态啊!” 骆碠冀不以为意地大笑出声,“放心,我也很满意你。”说完,搂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骆碠冀!” 他笑得微喘气,“什么事?” “你……你……”仓还寒气得牙痒痒,死命推开他想站起身。“放开我!” “不要。”他笑着摇头,把她拥得更紧。“你诬赖我,我才不要听你的。” “你胡说,我哪有诬赖你!”她气呼呼地捶打他的肩头,嗔怒道:“我本来不想讲的,可是你太过分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要是我还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你根本就不会想要我!” 她气喘吁吁地骂完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他的反应,看是大放阙词,抑或是矢口否认。 “你知道?”他挑了下眉,双眼危险地微瞇,轻声问:“我请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说着,她突然伸手用力搓着他的眉毛,忿忿道:“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做出这种表情让我觉得我是错的。你别想否认,你知道你只要这样不屑地挑眉看我,我就会笨笨的认为自己是说错话的那个。”仓还寒越说越气,到最后忍不住用力捶他。 骆碠冀握住她的手,有些岔气地干咳了好几声。“你这么想当寡妇啊?”这么用力捶,也不想想他还在养病当中。 仓还寒用力甩开他的手,气冲冲地站起身,怒火冲天地朝他吼道:“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重新开始的!结果你……你只是因为我现在变漂亮了,想占我便宜而已……” 她越说越心酸,眼眶忍不住渐渐红了起来,整个人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抵住身后的原木墙柱。 “我是个大笨蛋!有谁会对一个笨土蛋有兴趣……” 骆碠冀紧皱眉头,起身走到她身前,伸手想把她拉回怀里。“还寒。” 仓还寒闪开他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眼眶,她泪眼婆娑地吼道:“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而已,我从不敢妄想和你重新开始!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我真的只是回来看你……”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趴在柱子上痛哭失声,“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而已。” “还寒。”骆碠冀上前一步,双手环在柱子后头,将她抱满怀.一脸心疼地说:“你不是土蛋,一直都不是。” “你不用……骗我了。”她抽抽噎噎地摇头,依旧趴在柱子上哭泣,“反正……反正你都得到……你想要的,你……干嘛理我?” 骆碠冀轻叹一声,开始后悔自已刚才的无聊举动,为什么不把话和她说清楚?干嘛故意逗弄她,弄得她现在哭成泪人儿。 他不顾她的抗议,径自转过她的身子面对着他,“还寒,我没骗你。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他微蹲低身子,望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不管是从前或是现在,你都不土,我也从来没把你当作土蛋。我说和你重新开始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因为你现在变漂亮,想占你便宜才这么说。” “你……骗人……” “我没骗你。”他轻叹口气,看来他逗人的技巧还有待改善。“我从没骗过你。还寒,我是真心想和你重新开始,你懂吗?” 骆碠冀心疼地用衣袖擦干她脸上的泪珠,轻柔地将她拉入怀里,叹道:“结婚前我不碰你是因为你还小,每次看着你都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变态的中年叔叔,专门对未成年的小妹妹下手。我和你姊姊曾在琴室吵了一架,她骂我是变态,每回见到你不是模你的脸,就是拉你的手,还喜欢让你待在我身边,不准其它男人靠近你。那时我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喜欢亲近你,常不自觉地对你做出过于亲密的动作。” 仓还寒渐渐停止哭泣,静静地依在他怀里聆听他低沉的声音。 “我们决定结婚后,我知道自已有理可以碰你。可是你那么年轻,压根不懂成年人的,我怕吓到你,更怕碰了你之后,我会克制不了自己。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等,等结婚后,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俩有的是时间。”只是他没想到会在婚礼前发生那段插曲,更没料到她会中了碠书他们的离间计而离开台湾,整整十年音讯全无。 她环着他的腰,轻声抱怨道:“你从没告诉过我。” “我怕吓到你。”因她而生的大到连他自己都吓到了,更何况是她。“你那时年纪太小了。”仓还寒轻叹口气,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要我,我们结婚两个多月你都……没有……”说着,她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说:“然后,我发现你和别的女人在你办公室里……”她并不想怀疑他,可是那时的情况让她无从选择,只能心碎地离开。 “对不起。”骆碠冀大手紧环住她的细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中,忍不住阵阵鼻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固执和一意孤行让她吃尽苦头,他总以为她可以心领神会他的想法,却没想到她还年轻,心里还有个他忘了解开的心结在。 “你不用跟我道歉。”仓还寒伸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是我不对,我应该跟你谈清楚,不应该闷声不响地跑了。” 骆碠冀缓缓抬起头,“别再管谁对谁错,我们现在只要在意怎么重新开始。” 他俯首轻吻了下她哭肿的双眼,柔声道:“重新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掉以前所有的不愉快,心里只要想着一件事。” “什么事?” 望着她迷蒙的黑瞳,他轻轻一笑,“想着我们要怎么快乐地在一起。” “好,我们要快乐地在一起。”仓还寒破涕为笑,“永远。” 他低下头吻住她含笑应允的红唇…… 第六章 午后的阳光轻轻撒满一室,照暖了新落成的淡雅琴室。 琴室里,除了中央摆了架雪白的平台钢琴外,还有一套让人休息的沙发组。 白净淡雅的感觉让仓还寒忍不住双眼一亮,她第一眼便爱上这间还泛着淡淡油漆味的新琴室。仓还寒欣喜若狂地转过身,才想开口对身后的骆碠冀说出自己对这间琴室的感觉,突然,仓还璇美丽高傲的脸庞闪过她的脑海,刚踏进琴室时的震撼与激动,也因想通琴室的真正主人而变得落寞。 她紧揪着黑色的校服衣摆,低垂着小脸,耳边的黑发垂落到脸颊两侧,遮住她落寞的双眼和苍白的小脸。 “你觉得怎么样?”骆碠冀兴匆匆地笑问。 她轻吸口气,费尽心力压下眼眶的热气,抬头看向身旁伟岸的男子,勉强笑道:“这间琴室很漂亮,我想姊姊一定会喜欢,一定会常来这儿练琴。”他和姊姊一定论及婚嫁了,不然他不会特地为姊姊在他的新居后院盖了间琴室。 骆碠冀没响应她的话,只是一径微笑地看着她,“你喜不喜欢?” 仓还寒不自在地轻笑一声,虽是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仍是习惯性地避开他的双眼。 她吸吸鼻子,努力忍住阵阵鼻酸的感觉,有些哽咽地说:“这间琴室真的很漂亮,我也很喜欢。不过我喜不喜欢不是重点,姊姊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骆碠冀奇怪地盯着她看,“这琴室是替你盖的,关你姊姊什么事?我为什么要问她的意见?” 闻言,仓还寒惊呼一声,惊喜地瞠大双眼,一张小嘴也因不敢置信而微张着,“这间琴室……真的是……盖给我?” 他轻笑一声,两指轻抬她的下颚,柔声笑道:“这琴室是我找人设计,特地为你盖的。” 她依旧不敢置信,用力拧了自己手臂一把。“我真的不是在作梦。”虽觉得痛,但她仍旧不能相信地猛掐自己。 “你喜不喜欢?”见她自虐的动作,骆碠冀忍不住轻蹙眉头,不发一词地拉开她的手,反手紧紧地握住。 仓还寒用力点头,开心地没注意到他正握着她的一双手。“你真的把这间琴室送我?” 骆碠冀下意识地轻轻搓揉她颤抖的小手。“这间琴室不是盖来送你,难道盖来送我自己吗?”他好笑地又说:“你觉得我会盖间琴室来侮辱自己?” 见到她狂喜的表情和反应,骆碠冀满意地笑了,觉得为这间琴室所付出的努力和辛苦全都值回票价。 “为什么要……盖琴室……给我……”她再也忍不住激动地轻轻啜泣。一阵欣喜过后,她脑海里不由得涌出这个问题,骆碠冀轻柔地替她拭去滑落颊边的泪珠,安抚道:“乖,别哭。”他舍不得见到她难过、落泪的模样。 仓还寒听话地吸吸鼻子,微带鼻音的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给你的谢礼。”他笑着搔搔她的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卷录音带。“还记不记得这个?” “那是什么?”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骆碠冀牵着她的手,拉她一块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你不记得这卷录音带了?” 仓还寒惊讶地瞪着他,“你知道这是我送的?”这卷录音带是她偷偷放到那些生日礼物中,上头什么都没写,没想到他竟然猜得出是她送的。 他得意地扬扬手中的录音带,笑道:“那当然!只要是你弹的歌,我一定听得出来; 包何况还是你亲自为我作的曲子。”虽然他是个音乐白痴,但他就是认得她的琴声。 听他这么回答,仓还寒更讶异了,他竟然听得出来?!这首歌是他生日时,她特地为他作的,从没在他面前弹过。她把这首歌送他时,心想以他对音乐白痴的程度,他是绝对猜不出这是首新歌。 骆碠冀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不以为忤的说:“虽然我是音乐白痴,但并不代表我的朋友也会是音乐白痴。在收到你的录音带后,我直觉知道这是你特地为我弹的,只是这首曲子我从没听你弹过,你也没在录音带盒子上写出歌名。 之后我把带子拿给一个当唱片制作人的朋友听,他告诉我这是首新歌。”他还直逼问他这首曲子是哪来的,他想跟作曲者买版权。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这曲子是还寒特地为他作的,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谁都不准听。 仓还寒微红着小脸,嗫嚅地问:“那你喜欢吗?” “你弹的我当然喜欢,更何况还是你特地为我作的曲子,我当然更喜欢。”他看着她,忽然有些埋怨地说:“只是你为什么不在我生日当天亲手交给我?切蛋糕的时候我找了你好半天都没找到,还以为你觉得无聊先走了。” “我临时有事,对不起。”仓还寒低着头说,不敢告诉他实情——她是被他妹妹赶出去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骆碠冀托高她的脸,有些责怪地看着她,“我可以送你回去。”她是他带去的,理应由他送回家。 “你是主人,不可以任意离开的。” “那不是理由。”他依旧不满意她的回答。“那晚那么多人,就算我先离席也没人会注意到。”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他打断她的话,正色道:“以后别又一声不响的跑掉,知不知道?不然我会很生气。” 她抬头看向他坚定的双眼,不自觉地点了下头,“我以后不会了。” 骆碠冀终于满意地笑了,戏谑地拧了下她的鼻尖,开玩笑地说:“以后你再背着我溜掉,让我抓到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不会!”她激动地猛摇头,“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不会……” “我知道。”一双大手捧着她的小脸,他轻声叹道:“你别急,我随口开开玩笑罢了,别当真。” “我……”仓还寒垂下头,对自已的认真感到不好意思。 “对不起。”骆碠冀轻蹙眉头,低声道:“我跟你说过不要老是向我道歉。” 她低垂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寒?”见她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骆碠冀不由得轻叹口气,“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闻言,仓还寒全身一震,双手紧紧的交握,对自已的异想天开感到可笑,他当然把她当妹妹看,不然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他对一个丑小鸭多看上一眼。 “还寒?” 她深吸口气,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后才抬头看向他,“什么事?” “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她的脸色很糟。 仓还寒摇摇头,淡笑道:“我没事。” “真的?”骆碠冀不放心地伸手在她额上探了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单薄到像是会被风吹跑。 “我真的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借着起身避开他温热的大手。“大概是昨天晚上念书念太晚了,现在有点累。” 骆碠冀听她这么说才放下心来,不过他仍旧皱着眉道:“你昨晚又念书念到半夜了?” “嗯。”她轻点了下头,走到落地窗前,失神地望着窗外。 骆碠冀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起身走到她身后,“还寒,你有心事?” “没有。”她头顶着冰凉的玻璃窗,没有回头看他。 看着她异于平常的反应,骆碠冀倏地瞇起眼,语带薄怒道:“你谈恋爱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事可以解释她反常的行为。 仓还寒焦急地转过身,迎视他满是怀疑的目光,连声辩解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谈恋爱!” “是吗?”他轻哼一声,也不想去压抑心里突然涌上来的酸意和不悦。“女孩子大了,有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骆碠冀径自走到琴椅上坐下,粗鲁地掀开琴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琴键。 见他拉下脸,仓还寒也没心思去思考他突然变脸的原因,只是心急地跑到他身旁站着,紧张地问:“碠冀,你生气了?” “我干嘛生气?”他又哼了一声,手指用力地敲打白色的琴链。“你有喜欢的人,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干嘛生气?” “可是你……”把琴键当石头敲。这种异常的行为,除了他正在生气外,仓还寒实在想不出其它解释。 “可是什么?”骆碠冀抿紧薄唇,有些泄愤地在琴键上敲打着,语气酸溜溜地问: “他很会弹琴?” “谁?”仓还寒愣了下,不解地问道。 “你的意中人。”他咬牙地回答。 “没有,他不懂音乐。”仓还寒不假思索地回答。 骆碠冀突然重重地哼一声。还说没有意中人,他只不过随便试探两句,她就全说出来了。 “他是谁?”他恶声恶气地追问。 仓还寒紧张地倒抽口气,慌张地猛摇头,“你……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见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骆碠冀更是气得牙痒痒。 他重哼一声,用力敲打琴键,气急败坏地又问了一次:“他是谁?”仓还寒心虚地拉拉裙摆,垂下脸始终不看向他。 “他是……” 见他又要开口问,仓还寒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让他套出话来,连忙转身往外跑,不顾身后传过来的那句咆哮—— “他是谁?” 他是谁……他是谁…… 半梦半醒之中,仓还寒总觉得耳边传来近乎质问的低吼声,虽是断断续续,但问话人语气里的坚持让她不由得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躺在她身边的骆碠冀。 “碠冀?”她看着枕边人,试采地叫了两声,却没得到他的响应。 仓还寒摇头轻笑,大概是她睡迷糊,才会误以为他开口讲话。 又凝视了骆碠冀平静的睡颜好一会儿,她忍不住癌首在他脸上轻轻印上一吻后,才坐起身,准备下床到厨房倒杯牛女乃。 “你要去哪?” 她双脚才刚踩到地,身后就传来骆碠冀饱含睡意的声音,右手也让他抓住。 仓还寒坐回床上,看向他笑道:“你醒了?” “你要去哪?”骆碠冀没有回答她的话,蹙着眉又问了一次。“很晚了,你要去哪?” “我想到楼下倒杯牛女乃喝。”她伸手轻揉他蹙紧的眉头,戏谑地笑道:“别老蹙着眉头,小心有皱纹。” “那最好,正好吓走那群烦人的女人。”这两天老是有莫名其妙的女人以老妈的名义来探望他,天知道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竟然还跟他称兄道妹! “受欢迎还不好啊?”她坏心地轻笑一声,手指轻刮他的有颊,“我都不生气了,你气什么?” “你当然不用生气。”他不以为然地瞟她一眼,缓缓坐起身,“被烦得想尖叫的人是我,不是你。” 仓还寒摇头轻笑,知道他不解风情,所以她对这两天上门来的女人没说什么。 “对了,刚才你是不是问我‘他是谁’之类的话?” “他是谁?”骆碠冀怔了下,纳闷地问:“谁是他?” “我怎么会知道。”仓还寒好笑地看着他,“是你问我的。” “我问你‘他是谁’?”他连谁是那个“他”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问她。 “你也不知道?”看他一脸不解,仓还寒了然地笑了,“八成是你在说梦话。你刚才作了什么梦?” “我说梦话?”骆碠冀沉思了半晌,突然开口说:“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问你‘他是谁’了,我刚才梦到我们以前的事。”这件事他搁在心头很久了,今天刚好可以问清楚。 “你梦到什么?” “他是谁?”骆碠冀没有回答她的话,反倒是一脸质问地瞪着她,口气不善地追问: “那家伙是谁?” “谁是‘那家伙’?”仓还寒一头雾水地问。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吗?”当初他问了不下几百次,但她怎么也不肯跟他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你就说出来听听会怎样?” 仓还寒纳闷地猛眨眼,“你到底在说什么?”骆碠冀轻哼一声,误把她的不解当作心虚,故意逃避话题。“你就老实说出来嘛,我不会说什么,更不会胡思乱想,反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是吗?仓还寒很想回他这么一句。他嘴上说不在乎,却一脸狰狞的瞪着她,实在很难说服人。 “你究竟要我说什么?”不是她不肯说,而是她实在不清楚他在问什么? “你还装!为什么不说清楚那家伙是谁?都这么多年了,我不会对他怎样!”他咬牙切齿地说。 仓还寒偏着头端详了他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他究竟在问什么。 算了,三更半夜的,他大概还没睡醒,误把梦境当现实,才会间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唉,他是病人,她也别跟他计较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仓还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倾身亲了下他僵硬的下颚,柔声道:“我要去倒杯牛女乃,你想不想喝一杯?” 一听见他最讨厌的牛女乃,骆碠冀冷峻的脸孔陡地皱成一团,还嫌恶地哼了一声。 “不要。”这阵子那一团白白、味道恶心的东西他实在是喝怕了。“给我一瓶啤酒好了。” “别想。”仓还寒想都没想便拒绝他。“你忘了医生的交代?” “我连听都没听,哪会记得他说了什么。”谁理那个笨蛋呀。骆碠冀不屑的暗忖。 “他交代过你不可以吃刺激性的食物,更不能喝酒。” “你别理他。”骆碠冀轻哼一声,吃味道:“那个蒙古大夫小头锐面,一双色眼老在你身上打转,天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 仓还寒轻笑一声,因他充满醋意的抱怨窝心极了。她轻拍他的手臂几下,安抚笑道: “你别这么说,辛医生是你的主治医生,我看他挺不错的。” 昨天她陪碠冀到医院复检,辛医生才跟她多说两句话,他马上气得脸红脖子粗,若不是她及时阻止,辛医生差点被他用血压计打昏。 “他哪里不错了?”他满脸不高兴地恶瞪她。 “我看他各方面都很不错。”她就事论事地说。 “哼!”骆碠冀偏过脸,气呼呼地不回她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吃醋啦?”仓还寒好笑地看着他。 “我当然吃醋!”他气呼呼地回过脸,不是滋味地道:“那该死的家伙,一双贼眼直盯着我老婆看,我不应该吃醋吗?你竟然还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是就事论事。”她耸耸肩,不打算再为这事和他争执,昨天他们已经为此吵了一下午。 骆碠冀瞪着她,一副她敢再多说一句就马上要她好看的表情。 仓还寒笑着在他唇上轻吻了下,“不想喝牛女乃,喝杯水好不好?” 他白了她一眼,闷声道:“你每次都这样,害我们老吵不起来。”每次他好不容易才开个头,她都一笑带过,害他老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你就这么想吵架啊?”她也回了他一记白眼,无奈地摇摇头,“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聊的人,为什么每天老想和我吵?” “不然你要我干什么?你回来之前,我每天无聊到差点尖叫,现在好不容易有你陪我,你又老半天不说话。”骆碠冀抱怨道。 “我喜欢听你说。”仓还寒甜甜一笑,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你又来了。”骆碠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头却甜甜暖暖的。“你这样我怎么和你吵?” 她柔柔一笑,没多说什么。 骆碠冀轻叹一声,大手轻轻替她梳理落在颊边的黑发,轻声抱怨道:“你想闷死我吗?”仓还寒闭上眼,把脸靠在他温暖的大手中,轻笑道:“有那些莺莺燕燕在,你闷不死的。” “幸灾乐祸的坏东西。”骆碠冀笑骂一声,突然神秘兮兮地笑道:“你再得意好了,反正再过一阵子就没人会来吵我了。” 她睁开眼,不解的问:“怎么说?” 骆碠冀轻拧了下她的俏鼻,开心地朝她笑道:“等我当爸爸之后,你说还会有女人来烦我吗?” “当爸爸?你在外头偷生不成?”她好笑地说。 “我干嘛在外头偷生?”他神色暧昧地盯着她,嘴角扬起一抹邪笑,“我最近这么努力,想当爸爸有什么难的。” “你——”仓还寒羞红了小脸,没好气地啐道:“你很无聊耶。” “我无聊?”骆碠冀挑了下眉,贼笑道:“怎么会?我每天窝在家里努力‘工作’,哪会无聊?再说我都三十好几了,不趁现在多努力点,以后力不从心怎么办?” “你还说!”仓还寒又羞又气地拿起一旁的枕头往他丢了过去,“你闭嘴啦!” 骆碠冀眼明手快地接住枕头,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羞红的小脸,促狭道:“骆太太害羞了。” “你无聊。”仓还寒白了他一眼,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要去倒牛女乃,你别指望我替你带任何东西回来。” 骆碠冀开心地笑出声,跟着起身下床,在她走出房门前搂住她的腰。“我跟你一块下去。” 她拉开他的手,“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跟你去。”骆碠冀又把手放回她的腰上,笑道:“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趁她分神之际搂着她往外走。 “什么东西?” “天机不可泄漏。”他故意卖着关子,搂着她往大门走去。“我本来是打算改天再给你的惊喜,不过择日不如撞日,再加上我也等不及了,所以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仓还寒拉着他停下脚步,一脸坚持的说:“你先说清楚我才要去看。” “不行。”他摇摇头,不顾她的抗议,半抱半拖地搂着她继续前进。 仓还寒无奈地望着他俊逸的侧脸,任由他拖着走。 “你到底要拉我去哪?”她在院子里的回廊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我不喝牛女乃总行了吧?我们可不可以回去睡觉了?” 骆碠冀对她的抱怨听而不闻,见她不肯走,他干脆拖着她走。“待会等你看到之后,你会兴奋得连觉都不想睡。” “在半夜三点?”她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嗤笑道:“有什么事比睡觉更让我兴奋?” 骆碠冀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一时收不住脚,便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干嘛?”她捂着发疼的鼻子,没好气地啐道。 “想到睡觉你就兴奋……”说着,骆碠冀邪邪一笑,眼光暧昧地在她身上打转,啧啧出声地调侃道:“骆太太,三更半夜的,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在想什么?”她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想睡觉的事。” “睡、觉、的、事。”他一字一顿的说,口气暧昧极了。 “想睡觉有什么不对的。”仓还寒握拳朝他肩上捶了下,“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那是什么口气?平时大白天,你不也拉着我一块睡——” 她突然住口,又羞又气地赧红了脸,终于想通他在暗喻什么。 “你变态啊!”她气呼呼地朝他肩膀又打了一拳,羞愤道:“三更半夜的,你不能想些健康的事吗?” “我是那个想得很健康的人。”骆碠冀睨着她,戏谑道:“你才是想入非非的人喔。” “骆碠冀!” “什么事?”他笑嘻嘻地回了句。“你若真的想‘睡觉’,咱们也是可以商量的。” 说完,他还暧昧地朝她眨了眨眼。 “三八!”仓还寒羞怒地推开他,径自向前走,边走边偏过脸轻声骂道:“你自己才想入非非。” 骆碠冀不以为意地耸肩一笑,大步向前搂住她的腰。“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你不是有东西要让我看?”她微红着脸,不自在地带开话题,“东西在哪儿?” “你别心急。”骆碠冀邪邪一笑,看穿她的目的却没再多说什么。“待会你就会看见。”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院子最内侧。 她转过头看向他,“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骆碠冀从睡袍里取出一把钥匙,牵着她走到一间四面全是玻璃窗的白色小屋前。“还记不记得这儿?” 仓还寒抚着门上金色的门把,有感而发地说:“我以为这里拆掉了。”两个星期前她刚回来时,忠叔告诉她这间琴室因为年久失修,有时雨下得大些,屋内还会漏水,所以妈要他找人把它拆了。 “谁告诉你它被拆了?”骆碠冀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没你的准许,谁也没有权利拆了它。” “可是忠叔说……” “没那回事,你别胡思乱想。”不用她说明,骆碠冀也心知肚明是谁的主意。“这间琴室是你的.没人有权利决定它的去留,就连我也一样。”她离开之后,不知是下意识的关系或是其它原故,十年来他没再踏进这间琴室一步过。 “谢谢你。”仓还寒感激地拥住他。十年前,姊姊坚持要他把琴室拆掉时,他也是这么说。 “为什么谢我?”他拥住她的腰,有些歉然地说:“我没替你好好照顾这间琴室,你该怪我才对。” 仓还寒柔柔一笑,“现在开始还来得及。”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 “是啊,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就像他们俩重新开始一样。 骆碠冀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侧过身子对她微笑道:“让你来开门。” 仓还寒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伸手转开门把。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满目疮痍的琴室。 仓还寒缓缓睁开眼睛,待她看清眼前熟悉的景物时,双眸不禁因讶异而圆瞠着,整个人愣在当场。 “这儿怎会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眼前的一景一物就如同十年前那个午后,他拖着她来这儿时一样,同样的白色钢琴、同样花色的沙发组。 骆碠冀从她身后紧紧地拥住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向我道歉?”她偏过脸,奇怪地问。 他轻叹口气,歉疚地说:“我把原先的琴换了。”不止琴换了,事实上整间琴室是重新翻修过。 “为什么把琴换了?”她只是单纯的询问,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原先的钢琴呢?” “旧了,加上没人保养照顾,所以过于潮湿而生锈了。”她离开之后,琴室也被锁起来,里头的摆设也因缺乏专人照料而过于老旧不堪使用。 仓还寒转身望着他,等着听他往下解释。她明明记得忠叔提过琴室过于老旧,为什么她眼前所见和忠叔所说的全都不符? “你一声不响地离开后,我气得只想做些事情来报复你,便要忠叔把琴室锁起来,不准任何人再踏进一步,更不准人进来打扫。”换句话说,他把对她不告而别的怒气转移到她的琴室上。 他搂着她的腰一块走进琴室,轻抚着白色的琴盖,忍不住叹息道:“一开始我气疯了,严禁任何人接近琴室。后来日子久了,连我都忘了这回事,而忠叔根本不敢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自然也就不敢让人去打扫琴室。” “后来呢?”仓还寒掀开琴盖,伸手试弹了几个音。“你什么时候找人整理这间琴室?” 骆碠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忠叔说你向他问起琴室的事。” “所以?” “我看了琴室之后,被里头的满目疮痍吓了一跳,怕你看了生气难过,连忙要忠叔偷偷找人来整修琴室。” “所以你才硬拖着我去垦丁。”还对她说是补度蜜月。 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怕你知道琴室因为我的原故而毁了,所以要忠叔找人赶工整修好。”他知道还寒有多爱惜这间琴室,不然在她离开之后,琴室也不会成为他泄愤的目标。 仓还寒拉着他在琴椅上坐下,偏头带笑地问:“想不想听我弹琴?” “你不生我的气?” “我干嘛生你的气?”她好笑地问。 “我间接毁了你最爱的琴室。” “但你让它又恢复过来,不是吗?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当初她会那么宝贝这间琴室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这是他特地为她盖的。 “你真的不生气?”骆碠冀不确定地又问:“不止钢琴坏了,连墙壁也会渗水进来。” 仓还寒微笑地摇头,“你想不想听我弹琴?我十年没弹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前的水准?”离开台湾后,她非但没再碰过钢琴,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到。 听她毫无芥蒂的话,骆碠冀这才吁了口气,终于放下忐忑不安的一颗心。 “放心。”他朝她豉舞一笑,大手在琴键上弹了首当初她教了他一个多月才勉强会弹的小蜜蜂。“你瞧,我十年没弹了,也还弹得不错,更何况是你。” 仓还寒失笑地看着他,一首小蜜蜂练了十年,还弹得七零八落.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以你的水准来说,的确还弹得不错。”她捧场地附和道。 被她这么一吹捧,骆碠冀满意地笑咧了嘴,得意道:“就是嘛,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音乐白痴,不过是没遇到明师而已。” “是啊,你说得对。”她敷衍道,“你想听我弹什么?” “你替我作的那首曲子。”他想也没想,便直接点了那首歌。 “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轻摇头,有些为难地说。当初她费尽心思想忘掉所有有关他的事,这首为他作的曲子更是她极力忘却的第一样事物。 事隔多年,再加上她刻意忘记,她实在没有把握可以记得全。 “没关系。”骆碠冀笑容可掬地说:“你记不得没关系,我全记得,我可以哼给你听。” 仓还寒神色怪异地睨了他一眼,干笑道:“不用了。我再多想想就会想起来了,说不定开始弹了之后,记忆会慢慢回来。”若让他这走音天王哼过之后,她这辈子大概真的别想记起那首曲子。 “你确定?”骆碠冀依旧一脸兴致勃勃,亟欲参与的神情。“我真的还记得,我可以哼给你听。” “不用了。”她急忙回绝。察觉到他狐疑的目光,她干笑地说:“我现在就开始弹。” 也不给他机会开口,仓还寒修长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滑动起来,丝毫不见任何停顿,往昔的记忆像是开敝的水闸,缓缓涌回脑海之中。 骆碠冀在她脸上轻吻了下,惹得她回首顾盼一笑。 他微笑地朝她眨眨眼,闭上双眼,细细聆听优美的琴音,嘴角漾着一抹醉人的微笑,过往的记忆犹如倒带一般,两人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在他脑中回放…… 第七章 季忠端着托盘,空出一只手试探地敲了下二楼休息室的门,在没得到响应后,他根据以往的习惯推开门。 “太太,书房有通美国打来的国际电……啊!”他倏地瞠大眼,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惊慌失措地叫道:“对不起!” 骆碠冀轻咒一声,从沙发上翻坐起身,再拉起仍旧躺在沙发上的仓还寒。 “可恶!明天一定叫人来装锁。”他恼火地瞪着垂低脸,僵直地站在门口的季忠。 仓还寒酡红着小脸,望着他气急败坏的俊脸,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别瞪了,忠叔快被你吓死了。”边说还不忘替他扣上敞开的衬衫。 骆碠冀叨念了几句,又白了季忠一眼,才出声要他进来。 “什么事?”他瞪着依旧满脸通红的季忠,没好气地问。 季忠红着老脸,低垂着头不敢看向他。“有太太的电话,是美国打来的,我已经把电话接到书房。”他又不是故意闯进来.实在是习惯成自然。从前他就算是敲断手,先生也不会出声回他一句,他只好自动自发推门进去,刚才一时忘了太太回来了,这才会下意识的推开门。 “找我的?”仓还寒愣了下,随即想通打电话来的人是谁。 “是的。”季忠点点头,把托盘放到桌上后,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骆碠冀的白眼区。 “谢谢你,忠叔,我到书房去听。” 骆碠冀在她起身前拉住她的手,戏谑地问:“要不要我陪你?” “放心。”仓还寒笑着白了他一眼,佯装认真地回道:“我还不至于在自个儿家里迷路。” 他在她脸上轻吻了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等你,快点回来。” 仓还寒羞红了小脸,连忙起身往外走。 一等她离去后,骆碠冀随即神色一敛,吓起眼怒瞪着想偷溜的季忠。 “等一下。” “先生,什么事?”季忠讪笑地问。 “你说呢?” 季忠自知理亏的干笑两声,他已经尽量在改了,可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不是说改就改得过来。 为了避免再被刮一顿,季忠连忙转移话题,“先生,你要我洗的照片我拿回来了。”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叠照片,迫不及待地递了过去。 骆碠冀警告地又瞪了他一眼,才接过他手中的照片。“我给你的底片全洗出来了吗? 有没有曝光的?”大学毕业后,他就没再碰过相机,以往的技术不知道还在不在? “没有,照片全洗出来了。”他突然想到骆碠冀交代的另一件事,“还有,先生交代我买的相框也买好了,全都放在书房里。” 骆碠冀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忠叔,辛苦你了。” “不会。”季忠摇头笑道,突然有感而发地说:“先生,你最近气色好很多,尤其和一个月前刚病倒的时候相比好更多了。”他就知道太太回来后,先生的病情一定会好转。 骆碠冀下意识地模模脸,不自觉地笑道:“是吗?我的脸色真的比较好?” “是啊,尤其和太太度假回来之后,先生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闻言,骆碠冀开心地直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我和还寒决定每隔半年,我们俩都要休个长假,把全世界好玩的地方全逛过一次。明年夏天,我们打算到夏威夷度假。” 看到骆碠冀揆违已久的笑容,季忠忍不住哽咽道:“我就知道太太回来后,一切都会回复正常。” 看着季忠一脸感动又想落泪的模样,骆碠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闷声道:“忠叔,你别又来了。”每回见着他和还寒在一块,忠叔就一副感动得想落泪的模样,害他和还寒浑身不自在。 “先生,你这回可要好好对待太太。”季忠拉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这十年来,太太为了你吃了很多苦,你真的要好好对她,千万不要辜负她了。”这屋子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他和他太太全看在眼底。一个刚过门的小新娘,非但没有丈夫陪在身边,婆婆和小泵还动不动就上门找碴,恶意欺压。 他们夫妇是下人,没什么立场多说话,可是太太的委屈他们全看在眼里,也着实为她抱不平。“我知道。”骆碠冀轻叹口气。虽然还寒不说,可是当年她所受的委屈,他全从碠书那儿知道了。原先他只知道妈和碠芷反对他娶还寒,万万没料到她们竟然会恶劣到上门欺负她,硬逼着她和他离婚。 季忠满意地点点头,不一会儿又犹疑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骆碠冀。 “忠叔,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季忠紧张地抿了抿嘴才开口,“先生,也许你会觉得我太多事,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不能再放任小姐在外头胡乱放话了。太太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小姐逢人就说你快订……” 他话才说到一半,楼下传来的嘈杂声便让他住嘴。他和骆碠冀不约而同地转向窗外。 “先生。”季婶紧张地跑了进来,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骆碠冀轻望眉头,把视线从窗外移回季婶身上。“为什么楼下那么吵?” “先生,仓小姐硬要闯进来,门口的警卫说要先通报你,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等,还说再不开门,她便要开车撞门,警卫没法子只好让她进来。”仓小姐是太太的姊姊,他们不敢得罪她。 骆碠冀立时沉下脸,冷哼了声,“那泼妇呢?”那女人不是扬言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屋子一步? “我要美花在楼下拦住她,我好赶紧上来通报。” “叫她进来。”骆碠冀语气冰冷的说。 “我知道了。”季婶点点头,才要转身出去,就被站在门口的高佻女郎吓了一跳。 “仓小姐,你怎么可以……” 仓还璇冷哼一声,径自绕过季忠夫妇走到骆碠冀面前。 “仓大小姐来这儿有何贵干?”骆碠冀示意季忠夫妇离开后,语气冷淡地开口。 仓还璇嫌恶地瞪着他,冷嘲道:“你这没用的病号怎么还没病死?上个月我到英国前听说你快不行了,怎么一个多月后,你还活得好好的?” 骆碠冀轻哼一声,以同样嘲讽的口吻反击道:“听说最近顾品罡正和匠心广告公司的女总监打得火热,还听说这女总监长得娇艳动人,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仓大小姐,你怎么说都是顾董的未婚妻,知道的事肯定比我这个外人详细些。” 仓还璇脸色一沉,愤怒道:“顾品罡和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我有没有管好我自己,好象不干阁下的事。”他冷冷地说。其实他会对她那么深恶痛绝的原因,都得拜她的末婚夫顾品罡所赐。两人分手后,那姓顾的死家伙四处宣传仓还璇为了他把他甩了,害他差点成为人家的笑柄。 “哈。”仓还璇嗤笑一声,目光鄙夷地睨视着他,“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管你。” “既然如此,那你到底来做什么?” “骆碠冀,你太过分了!”一提起她今天来的目的,仓还璇立即怒吼一声,破口骂道:“还寒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待她!你害她失踪十年,到现在人还下落不明,你丝毫不觉愧疚,竟然还对外宣布要订婚,你到底是不是人啊!”这只病猪!这半个月来,这只猪和一名移民到英国的教授的女儿订婚一事,已经在英国侨界传遍了,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能。 最后她气不过,搭了第一班飞机直飞台湾,为的就是要找这只负心猪算帐。 “道听涂说。”骆碠冀冷笑一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难怪你和姓顾的笨蛋老是吵翻天。” “你——”仓还璇涨红了脸,平时女强人的姿态已不复见,她气呼呼地拿起抱枕就要往他脸上砸过去。 骆碠冀看出她的想法,倏地半瞇起眼,语气冰冷地警告道:“仓还璇,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敢!”他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看。” 仓还璇气得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地丢出手中的抱枕,不过她并没有打中骆碠冀,而是打到突然冲到他身前的短发女子。 短发女子闷哼一声。刚换新的抱枕在骆碠冀的要求下,棉花塞得特别结实,再加上仓还璇足以媲美运动健将的手劲,当场打得她有些眼花,整个人蹲在地上。 骆碠冀眼尖地瞧见仓还寒从门口闪进来,一副伸手想替他接住抱枕的模样,他还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见到抱枕已恶狠狠地k中她的小脸。 他紧张地蹲低身子,心疼地拥着她,“你没事吧?” 仓还寒把脸靠在他肩上,仍旧有些头昏眼花。“我没事。” “你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他又心疼又气恼地骂道:“你这个笨蛋!你连篮球和棒球都分不清楚,你以为接得到吗?” 仓还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怕你被打到嘛。”若他真的被姊姊打到,难保他们两个不会大打出手。 “痛不痛?”他心疼地揉着她的小脸。 她忍住痛,勉强挤出笑,“还好。” 一直站在一旁的仓还璇起先还因打错人而感到愧疚,但看见骆碠冀紧张的神情,让她不由得怒火一炽,更加为妹妹抱不平。 “骆碠冀,你太过分了!”仓还璇怒气冲天地朝他吼道。金屋藏娇竟然藏到家里来了。“你这没良心的负心汉!你也不想想还寒为了你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你竟然公然带着女人回家同居。我告诉你,等我爸妈从日本回来后,你等着让人乱棍打死。还有,你想和这个英国女人订婚尽避去,我代替还寒跟你谈离婚,那女人想当寡妇我没意见,我们家还寒可不会替你这负心汉守寡!” 看着两人的亲密举动,仓还璇很自然地把眼前这名短发女子误认为外传即将和骆碠冀订婚的英国华侨,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很面熟。 骆碠冀轻柔地搂着仓还寒站起身,一双黑眸满是怒气地瞪向仓还璇,才要开口却被仓还寒阻止。 “碠冀,你别生气,让我和姊姊谈谈。” 骆碠冀冷哼一声,瞪了仓还璇一眼才转开脸,一副懒得和她啰唆的神情。 看着他们熟稔亲密的神情,仓还璇越看越气,但也越看眉头越皱。这女人真的很面熟。 突然,一个可笑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不假思索地开口喊道:“还寒!” 骆碠冀和仓还寒同时怔了下,到目前为止,仓还璇是唯一认出她的人。 仓还寒一脸惊喜地指着自己,“你认得出我啊。”真不愧是她亲姊姊。 骆碠冀吃味地冷哼一声,气恼自己不是那个认出她的人。 仓还璇瞪视着仓还寒欣喜若狂的神情,不发一词地拿起另一个抱枕,用尽全力朝她丢了过去。 骆碠冀眼明手快地打落抱枕,气得挽起袖子,沉怒道:“仓还璇,你太过分了!连我老婆也敢打。” 仓还寒急忙拉住丈夫,语气焦急的说:“你别这样,她是我姊姊。” 他怒哼一声,愤然地转向仓还璇,才要开口警告,却被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姊?”仓还寒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从小到大,这是她头一吹看到姊姊哭,而且是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彼不得骆碠冀的阻止,她焦急地跑向仓还璇,“姊,你怎么了?” 仓还璇突然伸手紧紧抱住她,哭着叫骂道:“这十年你到底死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家里的人会担心?爸妈为了你瘦了多少,担心的长了多少白头发,你知不知道?” “姊?”仓还寒僵直身子,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爸妈会担心她? 她一直以为他们对她很失望,她之所以从不和家里的人联络,是因为怕看到父母对她失望的眼神、姊姊鄙弃的神情。 看到仓还寒错愕惊惶的神情,骆碠冀心一紧,连忙上前拉开仓还璇,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柔声安抚道:“还寒,你怎么了?别胡思乱想。” 她不知所措地紧搂着他,“碠冀,我……我是不是做错了?”爸妈真的关心她! 骆碠冀还来不及回话,仓还璇已经硬推开他,拉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还寒,你别理这个烂男人,快点跟姊姊回家,爸妈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立刻从日本赶回来。” “我……”仓还寒求救地看向丈夫,现在她心里乱成一片,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你别一直逼她。”骆碠冀用力拉开仓还璇,心疼地拥着仓还寒微微颤抖的身子,低下头轻声安抚道:“还寒,你别胡思乱想,没事的。” “可是……”她又急又慌,以往父母淡漠的神情在她脑海盘桓不去,可是姊姊的话又像根针,不断地扎痛她的心,“碠冀……” “乖,没事的。”骆碠冀在她额上安抚地吻了下,将她的小脸压在胸口。 “还寒。”仓还璇又叫了一声。 “你别一直逼她,给她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他皱眉地看向仓还璇,语带警告地说。 仓还璇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神情。“还寒,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她柔声的问。 妹妹的慌乱失措她全看在眼里,也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其实,她必须为还寒的出走负绝大部分的责任。因为她的打压,还寒对家人伤透了心,受了委屈宁可选择流落在外,也不肯回家寻求安慰。 仓还寒迟疑地从骆碠冀怀里抬起头,默不作声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过身。 “还寒,我们谈谈好吗?” “我……” “你不想跟我回家没关系,至少让我和你谈谈。” “还寒,若你不想理你变态老姊,我立刻叫人把她轰出去。”看出她的为难,骆碠冀出声说道。 仓还璇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视线转回妹妹身上。“还寒,我知道你气我,也许还很恨我,可是我真的想和你谈谈。你误会爸妈了,他们一直很开心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再加上她从中作梗,爸妈更没机会表达他们的关心。 仓还寒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好,我和你谈。”说她不想念家人是骗人的,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不由得想起父母和一向没给她好脸色看的姊姊。 骆碠冀皱眉地转过她的小脸,“你确定?”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你别担心,不会有事。” 他担心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仓还璇,不客气地说:“你想谈什么?有话快说。” 仓还璇斜睨了他一眼,轻哼道:“姓骆的,你是病到听不懂人话了吗?我说和还寒单独谈谈,‘单独’代表不包括你。”她真怀疑自己的眼光,以前怎么会看上这只猪,顾品罡就算再花也比他好太多了。 仓还寒在骆碠冀开口拒绝前伸手拍拍他,柔声道:“碠冀,你先出去一下,让我和姊谈谈,好不好?” 他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不好。” “碠冀,拜托啦。”她双手搂着他的腰,撒娇道:“让我和姊单独谈一下子就好了。”骆碠冀轻蹙眉头,默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你别留她太久,我们还有事没做完。” 闻言,仓还寒小脸一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知道啦。” 他捧起她的小脸,低首想吻她,但还没来得及吻上她的红唇就被推开。 “你干嘛啦?”她又羞又气地推着他不停低下的脸,根本不敢看向仓还璇。 骆碠冀不顾她的抗议,拉开她的手,嘲弄道:“跟那姓顾的色鬼笨蛋在一起,你老姊什么阵仗没见过。”说完,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随即封住她张口欲言的小嘴。 饼了半晌,骆碠冀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望着她迷蒙的双眼,骆碠冀忍不住又低下头轻吻着被他吻肿的樱唇,在她唇边细语: “记得别留她太久。” 仓还寒点点头,完全忘了还有第三者在房里,直到仓还璇不耐烦地轻咳一声后,她才慌张地伸手推开他,“碠冀,你先出去吧。” “记得别留她太久。”他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次才离开。 骆碠冀前脚才踏出休息室,仓还璇立即关上休息室的门,咒骂道:“这家伙是章鱼投胎的啊!怎么赶都赶不走,像个吸盘一样,吸住了死都不动!” 又咒骂了好一会儿,仓还璇才转身看向妹妹。 仓还寒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指着沙发道:“姊,我们坐下来谈。” “嗯。”仓还璇在最近的沙发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骆碠冀对你好不好?” 仓还寒点点头,嘴角漾着一抹幸福满足的微笑。“碠冀对我很好。”让她幸福得像是在作梦一样。 “那就好,不然我找人捶死他。”仓还璇一脸凶悍地说完后,看了已十年未见的妹妺一眼,突然轻叹口气,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早在十年前,骆碠冀就把你当个宝在疼。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可是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根本舍不得让你离开他的视线,每天紧迫盯人盯到我想捶他。”最明显的一件事,她们姊妹同时出现,骆碠冀注意到的竟是女友的妹妹,压根没注意到女友正站在身旁。 “姊……”仓还寒愧疚地看着她。 “哎呀,你别胡思乱想啦。”仓还璇朝她挥挥手,毫无芥蒂地笑着,“其实说起来,不管是以前或是现在,我根本对骆碠冀没兴趣。” 对上妹妹迟疑的目光,她神色自若地耸肩一笑。“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当初我之所以会选他当我的男朋友,是因为他是唯一配得上我的人。”可见当初她的水准有多低。 “可是那时你和碠冀在琴室吵架……”当初他们俩在琴室大吵一架的事,她还记忆犹新。 “你是说我和他在琴室几乎吵翻天,然后分手的事?”见仓还寒迟疑地点了下头,仓还璇摆摆手,轻笑道:“那时我是故意的,因为我知道你躲在门外。” “什么?你知道我躲在门外?!”仓还寒诧异地提高音量。 “有骆碠冀的地方,你一定在附近。”这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只要看到其中一人,另一个一定在附近。 仓还寒涨红脸,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我……” 仓还璇拍拍她的手要她别在意,然后一脸嫌恶地说:“其实我老早就想跟他分手。 那家伙老臭着一张死人脸,我看久了真想揍他。那天我故意激他,希望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你听到,最好让你误会他,一辈子都不要理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长叹一声,愧疚地拉住妹妹的手,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 “我那时很气他,气他不尊重我,更气他眼里只有你,每天只知道绕着你打转。” 她一向自视甚高,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每天下班有空陪你做功课,却说没空陪我出去吃饭、看电影。星期假日有时问到琴室陪你练琴,却没时间跟我说句话。 唯一会约我的时候,一定是因为需要有女伴陪他参加宴会。”哼!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个音乐白痴,连五线谱有几条线都搞不清楚,还想陪还寒练琴。 “可是碠冀说他有空。”仓还寒迟疑地说。她记得曾问过他,他说每天下班后都没事可做。 “你被他骗了。”仓还璇嗤笑一声,“你大概不知道骆碠冀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仓还寒有些愣住,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和她所想的相距十万八千里。 “还寒,我从小就很嫉妒你,你比我聪明,又比我漂亮……不,你别反驳我。”看到仓还寒张口欲反驳,她立刻伸手阻止。“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实你一直比我漂亮,只是你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再加上我刻意打压,于是你就在我的期待下,像只畏首畏尾的小老鼠。” 叹了口气,仓还璇突然忍不住红了眼眶,觉得自已真是个很差劲的姊姊。 “虽然我气骆碠冀气得恨不得捶死他,可是我还是故意拖着他不放,怎么样都不肯提出分手,因为我知道那笨蛋不会想到这件事,他一向为所欲为,自己认定的事就算数,根本不理会别人怎么想。他想陪着你就会陪你,谁也阻止不了他,他根本忘了我的存在。 我不和他提分手是因为你,我要你一直认为他是我的男朋友,一个你只可以看不能碰的人。不过在知道他替你盖了间琴室后,我真的气不过了,才会跟他翻脸。” 仓还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姊姊是因为嫉妒她,才故意让她痛苦? “别不相信,我真的是个善妒的烂人。”仓还璇自嘲地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拖着骆碠冀不放?他老臭着一张死人脸,谁要啊?” 仓还寒轻蹙眉头,听她又数落骆碠冀,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他辩护,“碠冀没有老臭着脸,他是——” 仓还璇伸手打断她,“不相信你可以问别人,不是我造谣破坏他的名声,他真的是老摆着一张臭脸,活像大家欠他钱一样。当然只有对你例外。” 闻言,仓还寒红着脸,“我……”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对,说来她是害他们分手的罪魁祸首。“你不用觉得愧疚,就像我刚才说的,反正我老早就决定甩了骆碠冀那个笨蛋。” 说到这里,仓还璇又叹了口气,语带歉然地说:“其实我才是该道歉的人。” “为什么?” “其实爸妈很关心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见妹妹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仓还璇难过地抖着唇,一脸罪恶地说:“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个性又纤细敏感,总是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爸妈的个性你也知道,他们对待小孩就像对待朋友一样,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对于你,他们却手足无措。 你太纤细了,他们很怕在无意中伤了你,对你的态度更是小心翼翼,日子久了,他们的小心翼翼使成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真的关心我?”仓还寒讶异地险些说不出话。 仓还璇点点头,满是愧色地说:“爸妈常说我们俩年纪相近,比较好讲话,所以要我多关心你。我听了很生气,对我,爸妈从来都没那么用心过。就像我先前说的一样,我是个善妒的烂人,所以我故意不理你,有时再挑拨离间一下,让你和爸妈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仓还寒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怔了许久,才要开口却听到敲门声,跟着就看到骆碠冀端着茶水点心进来。 他放下托盘,没好气地白了仓还璇一眼。“我看你们似乎聊得很愉快,好象一时半刻不会结束,特地替你们准备茶水和点心,让你们聊得‘尽兴’点。” 听他说得咬牙切齿,仓还寒忍不住轻笑一声,拉着他往门外走。“你别这样啦,我和姊再谈一会儿就好了。” “还要多久了,”他略显不悦地问。 “再一下下就好了。” 骆碠冀回头瞪了仓还璇一眼,才回头看着她,抱怨道:“记得快点赶她走。” 仓还寒但笑不语,轻推他一下,等他不情不愿地离开后,她将门关上走回先前的位子坐下。 “这家伙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就让你自由几分钟会怎样?”一等她坐好,仓还璇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骂道。 仓还寒尴尬地笑了笑,提醒道:“姊,你刚才还没说完。” 仓还璇夸张地长叹口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闷声叫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是个爱嫉妒的烂姊姊!”烂到连她自已都不屑的程度。要是现在演的是八点档连续剧,她走在菜市场铁定被人用葱追着打。 看她自责的样子,仓还寒心中的芥蒂早已消失无踪。 她轻拍她的肩,柔声道:“姊,其实你没那么坏,碠冀告诉过我,你曾经去找过他,要他别把对你的怒气发在我身上。” “说到这我就气了。”仓还璇猛地抬起头,气呼呼地说:“就在离你婚期越来越近的某一天,骆碠芷突然跑来找我,告诉我她大哥之所以执意要娶你,是因为要报复我和他的死对头顾品罡在一块。我本来是不相信,因为以骆碠冀平时对你的态度,我直觉认为他对你是认真的。可是骆碠芷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有些动摇,我不假思索地跑去找骆碠冀对质。结果面对我的质问,他又装出一副死人脸,还回了我句‘随你怎么想’。” “所以你更加肯定他娶我是为了报复你?” “他先是闷不吭声,后来又跩得二五八万地回了那句话,我还能怎么想?”仓还璇不满地说。 仓还寒为她倒了杯红荼,笑道:“碠冀娶我不是为了报复你。” 仓还璇接过茶杯,没好气地啜了口,“我已经知道了。”从他刚才的表现,就算她是几千度的大近视眼也看得出来。 仓还寒轻笑了两声,突然觉得向来成熟世故的姊姊可爱极了。 “还寒,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家?” “我……”她怔了下,“我不知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听姊姊将一切真相坦白相告后,她只觉得心里满是愧疚,根本没脸回家面对爸妈。 “别担心,爸妈见到你开心都来不及,不会生你的气。” “可是……” “别可是了。”仓还璇鼓励地拍拍她,眼神突然闪过一抹邪恶的光芒,劝诱地说: “不然你要骆碠冀陪你一道回来,反正他也很久没到我们家了。” “要碠冀陪我一道去?”仓还寒怔怔地想了一会儿,随即点头笑道:“好,我回头跟碠冀提一下。”有碠冀陪伴在身旁,她也比较安心。 “太好了!”仓还璇闻言,咧开一个太过灿烂的笑容,让仓还寒觉得毛毛的。 “姊?”她不确定地叫了声。姊姊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难道就因为她要回家了? “什么……咳……什么事?”仓还璇笑得嘴都快歪了,不小心还险些岔了气,干咳好几声。 “你很开心我要回家?”她轻蹙眉头,总觉得姊姊有事瞒着她。 “当然。”仓还璇用力点头。 “可是你……” 她才想开口问清楚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时,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骆碠冀端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来。 “喝杯咖啡吧。”他放下托盘,试图用冰冷的眼神杀死仓还璇。“如果你刚好要告辞,我可以交代季嫂替你打包。” 仓还璇冷哼一声,假笑道:“很抱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仓还寒好笑地看着两人的唇枪舌剑,起身拉着骆碠冀往外走。“碠冀,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姊姊快谈完了。” “是吗?”他不满地轻哼一声,站在门口不肯出去。“你刚才也是这么保证的。” “别这样啦。”她踮高脚尖在他脸上轻吻了下,柔声道:“真的再一会儿就好了,我不会骗你的。” “我已经等很久了。”骆碠冀再次强调,还指着腕表加强语气。 “我知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她安抚地拍拍他的脸。 骆碠冀不满地咕哝一声,倏地低下头吻住她。 仓还寒识相地闭上眼,这次不敢再推开他,免得他真的气得翻脸。 好半晌,他才离开她娇艳的红唇,不满地问:“真的再一会儿?” 仓还寒强调地猛点头,“真的。”边说边将他往门外推,等他转身离开后,才将门关上。 仓还璇倒了杯咖啡,没好气地抱怨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啊?”从刚才就啰唆到现在。 仓还寒小脸一红,羞赧地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他干嘛一直烦?” “他……”她不自在地清了下喉咙,连忙转移话题的问:“姊,你和顾品罡决定什么时候结婚?” 仓还璇听她这么一问,不禁愣了愣,眼眶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 “姊,你怎么了?”仓还寒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望见妹妹关心的目光,仓还璇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嚎啕大哭,拿过一旁的抱枕就将脸埋进去。仓还寒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急切地问:“姊,你到底怎么了?” 饼了好半晌,仓还璇这才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哭诉道:“我……我不会嫁给他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顾品罡很好啊,不管是外表或家世,与姊姊站在一起可说是天作之合。 “顾品罡他……他……”仓还璇“哇”地一声又痛哭起来,口齿不清地叫道:“为什么我那么倒霉?遇到的男人不是死芭乐就是花心大萝卜,为什么我不能遇到一个好男人……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吗?” “姊?” 仓还璇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双眼含泪地追问:“还寒,是不是因为我是个烂姊姊,所以老天爷在惩罚我,不把好男人给我,都给我一些瑕疵品?” 仓还寒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听出她口中的“烂人”包括她老公。 “姊,你误会碠冀了,他其实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很好的。”她忍不住替自己老公辩驳。 仓还璇合着泪,难过地猛摇头,“我管他是不是烂男人,可是顾品罡真的是个花心大萝卜!为什么我的眼光老是那么差?” “顾品罡?”仓还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搞了半天,原来姊姊难过的对象是顾品罡。 “我觉得顾品罡很好啊。” “他当然好,不然也不会桃花不断。”她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你是不是误会他了?”仓还寒试探地问。 “我才没有!”刚才骆碠冀那死人脸不也说了,顾品罡和一位广告公司的女总监走得很近。 “可是……”最近她遇过顾品罡几次,她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像公子,至少他对她就没任何表示。 “你不用安慰我了。”仓还璇伤感地摇摇头,“反正这次我已经打定主意和他分个彻底。”她对他失望透了,他的风流韵事多到已经可以出本艳遇史了,为了眼不见为净,她才会逃到英国。 “姊,我想你误会顾品罡了。” 仓还璇苦笑地摇头,她也希望是误会,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许她再自我欺骗。 “姊,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说的是真的。” “是吗?” “真的,前一阵子我见过顾品罡,他和大部分的人一样,都没认出我来。” “那又如何?” “我是在一家餐厅遇到他,那时我和匠心广告公司的石总监有约,之前他们俩在一块吃饭。”自从接手维莉亚化妆品公司的亚洲分公司后,她就找上匠心负责维莉亚在台湾的广告。 仓还璇心抽痛了下.眼眶又开始湿热起来,低声问:“那女总监很漂亮,对不对?” 那位女总监的名字她已经耳熟能详,听说她长得又娇又媚,男人光是看她一眼,骨头都酥了。 仓还寒点点头,“她是很漂亮,娇媚动人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顾品罡最喜欢……那一型……”说到最后,仓还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仓还寒先抽了张面纸给她,才缓缓开口,“姊,别哭了,你真的误会顾品罡了,他和石总监根本没什么暧昧关系。那天我认出顾品罡所以才一直盯着他看,石总监误以为我对他有意思,还好心劝我别对他有意思,她说会和他一块出去是顾品罡拜托她的,为的是要气他的未婚妻,让她吃醋。” “真的?!”仓还璇猛然抬起脸。 “我听石总监说,顾品罡很爱他的未婚妻,而她则是听顾品罡亲口说的。还有,石总监也有男朋友了。”上个星期她正巧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俊帅男人到维莉亚公司门口接石总监。 “你确定?” “嗯,那男人长得那么帅,我不会看错。” 虽然还在震惊阶段,但仓还璇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真的很帅?” “嗯。” 仓还璇好奇地正要再问详细点,就见骆碠冀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糕走了进来。这次他连门都懒得敲。 “吃、块、蛋、糕、吧。”他放下蛋糕,咬牙切齿地说。 仓还璇为自已切了块蛋糕,压根没空理会他,她的心思还在刚才的话题上打转。“还寒,你说那个男人真的很帅?他到底帅到什么程度?” “帅到什么程度?”仓还寒偏头想了一会儿,汲注意到骆碠冀切蛋糕的手僵了下,转头瞇眼瞪着她。“很鸡讲得清楚,只能说他是那种帅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多看好几眼的男人,至少我就看呆了,那男人真的很养眼。” 仓还璇还来不及回答,两人就听到一声几近难闻的轻哼声。 仓还寒倒抽了口气,又惊又急地看向骆碠冀,干笑道:“碠……冀,我们就快谈完了。” “很好啊。”他朝她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仓还寒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紧张地看向她姊姊,“姊,他有没有可能……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仓还璇同情地看着她,为难地摇头道:“我看不大可能。” “我去跟他讲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她才刚站起身,就见到骆碠冀冷着脸,领着一名面色不善的高大男子走进来。 仓还璇跟着她一块起身,却在转身见着来人时惊呼一声,“顾品罡!”他来这做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顾品罡冷着一张俊脸,著名的招牌笑容早没了踪迹,伸手牵起仓还璇的手,不顾她的反抗,硬是拖着她往外走。 看着顾品罡明显可见的怒火,仓还寒为姊姊捏一把冷汗,忍不住出声想留住她,“姊……唔……” 骆碠冀无声无息地站到她身后,大手轻捂住她的嘴,“笑容可掬”地俯视着她,“你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他的语气阴森得让人头皮直发麻。 “唔……唔……”仓还寒僵直身子,急得忘了拉下他的手。 骆碠冀冷哼一声,拦腰将她抱起,脸色阴郁地大步走回房间。 第八章 骆碠芷眉开眼笑地走进休息室,朝季忠打了声招呼,随即走到骆碠冀对面坐下。 “大哥。” 骆碠冀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张俊脸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森冷地看着妹妹。 骆碠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犹豫了好久,忍不住颤声开口,“大哥,你找我来做什么?” 他连声轻哼都没有,始终冷冷地盯着她看。 被他看得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骆碠芷忍不住吧笑一阵,才准备找借口溜掉,骆碠冀却突然阴沉地开口,“你说呢?” “我……”她笑脸一僵,突然有种完蛋的感觉。 从小她最怕大哥用这种表情看她,因为这表示她要大祸临头了。 不敢再看向神色严峻的兄长,她转头看向季忠,连忙岔开话题,“忠叔,仓还寒呢?” “太太去上班了。”季忠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好自为之,先生这次着实气得不轻呢。 昨晚先生和太太大吵了一架,事实上应该是说先生吼了一晚上,因为昨晚从头到尾,他都只听到先生怒吼的声音。还有,今天早上太太出门上班时,先生没像以往一样送她到车库,反倒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直到太太出门后才出现。到现在他还臭着一张脸,连笑都没笑过。 “上班?她去上什么班?”骆碠芷没注意到季忠暗示的眼神,鄙夷地哼了一声,嫌恶道:“堂堂骆家的少女乃女乃还需要拋头露面吗?” “小姐……”季忠为她的不知死活捏一把冷汗。 “怎么,我说错了吗?” “骆家的少女乃女乃又怎样?” 季忠还来不及开口示警,骆碠冀冷飕飕的声音已经先传了出来。 “大哥?”骆碠芷被他森冷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向他。 骆碠冀轻哼一声,冷笑道:“我才疏学浅,见识浅薄,不知道骆家少女乃女乃应该是什么样子,烦请骆大小姐解释一下,可以吗?” 骆碠芷被他夹枪带棍的讥讽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求救地看向季忠。 “怎么不说话?”骆碠冀口气不善地冷哼了声,“还是骆家少女乃女乃该像骆家大小姐一样,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造谣生事?” “大哥……你在说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她抖着唇,恨不得马上长出一对翅膀,可以立刻飞离现场。“你会听不懂吗?” “我……”骆碠芷紧张地干笑两声,嗫嚅道:“大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误会我?我哪有乱造谣。” “你没有吗?” “我……” 骆碠冀冷哼一声,危险地瞇起眼,“现在我要订婚的谣言满天飞,你真当我病得不省人事,你在外头的所作所为我都不知道?” “哥,我……我是好意。” “免了!”骆碠冀倏地站起身,神色阴郁地看向她,“我和你大嫂很好,不用你来多事穷搅局。骆碠芷,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敢在妈面前出馊主意,背着我胡来,你的经纪公司就等着关门大吉。” “哥,你不可以这么做。”听到大哥拿她辛苦建立的模特儿经纪公司做为威胁条件,骆碠芷登时急得忘了害怕,语气焦急道:“经纪公司你也有股份,而且还是最大的股东,你不可以——” 骆碠冀冷冷地打断她,“你以为我会在意?” “你当然不在意,因为那是我辛苦经营起来的。”骆碠芷又急又气,压根忘了害怕,怒气冲冲地冲口吼道:“我花了多少心力在经纪公司上,你不可以说毁就毁了它!最近为了争取美国维莉亚化妆品公司在亚洲的模特儿合约,我忙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你大可试试看。” “大哥!”骆碠芷气得直跺脚,嗔怒道:“我要告诉爸,相信爸绝不会让你这么对我!” “是吗?”骆碠冀冷笑一声,“等我告诉爸你的所作所为后,你说他会听我的,还是你的?别以为就只有你会告状。” “大哥,你太过分了!”她眼眶一红,忍不住哽咽地骂道:“你竟然为了那个土蛋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妹妹耶!” “那你呢?你想过我是你大哥吗?”他嘲弄地说。 骆碠芷吸吸鼻子,哽咽地说:“当然有,如果没有的话,我干嘛想尽办法替你赶走土蛋!” “不准再叫还寒土蛋!”骆碠冀口气阴沉得吓人。“若你和老妈真的为我想、为我好,就别老出些馊主意想拆散我和还寒。你辛苦经营你的经纪公司,我比你更辛苦地在经营我的婚姻。”他嘲讽地冷笑一声,“特别是在你们的大力‘协助’下,我经营得更辛苦。” 骆碠芷一时词穷,“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骆碠冀嘲讽地抿起唇,“又是那一百零一句,还寒配不上我?你可不可以换句话?” “大哥。”骆碠芷无话可回,只能又羞又气地猛跺脚,口不择言地怒道:“你会后悔的!”大哥这个笨蛋!谁知道这十年来那个土蛋在外面做了什么?她突然跑回来,天知道有没有鬼? 骆碠冀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漠的俊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你再敢胡来,我向你保证,后悔的人是你。” “你又威胁我。”看着兄长淡漠的神情,骆碠芷真是惊怒交加。气的是大哥只关心那个土蛋,怕的是大哥真的被她惹恼了。 骆碠冀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朝站在一旁的季忠交代了几句话后,径自往门外走去。 离去前,他突然回头冷笑道:“怕你日后说我不顾兄妹之情,我现在就提醒你一声,你若真想争取维莉亚化妆品公司的合约,我劝你对你大嫂好一点。”说完,他随即转身离开,留下骆碠芷在休息室里发愣,思索他话中的意思。 仓还寒将公文包交给季忠,望着季忠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她不由得轻叹口气,朝他点点头后,径自往二楼主卧房走去。走到房门外,她忍不住又轻叹了口气才推门而入。 满室的昏暗让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直到双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她才缓步朝高耸的被窝走去。 “碠冀,我回来了。”她坐在床边轻唤了几声。 只是,她等了半天都等不到反应。 仓还寒见状,忍不住又轻叹了口气,心知肚明他的气还未消。 虽然平时她去上班之后,他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窝在房里蒙头大睡,直到她回来后才起床,开始他一天的活动。可是从昨晚他的大吼以及今早别扭的样子,她知道他现在不是在睡觉那么简单。 “碠冀,你还在睡吗?”她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吹,仍旧没得到任何反应。 望着拉得高高的棉被,仓还寒轻吁了口气,光是看他的背影,她都能看得出他在生闷气。 她真的不懂,她不过是赞美别的男人而已,他犯得着发那么大的脾气吗?昨天已经气了一整晚还不够? “碠冀,你饿不饿?我跟忠叔说了,再半个小时开饭。你要不要先起来洗把脸?” 明知是对牛弹琴,不可能得到任何回音,仓还寒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望着依旧不闻不动的骆碠冀,仓还寒干脆俯子,附在他耳边夸张地长叹一声,“你到底还要气多久?” 终于,一声细小的冷哼声从棉被里传了出来。 仓还寒轻吐了口气,很高兴自己努力了半天,终于得到响应。“我知道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 骆碠冀毫不领情地又哼了一声,不理会她的柔声哀求,自顾自地拉高被子蒙住头。 看着他执拗的举动,仓还寒长叹了口气,干脆一把拉下他的被子,等着他翻脸;至少那算是个反应。 丙不其然,骆碠冀气冲冲地坐起身,像个被抢走糖果般的小朋友,气呼呼地从她手中抢回被子。 “你干嘛?我不可以睡觉啊!”他面孔狰狞地朝她吼道。 “你早醒了。”她直接道出重点。“我进来前你就醒了。”事实上他根本没睡。忠叔说他先前在窗口张望了许久,一看到她开车进门后,随即转身嚷着要回房睡觉。 “你又知道了?”骆碠冀不满地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地说:“哟,现在不止懂得看男人,连我有没有睡着都看得出来啊。” 仓还寒无奈的翻了下白眼,他提的这两件事有任何关联吗?没看过有人借题发挥借得那么差的。 “要吃饭了。” 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骆碠冀瞪了她一眼,气闷道:“我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你到底在气什么?”仓还寒看了他一眼,整个人无力地躺到床上,可怜兮兮地仰看着他。“我真的不懂你有什么好气的?气了一整晚还不够。”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上班累了一天,回来还得接受这不人道的折磨。 骆碠冀倏地瞇起眼,“你不懂?!” “不懂。”她摇头回道。 骆碠冀气呼呼地将她拉坐起身,自已则跳下床。“好!你不懂,我就讲到你懂为止。”他非得让她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话一说完,他也不留时间给仓还寒反应,沉着脸从沙发上拉过前两天买给她的巨型小熊维尼。 “好啦,我错了。”见他面色不善地揪过小熊,仓还寒惊呼一声,连忙跳下床要抢过小熊,“你不要这样啦,小熊才刚买而已,你不要丢掉它啦。” “谁说我要丢掉它了。”骆碠冀拉着小熊头,纳闷地看着一双小手正紧揪着小熊腿的仓还寒。 “不然你要干嘛?”趁他不注意,她连忙一把抢过小熊,紧紧地抱在怀里。 骆碠冀恶瞪她一眼,把她拉回床上坐好,不顾她的抗议又抓过小熊。“借一下会怎样?” “好吧。”仓还寒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手,不放心地又交代一次,“你别乱来,这女圭女圭是你前两天才买给我的。” “知道啦。”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悻悻然地把小熊放在梳妆台上。“看好。” “喔。”仓还寒下意识地点点头,他究竟要做什么? “现在我们假装这只笨小熊是个女人。”他指着梳妆台上的小熊维尼说,等到她点头后,才又接着说:“记得它是个漂亮女人。” 仓还寒愣愣地点了下头,一头雾水地来回看着他和小熊。 “现在我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个漂亮女人坐在路旁。” 看他边说边带动作,仓还寒忍住大笑出声的冲动,死命地点着头。 骆碠冀指着小熊,一脸认真地说:“我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路人大叫:‘哇!好漂亮的小熊!’”“是小姐,你刚才说它是小姐的。”仓还寒拚命忍住笑,颤着声音纠正他的话。天啊!她快忍不住笑了。 骆碠冀转头狼狈地白了她一眼,“路人都惊艳那女人的美貌,就只有我依然故我地走着,连正眼都没瞟那女人。不管其它人说得多高兴,我连随便瞄一眼都没有,就像这样。”说着,他做了个“随便一瞄”的动作。 “所以?”仓还寒因忍住笑而涨红小脸,但她仍旧是一头雾水。 “我这十年来,从来没有正眼、斜眼,或是随便瞄一眼其它女人。”他气呼呼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掐了下她细白的小脸,怒道:“你呢,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就背着我偷看别的男人。你说你这到底算什么?” “我……”仓还寒诧异又不敢相信地揉揉发疼的小脸,双眼圆睁地瞪着他。弄了半天,他唱作俱佳的演出还是为了她看别的男人那件事,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怎么,无话可说了。”骆碠冀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愧疚已经太迟了,他才不会轻易原谅她。 “我……”她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不出话。 “你什么?”他拉长俊脸,越想心里越酸,忍不住拉过梳妆台上的小熊维尼,抓起它肥胖的小腿往她身上踹。“踹昏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他孩子气的举动令仓还寒觉得好笑,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样踹不会痛的。”看他激动成那样,她干脆坐直身让他踹个过瘾。“没人这样打老婆。” “你还敢说!”骆碠冀气呼呼地丢开小熊,一张俊脸黑得不能再黑。“你皮痒啊! 真的那么想被揍?告诉你这辈子别想了,我骆碠冀什么都做,就是不打老婆。” 她笑嘻嘻地倾身在他脸上亲吻了下,“我当然知道你不打老婆。” “哼!你又知道了?”他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还有,你别又来了,这次我不会再吃你这套。”他这次是吃了秤坨铁了心,非和她吵个痛快不可。 “我就是知道。”她笑弯了眼,“因为你舍不得。” “哈!我就打给你看。”他又抓过小熊腿往她身上打过去,“看,我这不是打了。” 仓还寒下意识地伸手阻挡他的攻击,轻声嚷道:“你别一直拿我的小熊玩啦。”小熊是她准备放到琴室陪她练琴的。 “还在关心你的小熊。”见她毫无“悔意”,骆碠冀气得拿起小熊猛攻击她。“再啰唆,我叫忠叔把这只笨小熊拿去烧!”仓还寒一边躲着小熊腿,一边想抢回小熊,一心不能二用,再加上她是出名的运动白痴,一个不小心,险些滚到床下,所幸骆碠冀及时拉住她。 由于事出突然,骆碠冀虽然及时拉住她,但被她往下摔的力一带,登时重心不稳,两人仍跌了下去。为了避免仓还寒跌疼,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紧拥住她,让自已先跌落地上做她的垫背。 骆碠冀痛得闷哼一声,干脆成大字型平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碠冀,你没事吧?”仓还寒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焦急不安地跪坐在他身边。 他闭着双眼,痛得不想开口。 “碠冀,你……别吓我,你快张开眼睛,拜托……”仓还寒急得猛拍他的脸,希望能把他拍醒。 骆碠冀被她拍得火了起来,倏地睁开眼,怒道:“你想打死你老公啊!”打得那么用力,也不想想他是为了救她才摔到地上的,没良心的女人! “你没事吧?”刚才“砰”的好大一声,他没摔伤吧? “你说呢?”骆碠冀挣扎地爬起身,右手不停地揉着发疼的背,嘴里抱怨道:“痛死了。” 她连忙扶他到床上坐好,“真的很痛吗?” 骆碠冀白了她一眼,脸上写着“你明知故问”。 收到他的白眼,仓还寒急得月兑下他的衬衫,慌乱地替他检查背部。 “碠冀,这样会不会痛?”她伸手到处按压他的背,试着找出造成他疼痛的主因。 “你先趴下来,我再帮你看看,会痛要说。”她红着眼,急得快哭了。 骆碠冀在她半命令半哀求下趴在床上,侧脸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原先酸涩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松口气。 他伸手握住她忙碌的小手,在她错愕的眼光下快速地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直视她娇媚的小脸。 “放心,我没事。”他轻抚她的小脸,大手缓缓移到她的颈后。 “真的?”仓还寒没注意到他变炽热的眼光,依旧不安地想再确定一次。“你再让我检查看看有没有事比较好。” “不用了。”他摇头轻笑,一手缓缓拉低她的脸,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轻轻吻住她的红唇。 仓还寒惊呼一声,终于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看出他的想法。 “你受伤了,不可以!”她焦急地轻声叫嚷,转开头闪避他温热的薄唇。 “当然可以。”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强制地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不让她有机会再躲开。 仓还寒依旧死命挣扎,不死心地想拉开他的手,“碠冀……别这样。” 骆碠冀不满地低吼一声,倏地翻身压在她身上,大手忙碌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温热的薄唇跟着落在双手抚过的柔女敕玉肤上。 “碠……冀……不可以……”她想抓住他的手,又怕太过用力会拉到他的背。 他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手,望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脸,邪邪地轻笑一声,然后封住她亟欲抗议的小嘴。 仓还寒努力想集中精神,却在他的热吻中迷失了理智,忘了原先的目的,情不自禁地配合他热情的动作…… 季忠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敲门叫里头的人下楼吃饭,就耳尖地听见房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他愣了下,抬头看着房门,脑子一转,马上知道房里发生什么事了。 季忠轻笑一声,转过身,摇头晃脑地走下楼,要去知会妻子撤掉晚餐,直接准备消夜了。 站在睽违已久的家门外,仓还寒突然有股近乡情怯的恐惧感。 她不安地转过身,紧紧地抱住身后的高大男子,亟欲在他温暖的怀里寻找慰藉。 “你怎么了?”骆碠冀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仓还寒像只无尾熊一样攀在他身上时,才回过神来。 “碠冀。”仓还寒仰着脸看他,小脸上全是不确定之色。 “干嘛?” “我……”她欲言又止,突然有股想逃的冲动。 骆碠冀终于从她的眼神看出她的犹豫不决和惧意,倏地笑出了声,在察觉到她错愕的眼神后,他连忙收起笑,一脸正经地问:“你不想进去了吗?” 仓还寒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嗯,我好怕。”说完,身子也更往他怀里缩,希望他能说些安慰的话,来安抚她一颗不安的心。 “既然你怕成这样……”他一脸犹豫,好半天才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回家好了。 反正你都十年没回来,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家又不会长脚跑了。”他缓声慢调地说,其实他心里高兴极了。 “可是爸妈在等我。”仓还寒犹豫的说。 她很想赞成他的提议,可是一想起昨晚姊姊在电话里说的话:“爸妈急着想见你,听到你平安无事的消息,妈还一路由日本哭回台湾。” 一想到向来开朗乐观的父母为她痛哭失声,她再也压抑不住思亲之情,一大早便拉着满心不愿的骆碠冀一块回家。 “反正他们都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骆碠冀摆摆手,没啥良心地建议道:“我们先回家,等你调适好了再来,看是再等个一、两个月,或是一、两年都没关系,家永远会在那里等着你。”最好是等个三、四十年。 “可是……”仓还寒用力吸口气,豉起勇气地说:“我们还是进去好了,我也想见爸和妈。” 骆碠冀脸色一僵,涩声道:“你确定?反正都十年没见了,再多等几天不会怎么样? 你最好等心情调适好后再来。” 仓还寒柔柔一笑,对他的关心窝心极了。“我已经调适好了。” “你确定?”他的脸色更难看,语气也更怪。“我个人还是认为,并‘强力建议’我们等个几天再来。” “不用了。”仓还寒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吻了下,“我会没事的。” 骆碠冀僵着脸咕哝了几声,倏地,他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变得焦虑不安,双手也紧紧箍住她的腰,像是害怕她会平空消失一般。 “怎么了?”仓还寒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好象从昨晚她提议今天一早要回家后,他的举止就突然怪了起来。 “没什么。”骆碠冀深吸口气,双手仍旧没有放松的打算。 “到底怎么了?”仓还寒拍拍他的手,她快被他勒到吐了。“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勒我了?” 骆碠冀神色不安地笑了一声,虽然放松了手劲,但并没有松开手。“还寒,我突然想到还有事,我们改天再来好不好?” 虽然他的脸色淡漠如常,但仓还寒还是细心地看出他眼底强抑的焦急之色。 “你若真有急事,先走没关系。”她把他的焦虑不安归为是有事。“我自己一个人没关系的。”她要见的是自已的亲人,虽是近乡情怯,但她总不能像只驼鸟一样,躲一辈子吧。 “我没急事。”骆碠冀不安地轻吼了声。 瞥见她错愕的眼光,他连忙深吸口气,硬挤出一抹笑。“对不起,我刚才太凶了。 我正想到别的事,一件不愉快的事。” “什么事?”她小心翼翼地问。 骆碠冀脸色僵硬地勉强一笑,“呃,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准备好见你的父母。” “我起先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仓还寒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在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好几次都差点要你掉头回去。可是刚才你说要我调适好再来,就算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年都不要紧,反正家就是家,家永远会在那里等着我。” 他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没错,家永远会在那儿等着她。十年前她没想通这个道理,所以选择了离乡背井,难道十年后她还想不通吗? 她能以年少无知为当初的行为做解释,可是现在呢?她找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的不成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家吧。”骆碠冀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搂着她急匆匆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家不会长脚跑了。” 仓还寒失笑地拉住他,“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真不懂他今天是怎么回事,从一大清早,不对,应该是昨晚开始就阴阳怪气,老说些、做些奇怪的事。 “我们车上说。”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要往车子的方向走。 “你先等一下。”仓还寒停下脚步,看着他错愕的脸,轻轻一笑,“你先听我说完,行不行?” “车上说也一样。” “为什么你给我一个感觉,像是不想让我回家?”这个可笑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闻言,骆碠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神色自若地摇头轻笑,“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为什么怕你回家?” “我没说怕,我是说你不让我回家。”仓还寒抓住他的语病,而且她确定刚才看到他身子僵了一下。 望进她满是狐疑的眼眸里,骆碠冀耸耸肩,淡然道:“我想‘怕你回家和不让你回家’,应该没什么不一样吧?反正两件事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看他这副淡然的样子,仓还寒几乎要相信他的无辜,只是几乎而不是完全,她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我还是要回家。”她望进他的双眼,语气坚决地说。 骆碠冀撇过脸,避开她采索的双瞳,口气粗嗄地反驳道:“不必急于一时,你都等了十年。” “我想回家。”仓还寒突然伸手扳正他的脸,翦水明眸对上他的黑瞳,一字字地说。 “为什么?”他口气不善地问。 “为什么?我回家需要问为什么吗?”仓还寒一脸纳闷地看着他。 “我们自己有家。”他低吼一声,口气显得暴躁不安。 她摇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骆碠冀沉着脸问。原先勉强装出的笑容在她的坚持下,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和我爸妈十年没见了,我想回家看看他们,难道不对吗?” “我没说你不对。”骆碠冀用力抹了下脸,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大手退了一步。“我只是希望你先调适好心情再回家,我不喜欢你难过。” 仓还寒闻言,朝他柔柔一笑,上前偎进他怀里,“你放心,有你陪着我,我不会难过的。” 骆碠冀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口气有些不安,“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仓还寒把脸枕在他胸口,是以没看到他松了口气的表情。 “既然如此,”他深吸口气,努力稳住音调,“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她从他怀里抬起脸,终于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没事吧?怎么净冒冷汗?”她伸手轻拭他额上的汗水,不安地看着他。 “我没事。”骆碠冀握住她的小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娇女敕的小脸。 “碠冀,你又胃痛了?还是你又想吐了?”仓还寒担心地问。昨天半夜他突然胃痛,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却说什么都不肯去看医生,只是整晚紧搂着她不肯放开。 “我没事,我可能是太紧张了。”他吸了口气,压下胃里传来的轻微抽痛。 “紧张?”仓还寒眨眨眼,忍不住纳闷地问:“该紧张的人是我才对吧?毕竟是我要去见阔别十年的父母。” 骆碠冀勉强地挤出一抹笑,“还寒,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他不自觉地抚着发疼的肚子。 见他微白着脸,一手还不住地抚着肚子,仓还寒根本没留意他说些什么,急急地拉着他坐到车里。 “碠冀,我们到医院去检查看看。” 他握住她的手,望向她疑惑的眼神,轻摇头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到医院。” “可是你的脸色很糟。”她不安地轻抚他的脸。 骆碠冀伸手覆盖住她放在他颊边的小手,瞅着她焦急的黑瞳,他把椅子往后拉,然后将她拉到怀里坐下。“还寒,我有事问你,你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她趴在他身上,双手自然而然地环在他颈后。 “你……”虽然是几个字,但他却迟迟说不出口。过了半晌,他深吸口气,闭上眼避开她水汪汪的眸子,“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嗄?” 骆碠冀没有开口,依旧开着双眼,让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仓还寒仰头看着他,正想开口询问,骆碠冀却缓缓张开眼。 “那天我提议我们俩重新来过,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这个问题从她答应他的提议开始,便在他心里盘桓不去。但为了不破坏两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和谐,他总是避而不问。 “你不知道吗?”仓还寒一脸诧异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知道。”而且是早该在十年前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失笑地摇摇头,“若是我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你?” “你真的不知道?”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她对他的感情那么明显,他竟然没看出来! “我不知道很奇怪吗?”为什么她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仓还寒不客气地点点头,“我本来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那么迟钝。”说完,她忍不住有些鄙弃地白了他一眼,跟她想象的差好多。 骆碠冀被她轻蔑的眼神看得有些上火,连胃痛的事都忘了,没好气地问:“既然如此,可不可以麻烦你说清楚。” “我为什么肯留下来跟你重新开始?”她看着他,偏着脸把他的问题又问了一次。 “你真的想知道?” 见骆碠冀毫不迟疑地点头,她才开口说了个“我”字后便红了脸,垂下脸不再继续往下说。骆碠冀奇怪地推推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呃……那个……我……”仓还寒红着小脸,低着头不肯看向他,双手无意识地互绞着,直到骆碠冀看不过去,将她的手各握在自己的大手中。 “这么多年了,你这个习惯怎么还没改过来?”他轻蹙着眉,不赞同地瞪着她。每次看她这样绞着手,他都怕她一不小心把手给绞断了。 “碠冀……”仓还寒红着一张小脸,片刻后,她终于压下羞怯,抬起脸,“我不要说行不行?” “不行。”骆碠冀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谁教她刚才用那种眼神瞄他。 “哎呀。”她红着脸,小手往他胸口轻捶了下,“这种事当然是用意会的比较美,真的说出来,不就坏了气氛。你自己想啦!” “不要。”骆碠冀坚决地摇头,“我想不出来,你自己说吧。” “哎……” 她的“呀”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骆碠冀倏地封住她微张的小口,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等到骆碠冀好不容易抬起脸,仓还寒已经气喘吁吁,忘了刚才讲到哪儿。 “你再不说清楚,我可不敢保证还有多少自制力。再吻下去,难保我们俩不会在这大马路上演一出活色生香的戏,虽然现在时间还早,这里又是住宅区,不过总会有几个人不小心经过,到时……”他邪邪地睨了眼被他解开的衣领。 仓还寒惊呼一声,白皙的小脸涨得酡红,连忙把微敞的衣领扣好。 “你怎么那么色!”说完,她气愤难消地又捶了他一记。 “你到底说不说?”骆碠冀威胁地看着她,嘴角漾着一抹难以忽略的邪笑,大手也不客气地朝她的领口逼近。 “好啦,我说啦!”她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手,急道:“你别乱来,我爸妈就住在这儿,你想害我被打死啊。” 他满意地咧嘴一笑,倾身在她红唇上轻琢一下,“还不快说。”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张口欲言,可是一对上他带笑的黑眸,到口的话又说不出口了。“我……呃……” 骆碠冀没说什么的轻嗯了声,在她错愕的眼光下,一双大手灵活地解着她的衣扣。 仓还寒急忙握住他不规矩的手,气得忘了害臊,低吼道:“我留下来是因为我爱你!”闻言,骆碠冀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双眼瞠大直瞪着她羞愤的小脸。 她说……她爱他…… “你干嘛一直瞪着我,我都说了,你还想怎样?”仓还寒扠腰骂道,却忍不住暗忖,她的脸大概已经烫得可以烤面包了。 骆碠冀不敢相信地用力眨眨眼,望着她酡红的脸蛋,忍不住又用力地眨眨眼。 她爱他呵…… 仓还寒被他看得冒火,“你干什么……唔……”才张开嘴准备开骂,却又让他狠狠地封住。 她瞪大双眼,气愤地猛撞他的背。这人怎么这样啊?她都说了,他竟然还不守信用! 他就这么想上明天社会版的头条吗? 饼了好半晌,在仓还寒的奋力挣扎下,骆碠冀才如她所愿地放开她。 “这么想捶死你老公啊?”他拉下她捶打的小手,含笑地问,忍不住在她红通通的小脸上补了一吻,平时冷淡的黑眸此时盈满了柔情蜜意。 “你还敢说!”仓还寒没好气地又捶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个人经过,他一直盯着车里看?” “那又如何?”那家伙想长针眼干他什么事? “你——”仓还寒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径自拉开车门下车,快步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骆碠冀跟着她走下车,锁好车门后,不慌不忙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追到气喘吁吁的她。 “肯下车了?你不是不肯陪我回家?”她忍不住嫉妒他的好体力,走了一段上坡路还脸不红气不喘,相较之下,她这个没病没痛的人反倒像是病人。 骆碠冀没说什么,沉稳地朝她柔柔一笑,牵起她的小手,领着她走向她睽违已久的家门。 原先的忐忑不安,担心她父母誓言将她带离他身边的恐慌,因她月兑口而出的爱语,霎时稳住了心,不再感到焦虑不安。 看着十年未曾进过的仓家大门,骆碠冀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只要还寒爱他,他就有信心面对任何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障碍。 第九章 “砰”的一声,骆碠冀只觉下颚有股要爆裂的疼热感,双眼金星直冒,脚下不稳地撞向身后的墙。 “碠冀!”仓还寒惊叫一声,连忙冲到他身边。“你怎么样了?” 骆碠冀用力甩了甩头,试着将满天的金星甩离眼前。 “碠冀,你要不要紧?”仓还寒吓得红了眼眶,颤着小手轻抚他红肿的下颚。 他又甩了甩头,终于睁开眼对上她担忧含泪的黑瞳。“我……没事。”他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却因扯动下颚而倒抽口气。 仓还寒伸手将他扶起靠着墙,担心地才要开口再询问一次,突然有人用力抓住她的手臂,身子跟着被人往后拉。 “爸!”她惊诧地看向抓住她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父亲紧紧拥入怀中。 “还寒……”仓介衡双手颤抖地紧拥住失踪十年的小女儿,双眼含泪,语气激动地说:“你这傻孩子!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爸妈会担心……” “爸?我……”仓还寒全身僵硬,自有记忆以来,她从没有和父母这么接近过,所以此刻慌张得不知道怎么反应。 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刚巧对上仓还璇鼓励的眼神,眼眶忍不住湿热起来,她用力吸口气,缓缓放松身子,颤着手轻环住案亲。“爸,对不起……” 仓介衡用力吸吸鼻子,一手轻抚着她的黑发,哽咽道:“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仓还寒才开口说了一个字,下一瞬间,又被人从身后拉了开来,然后父亲温暖的怀抱被母亲柔软的身子取代。 “还寒!”陈海瑱激动地哭出声,双手紧搂着女儿不放,生怕一个松手,女儿又不知去向。“你知不知道……妈好想你,为什么……不回家?妈会担心,你知不知道?” 闻言,仓还寒忍不住鼻酸,原先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妈,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她伸手拥住母亲的身子,抽抽噎噎地道歉。 “没关系。”陈海瑱用力吸吸鼻子,抖着唇柔声安慰女儿,“回家就好了,看到你平安,妈也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暂时压下激荡的心情,陈海瑱微微推开女儿,一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轻抚女儿的脸颊。“还寒,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仓还寒泪眼婆娑地握住母亲的手,心情激动得根本没法子把话说完全,只能含泪地直点头。 “真的?” 仓还寒随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并没有吃什么苦。”听见她再三保证,陈海瑱终于破涕为笑,忍不住内心激动又一把抱住她。“还寒,你要答应妈,不要再离开了。” “我不会再走了。”她微笑地摇摇头,含泪地替母亲拭去脸上成串的泪珠。“我会一直待在这儿,不会再走了。” “那就好。”陈海瑱甚感安慰地轻抚着她的脸。 一等两人的情绪平静下来后,一旁的仓介衡便迫不及待地朝骆碠冀开骂。 “姓骆的,你忘记我当初是怎么警告你的吗?”仓介衡怒气地朝他喝斥道。 此时骆碠冀已经从刚才的突击恢复过来,双手环胸地靠着身后冰冷的白墙,神情莫测难辨地回视他,始终不发一词。 仓还寒察觉到屋内原先热络的气氛顿时降到谷底,她不安地走到众人怒瞪的目标——骆碠冀的身旁。 “碠冀,怎么回事?”她拉拉丈夫的手,为眼前突然改变的情况不安起来。 骆碠冀反握住她的手,低首朝她微微一笑,“放心,没事的。” “可是大家……”大家看他的愤然目光,绝不是“没事”两字那么简单。仓还寒暗忖。 “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处理。”他轻拍她的脸颊,示意她到一旁站着。 仓还寒听话地才要跨步离开,可是父亲狰狞的目光让她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回来,保护似地站在骆碠冀身侧。 看到女儿的举动,仓介衡剑眉一蹙,低声喝道:“还寒,你快让开!到你妈旁边站着。” “还寒,你快过来妈这儿。”陈海瑱瞪了骆碠冀一眼,朝她招手叫道。 仓还寒握紧骆碠冀的大手,不假思索地朝他们摇头,“爸,妈,你们怎么了?”爸妈看碠冀的目光好象仇人一般。 “怎么了?”听女儿这么一问,仓介衡怨声道:“我们当然是要替你好好教训这个负心汉!” “爸,你误会碠冀了。碠冀没有负心,他对我很好的。以前是我误会他,他没有负我。真的!你要相信我。”仓还寒连忙摇头解释,焦急地想把事情的真相告知怒气高张的父母。 “你被他迷昏了头。”仓介衡痛心地摇摇头,怒道:“十年前你被他迷得搞不清楚状况,十年后你竟然还相信他。这家伙要和别的女人订婚了,你知不知道?” “和别的女人订婚?”仓还寒的眼光不禁看向一脸心虚的仓还璇,“姊,这是怎么回事?” 仓还璇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佯装无辜地耸耸肩,“这事我可没跟爸妈提过。” 所以当然也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不用还璇跟我提,这事在骆家人的大肆宣扬下,有谁不知道?”仓介衡背对着大女儿,是以没看到她心虚的表情。 “爸,这件事不是真的,不相信你可以问碠冀。”说完,仓还寒焦急地摇摇骆碠冀的手,示意他开口解释。 “我干嘛问他!”仓介衡一副懒得跟他说话的神情。“事实摆在眼前,我和你妈在飞机上遇到老朋友,是他们夫妻俩告诉我们的。” “那不是真的!”仓还寒慌了手脚,一旁的骆碠冀又像闷葫芦一样不开口,害得她只能猛摇头,连声替他辩驳,“那是碠芷胡乱造谣,碠冀没有和别的女人订婚。” 她偷偷扯了下骆碠冀的衣袖,气恼地低声吼道:“你说话啊!” “说什么?”骆碠冀一脸无辜地看向她,他们打定主意要冤枉他,他干嘛多费唇舌解释,反正他们又不会相信。 “你——”仓还寒被他的无所谓气得直跺脚,奋力地踮起脚尖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是存心搅局,是不是?” 骆碠冀看她踮脚踮得辛苦,双手改搭在她的腰间,托高她的身子。“我像吗?” “还敢说没有?”仓还寒又急又气,回头瞄了眼忿忿不平的父母,内心更加忐忑不安,几乎要哭出来了。 “别急,没事的。”他让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在她耳边柔声安抚。 仓还寒自然而然地伸手环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哽咽地低语:“碠冀,你快跟爸妈说清楚。” 他失笑道:“说什么?”他们压根不相信他。 仓还寒红着眼眶,哽咽地说:“说你没有拋弃我,说你没有未婚妻……”她低声交代他怎么回答。 骆碠冀终究是舍不得见她落泪,抬头瞟了一脸错愕的仓介衡夫妇一眼,他无奈地叹道:“好,我知道了。你别哭,不会有事。” 她埋在他的颈窝中轻点下头,“快点喔。” 他在她脸颊轻吻了下,这才温柔地将她放到地上,一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乖,到妈旁边站着。” 仓还寒仰首看着他,摇了摇头。有她站在他身边,至少爸不会乱来。 她伸手轻搔搔她的头,把她往旁边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一等仓还寒退到暴风圈外后,仓介衡用力甩了下头,把刚才令他错愕的一幕甩离脑海,目光严厉地瞪着骆碠冀。 “你这死小子,记不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 骆碠冀冷淡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耸肩道:“如果我有胆再踏进仓家一步,你就打断我的腿是吗?” 仓介衡冷笑一声,“记得你还敢再来?” “为什么不敢?”骆碠冀微挑了下俊眉,“就像当年我说过的话,没什么可以阻止我带还寒回家。”那时他以为还寒躲回家里不肯见他。 他的目光直视着仓介衡,挑衅道:“还寒在这儿,所以我也在这儿。” 闻言,仓还寒倒抽口气,双手捂住脸在心里哀号着,她明明要他解释清楚,而不是要他把事情弄得更僵。 仓介衡不怒反笑,“好啊,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出去,看你怎么带走还寒?”当初他说过,找到还寒后,绝不会再让这死小子靠近她半步。 骆碠冀冷笑一声,垂下眼掩饰眼中因听到仓介衡的警告而生的怒火。 “品罡。”仓介衡转向一直站在仓还璇身边的顾品罡,大声喝道:“帮我打断他的腿,再把他扔出去。” 彼品罡轻叹一声,一脸无奈地走过去,但他嘴角扬起的微笑和早已卷好的衣袖,已经出卖他心里的想法。 骆碠冀倏地张开眼,目光如炬地瞪着他,冷笑道:“姓顾的,刚才那拳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再来,别怪我不客气。” 彼品罡耸耸肩,佯装为难地叹道:“姓骆的,这可不能怪我,岳父大人有命,我做人女婿能怎么样?当然是奉命行事啰。” 看到一触即发的紧急情况,仓还寒顾不得母亲的阻挠,连忙跑到骆碠冀身前护佐他。 “顾品罡,我警告你别乱来!” 彼品罡嘲弄地轻笑一声,抬眼挑衅地看向骆碠冀,“怎么了?咱们这只病猫病到需要躲在女人身后?” “顾品罡!”察觉到丈夫的怒气,仓还寒气急败坏地朝未来姊夫怒目相向,“姊,你快拉住他,别让他乱来!” 仓还璇原先还看得津津有味,一听到被妹妹点到名,只好百般不愿地走上前,象征性地用两指拉住未婚夫的衣袖,口气敷衍地说:“品罡,你别乱来喔。” “姊!”仓还寒气得直跺脚。 “还寒,你先让开。”骆碠冀轻轻地拉开她,冷笑地看着顾品罡,“这个花心萝卜的花拳绣腿,没什么值得担心。” 彼品罡脸色一沉,咬牙道:“你说谁是花拳绣腿?” 仓还漩瞄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立刻识相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兔得待会被不长眼的拳头误伤。 骆碠冀轻哼一声,耸肩道:“阁下认为呢?不过很明显的不是我,至少我没当过校花,更不知道当白雪公主是什么样的感觉?” 闻言,顾品罡涨红了一张俊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他一生中最羞愧、最难以启齿的事,竟让这只病猫拿来取笑。 骆碠冀不怕死地朝他一笑,“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家还有阁下的玉照,我不介意多洗几张给你。” 仓还寒担心两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开打,连忙转向父母求救,“爸、妈,你们快阻止他们!” 陈海瑱佯装没听到她的话,柔声道:“还寒,快过来。” “妈。” “还寒,你还不快过来。那家伙本来就应该教训!”仓介衡一脸严肃地说。 “爸——”见求救无用,仓还寒决定自力救济。 她快步走到骆碠冀身前,气急败坏地伸手搂着他的腰。 骆碠冀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你在做什么?” 仓还寒把脸埋在他怀里,摇头不说话。 彼品罡冷笑道:“骆碠冀,没想到你窝囊到躲在自己老婆怀里哪。” 骆碠冀微弯腰在仓还寒脸上亲了一记,抬头嘲弄地瞟了他和仓还璇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阁下是在嫉妒吗?” 彼品罡突然轻笑出声,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你再得意好了,反正待会被扔出去的人是你,不是我。可怜喔,有人要孤零零啰!” “是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骆碠冀嘴角竟慢慢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大手温柔地抚着仓还寒白皙的脸颊。 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仓还寒下意识地抬起脸,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怎么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 骆碠冀俯首朝她柔柔一笑,宠溺地模模她的头,“没事的,相信我。” 看着他坚定自信的黑眸,她不自觉地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大手依旧留恋在她的小脸上。 “你是什么意思?”仓介衡代替其它人问出心里的话。 骆碠冀缓缓地扫视所有人一遍,很满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然后,他带着一抹诡谲的笑容,淡淡地说出一个令众人,包括仓还寒在内都傻眼的消息—— “还、寒、怀、孕、了!” “有事吗?” 骆碠冀神色淡然地坐下,心里虽对父亲突然要他回家的目的感到怀疑,但是淡漠的神情丝毫看不出半分。 “你们找我回来有事吗?”见众人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他看,骆碠冀又开口问了一遍。“碠冀,你应该知道爸找你回来做什么。”见儿子一脸淡漠的神情,骆传宾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大儿子向来个性冷淡,脸上也难得有什么表情,连他这个做老爸的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骆碠冀视线转了一圈,半嘲弄地开口说:“谈还寒,不是吗?”除此之外,还能谈什么? 看见儿子眼底明显的嘲弄,骆传宾忍不住轻叹口气,“碠冀,他妈他们当初设计逼走还寒是他们不对,我也说过他们了。” “我知道。”碠书跟他提过这件事。 “碠冀,爸要说的是,你母亲他们知道错了,也都认真地反省饼。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每次见面都弄到怒目相向的尴尬地步。” 骆碠冀静默地看着家人,没有开口说话。 偌大的客厅内鸦雀无声,静到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骆碠冀轻声叹息,这才打破室内令人尴尬的沉默。 “你们还记得我在医院清醒后的事吗?”他缓缓说道,语气中有股难以察觉的怅然若失。 见家人点点头,骆碠冀才又继续说:“我说我丢了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可以感觉到当时那股痛心的失落感。 骆碠书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 “我是找到了。”骆碠冀点头说道。而后,他转过头神情坚决地看向默不作声的周慈恩,“妈,这十年来我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甚至连你逼我参加宴会,替我相亲的事我都不知道。” 周慈恩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碠冀……” 骆碠冀突然轻笑一声,摇头道:“我每天没命似的工作,却从不曾想过为什么?其实这十年来,我很少想过任何事。”说着,他转头盯着杯中的淡褐色茶水,“可是自从还寒回来后,那股空虚感竟奇迹似地消失了。 我不再怅然若失,不再行尸走肉,每一天我会想着明天该做什么、想做什么,想和什么人在一块。我不再只是一部工作机器,我有自己的思维,我,又开始思考了。” “哥……”骆碠芷轻咬住下唇,眼眶有些湿热。她从没听过大哥用这种饱含感情的口吻说过话,难道她真的错了?她只想要大哥过得更好啊。 骆碠冀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之前我想不起自已丢了什么,是什么东西重要到让我会心痛想落泪。其实这答案再简单不过了,十年前,我丢了我的心。” 他突然抬起脸,嘴角漾着一抹温柔淡笑。“现在,还寒带着我失落十年的心回来了。 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跟你们说清楚,我从来没嫌弃过还寒,不管是她的内在或是外表,我以前没有嫌弃过她,现在也没有,未来更不会有。我从没后悔娶了她。” 望着儿子发亮的双眼,周慈恩忍不住问:“碠冀,你快乐吗?” 骆碠冀肯定地点点头,“我从来没这么快乐过。妈,我知道十年的光阴不算短,我和还寒也变了许多,可是这些改变只会让我们俩更相知相惜,也更加珍惜在一块的时光。” “为什么跟我们解释这些?”骆传宾开口问道。依照儿子的个性,只要他认定是对的,他从不跟人解释。 “我从没打算和任何人解释我和还寒的事,我总是一意孤行,认为我的感情世界是我的私事,没必要拿到台面上和别人分享。直到现在我才发觉我错得离谱,感情或许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婚姻不是,婚姻不光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骆碠冀语重心长的说。 “碠冀,我们……”周慈恩张口欲言,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骆碠冀朝母亲摇摇头,“十年前,因为我的固执让你们没机会去认识还寒,单单以她的外表判定她和我的差异与不相配。”他自嘲地轻叹口气,“其实还寒的出走,我必须负绝大部分的责任,若不是我让她伤透心,她也不会离开我。” 说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坚定地看着家人,语气诚恳地说: “我要的不多,只希望你们能重新认识她、接纳她,把她当成我们家的一份子。” “砰”的一声巨响,让骆碠书从桌上的文件中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被人踹开的办公室门。 “你又怎么了?不管是谁得罪你,我的门可没有。麻烦你以后门用推的,不要又踹又踢的行不行?”他不理会妹妹的白眼,自顾自地发着牢骚。 骆碠芷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愧疚,反倒是怒上加怒,忍不住朝他吼道:“你可不可以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别再去管那扇烂门,大不了我赔你一扇嘛!” “赔?”骆碠书轻哼一声,嘲弄道:“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什么时候看你拿出一毛钱来了?”光说不练有什么用? 骆碠芷突然眼眶一红,轻抖着唇,再也忍不住委屈地扑向骆碠书怀里,抱着他痛哭失声。 “二哥,我快完了!以后别说是门了,就算是扇窗户我也赔不出来。”她边哭边嚷,脸上的鼻涕和泪水全往骆碠书的西装上擦。 骆碠书垂眼看着自己又报销的西装,不禁在心里轻叹口气。他实在怕极了这个唯一的妹妹,每次她一出现,他总得赔些什么。 “到底怎么一回事?”骆碠书轻拍她的背,终究是自己的妹妹,看她哭成这样,他也心疼,更不能置之不管。“你别光哭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哥,我完了!” “你为什么完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哭,你要二哥怎么帮忙?” 骆碠芷揪着他的衣领,抽抽噎噎地哭诉道:“银行……还有我……的会计师,他们打电话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大哥他……”才刚开个头,她好不容易稍微止住的泪水又滑落脸颊。 “大哥怎么了?”骆碠书暗自轻叹一声,其实不用碠芷说,他大概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大哥他……他把资金全抽……回去了。”骆碠芷用力吸吸鼻子,接过兄长递过来的面纸。“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骆碠书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一时半刻停不住,干脆让她哭个够。 等到她渐渐止住眼泪后,才起身倒杯水给她。“来,先喝口水再说。” 骆碠芷拿起面纸擦干脸上的眼泪,轻啜了口水,声音中带着浓厚鼻音,抽噎地说: “大哥不止拍回资金,还说要把……他手上经纪公司的股份卖掉。” 骆碠书轻叹一声,他早就警告过她,别再插手管大哥、大嫂的事,偏偏她就是听不入耳。“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骆碠芷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摇头。“大哥气得不肯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怎么说?”大哥抽回资金,难道老爸会眼睁睁看她的经纪公司倒闭? “我不敢跟他说。”骆碠芷垂下脸,再次摇摇头,“若跟爸说,他一定会骂我。” “为什么?” “爸要我别再插手大哥的事,不然后果自已负责。”她心虚地说。 “可是你就是听不进去。”骆碠书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是大哥的决心感动了老妈,还是吓到她,反正妈现在绝口不提要大哥、大嫂分手的事,就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碠芷还在一头热。 “我听了,我真的听了!”骆碠芷委屈地嚷着。那天听了大哥的话后,她真的后悔了。 “既然如此,大哥为什么还会抽回资金和要卖掉股份?” “我真的没有再插手大哥的事,我现在是真心觉得大嫂配得上大哥。”骆碠芷越想越委屈,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 “大嫂?”骆碠书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看,“你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的?”她不是一直坚持仓还寒配不上大哥吗? “二哥,你知不知道大嫂是维莉亚化妆品公司的亚洲负责人?”骆碠芷不答反问。 “知道啊,那又怎样?” “什么?”骆碠芷气恼地叫了声,忿忿不平地指责道:“连你都知道。你和大哥太过分了,为什么都不跟我讲?” 骆碠书奇怪地看着她,这事需要那么惊讶吗?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性,忍不住恼怒起来,“骆碠芷!你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知道大嫂是维莉亚化妆品公司的亚洲负责人,你对她的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真是太现实了!” “喂!”骆碠芷白了他一眼,嗔怒道:“在不知道事情真相前,请不要随便诬赖人,好不好?” 骆碠书冷哼一声,“不是吗?”他对妹妹的势利感冒极了。 “本来就不是!” 骆碠芷涨红了脸,生气地拿起一旁的抱枕k了他一下后,才气急败坏地解释,“大嫂的公司在找合作对象替他们训练模特儿,我交了一份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完成的计画书,可是大嫂才看不到几分钟,马上就找出不少缺点,要我拿回去改过,然后再交出去。” “你被收买了?” “才不是!”骆碠芷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我是被她的能力感动了。我本来以为大嫂什么都不会,是个配不上大哥的土蛋。可是看了她的工作表现后,我才发觉我错得离谱,大嫂和大哥再适合不过了。” “既然你不再反对大哥、大嫂在一块,为什么大哥还要抽回你的资金?”说谎不打草稿,这么烂的借口也想唬他。 看他一副不相信的嘴脸,骆碠芷气得想尖叫。“骆碠书!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没有说谎,你再用那种眼神瞄我,别怪我不客气!”可恶!二哥竟敢污蔑她的人格。 骆碠书瞄了她手中高举的玻璃杯一眼,很识相地转移话题,“大哥为什么要抽回你的资金?” “还不是因为妈那个好友的女儿。”她放下杯子,气虚地半倒在沙发上。 “你和妈找来和大哥订婚的女人?” 骆碠芷白了他一眼,为了这事她已经够郁卒了,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她啦!”她真是后悔出这个馊主意。 “她怎么了?” “我把事情真相告诉她后,她气疯了,说我和妈利用她,还害她没脸回英国,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和大哥要订婚的消息,她没脸见人了。” 骆碠书点点头,他也觉得她和妈太过分了,把人家的名声拿来赌。“现在呢?” “她死也不愿意放弃大哥。”骆碠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有股想哭的冲动。“在外头她都以大哥的未婚妻自居,所以大哥才会那么生气,以为是我搞的鬼。”她突然坐直身,可怜兮兮地拉着骆碠书,“二哥,我现在要怎么办?我的公司要关门大吉了,大嫂的公司下星期一就会公布合作的对象,公司若是倒了,我怎么争取合约?” “你找过大嫂了吗?” “大嫂?”骆碠芷用力摇着头,“我怎么可以找她,要是让她知道我的公司快倒了,她更不可能把合约给我。” “现在只有大嫂能救你。”骆碠书鼓励地拍拍她的脸,微笑道:“能劝得动大哥的就只有她。不然你还有一条路可走,向老爸求救。” “二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找老爸帮忙,他一向反对我开经纪公司,现在公司要倒了,他高兴都还来不及,根本不可能会帮我。”不然当初她为什么找大哥投资,直接找老爸谈不就好了。 “既然如此,你只有一条路了。” 骆碠芷迟疑了好一会儿,叹气道:“唉,看来我也只有找大嫂帮忙了。” “对了,那女人你打算怎么办?”骆碠书看她一脸纳闷,补充一句:“老妈好友的女儿。” “我也不知道,算来是我对不起她。”骆碠芷为难地摇头,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场混乱。“唉,除非我可以生出一个哥哥娶……”她倏地停住口,双眼发亮地看着骆碠书。 “别想!”骆碠书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我说过出了事你自己负责,我绝不会帮你。”更别提要他娶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 “二哥,她很不错,人长得也很漂亮耶,你可以考虑看看。”骆碠芷亲热地勾住他的手臂,努力推销。 “想都别想!”骆碠书拉开她的手,从办公室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跟委托人有约,没空理你,你可以走了。” “二哥。” 骆碠书看都不看她一眼,拿着文件径自往外走去。 “二哥——”骆碠芷连忙起身追了出去,下定决心非缠到他点头答应不可。 新娘休息室里堆满了贺礼,仓还璇埋首在这堆贺礼中,新嫁娘的恐惧让她紧张得想哭又想吐,偏生有人还在一旁拿肉麻当有趣。 骆碠冀坐在沙发上,拉着仓还寒坐在腿上,大手轻抚着她细致的脸颊,温柔地替她把落在颊边的秀发拨到耳后。 “累不累?”在她唇上轻吻了下,他柔声问道。 仓还寒摇头轻笑,“不累,我又不是新娘子,怎么会累?”一双娇媚的大眼闪着明显的爱意,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俊逸的脸庞。 骆碠冀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我有没有说过你今天好美?” 她一头长发在化妆师的巧手下全盘了起来,上头散落地插着白色小花,几绺柔细的发丝落在白皙的颈后。一身淡蓝的无袖礼服,除了他送的珍珠耳环和项链外,身上别无其它装饰品。整体看来简单清新却又不失高雅,美得像误落凡间的仙子,让他从第一眼到现在都移不开眼,更舍不得和人分享。 仓还寒柔柔一笑,替他抚开落在额前的黑发。“你从早上说到现在,多到数不清楚你说了几次。” 骆碠冀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今天全场最漂亮的女人?” 仓还寒食指戏谑地在他颊上刮了刮,轻笑地反驳道:“胡说八道!今天全场最漂亮的女人是新娘子才对。” “等大家看到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将她紧搂进怀里,万般不舍地说:“真想把你带回家藏起来,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的美。” 仓还寒被他计较的神情逗得笑出声,但还来不及开口,在一旁猛搓手臂的仓还璇已经受不了了。 “我的天啊!”她尖叫一声,双眼大睁地瞪着骆碠冀,气急败坏地说:“算我拜托你好不好?那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你知不知道我快吐了?”天啊!这家伙肉麻当有趣,她老妹竟然还受得了他。 “嫉妒吗?”骆碠冀瞟了她一眼,依然故我地和怀里的佳人轻声说笑。 “你白痴啊!”仓还璇大叫一声,忿忿地骂道:“我又不是疯了,干嘛嫉妒你。大白痴!” 骆碠冀目光冷淡地又瞟了她一眼,一副懒得跟她啰唆的跩样。 仓还璇见状,不禁心火上涌,“你这白痴恶心的家伙!你不是说还寒怀孕了?从放话到现在都两个月了,怎么就不见还寒的肚子大起来?”撒谎的家伙! “干你什么事,多事的女人。”骆碠冀冷淡地回道。 “你,”仓还璇气得猛抽气,恨不得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全往他脸上扔。“还寒,你看他!”被点到名的仓还寒愣了下,不解地问:“看什么?” “看你那个白痴老公!”仓还璇嫌恶地轻哼一声,不屑地斜睨着骆碠冀,“我早跟你说过他这人乱不要脸的,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他说你怀孕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其实,她早就怀疑还寒怀孕的事是个幌子,是那卑鄙小人用来月兑身的借口。就算他和还寒感情再好,也不可能一个月内就知道还寒怀孕,除非他每天拿着验孕剂在验。 哼,吹牛不打草稿的恶心家伙! 仓还寒转头看向丈夫,轻笑道:“你听到姊姊说的,你怎么说?”乍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她着实吓了一跳,本想反驳他,可是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真的怀孕了,差点就要上医院检查。 “你要我说什么?”骆碠冀神色自若地迎视她的目光,“那女人紧张过头,神智不清了。” “你才神智不清哩!”不待仓还寒开口,仓还璇抢口道。 “嫁给姓顾的笨蛋,不是神智不清是什么?”他冷笑一声。 “你——”仓还璇仰头闷叫一声后,深吸口气缓和情绪,努力维持她新嫁娘该有的气质,不想再和这没水准的小人斤斤计较。“你到底在这儿做什么?你不是招待吗?赖在这儿干什么?” “陪老婆啊。”骆碠冀理所当然地回道。 仓还璇瞇起眼,忿忿不平地拿起抱枕想砸向他不可一世的俊脸。 这个白痴病号!她本来打定主意,今天要当个最美丽的新娘,可是有这笨蛋在这儿,她的心情都让他破坏光了,哪有心思美丽起来? 她已经够紧张了,这只猪还在这捣乱! 仓还寒摇头轻笑一声,拍拍骆碠冀的脸,从他怀里站起身。“你先出去招待客人,我留在这里陪姊姊。” “她不用人陪,我才需要。”骆碠冀握着她的手,不以为然地说。 仓还寒朝他摇摇头,拉着他往门外走,“去帮爸妈还有姊夫招呼客人。” 看爱妻一脸坚决,骆碠冀百般不愿地在她脸颊轻柔地印上一吻,这才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一等他离开后,仓还璇顾不得跌倒的可能性,迅速冲上前把门用力甩上。 “你怎么受得了这家伙!”她看向妹妹,纳闷地直摇头。 仓还寒轻笑一声,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大家似乎都喜欢问她这个问题。“姊,你很紧张喔?” “还好……”一听到这个问题,仓还璇脸上僵了僵,本想摇头否认,可是实在是紧张到快胃痛,她再也压抑不下心里的忐忑不安,忍不住握住妹妹的手,红着眼眶说:“还寒,怎么办?我好紧张!” 仓还寒拉着她到沙发坐下,柔声安慰道:“姊,你别紧张,要结婚的人都是这样的。” “可是……我真的要嫁顾品罡吗?”仓还璇吸吸鼻子,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仓还寒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豉舞地微笑道:“姊,你和顾品罡都相恋十年了,再不结婚要拖到什么时候?更何况顾品罡对你是真心的。” “可是我怎么突然不确定起来了?” “这很正常。”仓还寒以过来人的身分说:“当初我也是这样,也觉得我不应该嫁给碠冀。你太过紧张才会胡思乱想。” 仓还璇吸了口气,努力挤出笑容,“谢谢。”然后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歉然道:“抱歉当初我没有参加你的婚礼。” “我知道你不来参加的原因,碠冀他都告诉我了。”姊姊为她去找碠冀摊牌时就撂下话,她不会来参加婚礼。仓还璇轻笑一声,却越笑声音越尖锐。 “还寒,我还是好紧张喔!”她猛吸气,试图缓和紧张的情绪,可是心越来越慌。 “我看我还是叫顾品罡进来安慰你比较有用。”仓还寒了解地看了她一眼,才要起身出去叫人,新郎便推门而入。 “姊夫,你来得正好。”仓还寒迫不及待地走向他,笑容可掬地调侃道:“姊姊现在很需要你,你赶快安抚她,不然今天你可能会没有新娘了。” 彼品罡抬眼看了下一脸苍白的仓还璇,了然地朝她微微一笑,“还寒,辛苦你了。” 她朝他摇头,“不会,我先出去了。” 待她离开后,顾品罡立刻走到未婚妻身边,温柔地搂住她微颤的身子。 一走出休息室,仓还寒抬眼就看见骆碠冀领着一对夫妇朝她走过来。 “迈克!静子!”她惊呼一声,喜不自胜地朝两人跑了过去,开心地抱着对她恩重如山的夫妇。“你们怎么会来?” 大岛静子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笑逐颜开地又搂了搂她。“看来这个臭小子有好好的照顾你,你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人也越来越美了。” 仓还寒小脸一红,“你们怎么会来?为什么不先通知我?我和碠冀都已经订好机票,打算星期一就飞到美国看你们。” 迈克.史思上前搂住妻子的腰,笑道:“你父母邀请我们来参加这场婚礼。我们要他们别告诉你,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忽然,他瞟了她平坦的小肮一眼,“还有,听说你怀孕了,刚怀孕可不适合长途旅行。你说是不是啊,小子?”他最后一句话是朝骆碠冀说。 骆碠冀抬头看向他,对他拐弯抹角的取笑只是耸耸肩,微笑道:“等小孩满月,我们夫妻俩会带去美国给两位看看。”看他不慌不忙的应对态度,迈克.史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臭小子说起谎来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小子,还寒就像我们夫妻的女儿,你可别欺负她,不然我们夫妇可不会放过你!” 大岛静子不客气地撂下话。 “我不会。”骆碠冀口气诚恳地向她保证。 突然,他站直身朝两人鞠个躬,“谢谢你们这十年来对还寒的照顾,以后如果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让我知道。” 仓还寒感动地偎进他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迈克.史思拍拍他的肩,大笑道:“小子,我又不是日本人,不兴这一套。别对我鞠躬,我会想笑。” 骆碠冀一手搂着妻子的纤腰,意有所指地朝他挑高一眉,“可是有人喜欢鞠躬那一套。” 迈克.史思闻言微微一愣,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太座大人正横眉竖眼地瞪着他。 “怎么,日本人鞠躬很好笑,是不是?”大岛静子气呼呼地往他腰间拧了一把,怒道:“你们美国人有什么了不起!”她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跟骆碠冀夫妇说了声“待会见”后,便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静子……”迈克.史思无奈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连忙追了过去。 仓还寒靠在骆碠冀怀里,笑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有感而发地说:“迈克和静子的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骆碠冀转过她的身子,捧着她的小脸,微笑道:“我们的也不差啊。” 仓还寒看着他温柔的笑脸,也跟着笑了,“是啊,我们的也不差。” 望着她柔美可人的微笑,骆碠冀胸口一热,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温柔地含住她唇边柔美的笑容。尾声骆碠冀蓦地推被坐起身,忍不住全身战栗,激动地直喘气。 “还寒!”他倏地看向身旁的人,伸手用力推着她。 仓还寒原先不想理他,无奈他又推又摇的,让她连觉也没法子睡,只得张开眼看他。 “你干嘛?”是不是又想听她弹琴了? 骆碠冀突然一把抱住她,口里不停地说:“好险,好险!” “好险什么?”仓还寒一头雾水,伸手想测测他额头的温度,却因模到一片湿濡而怔了下,“你怎么满头大汗?” 他用衣袖随便擦了下额头,又立即拥住她。 “你到底怎么了?”她被他奇怪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骆碠冀采吸口气,片刻后才微微松开她。“我作噩梦。” “什么噩梦?”让他吓成这样? “我……”骆碠冀顿了下,又吁了口长气,惊惧地说:“我梦到我娶了你老姊。” 仓还寒微挑下眉,笑道:“今天看姊姊穿结婚礼服,心动了?” 骆碠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怎么会知道?”她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 “你会不知道?”骆碠冀气闷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幸灾乐祸地听见她闷叫一声。“我要真想娶你老姊,早八百年前就娶她了。” “这可说不一定,”她坏心地逗着他,“说不定你真的对姊——” “对你个头啦。”骆碠冀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恼火地说:“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我作了什么噩梦?” “你作了什么噩梦?”她看了他一眼,识相地问。 “我刚才……”甫开口,骆碠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梦到我娶了你老姊,而你则嫁给那个姓顾的笨蛋。” 她轻笑出声,不过还来不及出声调侃就被他识破心思。 “你敢胡说八道,我就拿家法伺候!”他抓过一旁的小熊,恶狠狠地说。 仓还寒好笑地瞟了眼他手中的“家法”,轻挑下柳眉,识相地没多说话。 “在梦里我和你老姊参加你的婚礼,在婚礼上我突然发现一件恐怖的事。” “什么事?”她在他眼光示意下,捧场地问道。 骆碠冀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我突然发觉我娶了你老姊,可是我爱的人竟然是你!” “然后呢?” “然后?”骆碠冀怔了下,才道:“还有什么然后?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为时已晚,你都嫁给顾品罡了,我还能怎么样?” 仓还寒想了想,同意地点点头,“也对。” 注意到他因噩梦而湿濡的黑发,她抽了张面纸替他擦干额头的汗水。“你要不要去冲个澡?” 骆碠冀点了点头,抱怨道:“也好,我被那个该死的噩梦吓得全身都是汗。” 仓还寒笑着拍拍他,“那你还不快去。” “等一下,我还有事没问清楚。”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什么事?” “那家伙是谁?”这事他搁在心里整整十年,现在又被这该死的噩梦一吓,他今天打定主意非问个清楚不可。 “哪个家伙?”仓还寒纳闷地眨眨眼,不解地反问。 “喂,女人,你别太过分喔!”骆碠冀拉下脸,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你心里有鬼,是不是?不然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我又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仓还寒忍不住喊冤。“你到底在问什么?你可不可以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清楚?”他轻哼了声。 “是不清楚。”仓还寒被他哼的有些火了,冲口道:“你本来就说得不清不楚,我听得懂才怪。” “喂!”骆碠冀怒气冲冲地推了她一下,没好气地骂道:“你很过分喔。” 仓还寒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你干嘛推我?” “推你又怎样?”他仰着脸,不可一世地哼道:“不高兴我还k你咧。”这女人就是欠教训。 仓还寒轻挑了下柳眉,似笑非笑地说:“你打得下手?” “你再不老实回答我,你看我下不下得了手。”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那家伙是谁?”看她又一脸纳闷不解的模样,骆碠冀顿时心头一火,大声吼道: “你暗恋的家伙!十年前的事,你敢说不记得!” “十年前?”仓还寒怔了下,突然轻笑出声,“你真的想知道?”搞了半天,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当然。”骆碠冀用力点头,一副若她不说,他就和她势不两立的决裂口吻。 “其实也没什么啦。”她双眼含笑地偷觑他一眼,“我暗恋的那个人其实满笨的,连五线谱有几条线都搞不清楚。” “哈,连‘无线谱’有几条线都不知道的笨蛋,你也会喜欢?”他冷哼一声,鄙夷地看着她,“我拜托你好不好?那么蠢的家伙你也会暗恋。无线谱当然没有线,这事我幼儿园的时候就懂了。” “我说的是五线谱。”她纠正过他不知道几十次了,他还是依然故我的“无线谱”说个不停。 骆碠冀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道:“我当然知道你在问什么,无线谐不是吗?” 仓还寒眨眨眼,拚命忍住想笑的冲动。“你确定?” “废话!”这事连白痴都知道!当然,她暗恋的那个笨蛋不知道。 仓还寒再也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推推他的手臂,摇头笑道:“很晚了,你还不快去冲澡。你明天要开始上班了,不是吗?” “喔。”骆碠冀点点头,他差点忘记休假已经结束了。 心思被带开后,他忘了刚才要问的事,径自拉开被子要下床时,才突然想起还有话没问清楚。“对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什么怎么样?” “我的噩梦。” 仓还寒眨眨眼,奇道:“你的噩梦?我觉得怎么样?”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你不开心吗?”他突然拉下脸,悻悻然地瞪着她。 “我为什么要开心?”他作噩梦,然后要她开心?她幸灾乐祸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为什么不要!”顾不得三更半夜,骆碠冀的声音当场提高了好几度。“我说我爱你!你竟然不觉得开心?”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我干嘛开心?”仓还寒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梦里爱上我耶。” “那又怎样?你还是应该开心。” “我为什么要?就算你在梦里爱上我好了,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知道。”他睡傻了不成?他们又没有作同一个梦。 骆碠冀突然闷不吭声了好半天,目光怨怼地直瞪着她。 仓还寒被他瞪得心里发毛,只好假笑道:“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当然很‘开心’你在梦里爱上我。” “真的?” “当然是真的。”生怕他不相信,她死命点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他为什么说话莫测高深,让她怎么也抓不到重点吗? 骆碠冀双手环胸,眼中带着一抹探索地望着她。“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爱不爱你? 难道你不会好奇吗?” “我问你会说吗?”她好笑地说。 “不知道。” 仓还寒才要开口,骆碠冀抢先一步说话,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不准给我‘你看吧’的眼神!” 她轻笑一声,倾身在他脸上轻吻了下,笑吟吟地说:“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骆碠冀俊脸一红,有些被识穿后的尴尬。“你又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谁说的!”骆碠冀红着俊脸,也没细想便不以为然地大声反驳,“我没说,谁知道我一直爱着你!” 仓还寒噗哧一笑,暧昧地盯着他看,“现在整幢房子的人都知道了。” 看了眼笑意盈盈的妻子,骆碠冀向来冷峻的脸孔红得像火在烧一般,就连耳根都红得发热。“我……” “你什么?” 骆碠冀突然推开棉被下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粗嗄地嚷道:“我要去冲澡了,你没事还不快睡觉。” 仓还寒听话地闭上眼,“碠冀,晚安。” “嗯。”他头也没回,随手在抽屉里拿了件短裤。 “还有……”她侧过脸,诡异地笑看着他。 “那么啰唆干嘛?还不快点睡觉。”他没好气地轻斥,转身走进和卧房相连的浴室。 “亲爱的,我也爱你。”她朝着浴室叫道。 “砰”的一声,浴室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一声低吼咒骂声。 下一刻,只见骆碠冀气急败坏地从浴室冲了出来,直瞪着她看。 “我等了这么久,你竟然趁我在浴室的时候向我示爱?”他站在床边,气呼呼地指控道。 仓还寒朝他眨眨眼,轻笑道:“不然我该什么时候开口?” “当然是在花前月下或是烛光晚餐的时候。”他气愤地双手环胸,豉着脸怒瞪着她。“还有吗?” “当然还有!我刚才在浴室里,浴室耶!你竟然趁着我在浴室里时……”他越想越气,直叨念个不停。 仓还寒瞟了他一眼,忍不住轻叹口气,看他骂得欲罢不能的模样,就径自拉上被子蒙头大睡。 一旁的骆碠冀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越说越气,越说兴致却也越加高昂。 于是,寂静无声的黑夜,不时可闻慷慨激愤的“碎碎念”,怎么也停不下来。例如: 他等她示爱等了多久啦,背对着人示爱是件多么不道德的事啦,更别提事发现场是在浴室,还有他都计画好了,在她示爱之后,他会做什么表示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