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情郎》 第1章(1) “朱长老、朱长老!凌波布庄又派人来了!” 一名大声嚷嚷的壮汉,匆匆忙忙的奔入泷滔帮的议事厅内,丝毫没有发现整个大厅内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严肃气氛。 “混帐!”端坐在厅堂内的朱长老脸色一变,对着那名壮汉喝道:“你没看见我们正在商议事情吗?” “可是,凌波布庄……” “住口!立刻出去!”朱长老喝阻壮汉的话,并对他施了个眼色。 “啊……对不起。”那名壮汉见了朱长老的眼神之后,态度立即一转,急忙的躬身出去。 “朱长老,这凌波布庄……有什么事吗?”坐于厅堂正中央,一名年轻男子悠哉的开口问着,但他眼神投射出来的冷凛却让人不敢不回话。 “没事,帮主。大概又是要托运货物,小事一桩而已。”朱长老故作轻松的神情,却掩不住他那飘匆眼神中所流露出的心虚。 “喔?是吗?”那被尊为帮主的年轻男子冷冷的说着,脸上的神色清楚写着怀疑,而他那如冰般的星目射出寒芒,更让人望而生畏。 “帮主,这种小事不劳您费心,让属下来处理就行了。”朱长老扬起僵硬的笑容应着。 “是啊,帮主,我们继续刚才的讨论好了。”其他的长老们也应和了起来。 年轻男子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堂上的众人。这些老家伙在想些什么,他心中可是清楚得很。 泷滔帮原是江南一带的船家共同结合而成的组织,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其势力也越来越大,终至成了江南第一帮派,主宰着南北水道,无论是商船、画舫,甚至是私家小舟,举凡是在水面上的一切,都属于泷滔帮所管辖。 只是这江南第一大帮,因为前任帮主的病逝,再加上他临死前指定的新任帮主“玉面书生”——楚枫,造成了帮中不少的震撼。 玉面书生,人如其名,一张粉白玉面映着一对丹凤星目,纤细硕长的身材配上慵懒闲适的神情,身处于泷滔帮内个个粗壮如牛的帮众之中,他显得突兀而不搭调,而所有的帮众也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活像个娘儿们的新帮主。 在江北,玉面书生——楚枫在短短的两年之内,以超人的机智和手中一只能取人首级于无形的折扇闯出了不小的名号;但是在江南,甚少有他的传闻出现。 尤其是泷滔帮的长老们不认为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活像个姑娘家的小白脸会有什么真本事,更想不透老帮主为何在临终之前,执意要将泷滔帮交给一个不曾在帮中露面的楚枫,心中的不服气自是不在话下。 “楚枫新任泷滔帮的帮主,诸事皆感陌生,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各位长老的提点,不过……我生平最恨欺瞒等鼠辈行径,相信泷滔帮的各位长老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绝不会做出这等事吧?” 楚枫嘴角扬起一个冷冷的笑容,轻描淡写的将手搭在一张偌大的黑檀方桌上,这一个小动作看似慵懒无劲,没想到那坚硬无比的黑檀方桌,却这么硬生生的碎裂成了好几片。 几个自恃在帮中资深位高的长老,原在厅内七嘴八舌的阐明自己的清高,在见到此景后全怔慑住了,厅堂上霎时没了半点声响,仿佛所有人的舌头全在比痔被拔去了。 想不到楚枫这看来毫无威胁性的年轻小伙子,竟有本事在无声无息之间,让坚若石块的黑檀木桌应声碎裂。 而楚枫这一手,等于向所有瞧不起他的人展示他的深藏不露,更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老们不得不对他心存忌惮。 议事厅中阗静了许久,向来善于逢迎拍马的朱长老首先打破沉默—— “帮主请放心,属下们必定竭尽心力的协助帮主了解帮中事务。” “嗯,很好。”楚枫敛去了凌厉的眼神,又回复到原来那种闲适的模样。 妈的!他们都被他那模样给骗了,长老们在心中恼着,看来这个新帮主上任,他们的日子是不会太好过了 “各位长老,楚枫有个疑问……我们泷滔帮不是独占了江南水运吗?为何每月获利却是少的可怜?” 楚枫这一问,引来众长老的面面相觑,最后大伙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朱长老。 朱长老目光溜了一圈,立即想出应对的话:“江南的货品的确都是由帮中的货船载送,但是这些收入,先支付帮中弟兄的庞大开销算是刚好而已,因此……” “船运收入当然不足?”楚枫眼中闪动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焰,丢了一本帐册在朱长老面前。“你自己看!以这种价钱为凌波布庄运货,根本就是蚀本的生意,而为他们运货竟是本帮最大的收入!难道泷滔帮专替人做白工的?帮中的兄弟不用吃饭?” 朱长老盯着帐册,脸色一阵青白,想不到楚枫才就任三天,就已经调出了帮中的帐务来查,如果这些年来中饱私囊的行为泄了底…… 其他长老更是冷汗直冒。 钱长老急中生智,讷讷的找着借口,“这……凌波布庄的女当家有个很大的后台靠山,我们得罪不起……所以……他们要求这种价钱,我们也不好拒绝。” “女当家?”楚枫一听到凌波布庄的当家是个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他冷哼一声:“一个女人当家的布庄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 风长老最是沉得住气,他气定神闲的对楚枫说:“凌波布庄的前任当家,也就是现任当家的大姊,是皇上御封的节烈郡主,也是辅政王的王妃。辅政王的权势极大,我们哪得罪得起?” 楚枫扬着眉看着朱长老,“真是这样吗?” “是、是!”朱长老连忙心虚的应着:“所以帮主可千万别招惹凌波布庄才好。” “哼!”楚枫板起脸孔,以冷得令人发颤的坚定语气说:“我们泷滔帮的兄弟不偷不抢,只是赚取合理的利润营生,我就不相信那个辅政王敢拿我们江南第一大帮如何。从今天起,泷滔帮不接凌波布庄的生意。” “啊?不行啊!帮主,这万万使不得……” 如何能使得呢?这些年来,帮中长老们仗着老帮主对帐务不太管理,因而短报凌波布庄的运资,每个人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如今断了凌波布庄的生意,不就等于断了所有长老们的好处吗 他目光锐利的扫视着众人,“如何使不得?这笔亏本的生意,我说不接就是不接,除非凌波布庄能接受比原来高三倍的价钱,否则免谈!我就不信凌波布庄的女当家有办法找到其他的运货方式!” 话一说完,楚枫便大步的走出议事厅,留下几位冷汗直流、不知所措的长老在厅中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当泷滔帮的前任帮主,也就是楚枫的师父要他接手泷滔帮时,楚枫早就察觉了帮中的内务有问题,尤其是在帐务上更是漏洞百出,朱长老心虚的神色更证明了他的猜测。 最无辜的就该算是凌波布庄了 他本来只想吓吓这些自以为行事天衣无缝的长老们,并不是真的要拿凌波布庄开刀,但是当他听见凌波布庄的当家是个女人时,他就毫不犹豫的做了。 楚枫向来就是打从心底看不起女人,他始终认为女人只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头不能举、见不得人的无用之人,除了相夫教子或提供男人些许的生活乐趣之外,他从不认为女人还有什么其他的用途。 而凌波布庄既然是由女人当家,就算他不断了凌波布庄的货运路子,凌波布庄肯定也没多长的寿命了,所以,他又何必有所顾忌呢 杭州城内,繁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的穿梭于其中,街上或是推车叫卖、或是挑担吆暍,沿街商家招牌林立,好不热闹。 街旁的河道,其热闹的景象可一点都不逊于街道之上。 来往的大小船只,或是接驳乘船游江的游客、或是载着往来于南北的货品,更有装饰华丽的画舫穿梭其间,舫上不时传来男男女女的调闹嬉笑声及悠扬的琴音和清柔的吟唱,一舫的春色笙歌,羡煞了不少无缘登舫的市井小民。 其中有一艘最大的画舫,更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这艘画舫是三天前才停泊于岸边的,没有人知道它是打哪来,也没有人知道画舫的主人是谁,只知道它并非一般专供酒客寻欢作乐的画舫,而是某个不知名人物的私家画舫。 由画舫上极其华丽而不俗的装饰看来,这艘画舫的主人应该是大有来头,而且城里的居民好奇的观望了二天,未曾见过画舫上有人出入,也未曾听过画舫上有歌声舞乐,这更让这艘画舫显得神秘而突出。 “二小姐,我越看就越觉得怪异。”织儿趴在凌波布庄的柜台上,一双眼直盯着对岸那艘大画舫观察了大半天。 “什么?”凌女绢正专心点收着今日才刚由厂内生产的布疋,压根没注意听她的贴身丫鬟在说什么,只是含糊的应着。 “我说那艘画舫啊!听说它停在我们布庄正对岸已经三天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真是好奇怪喔!”织儿没注意到女绢的心不在焉,依旧很认真的发表她的看法。 “二小姐,你看那画舫会是什么人的啊?会不会是像大姑爷那种高官重臣之类的呢?” “织儿!”女绢让织儿问得有些不耐烦,她秀眉微蹙的瞪了织儿一眼:“我看你是太无聊了!别人的事管你什么事?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呢!” 让女绢小训了一下的织儿吐吐舌,低声的说:“我就是无聊嘛!” 可不是无聊嘛?自从凌家大小姐——凌女绫嫁入辅政王府当王妃,而三小姐又嫁给了辅政王的贴身护卫,结伴入山做对神仙眷侣之后,凌波布庄就得由二小姐当家了。 原本她以为二小姐也会像大小姐一样,除了重大之事外,其他的事都交由李掌柜来打理,谁知二小姐竟然是个十足十的工作狂,钜细靡遗、事必躬亲,而且还越忙越起劲哩 每天看着二小姐忙进忙出,织儿根本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可也没忘了身为贴身丫鬟的职责所在,即使再无聊,也得跟在二小姐的身边看着她忙了。 “无聊?你先回后院去好了。”说完,女绢皱着眉看着地上成堆的布料,随即转向李掌柜。“李掌柜,这批布料不是该运到京城去的吗?怎么还在这里?” 李掌柜看了一眼地上的布疋,面带愁容的说着:“二小姐……这批货运不出去……” “运不出去!?怎么会这样?我们和船家不是一向都配合得挺好?” “话虽如此……但是……”李掌柜面有难色的说:“听说泷滔帮最近换了靳帮主,船运费又涨了三倍,如果我们同意这运费出货,根本就不敷成本,所以这批布料还滞留在这,我正在和泷滔帮协调,看看能否有得转圜。” “哪有这种道理?船运费没几个月就涨一次,泷滔帮简直是太霸道了,这叫我们商家如何生存?”女绢甚是气愤,她向来就对那垄断船运、恃帮自重的泷滔帮非常不满。 对她来说,泷滔帮全是一些只会压榨商家以牟利的地痞流氓,如果不是布庄的货物必须靠他们北运,打死她都不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如今她的委曲求全,却换来泷滔帮的变本加厉,俨然由流氓升格为土匪,她再也无法容忍他们无法无天的漫天要价。 “我要去找泷滔帮的帮主理论。” 第1章(2) “二小姐,这万万使不得啊!”李掌柜赶忙劝阻女绢,“那些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惹恼了他们,只怕我们往后便没有好日子过了!” “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还要忍受他们的为所欲为?他们眼中都没有王法了吗?” “小姐,你何不请大姑爷出面?有他一句话,什么事都可以摆平了。”织儿插嘴道。 “不行,这种事不能让姊姊和姊夫知道。”女绢摇摇头:“我不希望让人说我们凌波布庄要靠攀权附贵才得以生存。” 外表看起来纤弱的女绢就是有着一股硬脾气,自从她接掌凌波布庄之后,不管庄内有多少困难的问题,她全都自己想法子解决,从来不曾对人抬出她姊夫赵旭那辅政工的名号,更不希望旁人因为她家和辅政王府这一层姻亲关系而给予特殊礼遇,她宁愿咬紧牙根,一切靠自己。 只是看着女绢长大的李掌柜,实在不忍心看着她每天忙碌不堪,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心疼的叹了口气道: “二小姐,我看你就先歇歇吧!你已经连忙好几天了,就别再为这事儿烦心了,更何况这件事我和老莫已经在处理了,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可是……”忙上瘾的女绢,这会儿哪肯收手 “是啊、是啊!李掌柜说得是。”织儿连忙从旁附和。“你这些天忙得都没时间好好休息,要让大小姐知道了准会责怪我的;况且你不是想去安南寺上香吗?今天刚好有庙会,何不趁这机会休息一下,顺便出去走走?” “说穿了,你这丫头就是想出去玩。”女绢笑着摇摇头,她还会看不穿织儿那点心眼吗 “我哪有……我是为了二小姐着想耶!”织儿心虚的说着。 “二小姐,我看你和织儿出外走走也好,还是你嫌我老了,对老汉办事不放心?” “李掌柜你可别这么想,我只是……”女绢急忙的想解释。 “唉!人老了,没什么用了,也难怪二小姐不信任我……”李掌柜故意沉着脸孔、语带感伤的说。 “李掌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凌波布庄可是少不了你呢!” “既然如此,二小姐何不放心的把事情交代给老汉?” 女绢明白李掌柜的用心良苦,若再坚持下去,只怕这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李掌柜就真要生气了。 她无奈的叹口气,“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太好了!我赶紧去请莫大叔陪我们一道去。”织儿一声欢呼就要往后院 “织儿,不用了。”女绢急忙低声唤住织儿。“只是去寺里上香,又不是很远,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不用烦麻莫大叔了。” “可是……”她们外出若不让莫大叔知道,他一定会很不高兴的,他老人家总说女儿家不可以独自出门,最少也要带着他才成。 “你还要不要去?要去就照我的意思做。”女绢凝着脸看着犹豫不决的织儿。 她是体贴莫大叔近日身体不适,实在不想让他这么大把年纪还得跟着她们四处走动,所以才要织儿别惊动他老人家的。 “我去!我当然要去!”难得能有机会上街,织儿怎么可能会放过 她连忙跑到布庄门口候着自个的小姐,至于莫大叔会有多不高兴,她也懒得去想了。 安南寺外人声鼎沸,许多小贩都来到这一年一度的庙会中聚集,当然也吸引了更多来此游玩的香客。 四处都摆满了摊子,有捏着小面人儿的、有叫卖糖葫芦的、有贩卖胭脂水粉的、还有陈列古玩玉器的,各式各样的小贩陈列于此,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教人目不暇给。 “二小姐,你快来看,这儿有人卖发簪子,好漂亮喔!”织儿在卖发簪的摊子前兴奋的对女绢叫着。 女绢摇摇头,看着已是满手东西的织儿说:“你还没买够啊?真不知我们是来上香还是来帮你买东西的。” “二小姐,织儿是帮你挑的嘛!”织儿讨好的对女绢说着:“你看这些发簪子戴在你头上一定很好看。” “少拍马屁!”女绢嘴上说着,但她还是往摊子移了过去。 那摊子上陈列了各式各样别具特色的发簪,其中就属一支镶有一对凤蝶的发簪最是吸引女绢注意。 那对凤蝶以巧夺天工的手法镂镶在发簪之上,且能随步摆动,显得活灵活现,仿佛随时会飞身而起似的。 当女绢正想伸手去取那支发簪来看个仔细时,另有一只手赶在她之前取走了它。 女绢顺着望去,只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公子,正拿起那支发簪仔细端详着。 那位公子长得玉面挺鼻、星目月眉,若不是他的装扮,再加上悠然的神态中透着一股英气,当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个绝世美人。 一身素雅的白袍,更将他颀长的身躯衬得飘逸不凡,令人不得不多看他两眼。除了她姊夫——辅政工之外,女绢难得看见男人会长得这么好看,甚至比起姊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公子仿佛感受到女绢的视线,也转头看向一身优雅彩衣的女绢,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那只是一瞬问,短得连女绢都不敢确定他是否曾有过异样的眼神。 他随即又回复了悠闲的神态,礼貌性的对女绢微微一笑。 女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毕竟一个姑娘家直盯着一个男人看是很失礼的。 “老板,这支簪子卖多少钱?”低着头的女绢听到那公子对老板问着。 “这位公子真是好服光!这支簪子是我摊子里最好的货色,只要二两银子就行了。”老板十足生意口吻的说着。 “奸,我买了它。”那公子探手就要取身上的银子。 “等一下!那发簪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 织儿从刚才就注意到女绢的眼睛直盯着那只簪子看,好不容易有她主子想买的东西,她怎么能让半路杀出来的男人给买走呢?更何况一个大男人,买什么发簪子嘛 “织儿,算了,我不要了。”女绢向来就不夺人所好,见到织儿这么无礼的喝着人家,她赶忙推着织儿就要走。 “这位姑娘,请留步。” 女绢回身转向他,但头仍是低低的,“这位公子,我家丫鬟不懂事,您别介意,我并不是非要买这支簪子的。” “不!凤蝶配彩衣,美簪配佳人。既然姑娘喜欢这支簪子,那就送给你吧!”那公子顺手将发簪插在女绢的发髻上。 “啊!这怎么可以……”女绢让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赶忙伸手想将簪子取下。 但是那公子立刻捉住了她的手,眼中闪耀着莫名的光彩直盯着她。 “不!别取下来,这簪子在你发上多好看啊!” 一股奇妙的触感直由被他握住的手中传至女绢心头,她感到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着,这种陌生的接触,让女绢惊吓得涨红了脸,赶紧将自己的手自他掌握中月兑出。 在女绢尚未由震惊的恍惚中回神时,一队舞龙舞狮由他们身旁经过,如潮的人群将她们和那公子给冲了开来。 当那喧闹的队伍终于过去,女绢引颈想再找那个玉面公子,将发簪还给他,只见四面净是拥挤的人群,哪还有那位公子的踪迹 她不知所措的望着手中这支精致而美丽的发簪子,心中掀起莫名的激荡。那位公子原本是要买这支簪子送给何人呢 他方才说过,凤蝶配彩衣,美簪配佳人,想必他原本要送的人儿一定是个美人吧 想到此,女绢没来由的觉得心头一阵酸意。 “二小姐,刚才那位公子长得真俊美,一点都不比大姑爷逊色耶!”织儿赞叹的声音让女绢飘游的思绪回了神。 “我得将簪子还给他才成。”女绢又四处张望着。 “哎!人那么多怎么找啊?”织儿拉着女绢,“更何况那位公子都说要送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我怎么可以随便收人家的东西呢?”女绢虽然很喜欢这支簪子,但是一个女儿家随便接受男人的馈赠是不合礼教的,她当然不能收了。 “那公子不也说了嘛,那个什么蝶配……什么佳人……哎呀!反正就是称赞二小姐就是了,我看他八成是对二小姐有意思呢!” “别胡说!”女绢红着脸轻斥着织儿。 “二小姐,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看那公子长得那么俊美,来当二姑爷一定很不错!”织儿觉得那公子和她主子真的是挺相配的。 “织儿,你再胡说,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女绢恼羞的作势要打织儿。 织儿赶紧嘻皮笑脸的赔不是,“好,我不说,我不说了,二小姐可别生气啊!” “不和你瞎扯了,人那么多,我们回去吧!” 女绢意兴阑珊的往回家的方向走,手中紧握着那支簪子,心想既然找不到那位公子,只好暂时先收着,若有机会遇到他时再还给他好了。 下意识的,她又再度将那镶有双凤蝶的发簪插入了她的发髻之中…… 第2章(1) 一双青葱玉指轻轻拨撩着琴弦,琴音虽悠扬,但由不稳定的琴律之中,可以猜想出抚琴之人并未用心在琴上。 “楚儿,你的琴音都乱了。你有心事?” 琴声戛然停止,那抚弦的丽人儿拾起一双星眸,略微怨怼的望了娘亲一眼,随即又垂首低声说着:“娘,我没事。” 程如凤一脸不舍的看着她的楚儿,心中极为感慨,这世上除了她和楚儿之外,又有谁会知道,在那明眸皓齿、彩衣青丝的美丽外表之下所包裹的,竟是九尺男儿之身 堂堂男儿,竟得长年做女儿身的装扮,楚儿心中的埋怨,程如凤这个做娘的又怎么会不懂呢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诅咒……想到此,程如凤不禁觉得心酸。 上官家堪称为洛阳城的首富之家,在二十几年前,她的夫婿上官青云前往南方经商,无意间邂逅了一个美丽的苗族女子,一时情难自已的迷恋上那个苗女,并且与那苗女有了夫妻之实。事后,他忆起远在洛阳城的家中妻小,心中有极大的愧疚,于是便向那苗女说明已有家室的事实,也希望那苗女能随他回洛阳城。谁知那苗女痴情,不能容忍与他人分享良人,认为上官青云存心欺骗她的感情,一时想不开,便怀恨投河自尽,在她临死之前,对上官青云下了诅咒,要他不得善终,并绝子绝孙。 起初当上官青云说起此事时,程如凤只是气恼夫婿在外拈花惹草,害死了一个姑娘家,并不相信也未在意这种诅咒之说。 没想到就在上官青云回家后的隔年,竟然在一次经商的路途中死于非命,而后两个尚年幼的儿子也因怪疾相继夭折,这令她不得不相信那苗女以死所立下的毒咒果真应验了。 当时楚儿只是个尚未足月的女乃娃儿,为了保存这上官家的唯一血脉,程如凤四处求神拜佛、寻访名僧,终于得到了一位高人的指点,言明这个孩子必须当成女孩般养大直至成亲,才可破解这一个怨毒的诅咒。 说她迷信也好、怨她不近人情也罢,为了保住上官家唯一的血脉,她也只能要求楚儿扮个女人——直至他娶妻为止。 一晃眼二十几年已经过去,照理说程如凤早该为楚儿的婚事作打算,但是上官家被诅咒的事,早就在洛阳城传遍了,所有洛阳城的人都知道上官家只剩她们“母女”俩,又有哪家的闺女会愿意嫁给上官家的“闺女”呢 就算将事实说出来,别说稍有名望的家族会嫌弃一个被当女儿家养大的男孩,就是寻常人家的闺女也会因害怕那个诅咒而不愿嫁入上官家。 程如凤在苦思之下,终于决定举家南迁至杭州,或许在这个完全陌生、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才能有机会让上官家的血脉得以延续。 程如凤由船舱的窗口向外看,对这个陌生又繁华的城市露出了满意而欣喜的笑容。 她转身对着楚枫说:“楚儿,杭州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们就在这个地方暂时定居下来,也许可以替你找到一个好对象。” “娘,你高兴就行了。” 楚儿起身,款款的走向程如凤身边,凝视着窗外的热闹街景,轻摇的莲步、生姿的顾盼,做了二十年女儿身的楚儿,对这女儿家的一举手一投足可是自然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认真说起来,他甚至比起多数的闺女还要来得娇美、来得端庄,有时就连程如凤也时常忘了他其实是个男儿身。 “楚儿,对面的凌波布庄名气极大,听说他们的布料全是一等一的,等会儿我们也去挑几块布料来裁制新装如何?”程如凤兴致高昂的指着对街的凌波布庄说着。 楚儿先是看着对街凌波布庄的招牌蹙了蹙眉,旋即瞟了程如凤一眼。看来娘亲又兴起为“女儿”好好打扮打扮的念头了。 他的回答还是那一句:“娘,你高兴就行了。” 他娇柔慵懒的斜倚在窗旁的贵妃椅上,轻摇着手中的檀木扇,脑中全是一张有着水灵灵大眼的粉脸和那欲语还羞的娇柔神情。 背着娘亲,扬弃珠簪胭脂、扮回男儿身,对楚儿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打从他十多岁,懂得自己的真实身分开始,他就渴望像个正常的男孩,但是为了怕娘亲反对和伤心,他也只能利用潜心向佛的程如凤每日诵经的时候偷偷换上男装,像一般的男人一样在外游走。 他这“双面功夫”练得极到家,所以从来不曾在程如凤跟前露出破绽过,直至现在,他在她眼里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大家闺秀”。 女人扮久了,对于自己的女装扮相他可是十分有信心,除了个子高了点、声音沉了点、绣花鞋下所包裹的双脚也大了点,他自认为天下间再难找到可与之比拟的女人。 没想到昨日他利用娘亲早课的时间,又偷溜扮回男装去安南寺的庙会时,竟然遇上了一个首次令他不但不讨厌,反而想要主动去认识的女人。 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 她那柔似水的眼眸、宛若黄莺的声音、柔若无骨的轻盈体态,教他在那惊鸿一瞥之后就烙印在脑海中,她的身影总会莫名其妙的占据他的思绪,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真的不喜欢 但是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不知是否许人了?他送她的簪子是否有好好收藏 哎!怎么又想着她?他眉头锁得老紧,怎么他越是拒绝想她,她的倩影就越是钻入他脑海中?怎么他的心口会随着她身影出现在脑中,跳动的速度就变得如此之快 他吸了一大口气,该死!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这是犯了什么病 蓦地,他想起曾听过这种症状,它有个该死的名字,叫作“一见倾心”!难道…… 笑话!他大摇其头,他怎么可能会对个女人一见倾心?他不是最瞧不起女人、最讨厌女人的吗?他的心应该不可能会为一个女人而倾倒才对,更何况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 不用怀疑!楚儿……不,应该说是上官楚枫,他不为程如凤所知的另一个身分,正是泷滔帮的新任帮主——楚枫。 上官楚枫化名为楚枫,以男儿身在外拜师学艺、行走江湖,因他天资聪颖,短短几年便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两年前,他开始涉足江湖,以十招之内轻取江北第一剑客而名震江北。 由于他的容貌和外形,江湖人士便封予他一个“玉面书生”的名号。只是他保密功夫到家,除了他的师父,也就是泷滔帮的前任帮主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外,“玉面书生”在江湖传闻中始终是神秘的。 楚枫的师父过世后,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替他重整泷滔帮,楚枫才会说服娘亲迁至杭州来,以便就近掌管泷滔帮的事务。 或许是因长久扮为女儿身,总受些大家闺秀应有的女德、女诫约束,再加上行走于江湖中,所接触的女人不是花街名妓就是动不动就昏倒的大小姐,因此楚枫没有办法对女人产生正面的评价,那么“一见倾心”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太荒谬了,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心头的那种悸动,如果可以,他宁愿拿把刀子切开自己的心,将有她影子的部分挖除,也不要自己陷入一见倾心的荒谬之中。 楚枫阴郁的凝重神情,让程如凤有些忧心。是不是他待在这船上太久,闷坏了心情 她拉着“女儿”的玉手,关心的说着:“楚儿,你实在是闷坏了吧?我们现在就下船,去对面的凌波布庄走走吧?” “娘,我不想去。”楚枫不是不喜欢出去,只是他十分不愿意以一身女人的装扮出门,再加上他正被自己为个女人心悸而恼着,哪还有什么心情扮个大姑娘上街?更何况还要去那间由女人当家的凌波布庄 哼!女人!他因恼怒自己而迁怒那凌波布庄的女当家。 一个女人不乖乖的待在绣房绣花,学男人出来当什么家?如果没有那裙带关系的攀附,他才不信光凭那个女人就能将布庄经营得有声有色 总归一句话,女人没有一个值得动心!他这么的告诉自己。 “还是和娘一起出去走走,挑几块布料好了,成天闷在这小船上对身体也不太好。”程如凤当然不明白楚枫心情不悦的原因,只一味的认为出去散散心对他是好的。 楚枫对于她的提议却是一脸索然,只是他知道自己的娘亲一旦兴致高昂,就算他再拒绝千万次,她也会想尽办法来说服他。 这就是女人,啰嗦得紧 “娘,你诵经的时间不是到了吗?”楚枫知道没有什么事比得上娘亲诵经念课来得重要,这个理由该可以打消娘亲硬要找他外出的念头吧 “哎,对啊!瞧我差点忘了。”程如凤祷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又抬起头看着楚枫,“那这样好了,我让小环陪你去吧。” “娘,不用了……”楚枫的眉头简直要打结了,怎么娘还不死心呢 “去吧!顺便也替娘挑几块好看的布料回来。” 谤据楚枫多年的观察,当一个女人有所坚持时,她们的信念坚定的可怕,只不过通常这些坚持都用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他无奈的吁口气,谁教她是他的娘?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身为“大闺女”的他也只有乖乖的听话了。 难得见到神秘的画舫上有人下来,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令人惊为天人的美丽女子,这不禁让街上的人群全都伫足观望了起来。 厌恶人们当他像猴子般看的神情,楚枫怏怏不乐的蹙紧了眉头,快速的走入布庄之内,谁知布庄门外霎时围满了好奇的人群。 “掌柜的,这儿人多嘴杂,可有内室供我家小姐挑选布料?”小环知道她家“小姐”不喜欢被那么多人注视着,一进门就机灵的问着李掌柜。 李掌柜虽然已经是六十开外的人了,但一见到如此艳丽动人的女子走入布庄,也不禁愣了一愣,想不到竟然会有比他家中三位小姐还要动人的女子。 见李掌柜老半天没个反应,小环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喂!掌柜的!我说话你是没听见吗?” 李掌柜闻声立即回过神,老脸赧然的说着:“有、有!小姐里边请。” 进入了布庄的内室,安置妥当了主仆二人,李掌柜恭恭敬敬的说:“不知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布料?” 楚枫意兴阑珊的瞥了李掌柜一眼,并未答话。他可不希望他比一般女子较为低沉的声音,提供了好事的人们更多嚼舌根的话题。 楚枫的沉默不语,李掌柜并不以为忤。由楚枫的气质和身上所费不赀的妆扮看来,他猜想这位姑娘若不是大官干金,便是大富闺女,想必是不喜和男人交谈的。 “小姐稍坐一会儿,老汉去请敝庄庄主来为你介绍好了。” 庄主?不就是那个不安本分的女人?楚枫蹙了眉,与其和那种女人说话,他倒宁愿和这个老先生说话。 但是李掌柜转身就出了房门,让楚枫来不及叫住他,看来他肯定是去请那个传言中后台强大、嚣张跋扈的女人吧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女人究竟嚣张跋扈到什么程度。 谁知当他所以为那个后台强大、嚣张跋扈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时,楚枫惊讶得连拿在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月兑手滑落。 竟然是她!她就是凌波布庄的庄主 楚枫看着那张自安南寺一别之后,常在他脑中盘旋、常令他呼吸不顺的容颜,他简直是惊讶到不能再惊讶了。 她就是那后台强大、嚣张跋扈的女人?可是她脸上堆满着甜甜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楚枫不经意瞥见他送给她的那支凤蝶簪子,正牢牢的簪在她那柔顺的如瀑青丝之上,他竟然感到欣喜不已 只是他看到她会惊讶万分实属正常,但是为何她见到他也是一脸惊讶?难不成她看出什么,还是自己露出破绽了 他不太自在的扬起手中的檀香扇,半遮住自己的脸。 楚枫的举动让女绢意识到自己正无礼的盯着人家看,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向来是不会这般失礼的,但是见到眼前这位姑娘,她不得不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杭州城中,人人莫不称赞她们凌家三姊妹有倾城之色,可是和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姑娘比起来,简直逊色太多了。 “对不起,女绢失礼了。”她屈身向楚枫福了福。“我是凌波布庄的庄主,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姑娘效劳的?” 原来她叫女绢?楚枫在心中暗念了几次,还挺顺他的耳。 微拾起头仔细端详着她脸上的神色,他也暗暗松了口气,由她的神情看来,应该是没有将眼前的“她”和安南寺的“他”联想在一块。 “我家小姐想挑些布疋……” “小环,这可是你说话的时候?”他起身走向女绢,欠了欠身说着:“我家丫鬟不懂事,还请凌庄主别介意。” 第2章(2) 小环知道楚枫在外不喜欢说话,所以才擅自替他答了话,没想到楚枫竟然会出声斥责她,难道他已经不在意旁人奇异的眼光了 对楚枫反常的举动小环很是惊讶,虽然楚枫刻意在扮成男装和女装时使用不同的腔调,但她怎么会知道这是楚枫有意试探女绢,他想看看她是否会由“她”的声音产生对“他”的联想。 听到楚枫说话女绢的确是吓了一跳,但让她吓一跳的原因不是发现了楚枫的秘密,而是她原以为这样水灵灵的美人,声音该是娇滴滴的,没想到楚枫的声音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低沉,还有她的身形,也足足高出她一个头。 “我的声音很教人失望吧?”看出女绢眼中的讶异,楚枫苦笑了下。 “不……姑娘的声音很好啊!”女绢可不是在说好听话,虽然楚枫的声音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低沉,但是她觉得她的声音带着几许迷惑的魅力,软软的腔调似有抚人心魂的魔力,令人听起来十分舒服。 “还有……我也太高了些……”楚枫继续试探着。 女人永远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这句话果然没错,否则怎么会连眼前这个美得令女人也神魂颠倒的美人,都对自己有那么多的不满意呢 “姑娘真是多虑了。”女绢笑着说,“姑娘身材修长,一定怎么穿都好看,真教人羡慕,如果我能有姑娘这般的身材,不知有多么高兴呢!” 她真是善良,又懂得安慰人,她怎么会是传闻中那嚣张、跋扈的女人呢?楚枫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好感又多加了好几分。 “哇!”此时端着茶水进来的织儿一看见楚枫,忍不住叫了声。 “织儿,你叫什么?真是没礼貌!”女绢以为楚枫的不悦是来自于织儿的无礼,她轻斥着织儿。 “不是啦,是这姑娘……好美喔……所以我才……”织儿嗫嚅的说着。 “织儿,还不住嘴?”楚枫看来更是不悦,女绢不禁感到奇怪,难道她不喜欢别人称赞她美吗? 楚枫的确是不喜欢别人说他美 当年他就是因为他的容貌过于俊美,引得一些婬邪的狂徒欺他年少想对他加以猥亵,幸得他师父的解救才幸免于难。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立志和师父学武防身,至此之后他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他美了。 只是他也自知自己的女装扮相极美,又怎么能怪心直口快的丫鬟?但若是男装时的他,有人敢称他一句美,他不打烂对方的嘴才怪。 “凌庄主,没关系的,我并不介意。”他勉为其难的扬扬嘴角。 “啊……”织儿听见楚枫的声音,本又想发表意见,但在女绢的瞪视之下,连忙递上手中的茶杯,嘻皮笑脸的说:“请喝茶、请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女绢摇摇头,不好意思的对着楚枫说:“我家丫鬟家教不严,还请姑娘别介意。” 楚枫又客气的扬扬嘴角。 “对了,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上官。”楚枫客气的回答,但他就是不想对她说出他那女子身分的名字。 “上官姑娘,你别叫我凌庄主,叫我女绢吧!” 虽然她没说出她的名字,但女绢直觉就是喜欢眼前这位上官姑娘,看得出来长了她几岁的楚枫,给她第一眼的感觉很特别……就如同她的姊妹般那样的亲切…… 不!那感觉好像更超乎姊妹的情谊,她无法形容对她那种奇特的感觉。 也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和她成为朋友,因此她试图和她热络些。 “上官姑娘,以前没在杭州见过你,你们应该是打外地来的吧?” “我跟我娘原本住在洛阳城,可我娘听说杭州地灵人杰,是个好地方,所以打算搬来杭州城住。” 女绢就坐在楚枫身边的座位上,自她身上不断传来一股清香,让楚枫很难不分神。 他所见过的女人要不就是带着刺鼻的脂粉味——像他自己;要不就是没什么味道可言——就像他娘,他从来就不知道女人身上的香味也可以那么好闻,他更惊讶的发现,这股清香竟让他对她产生异样的……呃,冲动 坐在身旁的她,就像块磁石般深深吸引着他的每一个感官,虽然他偶尔也会去逛逛窑子,但是面对再漂亮的窑姊儿,他也不曾感到像现在这般的深受吸引和冲动。 楚枫暗暗的深吸了口气,试图控制那几乎不受控制的身心。他定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他一见倾心、再见“动情”——有股冲动的情绪 女绢丝毫没注意到楚枫的异样,反而更向她靠近地问道:“喔?那么上官姑娘可找到居住的地方了呢?” “还没……”楚枫试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在他们的谈话中,而不是在女绢那歙张的滟潋红唇上。 “啊!那可以来住凌波布庄啊!反正园子大得很,多些人来热闹热闹也好……”织儿发现自己又不识相的插话了,连忙吐了吐舌,“对不起……” 这回女绢并没斥责织儿,反而觉得织儿的主意挺好的,她漾着笑脸热切的说:“这样挺好,如果上官姑娘不嫌弃我们凌波布庄小的话,可以先和老夫人来这里住下,不知道上官姑娘意下如何?” 女绢的提议让楚枫吓了一跳,她向来都是这么容易就相信一个人的吗?她的心无城府教楚枫很不高兴,她难道不知道世风日下,坏人很多,这么毫无戒心是很容易受骗上当的 这么笨的女人怎么能担起一间布庄?如果没有一个男人在旁边保护着她,这怎么成?楚枫想要保护她的念头不知不觉油然而生。 另一方面,他也恼怒着这个念头的出现。她的死活关他什么事?既然不关他的事,那他何须与她有太多牵扯,他这么告诉着自己。 他硬是压下想答应的冲动,客气的婉拒她:“那怎么可以?我们非亲非故的,怎么能叨扰府上呢?” “上官姑娘千万别和女绢客气。”女绢亲切的拉起楚枫的手,诚心诚意的看着她。“其实自从我大姊和小妹出嫁后,整个园子里除了奴仆之外,就只住我一人而已,女绢常觉得寂寞得很,如果上官姑娘愿意来与我同住,多一个人和我谈谈心,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能说是叨扰呢!” “可是……”她那软软的柔荑覆在他手上,顿时令他心头感到一阵震颤,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实在太危险了。 “别可是了,我和你一见如故,如果你认为我们非亲非故的,那我们做个结拜姊妹,不就有亲有故了?而且住在一起,彼此也好照应,你说是吗?”女绢兴奋的提议着,双眼满是热烈的期盼。 “这……”看着女绢殷切的眼神,楚枫几乎要点头答应了,但是自己现在的身分是个女人,万一住进凌波布庄,他的秘密会不会有被揭穿的危险 见楚枫犹豫再三,女绢脸色一阵黯然,“或许我太冒昧了,你并不想同我做姊妹吧?” 当然不想!楚枫在心中暗想着,他非女儿身,怎么能和她做“姊妹”呢?充其量也只能同她做“兄妹”,但他更不喜欢这种关系,如果真要选择,他宁愿选择和她做“夫妻” 不!他鄙视这种念头,女人是个麻烦,尤其是这种让他感到动心和动情的女人更是一个大麻烦,他决定和她保持一点距离。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客客气气的说着:“凌姑娘别误会,只是关于住的问题,我总得先请示一下我娘。” “瞧我粗心的,连礼数都给忘了……不如我陪上官姊姊一同去拜会老夫人。”女绢兴高采烈的挽着楚枫的手,连称呼都自然的改了。 “呃……”楚枫本想再说些推拒的话,但见到女绢黯然的脸庞又明亮了起来,他实在不忍心再见到阴霾出现在她明亮的脸庞上。 罢了!她爱去便去吧!反正他娘一定不会答应的,因为这事关她宝贝儿子变女儿的秘密呢 “啊?住进凌波园?这……”程如凤吃惊的望向楚枫。 她从来没见过她的楚儿交过任何朋友,没想到才让他上凌波布庄一趟,不但破天荒带了个甜美可人的朋友回来,连住的问题都解决了,但……这不太像楚枫的个性啊 女绢诚恳的对着程如凤说:“上官夫人,或许女绢冒昧了些,但我是诚心诚意的邀您同住。我们凌波园虽然不大,但是先父已逝,姊妹们又都出嫁了,绝对有足够的地方让您和上官姊姊住;除非我的姊妹们回门,否则园子里不会有男人出现坏了您的清修和上官姊姊的声誉。” 不会有男人……可是楚儿骨子里不就是个男人?虽然程如凤打一见面就自心底喜欢女绢这女孩,也难得女绢有这份心意,只是……楚儿的秘密……该不该向女绢先说个明白 “这……”程如凤满脸犹疑的望向楚枫,只见楚枫在女绢身后对着程如凤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不可说出他的秘密。 “上官夫人可是不愿意?没关系,女绢不会勉强的。”程如凤的犹豫让女绢误解了她的意愿,失望之情全写在眼中,但她仍扬起笑脸说:“至于找房子的事,您不用担心,杭州城我比较熟,一定会为你们找到合适的住所。” 楚枫对这个结果先是满意的微笑着,但他眼中随后又陡现失落。 这细微的情绪没能逃过程如凤的眼睛,她敏锐的发现,自女绢出现,楚枫的眼睛始终随着女绢的身影打转着,他该不会是对这个讨喜的女娃儿有好感吧 如果能将这个讨喜的女孩和她的楚儿凑成对……嗯,真是不错的主意 她脑中模糊的念头此刻慢慢成形,对于住入凌波园这个主意,越来越觉得可行,反正她也正为了让楚儿早日回复男儿身的事而伤神着,不如就来个顺水推舟吧 “不,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她对女绢笑着说:“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禁不起在船上的摇晃了,既然凌姑娘这么热心的邀请,老身只好叨扰凌姑娘了。” 楚枫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瞟向娘亲,见她一脸盘算的得意神情,他暗叫了声糟!他的娘亲该不会在打着什么样的如意算盘吧 虽然他很想早日回复男儿身,但是他可不想娶妻。 当了二十几年的女人,也让家中女人管了二十几年,如果回复男儿身还得再让身边多跟着一个女人,他如何忍受得住?即使是眼前这个令他心动的女人,也不值得他这么做吧 程如凤当作没看到楚枫不满的脸色,她亲切的拉着女绢的手,语带双关的说:“既然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那我就唤你绢儿好了,不过你也别唤我上官夫人,这样就显得太见外了,我比较希望能听你唤我一声娘呢!” 楚枫恨恨听着娘亲的话中话,他望向女绢想看清楚她究竟有什么魔力,不但令他无法将她和一般女人归为一类,连才第一次见面的娘亲的心也给收买了。 只是没想到他一转头却在女绢的脸上见到了滴滴泪珠,他的心也随着她的泪珠掉落而不禁猛然抽痛着。 “你怎么哭了?”他不由自主的为她拭着泪,脸上难掩的忧心,全落入了一旁直注意着他脸上神情变化的程如凤眼里。 她对楚枫眨眨眼,“楚儿,我想绢儿应该是喜极而泣,而你也终于有个伴了,应该和她同样高兴吧?” 可恶!他怎么会为她的眼泪而心痛?楚枫为女绢拭泪的手,因为过度的懊恼而僵直着。 但女绢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含笑带泪的点头说着:“是……我是太高兴了,我从小就失去了亲娘,所以一直想要有个娘……” 程如凤不着痕迹的拨开楚枫僵直的手,直拉着女绢的手热烈说着:“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来,快叫声干娘啊!” “干娘……”女绢既感动、又高兴的投入程如凤怀中。 懊死!随着女绢这一声极富感情的叫唤和程如凤得意的眼神,楚枫万分懊恼。他真不该将娘亲和女绢给凑在一块的,他开始有陷入万劫不复的预感。 他给终认为,只有笨到白痴阶级的男人才会找一个女人来让自己烦,看来在娘亲的推波助澜下,自己很有可能面临被逼得“升格”到那个阶级的地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还是他自己 楚枫把这个头痛的场面,全归咎于自己对女绢的,什么一见倾心、什么再见动情,总归而言就是自己渴望看着她、抱着她甚至拥有她。 向来以冷静、理智而自傲的他,首次莫名其妙的让扰乱了他的理智,真是着了女绢的魔了 不过……他再看看那梨花带泪般的女绢,她果真有令人不得不怜爱的动人。 好吧!他消极而恼怒的想着,反正他也想早日回复男儿身,既然她有本事让自己想要她,那么管她值不值得,他就利用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算了。 不过他必须让她学会安守女人的本分!当什么布庄的庄主?依她那毫无城府的个性,还是让她把凌波布庄当嫁妆,顺理成章的让他接管算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不让他丢脸,可不是真正的在意她;他可以接受她成为他的妻,但绝对不会让她左右他的生命…… 第3章(1) 午后的天气分外明朗,女绢邀着楚枫同她一道在凌波园内的花园赏花、谈天。这是自楚枫“母女”住入凌波布庄后,经常出现的情景。 为了助兴,楚枫抚着琴弦,弹奏着一曲“蝶恋花”,他出神入化的指法仿佛为那铿锵中又带着柔顺的曲风,注入了更活灵灵的生命力,听得在场所有人皆如痴如醉。 “哇!上官小姐的琴艺可真是好!”织儿满脸崇拜的赞叹着。 楚枫微微一笑,以“她”独特的软腔说着:“楚儿献丑了,我想绢妹妹应该弹奏得比我更好!还是请绢妹妹弹奏一曲?” “楚姊姊这么说真教女绢惭愧。”女绢不好意思的笑答着:“论弹琴,我的琴艺是登不了大雅之堂。这样好了,小妹就吟词和着楚姊姊的曲以助兴吧!” 女绢说罢,楚枫便含笑的拨动了琴弦,依旧是那曲蝶恋花。 在这悠扬的旋律之中,女绢朱唇轻启的吟唱着: 遥夜亭皋闻信步, 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 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若说楚枫的琴韵悠扬的酥人心胸、醉入神魂,那女绢犹若出谷黄莺的吟唱声更是丝丝入扣、深撼人心。两位俪人的一弹一唱,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连路过的鸟儿,都忍不住要伫足欣赏了。 或许是楚枫的琴弹得太好,又或许是这词儿正是女绢的心情写照,她浑然忘我的唱着,连眼眶湿红了也不自知。 曲罢,楚枫抚弦的手一转,曲儿立即由蝶恋花转成了青玉案,顺着曲子,他亦以略为低沉的软呢嗓音轻轻唱着: 东风夜放花千树, 包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云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唱毕,在旁的织儿和小环虽不懂他们这一来、一往的对唱有何意义,但光听到两人令人迷醉的歌声,就值得她们大声拍手叫好。 拨毕最后一音,楚枫停下了手,对着女绢微微一笑。“绢妹妹有着沉鱼落雁之姿,何愁芳心没个寄处?” “什么意思?”小环纳闷的问着织儿。 织儿想了想,匆地咧嘴笑着对小环说:“哦!我明白了,你家小姐的意思是说我家二小姐思春了!” “织儿,别胡说八道!”女绢轻啐着织儿,又蓦地脸儿发热,低垂着头:“让楚姊姊笑话了……” “绢妹妹可有意中人?”楚枫探问着,既然有考虑娶她为妻,他可不希望自个到头来白忙一场。 女绢闻言怔了怔,脑中没来由的浮现了那日在安南寺外的俊逸面容…… 她怎么会想到他呢?那公子和她只是萍水相逢,说不定也无缘再见了 她羞红了脸,摇摇头,头垂得更是低。 “二小姐,你别骗人了!”织儿贼兮兮的笑着。“你是不是在想那送你发簪子的俊鲍子啊?” “织儿,你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那张嘴!”女绢又羞又急的斥道。 “我哪有胡说……”织儿一脸委屈的低声说着:“若不是,那干嘛每天都簪着人家送的发簪子?” “你又在说什么?”女绢没好气的问着,她是没听清楚织儿说些什么,但楚枫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她发上的凤蝶簪子和女绢欲盖弥彰的羞样,他漾起了笑脸,“绢妹妹,可要我替你找找那在灯火阑珊处之人?” “楚姊姊……你取笑人家!没这事儿的!”女绢嘟起了嘴嗔道。 楚枫支着下颚,细细的看着她那令人无法不心动的容颜。细细的柳叶眉,衬着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小巧挺立的鼻子,伴着一张宛若樱桃的小嘴,尤其此刻她充满小女儿姿态的娇羞、微嗔和蹙眉、嘟嘴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的想抚平她的眉、吻吻她的嘴。 女绢在他的注视之下,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脸红耳热,心跳还微微的漏了半拍,总觉得楚姊姊的双眼,仿佛一泓深潭,像是要将她给吸了进去似的。 她不安的挪动身子,讷讷的问着:“楚姊姊……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这模样真美,令人不禁想尝尝你那樱桃嘴儿。”楚枫没细想就把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这可结结实实吓了女绢一大跳。 “楚姊姊!?”她惊呼。 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楚枫懊恼得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但他可没再敢把懊恼的神情表现出来。 他对她调侃般的笑着:“瞧你吓的!我的意思是,还好我不是男人,要不然可真是受不了你那娇嗔的模样。” 女绢让他调侃得耳根子都发红了,她不明白的是,赞美过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能令她特别感到心跳加速而高兴的,除了那日遇见的公子之外,就是眼前的楚姊姊了。 那公子赞美她会让她乱了心跳,可说是自个也有些芳心暗动,但这楚姊姊赞美她……或许是让比自己还美的人称赞,才会这般轻飘飘的吧?女绢这么想着。 “姊姊说这话就太过抬举女绢了,论容貌、论仪态,恐怕即使是天仙下凡,也难以和姊姊相比拟,更何况是平凡的女绢,又哪能比得上姊姊的万分之一?” 这倒是女绢的真心话,她始终认为她的楚姊姊,无论在言谈举止、一颦一笑之间莫不散发出女人的妩媚,尤其是她那双明亮的大眼,在顾盼间更有着十足慑魂的魅力。 “是啊!我也觉得上官小姐好有女人味,我长这么大、见过那么多人,还不曾见过比上官小姐更有女人味的女人呢!”提到令她崇拜不已的上官小姐,织儿又忍不住的插嘴。 十足的女人味是吧?楚枫不觉失笑。这会儿他总算能明白,为何戏伶旦角都是男人担纲,因为由男人的心思来演女人,会更完美、更有女人味,不是吗 正如织儿所言,楚姊姊真是十足的女人,但为什么至今仍未出阁?女绢甚是疑惑。 “楚姊姊,女绢可否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嗯?” “楚姊姊可许人了?” 许人?他“嫁”给谁啊?楚枫笑着摇摇头。 “那……可有意中人?”女绢又问。 “好妹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楚枫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语带玄机的说着:“我呢,不是一般的‘女子’要我花费心思找个男人,我宁愿多花些心思在你身上。” “啊?”女绢的心又是一跳,她垂着头不敢再望向楚枫。楚姊姊该是拿她当亲妹妹般的疼惜吧?她想。 “难得楚姊姊真的将女绢当作亲姊妹般对待……教女绢何以为报?” “无以为报?那只有委屈绢妹妹以身相许吧!”见女绢这么认真,楚枫忍不住想逗逗她。 “哎呀!上官小姐,你这玩笑可开大了!你要我家二小姐以身相许做啥?当你的贴身丫鬟啊?若是你觉得有小环伺候还不够,那织儿也不介意代主报恩,就让我当你的贴身丫鬟好了!” 楚枫的脸上虽带着调侃的笑容,但是眼中却又仿佛透露着些许认真,幸好织儿及时的把玩笑开回去,否则女绢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应该算是戏谑的玩笑话。 不知为何,女绢今日就是特别在意楚姊姊所说的每一句话,仿佛句句都带着些许的暗示意味,让她觉得精神始终紧绷着。 她究竟是怎么了?她应该知道楚姊姊只是在逗她、开她玩笑啊?但为何心底却有着希望这不是开玩笑的念头 “绢妹妹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啊?没……没什么……”女绢回过神来,讷讷的说着。 “你该不会真担心我会要你做我的小丫鬟吧?”楚枫发现逗着她玩真是挺有趣的,他一手揽住她的纤腰,笑吟吟的靠在她柔软的胸前。“那太浪费了!你的身材那么好,做我的情人好了!” 女绢让他突来的亲匿动作吓了一跳,她倒吸了口气。“楚姊姊!” “开你玩笑的,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女绢涨红了脸,而织儿则笑得乐不可支。 但在此时,楚枫却敛起了笑容,若有所思的望着女绢;而他身边的小环,也是一脸的黯然。 先不论小环的异样神情,就说楚枫自己就万万没想到,只是那么轻轻的往女绢柔软的胸前一靠,自己的下月复竟然就产生了莫大的反应,害他赶紧的侧身而坐,才不至于难堪得泄了底。 懊死!他太想要她了。只是他现在的身分,说什么也不能和她有进一步的可能。看来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 瞥见她发上的凤蝶簪子,他扬起了一个微笑。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让她好好会会“意中人” “少爷……”小环伺候着楚枫更衣,却红着眼眶似有无限委屈的低唤着他。 楚枫应了声,并没看向她一眼。 第3章(2) 小环更觉得委屈,她颤抖的为他卸去发上的花簪,“少爷,老夫人是不是希望你娶凌姑娘?”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可是……凌姑娘并不知道少爷你……她会愿意吗?” 楚枫回头瞪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这不关你的事吧?” 听楚枫说得冷漠,小环忍不住的滴下泪来。她自进入上官家,知道楚枫其实是男儿身之后,一颗心就全在楚枫的身上了。 她并不在意楚枫必须扮个女人,甚至为了他必须扮成女人而感到高兴,因为不能回复男儿身的楚枫,就会是她的,她可以当他以男儿身分跑出去时,帮他瞒着老夫人,也可以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 虽然他从不碰她一下,但是为他打理着一切,让她感觉像是他的妻。一旦楚枫娶了妻,回复了男儿身,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守在他身边吗?她还能像个小妻子般的伺候着他吗 她也在心中奢望着能成为楚枫的妻,但毕竟她的身分低微,就算楚枫愿意,老夫人也不会同意让他娶她的。 如今女绢出现,他们又住进了凌波布庄内,见老夫人有意无意拉拢着女绢和楚枫两人,再加上今日午后他对她亲匿的模样,在在都说明了他即将不再属于她的可能。 她如何能甘心?她是那么的爱他啊 “少爷……”她泪眼汪汪的从背后环住他,整个身子贴上他的背。“小环不想离开你……小环好爱好爱你啊……” 爱?楚枫冷笑了一声,扳开圈着他的双臂。“小环,你别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爱是虚无缥缈且极不可靠的东西,只有你们这些无聊的女人,才会开口闭口都是爱。” “可是……”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一直都拿你当妹妹看待,做妹妹的怎么可以和大哥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所以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小环哽咽着。 “不,”他轻拍着小环的脸笑着说:“我不会爱任何女人。” 明知道答案会是如此,但小环还是忍不住难过的哭了起来。 女人!楚枫让她哭得心烦,恹恹的起身往外走。 “少爷,答应我,你真的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小环在他身后哭着说。 楚枫放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那么无聊的。” 小环望着楚枫的背影,她的心好痛,谁叫自己那么傻,竟然爱上这一个无心的男人。 不过,只要他不爱上别的女人,那么她的心里会好过些。虽然她得不到他的爱,但至少,也没有别的女人可以抢走他的心,那么她也愿意这么一辈子守在他身边,哪怕永远得不到他爱的回应…… 楚枫走出他暂居的雅缎阁,信步在园子里走着,为了小环的话感到心烦不已。 怎么女人都这么烦人 他过去所认识的女人,即使是花街名妓也一样,当他和她们好过一阵子, 她们满口不是情、就是爱,听得他反感之至也觉得可笑至极。男女之间在一起,不是高兴就好了吗?他认为谈情道爱只是无聊而虚伪的。 不知道女绢是不是也是这样无聊的女人 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女绢居住的灵绢阁前,灵绢阁内灯火仍然亮着,看来阁内的主人尚未入睡。 他皱起了眉头,对于自己在无意识之下走到这里十分不能谅解,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诚实了,稍不住意就顺着意识下的渴望而行动。 原以为只要搬进了凌波园,很快的他就可以因为厌倦了每天对着女绢,而不会再因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而感到冲动。但是他错了,他为她情难自制的次数不但没有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而减少,反倒是想贴近她的渴望,却一次比一次的教他更难以控制。 就像现在,他明明该安安分分的待在园子里散步,但他的脚就是不由自主的晃到了灵绢阁前。她对他的吸引力太强,他真的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该死!”他恼怒的低咒一声,强迫自己的双腿向雅缎阁的方向转回去。 当他刚跨了一步,便听见灵绢阁内传出了女绢的一声尖叫和哗啦的水声,接着便是女绢呛咳不止的声音。 她出了什么事?楚枫下意识就往灵绢阁奔进,也顾不得要先敲个门。 “女绢,你怎么了?” “啊?”突然出现一个人着实吓了正在沐浴的女绢一跳,不过当她见到来人是楚枫时,她松了口气。 在姊妹们未出阁前,女绢常和她们一起沐浴包衣,而她视楚枫如姊妹,而且大家都是女人,自然也没想到要对她多作避讳。 “楚姊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着?” “我是……”女绢对楚枫的出现视为理所当然,但楚枫发现到女绢的模样,脑袋整个轰然的一片空白。 女绢满脸霞红的俯趴在浴桶的边缘,高绾起的湿亮乌丝,垂下了几丝在她雪白无瑕的肩头,晶亮的水滴顺着她的发丝落在她胸前,慢慢的往下滑着,滑向……该死!浴桶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不能看清它究竟滑向何处,但是遐想却取而代之的占满了他的脑中,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楚姊姊?”女绢唤了唤失神的楚枫。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正在沐浴……只是突然听到你呛咳得厉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他赶忙将头偏向一侧,不敢再望向女绢那慑人心魂的娇媚,以免高涨的会把自己给烧死。 “喔!我是在浴桶里睡着了,不小心喝了口水……” 女绢一面说一面由浴桶内起身,浴后的热气晕红了她的粉颊,氤氲的烟雾缭绕着她晶莹细致的娇躯,贪恋在她肌肤上滑动的水珠子将她映衬得犹如一朵出水芙蓉。 虽有一条长毛巾遮在胸前,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却已泰半呈现在楚枫的眼前,随着她修长的玉腿跨出浴桶,那诱人的重点部位几度的呼之欲出,令人忍不住想轻抚着她肌肤的无瑕,亲吻着她的香气和甜蜜。 若不是楚枫自制的功夫堪称一流,对着如此的眩目动人谁能不作扑火飞蛾?但即使如此,他已经感到自己的胯下又没出息的鼓胀了起来。 “楚姊姊……”女绢罩上了件素衣,回身见着楚枫神情怪异,额上微微沁着汗珠,她忧心的望她,“你怎么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呃……没有。”他最不舒服的就是她靠他太近了,那浴后的香气不停的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什么,方才在园子里散步,让只飞鸟给吓了一跳。对了,你很忙吗?怎么用晚膳时不见你?”他心虚的走到圆桌旁坐下,藉着扯开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窘境。 “哎!可不是。近来恼人的问题真多……都是那该死的泷滔帮!”女绢心烦的也坐到楚枫的对面。 “你说……那泷滔帮怎么了?” 女绢不提,楚枫差点就忘了,他已经有好多天不曾到帮里去看看,也不曾收到任何来自于帮中的消息了,他何不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打探一下,以证明他对帮中长老们的猜测是否属实。 “那些人全是吃人不吐骨的土匪!”提起泷滔帮,女绢就有一肚子气,她恨恨的说着:“他们仗着掌控水路,对我们这些商家动不动就漫天要价,简直当我们是俎上肉!” “哦?他们收的费用很高?” 女绢报了个数,听得楚枫的眉心都打了个结。 他只知帮中的长老们有以多报少、中饱私囊的嫌疑,却没想到他们向凌波布庄所收取的费用,竟然比报上帐里的数目高出了十倍之多,这简直是抢劫嘛!难怪女绢要将泷滔帮形容为土匪了。 “最近他们更是变本加厉,新上任的帮主一口气提高了三倍的船运费,简直是土匪中的土匪王!” 她竟然当他是土匪中的土匪王?楚枫面对她的指控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由她口中,也证明了他的猜想,帮中长老们果真背着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碍于有利的证据尚未完全在握,再加上帮中兄弟尚不能完全对他信服,此刻若是帮女绢解决了她的问题,只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暂时他……不,应该说是楚枫只好继续做他土匪中的土匪王了。 “对不起,和楚姊姊谈这些,只怕你会觉得很闷吧?”女绢不好意思的对楚枫笑了笑。 “怎么会?听你说说,我也可以多了解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啊!”这对他的帮助可大着了呢!楚枫笑着。 “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打理一个布庄会不会太累了?” “是有些累,颈子都硬得发疼。”女绢伸手在僵硬的颈子上揉着。 “我替你揉揉吧。”看着那露在洁净素衣领外的一截纤细雪白,楚枫再也忍不住想碰碰她的,他走到女绢身后,取代了她的手,轻轻的为她按揉了起来。 女绢酸硬的颈子在他灵巧的按摩下,顿时感到轻松许多,她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吟哦。 她的吟哦声搞得楚枫心猿意马,方才好不容易才消退了的,此刻又再度弹跳了起来。 他极力隐藏的粗沉喘息声并未能躲过女绢的耳朵,她略感奇怪的回头望向他,只见他的眸子紧盯着她,深邃中带着她所陌生的强烈。 他的目光让女绢感到心跳加速,他的指尖所碰触着的肌肤,也仿佛突然着了火似的发热着,这感觉比起下午的言辞,更让她心跳得慌。 她让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心跳吓了一跳,急忙的退开了身子,不敢再望楚枫一眼。 楚枫万分懊恼着自己控制不住的流露,他对一个女人的,从来也没有如此强烈到无法控制过,更要命的是,他怎么能忘了自己现在的身分是个女人。 他一定是吓到她了!但此刻欲火焚身的他,也没精神再向她多作解释,因他正为自己高涨的而生着气。 “晚了,早点睡吧!”向她说了声晚安,楚枫立刻转身走出去,看来他今晚得好好找个方法消消火才行。 女绢真的是吓坏了,她不明白她的楚姊姊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她曾见过姊夫以同样的眼神看姊姊,但他们是夫妻,而楚姊姊和她……两个都是女人啊 难不成楚姊姊真的有“那种”嗜好?所以才会不愿找个男人?所以才会说要她做情人?下午的那些玩笑……难道不全是玩笑 要命的是她非但不厌恶她的眼神和触碰,甚至为此感到脸红耳热,心跳不已。想到楚姊姊所说的字字句句,每每都会牵动她的心,难道她也有……“那种”嗜好 这怎么可以?不会的、不会的,女绢试图把脑中荒谬的思想摒除,但是浮现的却是楚枫抚触着她的那股温热感,甚至好奇着若她碰她其他的地方……那会是什么感觉 “哎呀!完了!”女绢既羞又恼的伏在床榻上,她往后如何还有面目出去见人呢…… 第4章(1) 泷滔帮的大堂门外,站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帮众,谁也没敢踏入堂内一步,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帮主今天的心情十分恶劣。 平日帮主难得出现,若是出现在帮中,也总是带着闲适的笑容,就算是生起气来,最多也不过是用冷得吓人的目光瞪人罢了。 但是今日帮主一到帮中来,却一反平常的为了一些小事而大声咆哮,还拍碎了好几张椅子,吓得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他半步,免得下场会和那些可怜的椅子一样。 楚枫今日心情的确是恶劣的难以形容,为了昨夜的欲求不满,更为了女绢竟然有本事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失态,他开始后悔自个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住进凌波布庄 这该死的小魔女!他低咒道。 他已经无法再忍受天天对着她却不能碰她,看来他得赶快找个机会,以男儿的身分接近她,早日成全娘亲的心愿,把女绢娶进门,否则他早晚要夭折于对她的熊熊欲火之中。 “启禀帮主,凌波布庄的庄主求见。”一名属下小心翼翼的站在大堂门外,远远的禀报着。 “谁?”楚枫眼睛一瞪,他没听错吧 “是……凌波布庄的庄主……凌姑娘……”那属下让楚枫瞪得心惊肉跳。 楚枫眼中闪动着熊熊的怒火,他此刻有着想杀人的强烈。 为了让男儿身分的他可以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接近女绢,博得她的青睐,他本来不想让她知道他就是泷滔帮的帮主,因为他已经清楚知道她对这个“楚帮主”的观感了。如今她就这么闯来,全然打散了他的计画,看来别说博得青睐了,她不气恼他就已经不错了。 包何况,这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泷滔帮这种龙蛇杂处的地方,是一个女人可以来的吗 “她跟谁一起来?”楚枫几乎是用吼的。 “她……跟一个老头子……” 李掌柜?这愚蠢得令人想掐死她的女人!带一个老头子来就可以保护得了她吗 他非让她受点教训不可,让她知道身为一个女人就该守好女人的本分,别想再出来跟男人争强取胜。 “叫他们进来。”楚枫怒极反笑,脸上挂回那看似闲适的淡淡笑容。 那名属下看见楚枫的笑容,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抹着冷汗,赶紧转身离开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大堂。 没半晌,女绢和李掌柜由另一名属下引领进来。 “这位大哥,谢谢你了。”女绢有礼的对着引路的大汉笑了笑,那大汉当场看傻了眼,连嘴巴都阖不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忽地一声细微的破空声,接着就是那名大汉的惨叫声。只见那名大汉抱着颈子,涨红了脸,几乎透不过气来。 原来是楚枫见到女绢竟然对那大汉笑得那么甜,顿时护意横生,再加上那大汉不识相的紧盯着他相中的未来娘子,让他心头的怒火燃得更是炙热。 他一扬手就以暗劲将袖口内一只他“玉面书生”闻名的暗器——白玉珠,直直的弹射入那大汉阖不拢的喉头中,这一着虽不会要了那大汉的命,但也会让他难过上好一阵子,谁教让他如此色眯眯的望着女绢 “这位大哥,你还好吧?”女绢见大汉痛苦的神情,伸手想扶他一把,但还没碰到大汉,便听到一声低沉而蕴涵怒气的喝声。 “滚下去!” 那大汉听到这一声呼喝,吓得肝胆俱裂,顾不得身上的痛苦,连滚带爬的闪开女绢的手,没命的夺门而出。 女绢恨恨的转头望向堂中,眼中闪动着愤怒的火焰,她想看看这个泷滔帮的新帮主,究竟是个怎样没血没泪的家伙,不但吃人不吐骨头,竟然还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伤了自己的下属,令下属吓得落荒而逃。 她定睛看去,原猜想她看到的会是一个高头大马、满脸落腮胡的粗鲁汉子,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眼前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看似风度翩翩的俊鲍子,更让她无法相信的,他竟然会是那日在安南寺外遇上的人——那个送了她发上凤蝶簪子的男人!她讶异得差点忘了呼吸。 “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楚枫一派闲适的高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女绢。 “是你?你就是泷滔帮的新帮主?”女绢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她吃惊到连声音都微微发颤着。 “没错,我是。”楚枫扯着嘴角点头。 “二小姐,你认识楚帮主?”跟在女绢身后的李掌柜听着两人的对话,满月复疑惑的开口问。 “谁认识他!”女绢恨恨的说着。 想起当日在安南寺外的偶然相遇,女绢还曾为他的潇洒风姿而悄然心动,她曾经百般猜想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就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她痛深恶绝的泷滔帮帮主。若不是刚才亲眼看到他对属下的残忍手段,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温文儒雅的他,就是她口里土匪中的土匪王。 失望、落寞和痛恶感瞬间化成了浓浓的怒气,女绢摘下发上的凤蝶簪子,愤恨的往地上摔。 “这是你的发簪子,还给你!” 楚枫以极漂亮的一纵身,在发簪子落地之前俐落的接到了手中。他站定在女绢面前,把玩着手中的发簪,似是喃喃自语的说着:“凤蝶彩衣常相伴,佳人何忍令分离?可惜啊!可惜!” 他的话让女绢忆起那日在安南寺外,他送她簪子时所说的话。 她的脸微微一红,但盛怒中的她,才不愿再和他多作牵扯,故意当作没听见的岔开了话题,直接表明此次的来意:“我想请教楚帮主,为什么要将船运费提高了三倍?” 楚枫睨视着她,一反刚才的闲笑,以冷冷的口吻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耶?”女绢一时没能意会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 “我说这泷滔帮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这是什么话?他是摆明了瞧不起女人吗 女绢气恼的瞪着他。“泷滔帮是掌控船运的所在,我是来和你谈谈运费的问题,我们在商言商,和是男是女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楚枫伸手掐住了女绢小巧的下巴,令她抬头迎视着他。“女人就该安守女人的本分,不要出来混在男人堆中、插手管该是男人做的任何事。” 李掌柜见楚枫对女绢动起手来,连忙拉开女绢,护在她身前。 “楚帮主,我们是诚意的想与你好好谈谈船运费用的事,但我家二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不比男人间可以动手动脚的。”李掌柜语调虽客气,但是摆明了不准楚枫再碰女绢一下。 “瞧你老人家倒挺忠心为主,但怎么这把年纪了仍如此不晓事?”楚枫冷笑了一声,“你根本就不该让你的主子来,既然让她来了,就算我想对她怎么样,又岂是你一个老人家能够阻止的?” 楚枫这话一出口,当场让女绢主仆两人吓退了好几步。 要不是为了京城的那批布,再不能出货就要迟了,这中间金钱损失事小,但凌波布庄的商誉不能受损,这才是女绢说什么都要来泷滔帮走上一走的原因。 但现在女绢开始后悔没听李掌柜的劝,诚如楚枫所说,若他当真想对她如何,凭他们主仆两人,也只能任其串割了。 她望着楚枫冷硬的眼神,仿佛说明了只要是他所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他所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力可改变。 她相信自己绝不可能改变得了他的决定,他威胁的话和全身散发着危险讯号,更让她没有再待下去的勇气,但她仍故作镇定的说:“算了,三倍价就三倍价!李掌柜,我们回去,别再和这些土匪白费口舌了。” 在女绢踏出大堂前,楚枫在她身后以稀松平常的口吻淡淡说着:“今后泷滔帮将不为凌波布庄代运任何货物。” “嗄!你说什么?”女绢愕然的回头。 楚枫仍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继续把玩着手中的凤蝶簪子,并未搭理女绢,仿佛他刚才所说的话是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见他相应不理,女绢既恼又急,“你要三倍价,我已经同意三倍价给你们运货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改变主意了。”楚枫对她露齿一笑,“现就算是十倍、百倍,我泷滔帮也不愿意为一个女人卖命。” “你……”女绢真是让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眼见交货日期逼近,如今除了水运,其他的方式都来不及了,形势比人强,女绢只好强压下心头炙烧的怒火,扬起下巴迎视着他得意的眼神。 “开出个条件来吧!” “嗯?”楚枫佯装不懂。 “虽然我不明白楚帮主为何再三刁难,但是任何事都有一个价,你尽避开出你的条件来!” “任何事都有一个价?”楚枫扬扬眉,“不知道凌姑娘认为自己的价值是多少?” 女绢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他拿她当个货物般的议价论价!? 孰可忍、孰不可忍,女绢扬起手挥向他俊美的脸庞,但还没能碰上他,她的玉腕已经让楚枫给牢牢的掌控住了。 楚枫盯着她的双眸一黯,以令女绢忍不住打颤的冰冷口吻说着:“试都别试,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女绢徒劳无功的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楚枫反而顺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你放手啊!” 李掌柜上前想为女绢解危,可楚枫的手脚更快,反手就将李掌柜推了个转身,并在李掌柜身上的穴道点了几下,让他面对着堂外的大门口,非但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更无法看见女绢现下的状况。 “李掌柜!”女绢见楚枫点了李掌柜的穴道,而自己也让他环抱着,丝毫动弹不得,她又羞又怒,气急败坏的嚷着:“你这个衣冠禽兽!你究竟想怎么样?” 楚枫一偿所愿的将女绢的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天知道他已经忍耐多久了,谁让她在他满月复欲火无处可泄的时候自动送上门来,又偏偏再度挑起他强压的怒火和欲火,现在她竟然敢问他想怎么样 楚枫冷哼一声,心头已然有了个一举两得的主意。 “你不是要我开出条件?”楚枫将脸贴近她玉雕般的细颈,深吸着她的清香。 他说话时的每一口热气,轻轻吐在女绢的颈子上,令她感到阵阵的燥热和颤栗,感觉到自己正在迷失,她开始觉得害怕。 她双手推开他的脸,“有什……什么条件……” 楚枫稍稍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对她露出一个邪邪的浅笑。“你,和凌波布庄,就是我的条件。” 女绢闻言脸色霎时刷白。“凌波布庄和我!?你……你是什么意思?” 第4章(2)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楚枫再度将脸向她逼近,“我要你和凌波布庄作为这趟货运的代价。” “你……想都别想!”这个男人真的太过分了,趁火打劫也该有个限度,女绢气极了。 “我宁愿货运不出去、布庄商誉受损,也绝不会接受你这个荒谬的条件!” 楚枫往她的纤腰用力一揽,让她的身子紧贴着自己。“是你要我开条件,如今我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你认为我是个会接受拒绝的人吗?” 他眸中射出的锐利,让女绢知道——他不是!这回她真的害怕,打从心里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 逃,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放开我……”她开始猛烈的在他怀中挣扎着,试图让自己挣月兑他牢牢的钳制。 她的挣扎无疑是更加挑起楚枫苦苦自抑的,他的呼吸随着她的挣扎而变得粗沉,他将她揽得更紧,紧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不该来这里,这是你自找的。”楚枫低哑的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掳获了她的红唇。 他用力得近乎粗鲁的吸吮着她的柔软,与其说是楚枫对她的惩罚,不如说是他的发泄,他强行撬开她的皓齿,恣意的缭绕在她甜若蜜汁的口中。 在女绢感到就要窒息之前,他放开了她的唇,眸中因激情而深邃。 “我不会白白要了你,我愿意让你分享我的姓氏。”他不动声色的将凤蝶簪子插回了她的发髻。“给你三天的时间准备,我会派大红花轿去接收你和凌波布庄。” 先是惊慌失措,后是震惊讶异,女绢已不知该先处理哪种情绪。 他怎么可以那么无礼的强吻她,又那么猖狂的对她下命令,仿佛她和凌波布庄本就是他的所有物 女绢气急败坏的嚷着:“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宁可嫁猪嫁狗,也绝不会嫁给你这个自大又没人性的土匪头子,更不会让先父辛苦创立的凌波布庄白白的交到他人手中!” “喔,是吗?”楚枫扬起嘴角,望着她闪动着怒火的双眸,他真喜欢看她生起气来的模样,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他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姑且不说娶了她可以令他光明正大的当个男子汉,就说她那足以挑动他和冲动的本领,说什么他都会让她乖乖的跟他拜堂。 “呀!你做什么?”楚枫突然将她推在堂中的大柱上,并高举她的双手牢牢定住,引发了女绢的惊叫。 楚枫并不搭理她,仍旧带着邪魅的笑容看着她,但一只大掌已经老实不客气的覆在她圆挺的胸前揉掐着。 “不要……不要碰我……”女绢又急又气,无奈却没半点能力可以阻止他对她的放肆,屈辱的泪水开始不听使唤的溢流而下。 她的眼泪并未能让楚枫停下动作,甚至更过分的探入她的衣领,直钻入肚兜探取她挺立的蓓蕾,令她浑身不住的震颤。 他狂野的入侵着她的饱满,让热流瞬间流遍她的身子,就在此时,她却不禁想到了她的楚姊姊。女绢倒吸了一口气。 “不要啊!”她无助的扭动身子。 他怎么能如此欺凌她的身子?她又怎能将他和楚姊姊的身影重叠?她想推开他的身子,更想推开脑中荒诞的联想,但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不自主的挺胸迎合他逗弄的手指。 楚枫笑意更深,她是要他的,就如同他要她一般 他放弃那诱人的蓓蕾,却转进她的裙摆,伸入她亵裤之内,直取她私密的花he,摩挲着她脆弱的核心。 “不……啊……”女绢的理智告诉着她,这是不对的!这是女人极私密的地方,即使是楚姊姊也不能碰的,他怎么能……但她嘴里的推拒吐出了口却变成了申吟。 他慢慢的加快摩挲着花he的动作,她的身子给予他更多的申吟为回应。 陌生的异样感受,犹若巨大的火热浪潮,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也令她无法再作任何思考。 “嗯……求你……”她眯着迷蒙的双眼,无意识的低喃着,腰肢随着那不断袭来的热浪而摆动不已。 “求我什么,嗯?”他轻轻的吐气在她的颈窝处,引起她更多的颤动。 她怎么知道要求他什么?只知道他定能做些什么,把这既是痛苦、又是渴求的感觉驱走。 翦着泪光闪动的氤氲眼眸,她无力的哀求着:“我好难受……求你……求求你……” “说你要我!”楚枫命令着。 女绢含着泪水,咬住下唇,拚命的摇头。 “说你要我!”他加重手中的力道,揉捏起她敏感的玉珠,在那湿润中泛滥出一波波的涟漪。 女绢哪禁得住这强烈的刺激?她仿佛就要陷入疯狂中,连最后一丝坚持都离她远去,而本能顺从着他的要求开口:“我要……我要你……求你……” 目的达成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楚枫强压下满月复的欲火,猛然的放开她。 顿失所依的女绢虚软的跌坐在地,没有了他的体温和刺激,非但不能让她感到解月兑,心头反而变得空洞而寒冷。 她抬起依旧迷醉的眸子,不解的望向突然放过她的楚枫。“为什么?” “记住!三天后,等着和我拜堂成亲。”楚枫冰冷的声音,像是刚才他们不曾有过任何火热的接触。 他的冷,浇熄了女绢所有的,也唤醒了她所有的理智。霎时,羞愧、屈辱和怨愤全涌上她的心头。 “你别痴心妄想了,我绝不会称了你的意!”女绢咬牙切齿的说着。 “你最好是乖乖照着我的话做,别忘了,刚才是你自己亲口说——你要我!”坐回大堂上的楚枫,冰冷的眼中有着一丝得意。“而且,李掌柜是证人,他应该也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女绢的脸立即刷白,她忘了李掌柜也在大堂之中,虽然他看不见刚才楚枫对她做了些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那浪荡的吟叫,她羞愧得恨不能立刻死去。 楚枫弹射一粒玉珠子,解开李掌柜的穴道。李掌柜虽已重获自由,但仍背着他们,佝凄的身子不住的抖动着。 方才听到的种种,让他老人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二小姐。 而女绢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李掌柜。 她一时羞愤难当,起身就往堂上的大柱撞去,但还未来得及沾上柱子,便让楚枫的掌风给推向一旁。 见她以那么激烈的手段抗拒他,楚枫皱紧了眉头,“别想用任何方式逃开,如果三天后我不见你好好的当我的新娘,我保证,世人将会知道节烈郡主的妹妹、凌波布庄的庄主是个何其yin荡的女人。” 楚枫的威胁是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她敢不嫁他,就算她死了,他也会让凌波布庄和她大姊节烈郡主的名号蒙羞。 也就是说,她连寻死的自由都没有 他怎么可以如此夺去她所有的自由意志,当她像个布女圭女圭般的摆布?而她却完全无力可反抗。 如他所说的,她真的不该来,女绢心头酸楚难抑,泪珠决堤的滚滚而下。 看着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坠落,楚枫的心抽痛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想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但女绢断然挥开他的手,巍巍颤颤的站了起来。 “楚枫!”她含着泪,以冷绝的口吻叫着他的名。“我恨你,既然你执意娶我为妻,我发誓,我凌女绢将用一生的恨来报答你!” 望着女绢和李掌柜相扶持着走出大堂,楚枫愕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好像破开了一个大洞。 她将用尽一生来恨他?他上官楚枫要娶一个用一生来恨他的女人 他并不想这么逼她,但是怒火和欲念掩盖了他的理智,才会让事情演变成这步田地。他究竟是做对,还是做错了 不,他没错!他摇头告诉着自己,她只是助他回复男儿身的一个工具,只要目的达成了,他又何须管她是否恨他。 他不需对她用情,也不会对她用情,她只是一个女人,和所有的女人一样的女人。 但,为何在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着他——上官楚枫,你大错特错了 “二小姐,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回程坐在马车上,李掌柜突然打破了主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女绢听了李掌柜的话,掩面痛哭了起来。 “二小姐,你别哭啊……” 李掌柜越是安慰,女绢哭得越是伤心,他老人家看得心疼,一时气愤填膺了起来。“我回去跟那姓楚的畜牲拚了!” 女绢拉住李掌柜,“不要!你奈何不了他的。” “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小姐受到欺侮啊!” “我所受的屈辱,我自会由他身上一点一滴的讨回来!”女绢坚毅的眼中写满了恨。 “那二小姐……真的要嫁给他?” 女绢痛苦的点点头,“只有嫁给他,才能确保此事不外传,我绝不能让凌波布庄和大姊的名声蒙羞。” 她黯然的低下头,苦笑着又说:“他总不至于四处宣扬他的妻子是个yin荡的女人吧?” “可是……” “我想清楚了,我可以给他我的人,但是我绝不会让他掌控凌波布庄。”女绢露出一个充满恨意的冷笑。 “只要布庄上下只听我的号令,他又能奈我何?而且,我们相对拥有免费的船运,这又有何不好?” “这倒也是……”李掌柜赞同着,只要二小姐想得开,这桩婚姻对布庄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是对她来说呢 女绢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楚枫,我会让你后悔得到我的人…… 第5章(1) 楚枫的动作果然迅速,当女绢离开泷滔帮后不消半天的时间,凌波布庄内不但已经堆满了由泷滔帮众送来的各式大、小聘礼,连滞留了许久的货品,都让帮众自动载运了去。 “二小姐……你真的要嫁给泷滔帮的帮主?”织儿小心的开口问道。 她不明白怎么二小姐去了一趟泷滔帮,就把自己的婚姻大事给定了,而且就在三天后。有必要那么匆促吗?这可是连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来不及通知呢 再看看二小姐的脸上,非但丝毫没有待嫁女儿的喜悦,反倒是自泷滔帮回来之后,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连眼神都冰冷得令织儿觉得陌生。 她记得她的主子不是这样子的啊!她记得她的主子无论开不开心,都总是笑脸迎人的啊!这趟泷滔帮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织儿很想问,但是女绢冰冷的神情让她不敢开口。 “把这些东西统统搬到柴房去!”女绢冷眼看了一眼地上堆满的聘礼,仿佛不屑一顾般的就向后园走了去。 “柴房?哎……二小姐……”织儿直追在她的身后,“这不是下聘的彩礼吗?怎么要堆在柴房?” 女绢停下脚步,冷冷看了织儿一眼,“那放把火烧了好了。” “啊?”织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女绢又继续往前走,她又追了上去。“二小姐,是不是你没打算嫁给楚帮主?” “谁说的?”女绢冷哼一声:“帮我在杭州城里大肆宣告,咱们凌波布庄将和泷滔帮结秦晋之好,广纳彩金、彩礼,但楚帮主说不招待观礼、不宴客!” “啊?”织儿又傻了,这是哪门子的婚礼?会让人笑话的 “照我的话去办!”女绢瞪了傻愣的织儿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开始了她的复仇,第一步就是让楚枫颜面尽失 她要让全杭州城的人都知道,泷滔帮的帮主是个连娶老婆都舍不得宴客的铁公鸡,她要让他在杭州城身败名裂 一抹得意的冷笑,轻轻的跃上她的嘴角。 “绢儿……绢儿啊!”前方迎来的是上官夫人程如凤,她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我怎么听说你要嫁给泷滔帮的帮主?这不是真的吧?” 她本想找个适当的时机和方法,让女绢嫁给她的楚儿,成为她的儿媳妇,但没想到竟传来女绢即将嫁人的消息……那她的楚儿怎么办 “干娘……”女绢强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容,“是真的,女绢决定的仓促,没来得及先知会您一声,实在是对不住。” “啊?是真的!那楚儿……” “娘!”楚枫突然出现,打断了程如凤的话。“绢妹妹要成亲了,我们应该替她高兴才是啊!” 看到依旧明媚动人的“楚姊姊”出现,女绢心头陡然一动。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女绢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她了,如今见她眼中闪动着异样光芒对自己微笑着,女绢惭愧的低下头。不知为何,对于下嫁泷滔帮帮主的决定,竟让她对楚姊姊产生了歉意…… “楚儿……”程如凤看着楚枫像个没事人般,心中真是着急,难道她的楚儿真的太习惯当个女人,已经不想回复男儿身了吗 “娘,我看绢妹妹好像挺累的,我先送她回房去歇着,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 女绢对楚枫投以感激的浅笑,她真的是心力交瘁,更不想一再逢人便要解释她这突然决定的婚姻大事。 还是她的楚姊姊贴心,她是不是辜负了她呢 她在想些什么?女绢暗骂着自己,她们都是女人啊!说不定楚姊姊根本不如她所猜想的那般,说不定她真的只是在同她开玩笑。 女绢快速抛开脑中荒谬的想法,同楚枫两人相偕回到灵绢阁。 进入房内,楚枫为女绢倒了杯水,款款的递向她,这中间他只是保持着浅笑而不语。 女绢接过水,沉默了半晌,随后拾起眼望向楚枫,“楚姊姊,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楚枫扬起一个微笑。 他何必问?他可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呢 “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嫁人。” 楚枫微笑的伸手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你若想说,不用我问,你自然会说;你若不想说,我又何须再增添你的烦恼呢?” “楚姊姊……你对我真好……”感到被关怀的温暖,女绢忍不住落泪。 见女绢的泪珠直滴入了手中的杯内,楚枫心口那抽痛感又陡然而生。 她真的那么不愿意嫁给他?即使她的身体并不能抗拒他挑起的 “看来你好像并不愿意嫁给楚帮主,愿意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吗?” “我恨他!”女绢投入楚枫的怀中,不住的啜泣着,“他逼得我不得不嫁他……我恨死他了……” 楚枫蹙紧了眉,她一再的说恨他,让他的心头非常不舒服。 “嫁给他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吧?凌波布庄有了泷滔帮作为后盾,这得利的人应该是你啊?更何况听说泷滔帮的帮主生得极为俊俏,多少女人想嫁给他,他都还不要。有这种人做为夫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像是开解她,但更是想让她明白,这件婚事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我不稀罕有泷滔帮作为后盾,更不稀罕他的貌比潘安!既然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可供挑选,为什么偏偏就是要逼我?我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没有爱的婚姻,我宁愿不要!” “爱?”又是爱!楚枫眉头蹙得更紧。 为什么女人都要说爱?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看不见、模不着;既不能拿来玩、又不能当饭吃,爱对女人来说究竟有何意义?即使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关于这点他始终都不能明白。 “爱,是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楚枫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女绢抬起头,眨眨泪汪汪的大眼,眼中有着些许迷惘。 “其实我也不是真懂……但我知道只有相爱的婚姻才会幸福。像我大姊和三妹,她们都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合,她们真的好幸福、好幸福……而我这婚事是被逼出来的,那个禽兽要的只是我的身子,不是真心的爱我,而我又那么恨他,这种婚姻会有何幸福可言……” 说着说着,女绢又忍不住的泫然落泪。她不禁埋怨上天的不公,它给了她姊妹们令人称羡的爱情,为何就独独忘了她 回想当日在安南寺初见楚枫,曾有那么一刹那,对他产生浪漫的幻想,谁知再度相见,她的幻想全片片碎落了。 如果他不是泷滔帮的帮主,如果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子,如果他能像楚姊姊这般温柔轻抚着她的脸…… 女绢愕然惊觉,楚姊姊的手正来回在她脸上轻抚着,引起她细细颤懔,那感觉……她抬眼望向她,只见她若有所思的蹙着眉心,而一只手似无意识的抚着她。 她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身子也燥热了起来。楚姊姊不经意的触碰,竟然又让她和楚枫产生联想 仔细一看,女绢到现在才突然发现,楚姊姊竞和楚枫有些神似……不,不仅是神似而已,他们长得好像 “楚姊姊……你和楚枫……长得好像!难道他是你的兄弟?” “嗄?”楚枫心头一惊,脸上的神情略为僵了僵。“我没有兄弟啊!” “瞧我想哪去了?”女绢不疑有他的对楚枫歉然一笑,“你姓上官,他姓楚;你那么温柔,他那么凶恶,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兄弟。” “你真的觉得我很……温柔?”楚枫其实是想问……凶恶,他硬生生的转了话。 “嗯!”女绢点着头,“你对我好,又对我很温柔,像我的亲姊姊一样,我真的很喜欢你!” 听见女绢说喜欢,楚枫感到自个儿心跳漏了几拍。 他竟然为了她说喜欢他而感到雀跃?这是他第一次欣喜于女人喜欢他 但他又黯然想到,她喜欢的是“楚姊姊”而不是他“上官楚枫”。 呵!包不可能是“楚枫” 但是,他上官楚枫怎么能容忍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终其一生以怨恨而寒脸面对他?一股征服她的油然而生。 “如果……楚枫像我一样的温柔对你,你会不会也喜欢他?”他试探的问着。 女绢蓦然脸儿一红,但随即又凝了满面寒霜,“我不想谈他了!” 她的反应让楚枫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要征服她的顽抗,并不全然没机会。 “不谈他?他可是未来将和你共度一生的夫婿啊!” 女绢偏过头,恨恨的说:“我虽然嫁给他,但永远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夫婿!” “喔,是吗?”楚枫含笑走到她身边,轻轻捣住她的双眼。“闭起你的眼睛……” 楚枫以手指尖顺着她滑顺的雪颈往下轻划。“如果他温柔的抱着你……然后像这般着你……你还能不当他是你的夫婿吗?” 女绢仿佛让他温沉的嗓音给催眠了,听话的闭起了双眼,脑中浮现了楚枫俊美得令人心迷的身影。 第5章(2)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楚枫以深情的眼眸望着她,轻柔着她的脸、她的颈、她的肩以及她敏感的酥胸……她宛若进入了一个美丽的梦境之中,让填补了心中的空洞,一声醉人的咏叹自她的口中轻轻吐出。 自胸前传来的湿热感顿时惊醒了迷蒙中的她,她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褪到了腰际,贴身的肚兜也松了开来,出她大半的酥胸,而她的楚姊姊竟然……俯在她的胸前,吮吻着她坚挺的蓓蕾。 “楚姊姊!”女绢倒吸了口气,急忙的退开了身,慌乱的扯着衣裳遮蔽着泄了大半的春光。 “楚姊姊,你……”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她怎么也对她做出这些举动 楚枫气定神闲的对她笑了笑,“你喜欢这样,对不对?” 女绢羞红了脸,她真的无法否认她喜欢她所给的感觉,但……她们都是女人啊 “楚姊姊……你……你是不是……喜欢女人?”女绢忍不住问着。 “我是!”看着女绢又大大的吸了口气,楚枫的笑意更甚。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是喜欢女人啊 他故意再度趋近女绢,甜甜的说着:“重要的是……你也喜欢,不是吗?还有……你发上的那只簪子真是好看!” 说完,楚枫莲步款款的走出了灵绢阁。他心中可得意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女绢口中多么的恨他,但也绝对抗拒不了他。 女绢取下凤蝶簪子,怔怔望着楚姊姊离开。她得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才能平复胸口那几乎窒息的感觉,脑中一迳反覆出现她离去前所说的那句话——你也喜欢,不是吗 她再望望手中的簪子,楚枫邪佞的脸又浮现她眼前,他碰着她时的感觉也猛然跃入她的心房,这……她也喜欢,她根本不能否认 只是两相比较之下,她惊觉自己喜欢楚姊姊许多,楚姊姊温柔的笑、楚姊姊贴心的谈话和楚姊姊那炙热的接触,都在不知不觉中激荡着她的心房,而楚枫却只是令她感到痛苦和痛恨。 天啊!她不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吧?而她却必须嫁给一个她所痛恨的男人?更可悲的是,他们两人是那么的相像!教她该如何?教她该如何 正当女绢惶惶不安之际,地上的一块腰牌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这腰牌……是楚姊姊掉的吧?”她弯身拾起腰牌,愕然看着上面刻的三个大字。 泷滔令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她的楚姊姊怎么会有泷滔帮的令牌?她和楚枫长得如此相像,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拿着令牌,女绢匆匆的追了出去,她要问个清楚,她一定要向楚姊姊问个清楚。 楚枫回到雅缎阁,就见到程如凤正坐在里头等着他。 “娘?” “楚儿,怎么样?女绢是不是真要嫁人了?”程如凤急急的问着。 楚枫看着焦急的娘亲,微微一笑,“是啊!” “啊?”程如凤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在椅子上。“太突然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我本来还想讨她做我们家的媳妇儿……” “娘,这很好啊!一切不正如你所愿。”楚枫又笑了笑。 “什么如我所愿?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娘,你等等。”楚枫拍了拍程如凤的肩,转身走进内房。 程如凤正在纳闷着他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时,只见一个俊美的翩翩公子自内房走出。 “啊?你……楚儿!”程如凤惊讶的张大了眼。 虽说她明知道自己的楚儿是男儿身,但却未曾见过他男儿的扮相,想不到他扮起女人艳丽无比,扮回男人更是俊美得犹如天神下凡。 “娘,怎么?不认识你儿子了?”楚枫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着坐在她身旁。 截然不同!真的是截然不同!看着楚枫潇洒的举动、坐相和带着豪气千云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带有任何女子的软腔媚态,俨然和女儿装扮的他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若不是程如凤怀胎十月所生,可以一眼就认出他来,相信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联想到这两个人竟是同一个人。 “你……你这打扮是……”程如凤并不笨,一个当了二十年女人的男人,能在姿态上完全不见女儿态,那只有一个原因!她板起脸,瞪着她的儿子,“你常扮回男装?多久了?” 楚枫抬眉望了望母亲,“唔,很多年了……” “什么?”程如凤霍然站起,怒气腾腾的对着楚枫道:“不是告诉过你,在成亲之前都不可以扮回男装吗?而你竟然阳奉阴违,骗了我那么多年!” “娘,事实证明,这么多年来我都没事,不是吗?”楚枫不愠不火的继道:“如照你所说的话去做,我看我这一辈子根本就娶不了妻,也别想当回男人了。” “这……”程如凤想楚枫说的也是,这么说来,因为她的迷信,竟误了她的楚儿多年 “你为什么不早说?那我也好早让你以男儿身去向女绢提亲啊!如今女绢就要嫁人了,你现在才扮回男装又有何用?” 面对程如凤的质问,楚枫只是笑望着她而不答。 见他得意满满的笑容,程如凤似有所悟。“难道你……你不会就是那个什么泷滔帮的楚帮主吧?” 楚枫站了起来,手负于背,器宇轩昂的在娘亲面前走动着。“娘可知那泷滔帮帮主,姓楚,单名一个枫字。” “上官楚枫!”程如凤怒喝:“你偷偷扮回男装也就罢了,竟然还给我混入帮派?咱们上官家在洛阳好歹也是个名门望族,这事若传了出去,我们上官家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楚枫掏掏耳,叹了口气,“娘,泷滔帮虽非江湖大帮,但也算得上是名门正派,可不是你所想的那些无恶不作的邪魔歪道。再说,师父他老人家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理当遵守他的遗愿,替他好好的打理泷滔帮啊!” “师父?救命之恩?”程如凤听得一头雾水,毕竟这么多年来,楚枫在外的一切事情,她根本一点也不知道。 “罢了,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总之,请你相信孩儿绝不会辱没家声就是了。”楚枫也懒得解释了。 “那女绢她……她知道这件事吗?” “娘,千万别让女绢知道这件事,以免她又改变主意不嫁了。” “她为何突然答应嫁给你?”程如凤想起女绢的神情,她疑惑的问:“难道嫁你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楚枫苦笑了笑,“是我逼她的。” “啊?逼她?”程如凤很难想像楚枫究竟做了些什么,当她的楚儿由“女儿”变回了“儿子”,她才发现她根本就不了解她的孩儿。 “没错,我是用了些手段才让她答应嫁给我。”楚枫当然不敢明讲是用了什么手段,否则只怕会让程如凤给打死。 “她……不爱你?” 楚枫眼神一黯,“她恨死我了。” “怎么会这样?” “那不重要了。”楚枫耸耸肩,“反正我娶她也只是各取所需。我娶了她,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复男儿身;她嫁了我,也就可以不用再抛头露面的在商场上辛苦营生,还多了个泷滔帮作为她的后盾,这事对她而言可一点都不吃亏。” “这是什么话?”程如凤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因为喜欢她、爱她所以才娶她?” “爱?”又是爱!楚枫听到这个字眼就心烦,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要说爱 他叹口气,“娘,我不否认女绢很讨人喜欢,但是什么是爱,我可不知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程如凤讶异着楚枫竟然不懂什么是爱,但这种事是任何人也教不来的。 不过她直觉认为,他和女绢两人是极相衬的一对,若说他们两人没有相爱的可能,那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这事儿也急不来,看来要让她这个笨儿子明白什么是爱,需要的是一点刺激和时间。 “好了,既然你不爱女绢,就不要逼人家嫁给你了,这件婚事就这么作罢吧!” “娘?”楚枫愣了愣,不懂程如凤为何如此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女绢做儿媳妇吗?” 程如凤瞪了楚枫一眼,“女绢现在已经是我的干女儿了,她的享福比做不做我儿媳妇还重要,既然她不愿意嫁给你,我又怎么可以让你误了她另觅良人的机会?” 另觅良人?楚枫的脸色愀然一变,他怎么能容忍女绢那娇柔的身子让另一个男人拥抱?她是他的 “不行!”楚枫不悦的沉声道。 “为什么不行?”程如凤反问。 “因为……”楚枫不愿在娘亲面前承认他不能接受女绢另嫁他人,他说出另一个理由:“因为我不想再当女人了。” 程如凤又瞪了他一眼,“反正你都背着我扮回男装那么久了,现在就算你不娶妻,我也不会再强求你继续扮个女人。” “娘,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楚枫恼羞成怒,拍着桌子起身。“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已经说了要娶她,就绝不容许事情有所改变!” “哼!翅膀硬了,娘管不了你了?”程如凤也拍着桌子。“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但你记住,如果你不能好好的对待女绢,将来有一天你后悔时,可别找我替你出主意!” 程如凤说完便扭身出去,但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是楚枫所没能看见的。 第6章(1) 雅缎阁外,女绢万分震惊的站在转角处的窗边,全身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所以为的楚姊姊,竟然就是她恨得要死的楚枫 她多么不愿相信这是个事实,但是程如凤和楚枫母子的对话,她全听得一清二楚,容不得她有一丝的不信。 上官楚枫——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身分,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在骗她、戏耍着她。 他害她误以为自己爱上了个女人,却又以男人的身分强娶她,但是……不是爱!他并不爱她,那是他亲口所说、她亲耳所听的 她好痛苦,她的心好痛 直到此刻的心头狂抽,她才明白无论是安南寺的他、楚姊姊的他还是泷滔帮主的他,始终都在心头牵绊着她的情感。如今这“三个他”却合成了一个令她痛恨的欺骗和无爱的婚姻,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泪水,无助的哭泣了起来。 女绢的轻泣惊动了房内的楚枫,原以为又是小环在哭,他不耐烦的推开窗,没想到竟然看到女绢屈着身子蹲在廊上哭泣。 “女绢!”他大为吃惊,急奔出房门牵起她。 看见一身俊逸的楚枫站在面前,一直不愿相信事实的女绢,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绝望且奋力的将他推开,并将手中的腰牌向他脸上丢去。“骗子!你这个无耻的骗子!” 楚枫接住了她丢向他的腰牌,立刻明白了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猜到她肯定听到了刚才他和娘亲的对话。 百密必有一疏!他苦笑了笑,却不知该以哪一种身分向她开口。 女绢怨恨的瞪着他,冷笑一声:“我该称呼你楚帮主还是上官帮主?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楚姊姊”!” “不管是什么帮主,都不是你叫的。”楚枫偏过头,刻意忽视心中的愧疚,环起双臂冷冷的说着:“你该称呼我‘相公’或‘夫君’。” 他还敢这么说 女绢恨不得能掌他一个耳光,但忆起在泷滔帮中,他给予她的警告,她只能愤恨的瞪视着他。“你作梦!我不会嫁给你。” 楚枫早料到女绢会这么说,他扬起嘴角靠向她。“我不认为你有选择的余地。” 他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女绢骇然的退后一步。“上官楚枫,你有没有人性?就为了让你不必再扮女人,所以你非得要逼迫我和你成亲?” “这只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楚枫不想放开她,不想让她有投入别的男人怀中的可能,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爱”。她是唯一一个会让他仔细思考有关“爱”这种感觉的女人,只是对于这种感觉,他还是无法确切的掌握住。 如果女绢要的也是爱,那么他愿意尝试,为了她,他愿意尝试学会去爱,但他没说出来,因为现在的女绢肯定恨死他了,就算他再怎么说,她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女绢对于他简短的回答,却有了另一个方向的想法,她想起了他曾说过要凌波布庄,难道凌波布庄才是他真正的意图所在 女绢不得不认为,他以“楚姊姊”的身分接近她,对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全是为了得到凌波布庄。 伤透心的女绢怨愤的推着他,“出去!你立刻给我滚出凌波园.你这个骗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对不对?你故意接近我、住进我家,假意百般的对我好,就是为了得到凌波布庄。我宁愿身败名裂,也绝不会将凌波布庄交给你!” 楚枫捉住她的手,俊眉紧揪在一块,她恨身为“楚枫”时的他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连他身为“楚姊姊”时,出自真心对她的好都给扭曲 他从来不曾对一个女人这么好,想不到竟让她当成了驴肝肺,一股怒气顿时而生,双眼倏然变得黯沉,“你宁愿身败名裂,但是你认为你的姊妹也经得起身败名裂,凌波布庄受得住身败名裂?” “你……” 女绢毫无反驳余地,不只是楚枫再度抓住她的痛脚,他还更进一步的将她强压在墙上,重重的掳获她想抗辩的唇,直至她感到晕眩而全身酥软无力。 “记住,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准备好做我的新娘!”楚枫猛然放开她,撂下这句话,转身便向凌波园外走了出去。 女绢无力的滑落至墙角,全身不住的打颤着,盈眶的泪水再度奔流而下。 她就是抗拒不了他啊!不单单是他的威胁,还有他每一次接触所带来的震撼…… 为什么他要如此的吸引着她,又让她如此的恨他 她好恨,恨他的对待,更恨自己的不能不爱…… 一大早,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向凌波布庄而来,此时的凌波布庄早已经围满了好奇的人群。 在杭州城一般老百姓的眼中,泷滔帮和官府均属于强权的代表,而凌波布庄又是辅政王的姻亲,当然也是属于强权的范围。 但是这泷滔帮的新帮主对他们来说,是个谜样而陌生的人物,如今这两大强权即将结亲,所有的人莫不张大了眼睛引颈望着,这个帮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娶妻不宴宾客,还敢照纳贺礼 “听说那个帮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 “那凌波布庄的当家可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耶!是不是被威胁的?” “不会吧!凌波布庄和泷滔帮结姻,我看是凌波布庄的好处比较大喔!” 人群中,不时传来种种交头接耳的臆测和讨论。 “啊!来了、来了,别再说了,免得让泷滔帮的人听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哇!” 当众人见到骑在马背上身着一袭红袍、英姿勃勃、俊逸不凡的上官楚枫时,莫不吐出惊艳的赞叹。 本来不知道的人都认为这泷滔帮的帮主应该是个鲁汉子,任谁也没想到,这泷滔帮的新帮主竟然生得那么俊美,甚至一些女人在见了楚枫之后,便怨叹起为何新娘不是自己。 但所有的人也都不得不一致认为,这个帮主和凌家的当家实在是天上的一对、地下的一双,再恰当也不过了。 在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的当口,最是惊讶的莫过于躲在凌波布庄大门内偷窥的织儿了。 他……他不是那日在安南寺外,赠二小姐发簪子的那位俊鲍子吗?他真的让她说中了,要当她家的二姑爷了,但为什么二小姐有那么俊俏的夫婿,却是一点也不高兴 楚枫环视着众人,微微一笑抱拳向围观的众人说:“今日楚某娶妻,承蒙各位乡亲的关注,虽不设筵宴客,但今日杭州城内所有酒楼、客栈、餐馆,请各位乡亲尽避去吃、去喝,所有花费全算我楚某人的。” 见所有围观的人群哗然,甚至有人鼓掌叫好,楚枫的笑意更深。 女绢以为他不知道她的这一着——想洗他的面子?门都没有 织儿听见楚枫的宣布,大吃了一惊,立刻飞奔往灵绢阁向女绢报信。 “二小姐,二小姐……” 织儿奔进了灵绢阁,只见女绢靠坐在床边发着呆,身上除了清早她为她穿上的大红喜袍外,其他什么也没见她准备,连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个髻,胭脂都未见她点上半点。 “哎呀!二小姐,花轿都到了门口,怎么你还没准备好?不是说要自己来的吗?”织儿一边嚷着、一边手忙脚乱的翻着女绢的胭脂盒。 “这样就行了。”女绢淡淡的开口。 “啊?”织儿闻言回身,“这怎么成?哪有新娘子不上胭脂的?” “我说这样就行了!那家伙不值得我为他妆扮。”女绢漠然的脸上现着轻蔑的神情。 “二小姐,你真的见过楚帮主吗?”织儿不禁怀疑了起来,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二小姐怎么这么不甘颢的出嫁?“他是个很俊的公子耶!就是那日我们在安南寺外,遇见的那位俊鲍子耶!而且他刚才在门外对乡亲们宣布,他今日包下了杭州城内所有的酒楼、客栈和餐馆大办流水席,任所有的人吃喝呢!” “什么?”想不到她存心想丢他脸的计策,反倒让他以这种方式博得人心!她咬牙切齿的说着:“哼!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坏胚子,巧言令色、欺神骗鬼的衣冠禽兽,枉费干娘给他生了一副好面孔!他以为故作慷慨,别人就会忘记他的坏吗?” “啊?干娘?”织儿一脸的纳闷又讶异,“怎么楚帮主是上官夫人的儿子,和楚儿姑娘是兄妹?” “哼!楚枫和楚儿……”女绢恨恨的咬牙,“他们就是同一人!” “什么!”织儿惊呼,但更深的疑惑就来了,“那他究竟是男是女啊?” “是男的,堂堂七尺男儿身。”刚步入灵绢阁内的程如凤尴尬万分的说着。 “干……上官夫人。”女绢硬是改变了对程如凤的称呼,除了这个婚姻,她不希望再和楚枫有任何的牵扯。 程如凤叹了口气,“绢儿,你不愿再叫我声干娘了吗?” 女绢低着头不语,她知道程如凤是无辜的,她并没有联合她儿子来对付自己,但是…… “绢儿,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并不是有意瞒着楚儿的事,只是……” “干娘,算了!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女绢打断程如凤的话叹息着,毕竟程如凤向来都像个亲娘般待她,女绢怎么忍心让她难过呢. “绢儿,你实在是个善良的好姑娘。”程如凤也跟着叹息,“我不知道楚儿究竟是如何逼得你下嫁,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我去跟他说,他在外头再怎样呼风唤雨的,回到家也得乖乖听我这个为娘的话吧!” “不……”女绢摇摇头,“我不能不嫁。” “为什么?” 女绢看着程如凤,满是歉意的说着:“干娘,我知道你待绢儿好,但是请原谅我不能当你的好媳妇。” “这又是怎么说?”程如凤可不明白了,女绢说要嫁给楚枫,又说不能做她的好媳妇…… “我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但若你也当我是你的女儿,就请不要管我们之间的任何事。因为嫁给楚枫,也等于是对他的报复,我不会让他往后的日子好过的。” 第6章(2) 女绢脸上露出不可摧折的坚定,让程如凤看得是心惊肉跳,除了男扮女装外,真不知她那混帐儿子究竟还做了些什么,怎么会让女绢这么恨他 上官楚枫啊上官楚枫,你自己捅的楼子可要自己收拾,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娘的只好保持中立、作壁上观了。 “二小姐,既然你决定要嫁,那就快些准备吧!花轿就在门外等着,再不快点会来不及的。”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但织儿忍不住打断她们的谈话,因为再拖下去,只怕又要让人看笑话了。 “哼!上什么花轿?”女绢又想到了个刁难他的方式。“织儿,你去告诉那家伙,我身体不舒服,不想坐轿子,要拜堂就在凌波布庄内拜堂。” “啊?”织儿又傻了,姑爷又不是招赘进来,怎好在布庄里拜堂 “还在发什么呆?快去啊!” 见二小姐脸色不善,织儿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办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只是她真不明白,二小姐怎么会这么恨姑爷?虽然姑爷是男扮女装骗了她们,但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小姐口中的坏胚子啊 女绢的刁难让程如凤冷汗直冒,看来她对他的怒气,绝不是三天两天可以消除的。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就这么僵着吧,毕竟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是她的干女儿兼儿媳妇,她这个当娘的,当然要在他们当中出点主意,润滑、润滑两人间的摩擦。 “绢儿,你知道如何才会让一个男人真正的痛苦吗?”程如凤诡谲一笑。 “啊?”女绢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一个男人最痛苦的,莫过于爱之而不得。” “爱之而不得?” 程如凤点点头,“你如果能让楚儿爱上你,却得不到你的心,那才会令他最痛苦的。但如何让他爱你爱得不能自拔,又苦于得不到你的心,那只有四字诀!” “哪四字诀?”程如凤的建言已经完全引发了女绢的兴趣,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对付楚枫的最佳方式。 “若即若离!” “若即若离?”女绢低头认真的思索这四字诀。 程如凤则因女绢的认真思索而得意的笑着,她教女绢若即若离这个方式,可不仅是为了帮她对付自己的儿子。 在这若即的过程中,她不相信女绢有办法抵抗她宝贝儿子的魅力,早晚都会爱上他的;而这若离的过程中,更可以让她那笨儿子了解到什么是爱,也顺便尝点欺骗他老娘的苦头 听着织儿结结巴巴的在大门口说完二小姐交代的话,楚枫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该死的小妮子!存心气死他。 听着在旁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他反而扬起了笑脸,朗声对织儿说:“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既然她要将凌波布庄当成嫁妆给我,那我就是凌波布庄的主人了,在布庄内拜堂是再好也不过了。” 楚枫一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凌波布庄易主,这真是值得嚼上十天半个月舌根的大消息 想整倒我?有那么容易吗?楚枫得意的一笑,领着迎亲队伍,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凌波布庄。 女绢在织儿的搀扶下,娉娉袅袅的步入了花厅。 她已经知道她刁难楚枫的计策又再一次的宣告失败,心中的不愿和不服气让她决定采用干娘的建议。 若即若离——她要让他死心塌地的爱上她,她还要让他尝到爱之而不得的痛苦 因此她精心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最美的新娘,合身裁制、金线绣凤的大红喜袍,展现出她秾纤合度的身材,淡雅幽香的花露让人于三尺之外便要为她的香气而迷醉,除此之外,掩盖在同样绣金头巾之下的,将会是她给他的另一个惊喜。 楚枫自让女绢给惹恼了后,他始终都言不由衷的告诉自己,这场婚礼只是为自己解月兑,顺便惩罚女绢的不知好歹,但是当他见到他的新娘婀娜多姿的向他走来时,他心中却是感到难以言喻的欣喜,仿佛他已经等待这一刻许久、许久了。 虽然没有精心布置的礼堂、没有热闹祝贺的宾客,但楚枫喜上眉梢的神情,却没半点逃过坐在堂上暗喜的程如凤眼底。 这小子,再嘴硬吧!苦头还在后头等着呢 喝过了媳妇茶,她急着将这对新人送入洞房,等着看场精采的大戏 这头在欢喜办喜事,那头却在愁苦谋对策。 泷滔帮内几位长老们聚在内厅,个个都是一脸的凝重。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朱长老跺足叹气。 白长老亦是一脸愁苦,“凌波布庄将由帮主接管,往后咱们还有什么油水可捞?” “没有油水可捞倒还算是小事。”风长老沉声说着。 “这还算小事?没了这条财路,我如何能供得起我家中那八个姨太太的挥霍?”钱长老大惊小敝的嚷着。 “先顾好你自己的老命吧!”风长老瞪了钱长老一眼。在这几位长老中,他最瞧不起钱长老,胆小、怕事又爱钱,要不是当年曾有恩于老帮主,他又如何能跻身于帮中长老的地位?但现在老帮主已逝,他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当真是活腻了不成。 “风长老的意思是……”朱长老知道风长老是四位长老中思虑最为缜密的,他必定另有顾虑,才会认为断了财路只是件小事。 “现下凌波布庄将由楚枫那小子接管,必定很快就能查出我们在帐上所动的手脚,届时……诸位想想,他会如何对付我们?” 此话一出,其他长老们脸上莫不出现惧意,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楚枫那不容小觑的功力,谁也不想变成下一张被四分五裂的黑檀木桌。 “风长老认为他会如何对付我们?”白长老紧张的问着。 风长老冷笑一声:“轻则要我们吐出过去所纳入私囊的金钱,然后逐出帮中;重则……按照帮中规定,贪赃叛帮者,处以泅水之刑。” 泅水之刑!几位长老们想到脸色全部刷白。 泷滔帮的帮规中,没有一条是会伤人性命的,但这泅水之刑却是泷滔帮最为严残的一种刑罚,因为它让受刑者比死还痛苦。 受到泅水之刑的受刑者,将被没顶置于江水中,在溺毙之前才被拉上来,如此连续九九次。它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让受刑者承受九九次的灭顶濒死经验,过去受过这种刑罚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撑到九九次,每个都在刑罚不到一半时就发疯了。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钱长老急得肥腻的脸上不停的冒着汗。 风长老又瞪了钱长老一眼,轻蔑的眼中写着:你也知道害怕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避一避?”朱长老提出了逃跑的建议。 “避?避到哪儿去?”风长老轻哼一声:“我们为泷滔帮卖命了大半辈子,如今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们甘心放弃得之不易的地位和利益?” 风长老对于楚枫极为不服,当初老帮主病重时,他本就是帮中继任帮主的第一人选,谁知道竟出现了楚枫,不但粉碎了他的帮主梦,连他的财路也将被断绝,他怎么会对楚枫善罢干休 “那风长老的意思是……”白长老问着。 “先下手为强!”风长老自齿缝中进出这几个字。 “先下手为强?”白长老皱了皱眉,“不知风长老有何好的主意?” “趁现在楚枫那小子新婚燕尔,尚无暇理会帮中和凌波布庄的事务之前,我们找个机会将他给……”风长老比出了一个手刀的姿势,冷冷的笑着。 “可是他的武功高强,我们如何能动得了他?”钱长老不以为然的说着。 “你们难道没听闻,这凌波布庄的女当家嫁给楚枫这小子乃非出于自愿,我们何不拉拢她,让她替我们下手。一个武功再高强的人,又怎么会去防范枕旁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风长老阴阴的笑了笑又说:“我们只需交给她一颗无色无味的绝命丹,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我们除掉这根眼中钉!” “这主意是不错,但若是她不肯呢?”白长老问着。 “她若不肯……”风长老又露出阴冷的笑,“我们就趁机捉住她,以她作为要胁,逼楚枫那小子乖乖就范。” “她?楚枫会为了她而乖乖就范?”朱长老才不信。 “他会,他肯定会!”风长老自信满满的说着,因为他绝对不会错看楚枫前去迎亲前,眼中所透露出来的欣喜,他相信凌女绢绝对是楚枫的致命弱点。 第7章(1) 虽说不宴客,但自家的二小姐出阁,凌波布庄内的仆婢、长工们当然也少不了丰盛的一顿喜宴。 席间楚枫这位新郎倌挟着凌波布庄新任庄主的头衔,向布庄内多年来忠心耿耿的仆婢、长工们敬酒,只见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半个人愿举起酒杯来回应他,尤其是始终沉着老脸瞪着他的李掌柜,更是将头一转,连看都不看楚枫一眼。 楚枫环视着众人有憎怨、有疑惑、有茫然、有不解的神情,他不怒反笑。这一定又是他娘子的诡计,以为联合了布庄所有人抗拒他,就能让他知难而退了 “相信诸位在凌家,莫不忠心耿耿、患难与共,尤能团结一致、上下齐心更是难能可贵,教楚枫好生佩服,楚枫代娘子敬诸位多年来的忠心和鼎力相助,先干为敬!”楚枫自顾仰首喝尽杯中酒。 看着这些忠仆的脸色并末稍霁,楚枫当然知道他们在李掌柜的游说下,肯定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评价,绝非他短短三百两语可收买的。 他笑了笑又说:“我应该并非如你们原先所想像的那般穷凶恶极、盛气凌人吧?” 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李掌柜,只见李掌柜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楚枫怎么会知道他正是如此形容他的 “哼!”李掌柜忿忿的瞪着楚枫,慷慨激昂的说着:“凌波布庄是老爷创立的、是凌家的产业,怎么能落入一个骗子的手中?除了我家小姐,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接受外人的指令!” “骗子?”楚枫笑了笑,“看来消息传得挺快的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惜假扮女子混进凌波布庄,敢说不是为了图谋染指这间布庄吗?” 楚枫摇头笑着,“看来你们的消息也只听了一半,我打从娘胎出来没多久就开始扮女装了,跟你们布庄一点关系也没有,不信可以去问我娘,或你家二小姐。再说,凌波布庄仍是凌家的产业,我身为凌家二小姐的夫婿,理当为她承担这经营和管理的重担,难道你们不认为,打理一间布庄对你们家二小姐来说太辛苦了吗?” 众人听得楚枫这么一说,纷纷露出赞同的脸色,有几个还点起了头。 “你不可能从没想过,要藉此霸占我们凌波布庄吧?”李掌柜一脸怀疑的瞪着楚枫。 “凌波布庄虽然营利可观、声名远播,但这些都还看不在我楚枫眼里,不是我看不起凌波布庄,只是我泷滔帮的产业还会小饼凌波布庄吗?” “这……”李掌柜脸色稍霁,但仍有些不信任,“可你不是说……” “我若不说要接手布庄,你们家二小姐会肯放手吗?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地经营布庄,还得和些江湖汉子打交道,这成何体统?女人就该安守相夫教子的本分,凌波布庄自有各位和我为她分劳。”楚枫没好气的说着。 “为了不让我家二小姐在外抛头露面,所以你才逼着我家二小姐嫁你?”李掌柜张大了口。 这是什么理论?虽说李掌柜也同意女人实在不宜在外奔波,但就为了这个理由,楚枫也没必要以女绢的名节逼她嫁他吧?这……到底算是谁牺牲较大 “当然,还有些私人理由。” 楚枫的意思是指有关帮中长老和凌波布庄之间的事,但李掌柜可想拧了,他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原来这楚枫是真的看上他家小姐啊!八成是为了面子问题,所以才搞了个什么近水楼台、什么激将法,这年轻人,真是…… 反正现在小姐嫁也嫁了,再也没有什么名节问题,只要这小子是真心对待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姐,那他老人家也就宽心了。 他拍拍楚枫的肩,和善的笑着说:“既然是夫妻了,把你的“私人理由”好好的对小姐说清楚吧!免得真让她恼你一辈子,那你可就不太好过了。” 看着李掌柜笑吟吟的,楚枫反倒是一头雾水。 他老人家知道帮中长老的事?不可能吧!他又为什么要他对女绢说清楚?关女绢什么事?李掌柜他老人家难不成变痴呆了 “喝酒!大家喝喜酒!”李掌柜高兴的吆暍着众人举杯,“我们来敬新姑爷。” 虽说李掌柜的快速转变,让楚枫有些意外,但这个结果却也替他省去了不少口舌.有了李掌柜的带动,再加上他超人的魅力和说服力,转眼间已经收买了凌波布庄内大半的人心,原本个个神情凝重的众人,此刻也宽心且高兴的喝起这喜酒来了。 苞随凌波布庄多年的仆婢、长工们,虽未能立刻认同这个由“上官小姐”变为“上官公子”的楚枫成为凌波布庄的新主人,但他们可都同意他会是对布庄大有助益的好姑爷。 在灵绢阁内枯坐着的女绢,满脑子想的是等会该如何面对楚枫。 是先若即呢?还是先若离?是该对他笑呢?还是该不理他 正当杂乱无章的思绪搞得她晕头转向时,门外传来织儿正说着一些吉祥话的声音,她知道是楚枫来了。 她紧张得紧抓住自己的衣摆,霎时忘了笑还是不理、忘了该若即还是若离,脑中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楚枫带着微醺的酒意进入房里,一眼就看到女绢坐在床沿僵直的身影,那迷人的身影还隐隐颤抖着。 他的小妻子在紧张呢!楚枫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深深的笑容。 他很想立刻揭去她的红巾一睹她那令他迷恋的容颜,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一个怒气腾腾、满眼恨意的美丽容颜。 他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兀自的喝了起来。 想起她曾经对他说……不,是对她的“楚姊姊”说,她喜欢温柔的他,那么……如果他今天开始对她温柔些,像当她“楚姊姊”时那般的温柔对她,她是不是就能不这么恨他呢 唉!他又叹了口气,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需要讨女人欢心的一天。 听着楚枫进门后非但没理会她,还连叹了两口气,女绢一肚子的怒气又升了起来。 他在叹什么气?有没有搞错,被骗的人是她、被逼婚的人是她、无奈的人也是她耶!她都没叹气了,他凭什么叹气 她差点忍不住的想揭开喜帕骂他,但脑中立即浮出程如凤的话:让他爱上你……让他爱之而不得。 “相公……”她按下了心头的那股冲动,逼自己摆起笑脸。 这一声软呢的低唤,震得楚枫手中的酒都溢出了杯外。 是女绢在唤他吗?他有没有听错?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柔的唤着他,还叫他一声“相公” “相公……这凤冠好重,我的颈子都疼了。”女绢又软软的开口。 这回他确定自己没听错,真的是他的娘子在叫他相公。他又是欣喜、又是疑惑,难道她已经想通了,不再恨他了 他满心期待的揭开喜帕后,却令他忍不住的吸了口大气,又笑出了声。 女绢精雕细琢的粉脸儿,动人得令他倒吸了口气:但她僵硬而不自然的笑容,就是令他忍不住笑出声的原因。 “我还以为我的好娘子想通了?可你……”楚枫又忍俊不住的笑着,“先是不宴客,后是不上轿,说吧!这回你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对付我了?” 女绢让他笑得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红,既然勉强不出自然的笑容,她也索性不笑了。但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他自己此刻的主意 “我是想通了!”她自个儿摘下沉重的凤冠,缓缓地走向桌前倒了杯酒, “反正嫁都已经嫁了,再怎么不高兴,也是一辈子的事。或许我该试试和你好好相处,免得往后长远的日子大家都难过。” 她端起酒杯递向楚枫面无表情的说着:“相公,请暍合卺酒吧!” 楚枫迟疑的望着她,她真的是这么想 见楚枫不接酒,女绢自个儿将手中的酒一仰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以同样的快速解决了它。 当她倒了第三杯,还没端到嘴边时,楚枫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我可不希望在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却醉得不省人事。”楚枫笑吟吟的喝下了那杯由女绢亲手倒的合卺酒。 “你怎么不早说?” “呃?”楚枫望向女绢,只见她双颊一片火红,双眸失了焦般的氤氲,身体也摇摇晃晃了起来. 这可是女绢从小到大第一次饮酒,连续灌了两杯黄汤下肚,她立刻头昏目眩了起来。 “呵,你真的醉了?”楚枫揽住她的腰,以免她摇晃的身子往后倒。 “我……没醉!”女绢口齿不清的喃喃着。 “天!你的酒量真是差。” 楚枫苦笑着将她抱到床榻上,女绢却忽然伸手圈住他的颈子,双眼迷蒙的试图锁住焦点在他脸上。 “楚枫!我会让你爱上我……我一定会……到时候……”接下来的话,女绢已经醉得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双红唇不停的张歙着。 “爱?”楚枫苦笑了笑,宠溺的在她那红澄的小嘴上亲吻了一下。“我已经爱上你这小醉猫的迷人模样了。” “嗯……”女绢娇懒的翻个身,嘴里吐出轻轻的申吟。 “喔!小醉猫,你可别想睡着,这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楚枫挫败的摇着她,休想他会容忍她睡掉这一刻干金的春宵。 “嗯……”女绢回应的仍是一声低吟。 “小醉猫,看我怎么唤醒你。” 楚枫动手为她除去她刻意簪在发上的那支凤蝶簪子,让她如瀑的青丝一泄而下,接着褪去她身上的红袍。挑开那虽美丽却碍事的肚兜,低头就在那挺立的峰顶上舌忝舐着。 “啊……不要……”女绢无意识的申吟着:“楚姊姊……不要这样……” 楚姊姊!楚枫怒气突起,她以为现在是谁在碰她?她心里头想的怎么还会是“楚姊姊”,难道“楚姊姊”比现在身为“上官楚枫”的他还有魅力?能令她如此念念不忘 但他又哭笑不得的想到,楚姊姊不就是自己?他竟吃起自己的醋 坏就坏在自己不该以楚姊姊的身分去碰她,这回将她和自己都给搞混了。 不行!他得让楚姊姊在她的心中彻底消失 “女绢,睁开眼看着我,我是上官楚枫,没有楚姊姊这个人,她是不存在的。”他捧着她的脸,命令她看向自己。 “上官楚枫?”女绢让他斥喝得酒意稍退了些,当她勉强的睁开眼,模糊中看见楚枫的俊脸时,她恨恨的扬起软绵绵的粉拳,捶打着他的胸口。“坏胚子……你这个坏胚子……” 楚枫眯起了眼,恼怒之情不在话下。在她的心中楚姊姊就是好的,而他上官楚枫只是个坏胚子!?难道只要他是上官楚枫,就永远在她心中留不下半点好印象吗 他粗暴的抬高她的一双玉腿,让她的私密处紧贴向他的硬挺。 “哼!‘上官楚枫’是坏胚子,但‘楚姊姊’很不巧就是这个坏胚子,而这个坏胚子更不巧的也就是你的相公,你没得选择了!” 怒火中烧的他,顾不得什么温柔、什么体贴,狠狠的就将早已挺立的cu大,一口气深推入她窄而紧密的si处。 穿刺的剧烈痛楚,仿佛将女绢撕裂了般,她痛苦得哀叫出声,酒意也让这强烈的疼痛给驱走了。 “放开我!好痛……你这个禽兽……” 女绢又是捶打、又是挣扎的哭喊着,却只是引发楚枫更烈的怒火。 第7章(2) 女绢完全的清醒过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这当中她曾痛醒了数次,但没多久便又昏睡了过去。她只依稀记得好像有人喂她喝水、为她更衣,其他的她也记不太清楚了。 她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个熟悉的面容……楚姊姊?不,是楚枫 “你还好吧?”楚枫心疼的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她如此虚弱的模样,他真痛恨自己昨夜如此粗暴的对她,她一定是更恨他了吧 “你滚开……”女绢偏过头去,虚弱的低喊着。 看到女绢轻动了子而紧蹙的眉头,他也跟着蹙起了眉心,轻抚着她的额。“还是很痛吗?” 楚枫的关心并未让女绢接收到,她只由他的触碰再度忆起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颤抖的直往床角缩,“不要……不要碰我!不要再碰我了!” 楚枫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感到她身子不住颤栗得厉害,他懊悔着自己竟让她吓成了这般。 “别怕、别怕。”楚枫轻拍她的背哄着:“这只是必经的过程,下次绝对不会让你觉得这么的可怕。” “不!没有下次!”女绢拚命的摇头推着他。“再有下次只怕我就会痛死了,你放开我,不要再碰我!” “傻丫头,不会的,只有第一次才会那么痛的。”不管女绢如何的挣扎、如何的捶打,楚枫仍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温言的安抚着。 “你骗我,我不相信你。”女绢徒劳无功的挣扎着,到最后因挣扎而导致的疼痛和恐惧,让她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你一直都在骗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女绢的潸然落泪,让楚枫哑口无言,他深知自己是无心伤她,但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的伤了她。这真的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该,也是他第一次伤人伤得那么重……不是身体,而是心。 “绢儿,楚枫这孩子是无心伤你的,但也就因为他的无心,才更是可恶!”程如凤突然在他们身边出声,同时吓了女绢和楚枫一大跳。 “干娘?” “娘?” 程如凤狠狠瞪了楚枫一眼,伸手就推开楚枫,接过了靠在他身上的女绢。 “这该死的孩子,竟把你伤得这么重。”程如凤心疼的看着女绢苍白的脸色,意有所指的怒骂着:“我原以为当了个大帮帮主,就该是懂事的男人了,谁知道这孩子竟这么不懂事?不明白自己的心就不要招惹人家,既招惹了就该好好的自我反省,怎么反而这么的待你?” 楚枫让程如凤骂得惭愧低头,但女绢却听得不明不白。 “不明白自己的心?什么意思?” “这我怎么知道?让他问他自己啰!”程如凤瞪了楚枫一眼,只见他沉思不语。 她回头对女绢笑了笑,低下头轻声对女绢说:“别忘了干娘教你的法子就是了,迟早你会知道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攘他爱她而不得……但是她如何让他爱她?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留给她的伤和痛,都让她一次就受够了。 “我才不管他想什么!”女绢紧伏在程如凤胸前,伤心的哭着。“我恨死他了,干娘,你叫他走开,我再也不要看到他!” “你真这么的恨他?”程如凤看着女绢楚楚心痛的模样,她叹了口气,“我现在拿把刀给你,叫他乖乖跪在你面前,让你一刀把他了结,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娘,你在说什么?”楚枫出言抗议,他的娘亲竟然在教唆她的儿媳妇谋杀亲夫 “这是解决绢儿痛苦的方式之一啊!”程如凤瞪着楚枫,一脸好像他死有余辜似的。 杀了他?女绢瞪大了眼,一脸的惊惧,她偷偷抬眼望向楚枫,心头又是一揪。她是恨他,但是要她杀了他……不,她做不到,她下不了手 “你做不到吧?”女绢的神情让程如凤了然于胸,她语重心长的说:“爱一个人不容易,但恨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的容易。你其实没那么恨他,否则你是不会犹豫的。” 我没那么恨他?女绢一脸茫然,那么她所以为的恨是什么 “好了,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程如凤抚着女绢苦思紧蹙的眉头,“照我教你的方式做,很快你就会全都明白了。“ 程如凤拍拍她的手,“好了,你再多歇一会儿,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就离去。留个空间和时间给这两个笨蛋自己好好的想想吧 程如凤一离开,满室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默,眼看着女绢苍白着脸,无声的落泪,楚枫却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她,如何才能让她不再那么的恨他。 毕竟,这才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天,未来的漫长一生,他怎能忍心看她日日在怀恨和泪水中度过 “绢儿……我娘究竟教了你什么?”楚枫拉张凳子坐在床沿旁,试图以最不具敏感性的问题,作为和女绢沟通的开始。 女绢冷笑一声,看也不看楚枫一眼。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女绢相应不理,教楚枫亦是有些负气。他的确是有错,但他也已经试图弥补了,除了娘亲,他上官楚枫何时对一个女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他气恼的想起身离去,却瞥见女绢一脸的愤恨,他惊觉到这些时日以来,她甜甜的笑容早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不是愤恨的眼神、就是忧怨的神情,是他造成的吗?难道一个无心的欺骗、一个恶劣的逼婚方式,就值得让她恨他一辈子 他多希望再看见从前那总是笑容可掬、温婉动人的女绢,他承认对她的伤害已是造成了,更不敢期望女绢会像对待“楚姊姊”那般的温婉待他,但他就是不希望她对“上官楚枫”怀有无尽的恨意。 叹口气,他打消离去的念头,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 “你怎么还不走!”女绢冷冷说着:“你要凌波布庄,已经让你得到手;我这个布庄的附加利益,也已经让你收取了,你还留在这里虚情假意做什么?” 不!他不是为了凌波布庄,他根本不想要凌波布庄!楚枫几乎想大声的告诉她.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楚枫开始沉默的思索着心头翻腾的情绪,自问着他何必一定非要娶她不可,难道仅是对她的?不,他诚实的否认着,应该不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他不希望她抛头露面、因为他不希望她嫁给他人、因为他想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剖析了自己的内心,楚枫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的在乎她、对她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这一切种种借口只说明了一件事——他爱她!?他这样就是在爱她吗 但这一切还来得及吗?在他对她做了那么多令她痛恨的事后,他还可以得到她的爱吗? 她曾说过希望被爱、被温柔的对待,如果他学着去做,是否能弥补对她的伤害 “如果……”楚枫小心翼翼的牵起她的手,“今后我学着给你所想要的爱,学着温柔的对你,是不是就能让你不再那么恨我?” “爱?你懂什么叫爱?”这算什么?敷衍战术?他怕她会报复,所以才这么说吗? 女绢甩开他的手,放声笑着,“好啊,你最好是爱上我!吧娘说等你爱上我,却得不到我的心时,那就是对你最好的折磨,那是最教男人痛苦的“爱之而不得”。” 楚枫倒吸口气,这就是娘教她的吗?什么爱之而不得之苦?是爱她,却得不到她相同的回应吗?而她,真的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 楚枫揪住她的双肩,尖锐的说着:“拿爱来当武器,你做得到吗?” “为什么不?”女绢冷冷的瞟向他,“只要能让你比现在的我还要痛苦上万倍,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你……”楚枫放开她,神情既不相信又痛心,“除了恨,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点感情?” 女绢身子僵了一下,紧咬无血色的下唇。 她恨他,但她心底一道细微的声音却在告诉自己,她更爱他啊!然而他是不可能爱她的,这教她如何忘却心头的恨,如何放任自己爱上他 她冷然的摇摇头,“除了恨,你还值得我对你有任何感情吗?” “是吗?”楚枫一脸的黯然,爱之而不得之苦,呵,他真的体会到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慢慢的向房门口走去。 “既然如此,让我好好想想……” 女绢此刻才注意到楚枫黯然的苦涩神情,他这种神情代表什么意思 她迟疑的问着:“你……还要想什么?”他回头给她一个苦笑,“想想如何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第8章(1) 楚枫颀长的身影伫立在花园里的亭子内,潇洒背负在后的手中正握着一张飞鸽传书而来的讯息。 他回想着那日同样在这亭子内,女绢那宛若黄莺出谷的歌声和甜美的笑靥,但那之后她那歌声和笑靥就不复再见了。 是他,就是他造成她失去了笑容,就是他让她变得每天都不快乐,如果他真的令她那么痛苦……他望着手中的纸条一眼。 “早知恁地难伴,悔不当初留住……悔不当初留住,唉……”就把这一切的决定权交给她吧!他痛心的想着。 “少爷……”小环楚楚可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小环?你怎么来了?”楚枫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自从你娶了凌姑娘后,老夫人就将我调去服侍她,我一直都没机会见到您……”小环双手圈住他的腰际,深情款款的说:“我好想您喔……” 楚枫扳开她的手,不耐烦的说:“你既然知道我已娶妻,就不该再来接近我!还有,女绢是我的妻子,你必须称呼她少女乃女乃,而不是凌姑娘!” “少爷您……”小环看着他俊俏脸庞上的阴郁,心揪痛着说:“您爱她?” 她早听闻自从新婚之夜后,楚枫便未曾再踏入过女绢的房里一步,她还以为楚枫只消一天就对女绢厌倦了,更欣喜的认为楚枫会唤她回去服侍他,重回到她的身边。 谁知枯等了数天,她怎么就是等不到楚枫的召唤,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的主动前来找他。 如今楚枫竟然会因沉思而丝毫察觉不出她的接近,脸上也露出从未有过的阴郁神情,还有他方才轻吟的词句和叹息……她敏感的猜出楚枫真的爱上了池的妻子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楚枫偏过头,冷冷的说着。他的感情还轮不到小环来质问! “您怎么可以?”小环拉住他的衣袖哭着说:“您答应过我,不会爱上别的女人的……” 他再度挥开小环的手,冷淡说着:“我是没有爱上‘别的女人’!” 他只是“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他苦笑着想。 “您骗我!我不要您爱上任何女人……”小环扑抱上他的身子,吻着他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唇。 “放肆!”楚枫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眼望着她,“小环,我已经回复男儿身,不再需要贴身丫鬟了,看在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我会找个很好的人做你的夫婿。” “不!”小环趴在地上紧抓着他的衣摆,“少爷,不要把我嫁给别人,我要一辈子伺候您啊!” “小环……”楚枫低下头冷笑的看着死缠不放的女人。 服侍他多年的小环怎么会不明白,当这笑容出现时,就代表他的耐性已经用尽了,她骇得浑身发颤。 “你不想嫁人吗?那么我安排你去青楼好了,凭你的姿色,做个名妓应该还不成问题。”他睑上露出了残酷的笑。 “少爷!”小环惊呼出声,“您……您怎么能那么残忍?” 楚枫一脸冷然的走出亭子,连头也不回的背着小环说:“我以为我之前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但是很显然的你并不懂,我上官楚枫最讨厌不识大体又死缠烂打的女人。如果你不想进青楼,就乖乖听我的吩咐,我会找个很好的男人给你的。” 楚枫知道小环对他死心塌地,他也觉得对她的痴情万般过意不去,但他向来就拿她当妹妹看,连拿她当伴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既然他对她完全没有感情,就不能再任她虚掷青春在他身上,为她找个好男人嫁了,也算是对她痴情的一种补偿吧 但楚枫的心思小环不能明白,就连躲在花丛后,将他们之间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女绢也不能明白。 她本想到花园散散步,纡解郁结多日的心情,没想到竟会撞见楚枫和小环的这一幕。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竟然恣意的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包教她碎心的是自己所听见的事实,他再一次亲口说出不爱她……不,他根本是没有爱的冷血动物 想起那日他离开她房门的神情,亏她还痴心妄想着他是不是有爱上她的可能……她笑自己太天真了! 小环一定是他长久以来的枕边情人,谁知道还有多少情人在外头等着他的“宠幸”?她痛心的想着。 如今亲眼看见他如此无情的对待跟了他那么久的枕边人,她恐惧的想着,他都是这么对待玩腻了的女人吗?那么多久之后会轮到她?要她像垃圾般的另嫁他人或送入青楼 这个无情又无义的男人!她恨他,她这回真的是绝对的恨他!如果现在有机会置他于死地,她绝对不会犹豫了。 带着心碎的泪水,女绢由后门奔出了凌波园,她倚在墙边无助的哭泣着。 “哎呀!这不是帮主夫人吗?是谁欺侮你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女绢身边。 女绢拭去泪水,警戒的望着来人,现在的她,对任何人都不再相信了。 来人正是风长老,他等着女绢单独出门的时机已经好几天了,就在几乎想要另寻方法时,却不经意看见女绢倚在墙上痛哭着。 会让一个新婚女子哭得如此伤心,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夫妻之间出了问题,风长老得意的想着,这该是天助他夺回泷滔帮帮主之位吧 看着女绢一脸的心碎和警戒,他知道这是个对他的计画极有利的时机。 他露出和煦的笑脸对着女绢说:“帮主夫人,我是泷滔帮的风长老,我们曾有一面之缘,我想你大概不记得了。” 女绢并未答话,转身就想走,她现在最不想见到任何和楚枫有关的人。 “帮主夫人请留步。”风长老拦住她,似极关怀的望着她说:“你是不是因为听到帮主要将凌波布庄出售予他人,所以才这么伤心?” “你说什么!”女绢愕然的转向他,“楚枫要将凌波布庄给卖了?” “是啊!”风长老演技极佳,脸上显露着无奈和些许的愤慨。“我劝过他不要这么做了,但是他嫌管理布庄麻烦,宁愿换些银子来花用。” “他怎么可以!?”女绢露出了痛恶欲死的神情。 风长老知道她的心中怨愤已到达了极点,他继续掮动着。 “帮主年轻气盛、刚愎自用,任我们这些帮中长老怎么劝都不听,现在我们帮中兄弟都不服他,奈何他武功高强,帮中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为了保命,我们也不得不顺从他的命令。” 女绢握紧了拳,咬牙切齿道:“武功高强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谁也不颐意任他为所欲为,所以我们想……”说到一半,风长老立刻住口,脸上露出惊惧的神情。 “怎么了?”女绢左右看了看,此处尚称偏僻,并没有其他人走动啊 “帮主夫人,请你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把我刚才所说的话告知帮主……”风长老拚命打躬作揖哀求着女绢。 “我怎么会去对楚枫说这些!”女绢甚至不愿意再和他乡说半句话。 “你是帮主夫人啊……” “我不是帮主夫人!”女绢恨恨的说:“我是恨不得杀了楚枫的人!” “啊?帮主夫人此话当真?”风长老仍是一脸惶恐,但心中却暗喜着大计将成。 “哼!谁有本事帮我杀了楚枫,我凌女绢愿为他做牛做马!” “这……”眼见时机完全成熟,风长老心中大喜,他小心翼翼的对女绢说:“这事恐怕除了夫人,没有别人做得了!” “这话怎么说?”女绢纳闷着,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有可能置那武功高强的楚枫于死地 “武功高强的人防山防海、防天防地,但就是不会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枕边人。”风长老自怀中取出了绝命丹,递到女绢面前。“只要夫人在他的饮食中放入这颗无色无味的丹丸,任凭大罗金仙再世,恐怕也救不了他。” 女绢盯着风长老手中的药丸,思绪千翻万转,在拿与不拿之间,理智和情感相互对抗着。 风长老以为女绢担心这绝命丹的效力,他以保证的语气说:“这绝命丹的毒性发作得十分迅速,一入口就气绝,帮主绝对不会有机会对你还手。” 毒发迅速、入口气绝?那就是说他不会死得太过于痛苦了? 她咬咬自己的手指,心一横便接过了那丹药。一夜夫妻百日恩,让他死得不那么痛苦,也算是偿还这个思了! 回到了房里,女绢望着手中的丹药,迟迟未将它放入备好的酒壶中,她告诉着自己,绝不是舍不得要他的命,而是他不一定会来。 毕竟自从新婚之夜后,楚枫就不曾踏入过她房门半步,不是吗 但她心底深处却有个嘲笑她的声音:这都是借口,真要他来,只要她派织儿去找他,随便说个理由,他就一定会来的。 凌女绢,你不能心软!这个男人害得你那么苦,还要出卖你爹遗留下来的布庄,为了自己、为了布庄,你绝对不能放过他!她又这么的对自己说。 她深吸口气,缓缓的将手移近壶口,却又迟疑的停住了。 为什么这个举动会让自己的心揪痛得那么厉害?为什么泪水会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该是恨他的,不是吗?该是毫不迟疑的,不是吗 就在她迟疑之时,房门忽然被打了开来,她一惊,手中的丹药便落入了酒壶之中,瞬间消融在酒里,完全无影无踪。 她抬头望向来人,又是深受一惊。 楚枫!他怎么会来了 站在房门口的楚枫,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他的眼中竟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哀痛 “楚……楚枫?” 他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的望着她?他发现了什么?女绢心虚的往后退。 楚枫嘴角扯起了一抹笑,但那笑容好苦、奸涩。 他看向桌上的酒壶,淡淡的说:“这壶酒是为你自个准备的,还是为了我?” 女绢倒吸了口气,讷讷的说:“我……正想找你……” 第8章(2) “那么是为我准备的了?”楚枫又扯起一记笑容,但这笑中更是苦、更是涩。 “你……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别喝了。”女绢决定将他的命运交给他自己选择,但她却无法否认,自己是那么的希望他选择不喝。 楚枫脸上连笑都没有了,他走到桌边,斟了一杯酒。“娘子特地为我准备的酒,我若不喝岂不是辜负了娘子的一番心意?” 他举起杯就要往口里倒,但女绢却突然出声。 “哎……” 楚枫放下了手,转头看着她,冷凝的跟中又燃起了些许火花。 “嗯……先别喝……等会儿再喝……”她找不到阻止他的合理理由,只能手足无措的扯弄着自己的衣摆。 楚枫放下酒杯,双眼紧紧一闭,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火花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绝断和坚毅。 “那就先不喝了。”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轻轻捧起她的脸,满是柔情的对她说着:“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最近好不好?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很好!”女绢回避他的眼神,她不敢看他眼中隐隐透出的柔情,她害怕自己会沉沦。 楚枫轻轻使劲将她揽入怀中,望着她簪在发上那双凤蝶簪子,嘴角又牵动着苦涩的微笑。 她还戴着它,但……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拿去那簪子向一旁抛去,轻抚着她散落而下的乌黑青丝。“我好想你……你呢?是不是曾想过我?” 即使只是抚模她的发,女绢仍感到阵阵颤懔,他怎么了?今天的他好温柔,温柔得令人心醉,也温柔得教她心碎。 她稍推开他,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低垂着首,不敢感受他的温柔。“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 他又伸手揽紧她,带着她倒卧在床榻上。“我很想你,我要你。” “不!”女绢一脸的惊惧,伸手推着他的胸膛。 楚枫抓住她的十只纤指,眼中净是蓄满痛苦的柔情。“不要拒绝我,就这么一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伤害到你。” 他的眼神融化了女绢的僵硬,也击溃了女绢的抗拒,她安安静静的缩在他宽广的胸膛内,第一次发现在他怀中的感觉竟是那么的美好。 她任凭他细细的吻落在她发上、眉梢、鼻尖和红唇,他慢慢往下吻到她的细颈、她的锁骨,轻轻解开她的衣裳,让细吻游走于她的藕臂、她的纤指。 每一个吻换来的是一次颤栗,无数的吻换来了无数次颤栗,在这一波波的震颤中,女绢忍不住轻声吟哦着。 楚枫抬眼望着她,眷恋的抚着她开始泛红的双颊,他粗哑而低沉的轻喃着:“女绢……我的绢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你就让我无法自拔的对你一见倾心……” 女绢闻言身子猛烈的震了震,她紧盯着他,眼中写明了她的难以置信。 楚枫苦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相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你……”她刚一开口,楚枫便以指止住了她的话。 “你不用问,也不用说,就让我好好的爱你就行了……”他的话尾没入了她的红唇,带着浓浓的情意绝望般的吸吮着她,仿佛想将她口中的甜蜜完完全全的收藏。 楚枫缠绻而充满柔情的吻,强烈的震撼着女绢的心湖,在她的心湖深处,激起汹涌的狂澜,她从不知道,让这般柔情包围竟是如此美好,为什么之前他不这么对她?为什么要等到她心碎、心寒了才这么对她?他说爱她,是不是又在骗她 上官楚枫啊上官楚枫!现在的你究竟是在玩弄我的心,还是真心的愿为我停留?你教我如何还能相信你,教我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相信你 深陷于这甜蜜的痛苦中,女绢不由得潸然泪流。 楚枫没有问她因何流泪,只是默默的为她拭去泪水,点点轻吻那泪水洗过的脸颊。 他为彼此褪去所有的衣物,让彼此毫无保留的袒裎相对。 在最后一次的满足过后,他紧紧搂住她矫软的身躯,然后便放开了她,起身为她仔细的穿着衣物。 直至他们都着装完毕,女绢仍怔怔的盯着他,思绪仍停留在他所给予的次次欢愉中。 “累不累?”楚枫轻抚着她仍霞红一片的脸颊,体贴的问着。 女绢木然的摇摇头,离开他的怀抱,她只突然觉得好空虚。 楚枫朝她淡淡的微笑,拉着她的柔荑领她至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发梳,轻轻为她梳理着凌乱的青丝,将它们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再为她簪上他送给她的凤蝶簪子。继而他拿起画眉笔,为她勾勒着原已完美的眉型。 “楚枫……为什么?”她按下他的手,满眼疑惑的望着他,她无法接受他突然给予的太多温柔,这蚀心的温柔让她几乎要恨不了他了。 楚枫放下手中的眉笔,深情款款的望着她,“我想同你共享这夫妻之间的画眉之乐啊!”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女绢咬着唇,低着头轻问。 楚枫叹口气,偏过头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呃?”女绢不明白他所指为何,但这同样也是她想问他的一句话。“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女绢闪动着双眼紧盯着他,心中呐喊着:说真话!把我知道和不知道的真话全都对我说,让我还有相信你的勇气,让我还有不恨你的理由 楚枫何尝不是这么想着?其实他早派人监视着四位长老的一举一动,就在他和女绢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之际,也正好收到了长老们密谋弑主的讯息,于是他决定将和女绢的这一切,全交由女绢自己作决定。 当监视着风长老的人向他报告了风长老和女绢的接触之后,他的痛心和无奈自是难以言喻。 她真的那么恨他,恨到非要取他的性命?他试着以温柔消弭她对他的恨意,却还是没能得到女绢的诚实回应。 尽避心底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既然女绢已经作了这样的选择,他还是决定忍痛放手,只求最后一次的拥有她,给她初次、也是最后的温柔。 他再度低叹,走向桌前背对着她举起方才未饮的酒。 “别了,凌波布庄!”他叹息低语着。 本想开口阻止他饮下那毒酒的女绢,在听到他的那声低语后,一句话硬是哽在喉中吐不出来。 她怎么能因为他对她的温柔,而忘了他加诸于她的痛苦?她怎么能因为他对她的温柔,而任他毁了爹爹的心血 她痛苦的捣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看着他举杯昂首,却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绝命丹,无色无味,入喉命绝!”楚枫缓缓的转过头望向她,露出一抹凄绝的苦笑,冷凝的眼角,竟缓缓的落下一滴清泪。“想不到你真的这么恨我?我如此爱你,却换来你的毒酒一杯?” “你……你没有喝?”女绢泪水横溢的脸上露出了宽心的喜悦,但却不是痛心疾首的楚枫能看见的。 “失望吗?”楚枫背过身去,凄冷的笑着。“我不想让你成为杀人凶手。” “不……我是……” 楚枫扬手阻断了女绢的解释。 “不用再说了,如你所愿我会放了你,但今后你将不会再看到我,虽然你没能杀了我,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听着他说出冷绝的言语绝望的向房门口走去,女绢知道这次真的摆月兑他了,但她也惊觉自己不想失去他、不要失去他,因她很他多深,就爱他多浓啊 “不要走!楚枫,你不准走!” 女绢在他背后哭喊着,却未能让他停下脚步,她情急的冲到他面前,带着泪水狠狠的挥了他一个巴掌。 “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走,连我的解释一句都不要?你存心让我带着对你的恨和愧疚,就这么过一辈子吗?你好过分、好过分!”她不停的捶着他的胸。 楚枫拉住她的手,冰冷的眼中看不见任何的生气。“这个巴掌,当我偿还对你的亏欠,至于你的解释和愧疚……没有必要了。” 松开女绢的手,他转身打开房门,才跨出了一步,便闷哼一声跌退了两步靠入女绢怀中。 撑不住他的重量,女绢和他双双跌坐在地。 “楚枫!” 她望着楚枫,愕然发现他胸口的一片血红,渲染了他一身素白的衣袍。再抬眼望向门前,但见小环手里握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刀,颤抖的站在房门口。 “小环,为什么?”女绢不可置信的看着亦是满脸泪珠的小环。 “我可以容忍他不爱我……但我不能容忍他爱上别的女人……他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他该死!”小环流着泪,一声又一声的狂笑着。 “来人啊!快来人啊!”眼前鲜血不停自他的伤口溢出,女绢也顾不得小环的狂笑,焦急的喊着。 “楚枫,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见他越发苍白的脸色,女绢徒劳无功的按着他鲜血汩流的伤口。 小刀刺穿了楚枫的胸口,让他连吸气都显得困难。这么重的伤势,他没有把握能撑得下去。 对着女绢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他勉强的开口说着:“想不到……我终究还是得死在女人手里……早知如此……我倒宁愿是……喝下你的……那杯毒酒……” “不,不要!你会没事的,你欠我的还没清偿,你不能有事!”女绢握住他的手,哭得心魂俱碎。 “欠你的……这次真的……还清了……”楚枫说毕这一句,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霎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楚枫!”女绢惊恐的呼叫一声。 “振作点……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啊……”女绢将头俯在他脸旁,抚着他紧闭着的双眼,心碎的哭着:“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想杀你……我恨你,但也爱你……我是那么的爱你啊……” 满手鲜血的小环,怔怔望着倒卧在地上的两人,忽然深深体悟到自己输了,也错了 她以为只要杀了楚枫,他就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了,但是他竟说宁愿死在女绢的手上!虽然她不明白女绢为何也想杀他,但两个爱他的女人却都想要他的命,和自己比起来,其实楚枫才是这当中受伤最深的人。 那么自己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呢?小环看看手中沾血的利刃,她凄然一笑,扬手就往自己月复中一刺,软软的倒卧于门前。 “小环!” 看着小环也举刀自绝,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楚枫,女绢又痛又急,一股闷气急攻脑门,随直昏厥了过去…… 第9章(1) “二小姐、二小姐……”织儿急切的呼唤让似醒非醒的女绢完全的回了魂。 她一睁开眼,茫然的望着织儿。 “二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她怎么了?女绢摇摇昏乱的头脑,记忆也慢慢的回到了脑中。 记忆中有她备的毒酒,有楚枫对她的温柔,有楚枫绝望的清泪,还有…… “楚枫!”记起了楚枫倒卧在她身上,鲜血不断汩流的景象,她扯着织儿,急切的问着:“楚枫呢?他有没有事?” “姑爷让泷滔帮的人给接走了。” 织儿心有余悸的说起那一幕,当她带着泷滔帮的人前来寻姑爷时,愕然见到姑爷和小姐双双倒卧在血泊中,还有小环也满身鲜血的倒在房前。 泷滔帮的人见状,二话不说便立刻带走了姑爷和小环,连上官夫人也跟着去了。 “二小姐,还好你没事,见你满身是血,我还以为你也受伤了!但你昏睡了二天,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她睡了二天?那楚枫现在怎么样了 “我要去泷滔帮!”女绢心急得就想起身,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泷滔帮看望楚枫。 “二小姐,你别急,泷滔帮派人来说,姑爷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但伤势重还需要休养一阵子。” “那我更要去看看他。”女绢没能看出织儿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急着起身下了床榻。 “二小姐!”织儿拉住她,苦着脸说:“泷滔帮的人还说……” 看织儿吞吞吐吐的,女绢直发急,她害怕会是不利于楚枫的消息。 “他们又说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他们说……姑爷不会再见二小姐……所以你也不用去找他了。” 女绢怔了怔,颓然的跌坐回床上。 回想着他为她落下的一滴泪和他沉痛的话语,女绢不禁揪住自己的胸口,无声的哭泣着。 她伤到他了,她终于深深的伤到他了!她让他受到了爱之而不得的痛苦,但她自己却没有半点的胜利感,因为她同时也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爱与恨,原来是一把两刃的利剑,在他和自己的心口上,划下深深的伤痕,但没有那么多的爱,又何来那么多的恨?现在她终于能明白这些道理,可是这一切都太迟了,她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她身边了。 她伤得他那么深、那么重啊 “二小姐,你别哭啊!”织儿见女绢压抑的低泣,也忍不住陪她落起泪。“你和姑爷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你们是多么登对的一对啊!” 她始终不能明白,明明是如此相衬的一对佳偶,何苦总要做着伤害彼此的事 女绢拭去泪水,对织儿苦笑了笑,凄然的走向梳妆台,拿起那一对凤蝶簪子,轻叹的念着:“恨也梦、爱也梦,万事到头都是梦……明日黄花蝶也愁。” 望着手中颤动飞舞的双蝶儿,女绢凄凉一笑,伸手硬是摘下了一只,迎空抛去。 “二小姐……”织儿跑过去拾起了坠落在地的单蝶儿,心疼不已的说着:“这是姑爷送你的啊!” “别再提他了,今后我和他……只能如同此簪!”女绢幽幽的将只剩单蝶儿的发簪子又插上了发髻中。 转眼间,楚枫离开凌波布庄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当中女绢不曾再提起有关他的只字片语,只是她总是会听到织儿有意无意的说着有关他的事。 于是,她知道了楚枫和小环之间的清白,也知道了凌波布庄和泷滔帮的恩怨,全是那四位长老一手造成,和风长老骗她以达到利用她加害楚枫的事实真相;更知道他从未真想要凌波布庄,这只是他娶她的借口。 她知道了又有何用?虽然楚枫不曾写过休书,但他们之间想是已经恩断义绝了。 包何况现在的女绢根本也无心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她正在花园里,面对着来自于大姊和三妹的严辞质问。 “女绢,你怎么成了亲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现在我风尘仆仆的自京城赶了回来,却不见我的妹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凌家大姊女绫看着眉头深锁的女绢,忧心的询问着。 “是啊,二姊,是不是那家伙另寻新欢才把你给抛下了?”凌家老么女缎扬扬拳头,“果真是如此,我非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不可。” 女缎的相公陆擎云,伸手按下她的小粉拳笑着说:“你呀!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拳头有多大,还想拧人家的头?” 女绫和女缎夫妻相视笑着,回头却见女绢一脸漠然的望着花丛间飞舞的两只彩蝶,似没将他们的话听进半句。 女绫和女缎夫妻在接到了女绢成亲的消息后,立即赶了回来,他们可说是几乎同时进入了家门。 第一件事本就是想看看女绢的夫婿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娶走了她们家的女绢,没想到甫入布庄,便觉一股凝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布庄,哪有半点新婚的喜气?一探问之下才发现,女绢的婚姻竟然维持不到十天,新郎就不见了 看着女绢郁郁寡欢的模样可想而知,这当中定有相当曲折的故事。 女缎推了推织儿,“织儿,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小姐她……”织儿看了看二小姐,见她仍是毫无反应,她讷讷的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得好。 “说啊!你怕什么?我让你靠,有事尽避说出来。”女缎拍着胸脯说着。 “这……”织儿眉心打了个死结,不是她不敢说,而是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压根儿也不明白二小姐和姑爷之间究竟有着什么问题,又何以会落到劳 “织儿,你就说吧,或许我们可以帮着出些主意啊!”女绫也说着。 “可……我真不知从何说起啊!”织儿苦着脸。 “怎么会不知从何说起?”女缎皱起了脸,“那你先说说,二姑爷人呢?” “二姑爷他……” “他死了。”不待织儿开口,女绢就漠然的接道。 “死了!?”所有的人全一脸愕然,女绢不会命那么硬吧?成亲不到十天丈 夫就死了?但也没见她穿丧服啊 “你少骗人了!”女缎啐道,哪有人咒自己的相公早死的 “他死了。”女绢重申:“让我以一杯毒酒毒死的。” 话一说完,女绢便起身离去,不顾众人阖不拢的张大了嘴。 “她……她……”女缎不可置信的望向大姊,张口结舌的说着:“二姊她……谋杀亲夫?” “哎!不是啦!二姑爷活得好好的!”织儿顿足兴叹,不明白二小姐干嘛这么说 “那你二姑爷现在人在哪儿呢?”女绫问着。 “二姑爷人在泷滔帮,他是泷滔帮的帮主,叫上官楚枫。” “上官楚枫?”陆擎云纳闷的说着:“泷滔帮的新任帮主应该是人称“玉面书生”的楚枫啊,何时改姓上官了?” “喂!你什么时候变成包打听了,怎么什么都知道?”女缎瞪了擎云一眼,但眼中却净是崇拜。 擎云笑了笑,“我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秀才呢,我看你明明是个蠢材。”女缎对擎云扮了扮鬼脸。 见三小姐和三姑爷每天打打闹闹的,感情仍是这么好,织儿不禁替二小姐抱屈,为什么她就得不到如此的幸福呢 她曾私底下偷偷的将二小姐折下的单蝶儿交给二姑爷,为的就是想替二小姐挽回这段婚姻;她也看得出来,二姑爷对二小姐还是有情的,但为何他们就是不愿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织儿,你倒是说说看,这事情就你所知的来龙去脉。”女绫说着。 “大小姐,是这样的……” 织儿开始将女绢和楚枫之间,就她所知的部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哇!真是曲折离奇耶!”女缎听得瞠目结舌,“那上官楚枫还扮女人啊?美不美啊?” “美,比二小姐都还要美!”说到此,织儿就不禁一脸的崇拜。 第9章(2) 擎云点点头,“江湖传闻“玉面书生”面白如玉、目若寒星,是个令男人心痛、女人心碎的美男子,看来所言不差。” “差多了呢!”织儿不服气的说着:“二姑爷还有颀长的身材、潇洒的仪态,更能弹得一手奸琴、唱得一口好曲,而且听说武功高强,所向无敌!” “哇!有那么好啊?”女缎上下瞄了瞄擎云,“看来我得考虑考虑换人了。” 擎云沉下了脸,“你敢?” 女缎朝擎云甜甜一笑,“你倒是说说看,我舍得吗?” 见擎云夫妻打情骂俏,织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小姐和二姑爷真可算得上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但他们俩从来也没这么恩爱过……” 女绫听了也叹了口气,“那楚枫是为何而离开?又为了什么避不见面?” “这我也不知道……”织儿闷闷的说着:“谁也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姑爷受了严重的刀伤,让泷滔帮的人接了回去,就再也不曾和小姐见过面了。” “那女绢说她以毒酒一杯毒死了楚枫,这又是什么意思?”女绫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我更不懂了,我只知道小姐一直好伤心、好伤心,却又不肯去找姑爷,问她什么事,她也什么都不说。” “哇!哪有这么错综复杂的事啊?听得我头都昏了。”女缎夸张的拍了拍脑袋嚷着。 “这中间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吧?”女绫以过来人的身分,提出了她的看法。 “管他什么误会。”女缎拉起擎云说着:“走!我们到泷滔帮去,把我那缩头乌龟的二姊夫,从他的乌龟壳里挖出来!” 泷滔帮总堂,依着杭州城内最大的码头而筑于河岸,虽不见富丽堂皇,但其雄伟气势,倒也不得不令人望而生畏。 堂中有一处面水而筑的亭台,亭台里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白衫男子,正抚弄着琴弦,伴随着幽怨的曲调,以低哑的声音轻唱着: 洞房遇得相识,便只合长相聚;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别离情绪。 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红狂絮;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早知恁地难伴,悔不当初留住, 其奈风流端整外,更别有系人心处;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听得他如泣如诉的吟唱,任谁也能感受到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魂牵梦系,和悔不当初的相思之苦。 女绫和女缎夫妻远远的站在亭台后方,看着那孤寂的身影、听着那悲戚的曲调,即使是感情最不细腻的女缎,也忍不住为之红了眼眶。 这两人身相分离而心相牵系,彼此受着相思的煎熬,却怎么也不愿相见,何苦来哉?女绫喟然长叹。 这一声长叹惊动了抚弦的楚枫,他心头一懔,止住了琴弦,回头望向陌生的来人。 他皱了皱写满忧郁的俊眉。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放陌生人到这里来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唉!这又是何苦呢?”女绫轻叹,慢慢的走向前去。 楚枫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着迎面而来似曾相识的身影,在心中数度恻忖着眼前这美丽女子的身分。 “上官楚枫?”女绫开口问道。 其实不用他的回答,光看他的身形、相貌和眼中的情苦,她就可以肯定他必定是她的二妹婿上官楚枫了。 楚枫不语,只是站起了身子,看着女绫和随后走来的女缎夫妻。 “我是女绫,女绢的大姊;她是女缎,女绢的三妹。”女绫介绍着。 楚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得出来,你们长得挺像。” 他又看着女绫:“我该称你郡主娘娘,还是王妃娘娘?” 女绫笑了笑,“算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若愿意,可随女绢叫我们声大姊和三妹;若不愿意,称我们的名也就行了。” 楚枫的眼光又瞟向擎云。 “我是陆擎云,女缎的相公。”擎云自动的自我介缙。 “鼎鼎大名的大内第二高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楚枫向擎云颔首,本应英雄惜英雄,好好的同他交个朋友,只可惜现下的他没有这个心情。 他不用问也猜想得到,今日他们这么大的阵仗来找他,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楚枫扯了扯似笑非笑的嘴角,朝亭台扬扬手,示意他们入亭台一坐。 他们一行人入坐后,一直盯着楚枫看的女缎忍不住首先来势汹汹的开口:“我说二姊夫,你长得真好看,但我二姊也不差啊!你为什么才值新婚,就撇下我二姊不管了?” 楚枫不语,只是带着一抹苦笑。他为众人斟了酒,不待请众人用酒,自己率先一饮而尽。 “喂!你别光喝酒,倒是说说话啊!”女缎恼着。 “女缎,都嫁人了说话还这么失礼?”女绫轻斥着女缎,转头向楚枫说:“二妹婿,对不起,女缎就这性子,你可别介意。” “叫我楚枫吧!这一声姊夫、一声妹婿的我担待不起。”他闷闷的开口。 听得他拒人千里的话语,女缎的火爆性子又起来了,“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二姊和你成了亲这事儿是假的啊?你以为我会随便叫人姊夫吗?” “缎儿,别说了。”擎云拉住他火爆的小妻子,“我们是来探究原因,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原因?”楚枫眼神黯了黯,又是个苦笑,“要原因不该是问我吧?我只是给了她想要的而已。” “什么意思?”女缎根本听不懂,楚枫的话对她来说像是在打哑谜。 楚枫站了起身,背着他们面江而立,以压抑着痛苦的声音说:“她希望我消失在她眼前,我做到了,不是吗?” 而她也确实未再对他问过半分,这也是更令他心痛且绝望的一点。 女绫蹙起了眉,“你们之间该是有着什么误会吧?就我看来,女绢的痛苦并不亚于你,但是她什么都不愿说,我们只能来问你了。” “误会?”楚枫苦楚的放声笑着,有什么误会此刻她也早该明了了,而她仍不闻不问,说明了她仍是那么的恨他……至于痛苦,他猜想是未能亲手杀了他吧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在想,为了他恶劣的逼婚和情非得已的欺骗,足以让她恨不能杀了他、让她恨他一辈子,即使是对她付出了爱,仍不能改变她心意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一点也不爱他 既然如此,远远的避开她,独自承受着爱之而不得的苦楚,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别告诉我你已经不再爱她了,我不会相信的。”女绫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的,在在都说明了楚枫爱惨了女绢。 楚枫对于女绫的询问沉默了半晌,幽幽的叹口气,“爱她又如何?不再爱她又如何?有缘无分又何必强求,徒增两人的痛苦罢了。” “可是你们毕竟是成亲了,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吧?”女缎提出了她心头的重点,这事攸关女绢的名节问题啊 楚枫自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女绫,这是他早已准备好许久的,只是始终都不愿意送到女绢的手上。 “休书!”女绫愕然的看着手中的纸。 “凭她的美貌和辅政王府、凌波布庄的名声,我想要替她找个更好的人家嫁了,不会是件难事。”他沉痛的说着他最不愿说出的话,随后又转而面对江水,淡淡的说:“你们请回吧,恕我不送。” 他要休了二姊!女缎气恼得想冲向前打楚枫,却让女绫给拉住。 “女缎,我们回去吧!” “可是他……”女缎哪肯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回去吧,缎儿。”擎云也帮着拉住女缎,转身就走。 女缎被半拉半扯的离开了泷滔帮,尚不能服气的嚷着:“为什么放过他?” 擎云和女绫对望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叹口气,他们都清楚的看到楚枫转身前的刹那,他冷凝的眼眶泛着湿润的殷红。 休了女绢应当是他万分痛苦的决定,既然他决心要折磨自己,他们又能奈他何 还是回去看看女绢那头怎么说吧! 第10章(1) 女绢颤抖着双手看着手中的那纸休书,却没有吭声半句,也没有流下半点泪,但她眼中的心碎却让女绫看得心疼。 她走向前去轻拥着女绢的肩,满是心疼的说着:“女绢,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何必这么苦撑着,让大姊看得难受啊!” 女绢咬着唇摇摇头,她是心痛、是心碎,但已无泪可流,她的泪水早就在懊悔中流干、流尽了。 呵,他终于还是作了这般的决定!女绢在心头苦笑着,她只能默默接受。 这是她欠他的,不是吗 她小心翼翼折好那纸休书,将它贴身收藏。毕竟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唯一来自楚枫亲手捎来的讯息——即使是休书一张 女绫讶然看着她的动作,“你就这般默默接受?你不想挽回了吗?” 女绢垂下眼睑,淡然的说:“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就随他吧!这是我欠他的。” “女绢!”女绫不高兴的扳动她的肩,令她面对自己。“你究竟欠他什么?你倒是说个清楚啊!” 女绢咬着唇,原以为干枯了的泪水,又在女绫面前落了下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女绫叹着气,为女绢轻拭着泪。 “我背叛他对我的爱、我赠他毒酒一杯,虽然没能真的杀了他,但他的心却真的死在我手上了……” 听着女绢的低低泣诉,女绫倒抽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也是爱着他?” 女绢凄然的摇摇头,“来不及了,当我发现自己也同样爱他时,我已经让他伤痕累累了,他也已经对我心死了。” “但你从未让他知道你真的爱上了他,不是吗?”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略显苍老而沉重的声音,插入了女绢和女绫姊妹俩的谈话。 女绫不认识进来的这位气质高雅的老妇人,但女绢略为惊讶的唤了一声:“干娘?” 短短一个月不见,程如凤看起来似苍老了许多,连向来祥和的眉目现在都罩上了几许的忧郁。 程如凤先看了看女绢,随后转向女绫,对她欠欠身。“这位应该是辅政王的王妃娘娘吧?” “不敢当,上官夫人称我女绫就行了。”女绫也向她回了个礼,猜想这位女绢口中的干娘,肯定就是上官楚枫的亲娘。 “绢儿……你瘦了许多……”程如凤看着消瘦而憔悴的女绢,真是大感心疼,再想起自己儿子的模样,她叹了口气,“楚儿也……你们这是何苦啊?” “他……可好?”见程如凤满脸愁容,看来楚枫似乎并不太好,是他的伤还没好吗?女绢忍不住的探问。 “胸口上的伤是不碍事,再休养一阵子也差不多了,但……”程如凤看了女绢一眼,“心口上的伤可就难了!” 女绢默默垂着头,脑中出现的又是楚枫离去前的伤痛眼神。身上的伤易治,但心口上的伤难愈,这种感觉女绢能深深体会。 见女绢的沉默,程如凤又叹气,“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恨得非置他于死地?然后弄得他难过、你也伤心?” “干娘,对不起……”女绢含着盈盈泪水跪在程如凤面前。 “你起来啊!我不是在怪你。”程如凤赶紧拉她起身,一脸无奈的看着珠泪纵横的女绢。“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原以为你根本不爱他,但是从你刚才的话里,你明明也是爱着楚儿的,不是吗?” “爱他又如何?一切都太迟了。”女绢幽幽的说着。 “只要有心又怎么会迟?去找他、去告诉他你的心意,好歹你们也是成了亲的夫妻啊!” 女绢摇头垂泪,颤声说道:“我不配,我不配做他的妻子!一个试图谋杀亲夫的女人,又如何能要求挽回?我只希望他离开我,能减轻我对他造成的痛苦……” “等一等,让我弄个清楚!”女绫在旁听不下去了,不得不跳出来说话。 她瞪着女绢:“说了半天,你以为楚枫为什么要离开?” 女绢睁着一双翦翦水眸,茫然的看着女绫。“他恨我、他痛心、他失望了,所以他再也不愿意看到我,不是吗?” “所以你任他默默离去,迳自以为这是他想要的?”程如凤讶异的问。女绢落泪颔首。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伴,悔不当初留住!”女绫没好气的瞪了女绢一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楚枫时,他所吐露的心情写照。” 见女绢瞪大了眼,她又说:“你自以为负他,所以他离开是他想要的;他自以为负你,所以离开你是你想要的!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负了谁、谁想离开谁啊?” “他……他不恨我、不怨我、不是想要离开我?” 程如凤又大叹了口气,“他以为你恨他、你怨他,为了不让你痛苦才决定放开你。” 想不到自始至终,他都是这么的为她着想,女绢心疼又懊悔的掩面而泣。“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既然你知道了他的心意,那你快随我去找他,要不就真迟了!”程如凤急切的拉着女绢的手又说:“他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洛阳去了。” “啊?那事不宜迟,你得快快留住他!”女绫听得这消息也是急得拖了女绢的手就想往外走。 “不!我不去,我不能去!”女绢挣开两人的手,急退了几步。 “女绢!” “绢儿!” 女绫和程如凤两人愕然,她们皆不能明白,既然都已经弄清楚了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何以女绢仍不愿去找楚枫 “我没有资格留下他,他是那么的好……”女绢声泪俱下,巍颤颤的哭着说:“在我对他那么残忍之后,他还是对我那么的好……我不配做他的妻子,我不配……” “绢儿,你说这什么傻话,楚儿又不怪你,他还是爱你的啊!”程如凤走到她身边劝着。 “可是我怪我自己啊!”女绢捶心哭喊。 “女绢,你……”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女绢捣住耳朵,死命的摇头。 “绢儿,难道你忍心任楚儿痛苦一辈子吗?” “干娘……绢儿对不起您,对不起楚枫。”女绢又朝程如凤跪了下去,拉着她的裙摆,“请您告诉他,他什么也没亏欠我,请他不用再因自责而痛苦了,我才是那个该自责的人啊!只要楚枫明白他根本就没有错、根本就不需自责,我想他的痛苦就会消失的。” “绢儿……”程如凤想拉女绢起身,但她执拗的就是不肯起来。 “干娘,您不用再劝我了,绢儿不够资格、也无颜面对您和楚枫,所以您……您请回吧!” “你……”程如凤见女绢如此固执,当真是无奈到不知如何劝她,她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敢去见楚儿,我也不再逼你了。只是你可还记得,我 对你说过什么才是令一个男人最痛苦的事吗 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自责,而是——爱之而不得!”程如凤转身走到了门边,回头又说:“如果你真的希望他不再痛苦,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吧!” “帮主,您真的要回洛阳?” 楚枫在泷滔帮内最得力的助手兼心月复——总堂堂主孟仲其,站在码头边看着已扬起风帆的船舫,又问着身边的楚枫。 楚枫对孟仲其淡淡的笑了笑,“我已经完成了师父的遗命,将泷滔帮整顿好了,总堂又有你这位优秀的堂主在此掌控,我放心得很,所以也没必要非留在这里不可啊?” 第10章(2) 泷滔帮的四位长老,贪赃叛帮之罪理因受泅水之刑,但楚枫念在他们为泷滔帮卖命了大半生,故只废了他们的武功,并驱逐出泷滔帮以为惩戒。 而风长老原兼任的总堂堂主之位,也由在这件事上功不可没的孟仲其接任,以孟仲其对泷滔帮的忠贞和正气,将总堂交由他来打理,楚枫是再放心不过了。 现在的楚枫,只想离开杭州,为自己的心灵取得一些平静。 “可是少爷……”站在孟仲其身边的小环,红着眼望着她伺候多年的楚枫。 楚枫轻拍了拍她泫然的脸蛋,“小环,今后你就是泷滔帮总堂主的夫人,不再是我的丫鬟了,你可以叫我声帮主,但别再叫我少爷了。” 小环刺伤了楚枫,没想到楚枫非但未加罪于她,反而还撮合了当初救了她一命的孟仲其,让她真正得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她望向深情看她的孟仲其,再想到楚枫如此以德报怨的对她,令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少爷,您一辈子都是小环的少爷,您对小环的大恩大德,小环就算是做您十辈子的奴婢也偿还不了……” “傻丫头,只要你能过得幸福快乐,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楚枫又对孟仲其说:“仲其,小环就像是我的妹妹一般,你可要好好的对待她。” “帮主,您放心!”孟仲其将小环拥入怀中,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悦,笑着对楚枫保证道:“您送了属下一颗明珠,属下一定会将她置于手掌心,好好的珍惜她。” 楚枫笑看着这有情的一对,心头却是涌上了一阵酸楚。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何独独他不 女绢啊!他自怀中取出织儿交给他的一只落单了的凤蝶儿,在心中黯然念着令他心痛的名字。 虽然他已由程如凤口中知道了女绢也是爱他的,但她还是不愿回到他的身边,不是吗?罢了,如果她真的不能接受他,那他也不愿再强求了。 “娘,上船吧!”楚枫对着站在岸边,不停回头张望的程如凤说着。 “再等等,楚儿,再等一等!”程如凤不死心的回望着岸边的来路。 “娘,不用等了,她不会来的。”楚枫当然知道娘亲在等什么,他苦笑着,“要来,她早就来了。” “可是……” 楚枫不由分说的带着程如凤往船上走去,“有缘千里会相逢,若无分……强求又有何用?” 他扬手,示意船夫起航,却强忍着不再回望岸边一眼。 “不!别走!”女绢拎着罗裙,跌跌撞撞的向码头边跑来。 一夜无眠的女绢,自问着自己,真能眼睁睁让他从此远离她的生命?自问着自己,真能忍受一辈子失去他的痛苦 她整夜思索着程如凤对她说的话:一个男人最痛苦的不是怨、不是恨,而是爱之而不得 她始终没有办法理清楚,如何做才是对、如何做又是错 直至天色大白,女绢终于下了决定,不管是对还是错,她不能放他走,就算不为了怕他一辈子痛苦,也为了他还欠她一辈子的情,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去。 这念头一定,她便匆匆由房内奔出,只想赶在他出发前拦住他,却忘了让莫叔驾马车送她来。 好不容易她终于来到了码头边,却见船已离岸,徐徐的顺水而去,她情急的沿着河岸边追喊着:“楚枫!你回来,你别走!” 听见那令他朝思暮念的声音,楚枫怔了怔,却迟迟不敢回头,他怕他听到的,只是来自心中的幻音。 “上官楚枫,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啊!”女绢再也跑不动,她跌坐在岸边对着渐行渐远的船舫无助的喊着。 真的是她?楚枫回身遥望岸上熟悉的身影,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她真的来找他?她真的希望他不要走 望着船舫越离越远,而楚枫只是怔立在船尾,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女绢又急又怒,她绝望的对船大喊:“上官楚枫!你这个抛妻弃子的懦夫,你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抛妻弃子?楚枫是抛了妻没错,但这弃子……他见到女绢果然起身就往水面跳去,心头一急,也不再多想,纵身就以蜻蜓点水的轻功,疾奔在水面上,在女绢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及时将她拉回了岸边。 “你疯了吗?”他气急败坏的咒骂着怀中的女绢。 “我是疯了!”见楚枫非得要她以死相逼才肯回头,她既是气、又是难过的哭嚷着:“我的相公不要我、要休了我,我不死还留在世上做什么?” 楚枫见她哭得如带泪梨花,他心疼的拭着她的泪,但又忍不住为她流露的真情而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么说来……我的娘子不要我,我也该去死了?” 女绢恶狠狠的推开他,双手叉着腰,俨然一副小泼妇的模样,“是谁不要谁?是谁写了休书要休了谁?是谁连个解释都不说,夹着尾巴就想跑?” 她说着说着又伤心的投入他怀中,抽抽噎噎的哭着,“是谁连让人家忏悔的机会都不给……真想让人家懊悔自责一辈子吗?” 楚枫拥住他怀中哭成泪人儿的小妻子,既是感动又是心疼的哄着:“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别哭了好吗?”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 “嘘……”楚枫轻轻的吻去她的忏悔。“不要再说了,就当我们谁都错了,谁也都没错,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女绢抬起泪眼含笑望着楚枫,“你不会离开我了?” 楚枫对她深情一笑,“既然你这次留下了我,将来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你了!” “真的?” “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女绢心头又是一紧。 楚枫双眼在她身上溜了溜,“你刚才骂我抛妻“弃子”……这“子”可已在你那迷人的小肚子里了?” 女绢脸上蓦然一红,方才是她一时情急随口说出的,但她随即想起,这个月该出现的好像也还没出现…… 她娇嗔的说:“我哪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又不是大夫!” 楚枫咧嘴一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哎呀!你做什么?” “我要带你去让大夫瞧瞧,看你那迷人的小肚子里,是不是有了我上官楚枫的“坏胚子”!” 女绢娇羞的蜷缩在楚枫怀中,紧揽着他的颈子,心中甜滋滋的想着,这次抓住了他,永远都不会再放开了。 “还看、还看?看什么啊?好戏结束了!回航、靠岸、下行李,我这回真的要在杭州城定居了!” 程如凤呼喝着看戏的船夫,得意洋洋的指挥着。 ——全书完—— 编注:欲知赵旭与凌女绫的情事,靖翻开贪欢系列128《绣坊金钗系列》之一“夺爱情郎” 欲知陆擎云与凌女缎的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143《绣坊金钗系列》之二“木头情郎”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