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的灰姑娘》 楔子 黑色跑车奔驰在淡金公路上,驾驶的男子对超速警示器传来"前方有超速照相"的警告置若罔闻,依旧急速行驶。 紧抿的嘴、刚毅的脸,在在显现出他此刻的不悦。 车子驶入窄小且未铺柏油的山径,男子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凝重,直到狭小的便道不容车子通过时,他才下了车。 他穿过蓊郁的林木,往森林深处走去,终于见到想见到的人。 "你来了?"问话的老人神情肃穆。 男子轻点了头,算是回答。 "你明白我的要求了吗?"老人平板的问。 "我会进公司,但,是以新进同仁的身份。"男子抬手,成功制止老人即将出口的话,"这是底线。" 老人的表情严肃,两人冷冷对望,周遭的空气也仿佛被冻结了。 "如果这是你的坚持。"老人眯起眼睛,咬着牙说。 钡通完毕,男子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烦,转身便由来时路离去。老人冷眼目送,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社长,您不告诉席先生,屋子后面就有条大马路吗?"司机小程纳闷的问。 老人咧嘴奸笑,"不要。就让那小子再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哼哼,敢违逆我! "呃……"小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钱人的想法果然奇怪,社长有好多别墅,偏偏每一间都位处偏僻地区。而且,虽然每间屋后都有新辟的私人通道,却都不让人家知道,故意让每个访客都得像朝圣似的,辛苦爬上一段山路才能抵达。 再说说社长本身,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严肃,偏偏喜欢装得像黑社会老大似的。最最奇怪的是:连玩自己的儿子也能玩得这么开心? 小程好奇地瞄了瞄老板脸上褪不去的笑。 没理会小程窥探的眼神,老人抚着下巴,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这就是他们父子相处的模式,看似互相较劲,其实暗藏对彼此的关心。如果不是惦着这个老父亲,他又怎么会愿意回台湾?但是,反骨的他还是小小的违逆了一下,不肯直接接下出版社。 这小子……放心吧!你老爸我还硬朗得很,多的是时间陪你耗! 看着儿子的身影终于消失,老人吸吸泛酸的鼻子。 老伴儿,你在天上看到了没?咱们的儿子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 第一章 "姐、姐、姐——"一连串夺命似的呼叫声挟着屋外的热浪袭来。 瘫在沙发上的人,头也没抬地说:"把门关上,冷气都跑出去了。" 贺妮妮右脚往后一踢,关上了大门,立即冲到沙发前,对着沉稳的大姐说:"姐,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一定没想到——" 眼镜后的视线应酬地瞄了一下兴匆匆的小妹,轻轻打断她的话:"你被录取了。" 奥?贺妮妮霎时语塞。"你怎么知道?" 贺依依叹口气,认命的放下手中的书,"第一,你很兴奋;第二,你说我''一定想不到''。那不是找到工作是什么?"她呀,换工作的速度永远追不上找工作的。 贺妮妮兴致未减,笑着挨过去,"你猜我的新工作是什么?"大姐真神,分析起事情来,永远有条不紊。 贺依依审视妹妹过分开心的脸庞,"出版社寄来通知了?" "哎!什么事都瞒不了你!"贺妮妮从身后拿出挂号信,"你看!人家要我明天就去上班耶!"她的眼里迸出星星,"美食采编……多么好的工作,我要狠狠的玩、用力的吃!哇哈哈:" 贺依依朝上抛了个白眼,"等过了试用期再说吧!"与其听她每个月至少一次的豪情壮志,倒不如省下时间看书来得实际点。 看着姐姐径自埋入书里,贺妮妮不服气的挥挥手说:"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做给你看的!" 贺依依连眼都懒得抬,漫应着:"很好。你上次跟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贺妮妮哇哇叫着:"那不一样!上次那个健康器材公司明明说好做内勤的,结果才一个礼拜就要我支援业务,当然不干! 还有还有,上上次那个摄影艺术协会的会长简直不是人,净找些想圆星梦的无知少女充当人体模特儿。而且你知道吗?很多女孩子其实根本不是进演艺圈的料,他偏偏制造一个美好幻想给她们,有多少人就这样傻傻的当免费模特儿,最后甚至沦入火坑!" "你不是已经报警了吗?" "报警有个屁用!那个协会背后有人撑腰哪!"贺妮妮对正义无法彰显相当无奈。 资依依忍不住劝她:"算了吧,凡事不必太认真!你这性子,迟早会惹祸的。" 贺妮妮耸耸肩,"我知道啦!再说,我在离职前已经将那个协会的真面目告诉那些女孩子了,信不信由她们罗!"她起身,"明天是第一天上班,我要先做点功课!" 贺依依望着妹妹的背影!少见波澜的眉心微微地皱了起来。这么鲁莽的性子,唉! 贺盼盼走出房间,险险被小妹撞上,"小心!" "二姐,你在家啊?"二姐是姐妹中活动最多的,通常不到半夜不会回家。 贺盼盼揉揉困倦的眼,"这么开心?你找到工作啦?" "对呀!人家通知我明天上班。"即使从小看到大,贺妮妮对二姐举手投足使能撩起万种风情的功力仍佩服不已!只是—— "二姐,能不能别再熬夜?你的皮肤越来越糟了!" 贺盼盼的身材好、气质优,惟一的败笔就是脸上的雀斑,而长期的浓妆加上作息不正常,更让她的脸色开始泛黄。 "她的脸色不好是酗酒加上抽烟引起的。"贺依依的声音从书本后传来,"要是不改掉这些坏习惯,不仅脸色变黄,恐怕连肝都会有问题。"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将责备传达得清清楚楚的。 贺妮妮吐吐舌,无声的对二姐说了句对不起! 贺盼盼则是耸耸肩不当一回事,"明天就要上班了,要不要我提供几件衣服?" "好啊!"二姐最会打扮了。"可是要端庄一点的喔!" "行啦!"贺盼盼一笑,那笑容差点眩花了贺妮妮的眼! "二姐!没有任何男人可以逃得过你的笑容吧!" 这句话让贺盼盼瞬间僵住笑容,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贺妮妮仍是看出了。 "二姐……" "没事!我们来挑衣服吧!"习惯将情绪藏在笑容里,贺盼盼笑着说。 贺妮妮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姐,又回过头看了看笑容妩媚的二姐,她们都习惯将情绪藏在别人无法触及的角落,这样过日子不会很辛苦吗? 或许,这是在问题家庭中长大的孩子的自我保护吧!而身为老么的自己是最幸福的,因为姐姐们已经尽量扛起所有的责任了。 正想着,大门突然打开,一阵酒气袭来,三姐妹不约而同地僵直了身子。 贺旺德颠着脚步走进来,"咦?你们都在啊?" 贺盼盼往前一站,挡在妹妹身前,双手环胸。 贺依依则立即把书一合、起身,经过妹妹们身边时说道:"我回房间了。" "喂,看看你们大姐这是什么态度?看到我回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好歹我也是你们的爸爸吧!" 贺妮妮看看没停下脚步的大姐,又看看一脸戒备的二姐,叹了一声,认命的走向父亲。 "妮妮!"贺盼盼警觉地喊了一声。 贺妮妮微笑安慰她,"没事。"接着转头对父亲说:"爸,你又喝醉罗?" "我哪有喝醉?我比谁都清醒!" 懒得跟连站都站不稳的父亲争论,贺妮妮倒来一杯开水,放在桌上。 "你口渴了吧!"看着父亲抖着手端起杯子,贺妮妮又叹了一声,"我要回房间了。" "等"下!"贺旺德瞄了瞄大女儿的房间,接着避过二女儿敌视的眼神,压低声音对贺妮妮说:"老三,我有话跟你说。" 贺盼盼嘲讽地一撇唇:"老三?你连你女儿的名字都记不住?" 贺旺德有些困窘,老二是他最疼的女儿,然而即使是她,他也没有记下名字。当初取这三个女儿的名字,都是拿女友名字来凑合着用的,事过境迁,谁还会记得住那些外遇对象姓啥名哈? 贺妮妮知道二姐是替她抱不平,可也明白父亲虽然表现得不明显,却是最疼爱二姐的,正因为父亲的维护,母亲一直拿二姐的叛逆没有办法。唉!他的疼爱不知道是不是反而害了她? "二姐,你先进去帮我挑衣服,好吗?"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独自面对父亲,然而二姐脾气火爆,万一跟父亲杠上了,反而不好。 "我们一起进去。" 知道二姐不愿意让她独自面对父亲,但是现在她也大了,该是一起面对问题的时候,不能总是把父亲丢给姐姐们应付。 "我等一下就进去。放心,你们都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贺盼盼睨了眼父亲,"别跟妮妮要钱!" 见父亲有些恼羞成怒,贺妮妮赶紧把二姐推回房里,"我要端庄一点的衣服喔!" 才关上房门,贺旺德便开了口:"你有没有钱?" "爸!"贺妮妮怕被门里的姐姐听见,低叫:"我已经很久没工作了耶,再说,昨天不是才给你三千块?" "哎!那一点钱哪够应酬?跑一摊就没了,大伙儿兴致正好,不能续摊是很杀风景的!"贺旺德催促道:"快一点啦!朋友还在等我过去呢!" 贺妮妮百般不愿的拿出皮包,算了几张大钞,"哎,你少喝点酒啦,我真的快没钱了!" "好啦好啦,要是你妈在家,我也不会跟你拿钱了!"贺旺德随口承诺着,然后往外走。 唉!想起被父亲打到住院的妈妈,贺妮妮又叹气了。 "你又给他钱了?"冷不防地,贺依依的声音从房门口飨起。 "他喝醉了……"贺妮妮嗫嚅着:"我怕他拿不到钱,又要大吵大闹了。" "让他去闹呀,只要他敢对我们动手,我马上申请保护令!" "大姐,再怎么说,他总是爸爸呀!" 贺依依冷哼:"爸爸?有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比没有爸爸还惨!"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贺妮妮却能瞧出她亟欲隐藏的恨意。 "没关系,我们总会离开这个家的。"贺妮妮试着替她打气,"等我们存够钱就搬出去,把妈妈也一起带走。" 贺依依终于露出微笑,"是啊,等我们存够钱。你也要努力工作喔!" 贺妮妮行了个军礼,"遵命!" ****** 会议室里—— "这几天要各位做的功课都做好了吗?"总编环顾众人,接着说:"那就开始报告。" 这是美食小组的会议,总编要求新进同仁看了三天社内的出版品,再发表心得,简言之,是继面试时的智力及性向测验后的另一场考验。 原本的美食报导占的篇幅不大,算旅游杂志的小敖注,后来有鉴于美食小吃情报逐渐成为新风尚,出版社遂计划成立新的美食采访部门,预计要做一套全省知名小吃的全纪录。因此社里高层对这个新部门都相当重视,也要求所有新进同仁都能立刻上手。 整个小组有三男三女,大家依序报告完自己对本省美食的见解,总编也二点头认同。 这批由她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员,果然都是可造之才! "就剩下你了,贺妮妮。"总编微笑说。 贺妮妮直冒冷汗,她压根没注意到主编说要做报告这档子事,过去三天都开开心心地在看书中度过,既然看得轻轻松松,当然也忘得干干净净了。 主编看总编等得有些不耐烦,在桌下轻推她一下,"快呀,大家都在等你报告呢!" "呵呵……"贺妮妮先是一阵干笑,"关于美食啊,这个美食呢……"她迎向大家等待的眼神,又是一阵干笑,"呵呵呵……" "你——"总编正想开口询问,桌上内线响起—— "总编,社长找。" 社长来公司了?总编有些惊讶,"好的,我马上过去。"她起身交代:"剩下的报告让黄主编听就行了。" 总编一走,大伙儿的视线又胶着在贺妮妮身上。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对不起,我只注意到本省的乡土美食多源自于庙口,其他的就没注意了。" "你!"主编黄菽菁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说:"幸好总编临时有事,不然看你怎么交代!" 贺妮妮红着眼眶说:"对不起……"完了,难道这份工作只能做三天吗?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希望能一直做下去 又想到截稿期就迫在眉睫,黄菽菁看着贺妮妮泫然欲泣的样子,于是叹了口气,"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不行,就别怪我不留你罗!" "谢谢主编!" 黄菽菁开始分配工作,"你负责南部,你负责东部,你负责中部。"接着指着还没能进入状况的贺妮妮,"你就先负责台北近郊,万一出了状况,我才好应付。" 面对其他组员的偷笑,贺妮妮倒不以为意,重点是能继续留下来、没被开除就好了! "谢谢主编!"她甜甜的说。 望着没心眼的她,黄菽菁只能苦笑,希望留下她是对的。 ****** 黄菽菁敲门走进总编办公室,问:"总编,您找我?" 王总编递来一份简单的人事资料,"菽菁,明天这个人会到你那组报到。" 黄菽菁瞄了一下手上的履历,上头只写着:席予希还有他的生日、住址及学历,资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连照片、过去经历及自传都没。 她很讶异,美食采访部当初就只编制六个人,出版社怎么又会多派一个人给她? "他是空降部队吗?"她忍不住问。 王总编耸耸肩,"我只能说他是社里惟一没有经过考试,直接录取的人。这份履历表是社长秘书直接拿给我,会派到你那组也是因高你那组都是新人,比较不会引起注意。至于其他的……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 "是!我知道了。"总编都这么说了,黄菽菁只能点头。 "对了,最后那个贺妮妮报告得如何?" 想起贺妮妮可怜兮兮的眼神,黄菽菁硬着头皮相挺,"还好,虽然有待加强,但总体来说还算可以。" "那就好。"王总编继续审阅公文,"你去忙吧!辛苦了!" ****** 席予希很早就到了,但他没想到竟还有人比他更早到! 他打量着认真看着资料的她,竟然有人能对他视若无睹到这种程度,这个女人有趣! 陆续进办公室的众人对他点点头后,就各自坐回座位。 黄菽菁一进来,打量了一下看起来优雅闲适的他。希望这个"空降部队"不会太麻烦。 "是席先生吗?" "我是。" 黄菽菁为大家介绍了席予希,当然是以新进同仁的身份做介绍。 对于上层突然多派一个人给她,黄菽菁一时也还没决定该给他安排什么工作,于是只能暂且观望,看看能安插些什么工作给他。 她接着环顾众人,"今天就要开始进行采访了,各位对自己分配到的案子有没有意见?"见大家都没意见,她点点头,"很好,这是第一次出任务,希望大家都先把资料详读过后再出去,完整的准备会让受访者更乐于接受访问。" "是的!我们知道了。"即使对突然冒出来的席予希感到好奇,忙着应付新工作的众人并没说什么,只各自专心研读着资料。 "你好。"贺妮妮这才发现组里多了一个人。她小声的跟坐在对面办公桌的席予希打招呼。 席予希点头,"你好。"她的声音跟她的长相一样甜美。 "你是新面试进来的吗?"贺妮妮没啥神经,想到就问。 闻言,席予希专心看着过去的出版资料,漫应着:"算是。" 短暂沉默过后,贺妮妮看他漫不经心的翻阅,好心提醒: "你要仔细的看喔,过几天就要做报告了。" 席予希挑眉。 她倾身向前,用手挡着嘴,小小声的说: "我也是以为资料只是看着好玩的,结果昨天就出了好大的糗,做不出报告来,差点被开除了呢!" 她逗趣的表情让席予希扬起嘴角。这个微笑却让贺妮妮暂时失神,回过神时,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 席予希盯着她怪异的反应,贺妮妮不自觉地回避他炯炯的目光,低下头假装认真工作。 半个小时后,只剩贺妮妮还在努力的写着,席予希看她密密麻麻的抄着笔记,挑起浓眉问: "你采访哪里的小吃?" "西门阿阿忠面线。" 席予希点头,那家面线他也听过,在峨呢街。但—— "需要做这么多的笔记吗?" 贺妮妮赧笑,"我怕看过就忘了,记下来比较安心。" "你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他说。 贺妮妮点头,"嗯!这家出版社又大又正派,很难得能找到这种工作呢!" 而且,这里的主管跟同事都很好相处,冲着主编昨天挺她这点,她就要好好的工作来报答, 对他笑笑,她小心地瞄着远处的主编,"希望我能撑得下去!" "你一定会的。"他不是很容易跟人热络的人,却忍不住蹦励她。 "谢谢!"她诚心道谢。收拾桌面,起身说:"主编,我准备好了。" "好,我帮你联络摄影师。"黄菽菁拨了内线,"摄影组吗?小洪在不在?嘎?他今天没上班?那还有谁在呢?我们的新同仁现在要出任务。都出去了?真糟糕!" 币上电话,黄菽菁皱着眉头说:"妮妮,摄影师都出差去了,不然你先看其他的资料,等其他人回来再出去采访。"多了美食采访部之后,摄影师更是不够分配了! "喔。"贺妮妮点头,乖乖坐下。 看她失望,却又装成不在意的模样,席予希于是出声: "主编,我学过摄影,我跟她一起出去做采访,可以吗?" 既然他这么说,黄菽菁当然不会反对,反正本来就没想到该安排什么工作给他。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谢谢!"贺妮妮开心的说。 "不客气。"他发现她的情绪会表现在脸上。高兴时整个脸充满光彩;失望时那双灵动的大眼里又盛满遗憾,好单纯的个性! 为什么对她特别好?他想,大概是因为她有一双小鹿般纯真的眼眸巴! 贺妮妮拎起她的大包包,"走吧!我们先去借相机。" 席予希拿起西装外套,跟着走在她后面。 ****** 第一次出任务,圆满成功! 去的时候人不多,老板有时间接受贺妮妮的采访,而席予希也完美捕捉到老板盛面线的精采画面,很快就完成任务了。 "我请你吃东西!"贺妮妮高兴的说。 "吃东西?"席予希扬起俊眉,"不是才吃了一大碗面线?"瞧她那馋样,根本是自己想吃,才顺便问他吧!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西门可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嘛!既然来了,没吃到挺对不起自己的。" 有了伙伴的交情,便有了逗她的心情,"这么贪吃,不怕吃成大胖子!" 她其实相当上相。刚刚几度差点将镜头从面线转到她身上,这对专业的摄影师来说,是不该犯的错误。 他突然想起一段同业间盛行的话:像画家容易爱上模特儿一般,当摄影师的镜头无法从某个人身上移开,那就是爱! 她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才不怕呢!我的消化系统不好,不容易胖的!"贺妮妮率先跑着,边回头边挥手,"快!戏院前这家卤味也很有名,我先过去排队罗!" 望着她飞扬的马尾,席予希笑了。或许有些喜欢她无伤的个性吧!但说"爱"就太快了。 第二章 出了几次任务之后,席予希跟贺妮妮很自然地成为搭档,而因为他的关系,主编也比较敢让贺妮妮采访较远的地方,比如今天,他们要采访的是新埔的客家板条。 席予希边开车,边看着努力背资料的贺妮妮,认真工作的她亮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要问的问题都整理好了?" "嗯!这家淙家板条已经有七十年历史了,早年淙老先生是背着担子到处贩售,后来才租下店面的。" 席予希赞赏地点头,"既然都记熟了,那你还紧张什么?" "你看得出来我很紧张喔?真不亏是我的好搭档!"贺妮妮解释道:"因为我在社里的资料库里找到的资料相当有限,显示这个case不太愿意接受采访,所以很怕会无功而返。" 席予希轻松的说:"客家人较为内敛谨慎,拒绝接受采访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们尽量试试,但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知道,可是还是很希望能做好这次采访。"贺妮妮偏头看着他,"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你特别担心的喔。" 席予希笑她,"我们这组有一个紧张大王已经够了。" "哼!又笑我!一定是你的个性太糟,所以其他人才不愿意跟你同组。" 他睨她一眼,"怎么不说是你太带衰,每次要出去采访就找不到摄影师,所以我才''勉为其难''的挺你?"没想到竟成论她专属的摄影师,这也不错。 "是是是,都是您的功劳!" 他大方领功,"这么说就对了。" 在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新埔街上,沿途贺妮妮还仔细记下了里程数跟重要地标。席予希将车停在离淙家板条不远处,两人并肩走到没有悬挂招牌的小店前。 "你好,要吃什么?"原本亲切招呼的老板娘在看到贺妮妮拿出纸笔后,立刻皱着眉头说:"你要做什么?" 贺妮妮堆满笑迎向她的防备,"您好,我是旅游出版社的采编,这是我的名片。"老板娘没接下名片,她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说:"我们出版社预备出一套台湾各地美食全纪录,希望老板娘能接受我们的采访,这是不收费的,请您放心!" 老板娘却冷下脸说:"什么不收费!到时候还不是会收什么''广告费''、''采访费'',我们不会再上当了!" 贺妮妮知道她曾被人恶意欺骗过,连忙说明:"请您放心!我们公司是台湾有名的出版社,绝对不会做出事后跟您要广告费这种事,甚至等一下我们叫来拍照的东西都还会付钱,不会教您吃亏的! 想想看,你们徐家板条卖了七十年了,只有在地人才知道好吃,多可惜!透过我们的杂志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对生意也有帮助呀!" 老板娘不肯领情,"不必了,我们卖给邻居就行了,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 "可是——" 贺妮妮还想劝,却让席予希拦住了,"既然如此,我们叫两碗板条、几盘小菜,拍几张照片没关系吧!" 老板娘还在犹豫,贺妮妮随即双手合十,"拜托!要是连照片都拍不到,我会被老板开除的!" "好吧!但是别拍到我店里其他摆设。要点些什么?" "就来你们招牌的板条跟小菜吧!"席予希说完便拉着犹不死心的贺妮妮坐下。 "连烹煮过程、门面都不能拍,那怎么交差呀!"她很是烦恼。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有拒绝采访的自由。" 老板娘很快将东西端上桌,贺妮妮将板条及小菜排出最可口的角度,席予希喀咛喀嚷一下子就拍好了。 "吃吧!"东西既然叫来了就是要吃,这也是做美食采编的最大好处。 然而平常爱吃的贺妮妮却没了品尝的兴致,她转转眼珠,嗅了嗅板条,"老板娘,你们这板条好香呀!是油葱酥的关系吗?" 老板娘一听她这么说,笑嘻嘻的回答:"是呀,这个油葱酥可不是光用红葱头爆香而已唷!里头除了红葱头,还加了珠葱、洋葱,一起用猪油爆香呢!很香吧,很多老客人都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对呀,"贺妮妮悄悄记住她说的话,啧啧有声地吃着板条,"真的好香、好q、好好吃喔!" 贺妮妮的赞美卸下了老板娘的防御,她走到他们桌边,"客家板条跟一般板条不同,q度很够吧!" "对呀!"贺妮妮又夹起红糟肉放进嘴里,"哇!这个红糟肉外皮香脆、女敕而不腻,味道有点像宜兰三星的卜肉!""真的啊?这是用我公公的独家秘方腌制的,常听客人说像卜肉,他们也是用黑毛猪的里肌肉来做的吗?有机会应该去吃吃看!" "是呀!人家说卜肉有名,其实淙家红糟肉也不输卜肉呢!" "谢谢!你们喜欢吃就好。" 趁老板娘笑得嘴儿弯弯,贺妮妮继续问:"你们的营业时间呢?假日有没有休息?" 老板娘也毫无防备地一一回答。 厉害!闲话家常的同时,也获得所需要的资料了。席予希投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贺妮妮微笑着对老板娘说:"谢谢!你们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接着两人有默契的同时起身。 "下次来新埔记得再来吃呀!" "好的!一定会再来。"贺妮妮经过古朴的摊车前,仍不死心的问:"老板娘,你真的不愿意让我们拍一下店里的照片吗?" 老板娘的笑容立刻不见,"不必了。你们喜欢吃我很高兴,要采访就免了!" 贺妮妮仍想劝说:"明明你们的东西这么好吃,为什么不让大家都知道呢?" "说不必了就不必了!" 席予希拉拉她,"走吧!不要勉强人家。" 贺妮妮对老板娘轻轻点头致意,跟他并肩走出淙家板条。 一上车,她就赶紧拿出纸笔记下刚刚问的问题和答案。席予希看了振笔直书的她,利落地把车开离,停在徐家板条对面的公园边上。 "咦?"贺妮妮正写着,感觉车子又停了下来,然后见他拿起照相机下车,赶紧放下纸笔,跟着走到他身边。 只见席予希用公园的树当掩护,对着淙家板条按下快门。原来他在捕捉店面照片! "有点距离耶!照得清楚吗?" 席予希盖上镜头盖,走回车子,"看技术。" 贺妮妮对他臭屁的背影皱皱鼻子,"看技术?是看相机吧!" 不过,不可否认地,他的照相技术真的不错,前几回交了底片后,摄影组的人还跑过来问他怎么能拍出那么好的效果,因此她也很庆幸能跟他搭档。 席予希打开车门,看她还呆站在那里,"猪头妹,上车啦!" "我是猪头妹?你才是猪头哥吧!"贺妮妮一上车就抗议。 "哈哈哈!所以我们是猪头二人组,最佳拍档!" 贺妮妮也笑了,在开朗的笑声中又一次完成采访。 ****** 因为这套"美食游踪"赶着上市,他们也过着几乎是以社为家的日子,整天不是出公差采访,就是窝在办公室写稿。 贺妮妮飞快敲着键盘,将白天采访完的东西整理完后,窗外已泛白,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活动筋骨,走到一旁的沙发帮累得小歇的席予希盖好薄毯。 同事程家琪从屏幕前抬起头,暂见她的动作,笑说:"你对他真好!" 贺妮妮转头亏她,"你以为办公室恋情这么好发挥喔?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我们是哥儿们、好朋友!"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半了,该叫醒他了。先去泡壶咖啡来喂喂他的咖啡肚再叫他吧! "是!"程家琪没啥诚意的说。见她走向茶水间,"顺便帮我泡一杯卡布奇诺!" 同事这段时间,大家都知道席予希一睁开眼睛就要喝咖啡,尤其是睡眠不足时更得好生伺候。要不那张臭脸真没人敢靠近!也幸好他的搭档是妮妮,只有妮妮能顺好他的下床气。要说这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她才不信! "泡好了!"贺妮妮端出泡好的咖啡,"休息一下,喝杯咖啡吧!" 接过杯子,程家琪闻了闻香醇的咖啡味,轻啜一口,"嗯!你泡的咖啡越来越好喝!"真看不出来她是不喝咖啡的人呢! "整天跟你们这些中了咖啡毒的人相处在一块,泡咖啡的技术当然精进不少罗!"贺妮妮转身又从茶水间里端出一壶刚煮好的浓咖啡。 "只可惜我的是''泡''的,不像人家是''现煮''的。"程家琪装出哀怨的脸。 贺妮妮瞪她一眼,"再抱怨我就不帮你泡了!"席予希要喝的是浓浓的曼特宁,家琪喜欢的是卡布奇诺,哪有时间煮两壶啊? 不理了故作可怜的程家琪,她把咖啡壶放在茶几上,轻轻推了推熟睡的席予希,"起来罗!我们七点要赶到石门采访,再不起来会来不及喔!"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轻轻地拍了几下,直到席予希的长睫毛动了几下,她便动作迅速地往后退,只可惜还不够快,他一睁开眼,立刻抓住想逃的她,以飞快的速度在她颊上啵了一下,"早安。"然后又迅速的放开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满足的露出笑容。 程家琪拍手大笑,这是每天必见的戏码,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能在一睁开眼的瞬间就飞快的捉住贺妮妮。 贺妮妮瞪了眼看好戏的她,没好气的对始作俑者说:"你就一定要在起床时亲人吗?还没刷牙耶!恶心死了!" "所以我只亲你的脸呀!"席予希故意无辜的问:"还是我先去刷完牙再补亲一次?"也只会对她如此,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无防备地呈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贺妮妮瞪了瞪他,"懒得跟你说!"便走回座位上收拾资料。 ****** 社长室里,席绍纶望着坐在面前的儿子,面无表情的说:"还习惯吗?" "还可以。"席予希淡淡的说。 "你什么时候要接执行社长的位子?" 席予希扬起眉,"社里没有这个职称。" "我是社长,我怎么说就怎么做。"他指着儿子,威严的说:"我立刻任命你为执行社长,以后所有小事都由你决定,大事才问我。"不过在他眼里,只有这小子不接出版社才是大事,其他全是不需要操心的小事! 他终于可以卸下担子,好好逍遥啦! 可惜席予希向来就不受掌控,他平静的拨开父亲的手指,"我没有答应要接执行社长这个职务。" "你!"席绍纶气炸了:"你这个小子,就非得让你老爸做死、操死?也不想想我已经六十五岁,是劳动基准法明令可以退休、享清福的年龄了!我是没去做健康检查,说不定一检查,医生会说我血压过高、心脏不好,再不赶紧退休就再也走不动、玩不动了!你就非要活活操死我才甘心?就算是诸葛亮为刘阿斗鞠躬尽瘁,也不过如此!" 席予希悠哉的说:"第一,你今年才六十三岁——" 席绍纶气呼呼的抢白:"你没学过算数?我不能四舍五入吗?" 席予希没理会,继续说下去:"第二,据你的家庭医师唐医生给我的讯息,你现在的健康状况良好,尤其没有血压过高或者心脏方面的问题,这点你可以放心。" 这个唐医生!席绍纶气得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席予希接着说:"第三,诸葛亮怎么能跟你比呢?他鞠躬尽瘁的是刘家的江山,你辛辛苦苦赚的可是进了自己的荷包。" 后!这小子!"难道我这么辛苦赚钱,将来不是都要留给你吗?" "我自己会赚钱,你别操心。"席予希起身,"我还有工作要做,不陪你聊了。"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秘书陈文庆看着社长死瞪着合上的门,嘴角突然慢慢扬起、慢慢扬起……社长在笑!?天哪!会不会给气糊涂了? "社长……"他小心翼翼的喊,手拿起电话,预备情况一个不对劲立刻叫救护车。 "文庆。" "是。"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变了?" "呃,席先生在进入公司之前我不认识他,无法回答您的问题。"社长看起来很平静,再观察一下好了。 "以前他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的。"席绍纶转头,"你拿话筒做什么?" 陈文庆赶紧放下话筒,"没什么!" "做事机灵些,别这么莽莽撞撞的!" "是,"呜,挨骂了! "去查一下这小子最近跟同事处得如何?"心情这么好,八成是谈恋爱了,希望那个女孩儿是自己人,那要让这小子乖乖待在这里就容易多了。 "喔,因为我老婆就跟席先生同一个部门,这我马上就能回答您——"陈文庆叙述着从程家琪那儿听来的消息。 听到儿子不仅乐于工作,还跟同组的贺妮妮产生微妙的感情,席绍纶咧出笑嘴。 这就是了! "文庆!你没把我儿子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吧!" "没有。您交代了不能说,所以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很好!"席绍纶满意地点头。"继续帮我留意,有新消息随时跟我说。" 既然他的恋爱才刚刚开始,那就让他好好谈恋爱吧!只要贺妮妮还在社里,就不相信那小子会不乖乖的接下执行社长!想到这儿,席绍纶的嘴又笑得更开了。 第三章 采访完淡水的蚵蛤、铁蛋跟鱼丸汤,贺妮妮吵着要逛夜市,席予希也依着她。 "啊!是白文鸟!"贺妮妮的目光被宠物摊子上的鸟儿给吸引住了。"好可爱喔!"她手伸入笼里,那白文鸟竟然依偎着她的指尖撒娇,"它在跟我撒娇耶!真的好可爱喔!" 她眼里的光芒让她整个人亮眼起来,他又发现她可爱的一面。 "小鸟儿,你乖不乖呀?"她轻声对着那只鸟儿说话,而它竟然也低声回应。 贺妮妮兴奋地对他说:"看!它在跟我说话耶!" 席予希见她爱不释手,笑着说:"既然喜欢就买下来呀!" 她听了眼睛一亮,却又立刻暗了下来,"不行啦,这种鸟儿喜欢自由,得让它在家里自由飞翔,可是这样就会撤下满屋子黄金,我大姐一定不准我养的。" 他常听她说起严肃又一板一眼的大姐。"那怎么办?" "有了,养在你家好不好?"见他有些为难,贺妮妮努力劝说:"好嘛好嘛!咱们是好朋友耶!身为朋友的你当然要在这时候给予支持呀!" 望着她热切的脸,他故意装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拜托啦!你自己住,又不需要问其他人意见。再说,养在你家,我要看鸟的时候就可以过去看了,好啦好啦!"她继续拉着他的手臂,努力拜托,"白文鸟很有灵性的!还有报导说,有些消防队养白文鸟当消防鸟耶,好啦好啦!我负责帮你打扫家里,怎么样?" "光打扫家里?"席予希一脸勉强,"也许这只鸟很吵,也许还会让我疲于照顾到没空出去吃饭……" "那我煮给你吃!" "成交!"一只鸟换一个可爱的管家,划算! "耶!"贺妮妮开心的跟老板说:"我要买这只!" 老板边包饲料边说:"小姐真幸福,你男朋友好疼你喔!" 贺妮妮还来不及否认,席予希便横过手接下包好的饲料及鸟笼。"谢谢你。" 离开宠物摊子,她忍不住说:"你刚刚怎么没有跟人家解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席予希不以为意地说:"干嘛解释?就让他误会好了。"对他来说男女之间是没有纯友谊的,她慢慢就会懂。 "喔。"其实,其实她心里对人家的误会也有些不该有的窃喜…… "嘿!别忘了你以后要帮我打扫家里跟煮饭的喔!" "好啦!"贺妮妮逗弄着可爱的白文鸟,"我们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随便你。" 贺妮妮歪着头,想了半天,说:"嗯,就叫''鸟儿''好了。" 席予希笑她,"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个名字?真没创意!" 她不服气地说:"那你说要取什么名字?" 他学她歪着头想了一下,正经的说:"嗯!还是叫''鸟儿''好了!" "你还不是一样没创意!"贺妮妮笑着追打他。 两人在晚风清凉的淡水海边追逐着,笑着闹着。他们心意相通、想法一致,是彼此最要好最要好的—— 好朋友。 ****** 贺妮妮用席予希给的备份锁匙开门,才站在玄关,白文鸟就俯冲而下,停在她的肩上。 "你今天有没有乖呀?"她侧头问鸟,它先是把头靠在她脖子上亲昵撒娇,又踱到她伸出的手指上,她将手移到眼前,一人一鸟四目对望,她模模鸟儿的头,"自己在家有没有捣蛋啊?" 鸟儿歪着头,无辜的望着她。 贺妮妮带着鸟儿检视屋里,"还好,没有满地黄金。"又模模鸟头,"乖!我要先去打扫,等忙完正事再跟你玩喔!"她的手一抬起,鸟儿便振翅飞走,停在窗台上看她整理。 其实席予希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并不难清理。贺妮妮将报纸收进桌下,洗了杯子后就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 "你有没有飞到房间里?" 鸟儿还是歪着头看她。 "好,我自己检查。" 贺妮妮打开房间门,标准席式风格的陈设:利落简洁。她拍拍大床上的枕头及折叠好的被子。嗯,这里也不需要整理,那先煮晚餐好了! 要走到厨房时,鸟儿突然拍拍翅膀飞走。 啊!它要飞到地下室去了!贺妮妮赶紧跟着冲下楼梯,却来不及关上门阻止鸟儿飞进去。她打开灯,随着亮起的灯光看见满满的照片。 哇!好多好多的照片哪!没想到席予希的地下室简直像画廊一样!贺妮妮惊叹的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片,对停在她肩上的鸟儿说:"好厉害喔!这些照片都是他照的吗?简直有大师级的水准耶!" 她边看边发出赞叹。地下室的角落居然还有除湿机,还有一整面的防潮柜!也太专业了吧! "鸟儿,席予希既然有摄影方面的才华,为什么还要进出版社当小小的采编啊?"记得他曾经说过是因为家人要求,所以才会进社里工作的。 贺妮妮瞄了瞄柜子里满满的奖座,自言自语着:"大概他的家人觉得光靠奖金还不如找份固定的工作吧!" 鸟儿也附议地咕了一声。 "好啦,我们上去吧!这里黑漆漆的,你不怕有大老鹰要吃小鸟啊!"她故意做出狰狞的表情,吓得鸟儿狂拍翅膀,很快就飞走了。 炳哈哈!贺妮妮大笑跟着走出,关上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那些照片一眼。 ****** 席予希一进门就闻到菜香,"看不出来你还满会煮菜的,我以为你只会吃而已!" "喂!没礼貌!我是堂堂美食采编耶,当然会吃也会煮罗!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席予希洗完手坐下,接过她添的饭,尝了菜说:"嗯!真的很好吃," 看着他开心吃饭的样子,贺妮妮也觉得开心,两人对坐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了,今天小鸟飞到地下室去了,你以后要随手关门啦,别让它到处乱飞。" "喔!我忘了。"席予希用筷子指着停在窗台上的小鸟,恶狠狠的说:"再乱飞我就把你关起来!" 鸟儿示威地拍拍翅膀,对他的恐吓不以为意。 看着他们一人一鸟你来我往的样子,贺妮妮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笑!避好你的鸟!"席予希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贺妮妮忍住笑,正经的说:"是!我会要鸟儿好好反省反省的!" 席予希让她逗趣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突然想到,"我看到地下室有好多照片喔!" "那都是以前照的。" "既然你这么会照相,不再继续下去,不是很可惜吗?" 席予希敛起笑容,"照相是兴趣,但我有我的责任。现在虽然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自由,但生活周遭同样有值得入镜的画面,我没有放弃照相。" "嗯!我们都要努力!"贺妮妮露出灿烂的笑脸说。 "等一下!"席予希从柜子里拿出照相机,卡嚓、卡嚓就连拍了几张。 贺妮妮不自在的拨拨头发,"啊!我的头发有没有很乱?" "没有,你这样子最自然了!" 他的眼神好温柔、好有深意,让贺妮妮回避他灼热的注视,转头呼唤鸟儿: "鸟儿,来!" 小鸟对照相似乎也挺有兴趣的,飞过来停在她肩上。 席予希轻昨:"你这只鸟还抢镜头!" "没关系啦,我好喜欢它喔!" 贺妮妮将小鸟捧在掌心对看,席予希也趁机会照下这幅温馨的画面。透过镜头,她依然能感觉得出他的视线专注在自己身上,近来他常常像这样牢牢的盯着她看,看得她全身都快着火了! 铃—— 电话铃响,小鸟吓得飞回窗台。席予希接起电话: "喂?我没有要回去的打算。不,你不必来台湾……" 贺妮妮以手势问他吃饱了没,他点头表示吃饱了,她便起身收拾餐桌。 "施君仪,我不欢迎你来:shit!"席予希冒出低咒,忿忿挂上电话。 "怎么啦?" "一个麻烦人物硬要过来打扰我的生活。" "是你女朋友?"他瞪了她一眼,贺妮妮连忙说:"对不起,我只是听了几句……"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有女朋友,就让她的心里闷闷的。 "没关系,是我不该迁怒。"席予希接过她递过来的咖啡,她总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啜了口咖啡,情绪也渐渐平复,"充其量她只能算是我前女友的妹妹,一个任性妄为的麻烦人物!" 他第二次用到"麻烦人物"这个词,"她什么时候会到?" "以她说风就是雨的个性,大概这几天就会到台湾了吧!" "喔!"贺妮妮斟满他空了的咖啡杯。他一定很烦,才会这样牛饮。不过相信他很快就会想到办法解决的。 没干扰他的思绪,她静静回到厨房把洗干净的碗盘收好。 再回到客厅时,他已经恢复神采奕奕的样子了,贺妮妮微笑,"我回去罗!"他总说喜欢看到她笑,但此刻她实在笑不出来,还是先离开吧! 他抓起外套,"我送你。" "不必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家不远,搭捷运很快就到了。" "我坚持,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自己回家!"席予希不由分说的搭着她的肩,"走吧!" 到了她家门口,贺妮妮看见父亲站在门口,没等席予希下车帮她开门,自己就开了车门,"晚安,我有些累了,先进去休息罗!明天见!" "嗯!晚安!"席予希的车子还停着,"我等你进去。" 贺妮妮余光瞥见父亲摇晃着身子走过来,匆匆忙忙说:"那再见罗!"话一说完就赶紧跑进家里。 席予希见她进了屋里,便把车开走了。 贺旺德跟着贺妮妮的脚步,也随后进入家里,打了个饱嗝对女儿说:"那是你男朋友喔?" "不是。只是我的同事,顺道送我回家而已。" "这样喔。有空带回家吃个饭嘛!"贺旺德追问:"他结婚了没?有没有钱?" 贺妮妮不理他,今晚她的心情有些糟,没有精神面对父亲。 "喂!你爸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贺旺德的高分贝引来贺太太注意,她挥挥手示意小女儿先回房间,接着迎向脸色难看的丈夫,说: "你回来干什么?"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贺太太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就要走回房间。 贺旺德拉住妻子,"等一下,你身上有没有钱?我朋友还在酒店等我买单。" 贺太太不敢相信的说:"你昨天请了款说要去付印刷厂的钱,结果今天印刷厂又来出版社里请款,你到底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贺旺德虽然心虚,但声音还是很大,"我是堂堂出版社老板耶,难道不需要跟人家应酬应酬吗?你以为像你那样子埋着头发书就有卖量了啊?" 贺太太咬着牙说:"这家出版社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几十年来都是这么正正经经的做生意,不需要你拿应酬当借口!" "他x的!你是嫌我窝囊、不会赚钱,得靠你娘家吃穿是不是?"贺旺德恼羞成怒,冲进厨房拿了菜刀,"今天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日子!" "不许你欺负妈妈!"贺妮妮从房里跑出来,大姐、二姐都不在家,她得保护妈妈! 同一时间,警车的警笛也由远而近响起,停在他家门口。方才贺妮妮一听到不对劲,就先打了电话给管区的警员。 "他x的!"贺旺德丢下菜刀,转身对走进屋里的警察说:"没事,我只是在试试菜刀够不够利。" 避区警员照例看看屋里的情形,接着板起脸说: "贺先生,这个月光是我值勤的时候你已经拿过五次菜刀、泼过三次汽油,也开过两次瓦斯了。你嘛帮帮忙,能不能让我轻松点?别老是找我们麻烦!" 贺旺德狠瞪了女儿一眼,悻悻然离开。 "对不起!又让您跑一趟了。"贺太太频频道歉。 "唉!贺太太,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要不要考虑申请家暴管制令?不然邻居们也都很担心哪一天真的出事了,那可就来不及了。" 面对管区警员的建议,她还是婉转拒绝,"人家说家丑不外扬,不需要闹那么大。没关系啦,我先生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到邻居的事。对不起喔!" 警员只能叹气,"贺小姐,你再劝劝你妈。我们不是故意要找贺先生的麻烦,而是真的对其他居民不好交代。" 贺妮妮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来得这么快!" 他调侃道:"整个派出所的人都记住你家电话啦,一看到来电显示就直接出勤务。" "对不起!"贺妮妮只能这么说。 警员摆摆手,"我回去了,万一有事再打电话来。"虽然很累,但民众的安危还是得小心注意着。 "谢谢!" 目送警员离去,贺妮妮对弯腰捡起菜刀的母亲说:"妈!你怎么不干脆申请家暴、诉诸离婚呢?" 贺太太叹了一长声,"这是命哪,丈夫是自己选的,要认命。" 贺妮妮看着母亲脖子上浅浅的刀痕,那是父亲坚持要母亲让出出版社那次留下的痕迹,已经过了一个月了,那淡淡的白痕仍然是那么的怵目惊心! 要不是二姐刚好回来抓起力跟父亲对峙,要不是母亲哭着求她们不要报警,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他都能拿刀在你脖子上划出血痕了,你还要继续认命下去?"是认命还是感情真的深到这种程度?她不懂。 贺太太凄凉的笑,"孩子,只要妈妈继续忍耐,你们就还有爸爸。妈妈不希望你们变成没有爸爸的孩子。" "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比没有父亲还糟吧!"想起大姐常挂在嘴边的话,她忍不住说了出来。 但在看到母亲凄苦的背影后,贺妮妮也狠不下心再说下去。 靶情,就是这么回事吗?如果"爱"是伤害的借口,那她真的宁可不谈感情。 席予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男女之间不一定只能谈感情的,如果能跟他做个一辈子的好朋友也很好呀!她才不要像妈妈一样,傻傻的爱上了就再也无法自拔。 ****** 忙碌总会有代价的"美食游踪"这套书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目前只剩下一些后制作业,完成后就能上市了。 这天,由于两人都很晚才下班,席予希便在路上买了披萨,让贺妮妮不必拖着疲累张罗晚餐。 贺妮妮拿起一块披萨,先挑掉黑橄揽后才拿给他。他呀,坚持披萨要有黑橄榄的味道才叫披萨,却不肯吃它。 "谢谢。"她看起来大剌剌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连他不吃黑橄揽都注意到了。 一点一滴的,她悄悄的占据了他的心,即使她不说,他也看得出来她是喜欢自己的。 电铃突然响起,贺妮妮抓了纸巾擦手,"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的陌生女郎,还拖着个大行李箱,一见到贺妮妮便皱起眉头:"你是谁?" "呃——"贺妮妮一时语塞。 席予希听到声音走了出来,一见到那女郎就冷声说:"君仪?你来干什么?" "希!"施君仪抛下行李箱,奔进席予希怀里,"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喔!" 席予希抓着她的肩,眉间打了紧紧的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问我姐夫的呀!哇!有披萨!我饿死了!"施君仪丝毫不客气,径自坐下,拿了披萨就吃。 "你有客人,我先回去好了。"贺妮妮闷着声说。不知为什么,从见到那个女人奔入他怀里的那一刻,心就没来由的闷着,像压着沉甸甸的石头似的。 "我送你。" 施君仪抓着披萨走过来,"希!我绕过半个地球专程来找你,才刚下飞机即!"边说着还用空着的手拉着席予希的手臂,示威似的看着贺妮妮。 席予希拉下她的手,"是你自己要来的。"他拿起挂在沙发上的外套,拉着贺妮妮的手臂,"我们走。" "你敢?我就把你家里给砸了!" 席予希转身,冷冷的瞪着她。 施君仪暗吞口水,却不肯示弱,"总之你要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会让你后悔的!" 对于不在乎的人,他向来连应酬都懒,席予希冷然的转身,拉着贺妮妮的手臂,"我送你回去。" "席予希!"施君仪大叫。 贺妮妮停下,轻轻拨开他的手,婉言劝着:"现在还很早,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席予希看着她眼里的坚持,"好吧!那你小心点,回到家打电话给我。" "好。"贺妮妮朝施君仪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席予希走到施君仪面前,冷然睇着她,"你还是一样不可理喻。" 施君仪有些心虚,"别这样嘛!人家刚到台湾,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怕的。" 他懒得搭理,越过她走到房间,在房门口停下,说:"今晚客房借你,明天一早就请你离开。" 施君仪又哇拉直叫:"喂!我人生地不熟的,明天要我到哪里住啊?" 席予希双手环胸,"这是你的问题。住饭店也行,否则你就搭下一班飞机回澳洲吧。" 知道他是说真的,她没辙地跺着脚说:"知道了啦!真没良心,枉费我千里迢迢搭机来找你!" ****** 贺妮妮走在冷清清的街道上,心也跟着凄冷冷的。她交叉着手搓搓手臂,抬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她的心情也像被乌云遮住了。 那个叫做施君仪的女人虽然有些蛮不讲理,但真的长得不错。他说是前女友的妹妹……真的吗?看起来她对他有很强的占有欲。 他们现在在干嘛?叙旧?还是……她摇头,甩去脑子里他们相拥的画面。 哎!操心太多了吧!贺妮妮笑自己无聊。 她努力为自己莫名其妙的郁闷找理由解释,他们是哥儿们、最要好的朋友,突然卡进一个女人,她心里难免会不是滋味。 这样的情绪反应算正常吧! 好朋友啊……多希望能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就他们两个。可惜她虽然不打算结婚,却不能要求席予希也跟着不交女朋友吧, "女朋友"这三个字搁在心里有点扎,贺妮妮拉出勉强的笑容,试着漠视这种感觉。 第四章 将完稿交给美编部之前,美食采访部举行了最后的检讨会议,经过反复的校稿整理,总算将"美食游踪"定稿了。 "辛苦大家了,散会!"黄菽菁宣布。 "主编!接下来的企画是什么?"程家琪问。 "接下来是每隔半年要重新采访、联络一次各家小吃,确定还有持续营业,并确认营业时间地点。在这之前,我们要帮大陆美食采访部整理他们搜集来的美食资料,汇整出另外一套''大陆美食游踪''。" "大陆的美食资料更繁杂琐碎吧!应该要分组整理对吗?"见主编点头,程家琪接着问:"那要怎么分组呢?" 黄菽菁回答:"原则上还是跟目前一样分成三组。"她停下来,问席予希:"还会继续待在美食采访部吗?" 听说社长要总编规画出一间新的"执行社长办公室",她猜是他会接下这职务。因为上回社长叫他进办公室后,就开始规划新办公室的运作,加上他虽然低调,却是社里惟一的空降部队,因此她做了大胆的假设。 席予希笑而不答。 黄菽菁也不多问,对其他人说:"这件事到时候再讨论。散会!" 众人走出会议室,贺妮妮故意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等其他人都走出去了,才抬头望向正在等她的席予希。 她把资料抱在胸前,"你要换工作?" 席予希耸耸肩,"应该不会。再看看吧!"他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反而板着脸说:"你昨晚回到家之后忘了打电话给我,我打电话过去却发现手机关机了!" "对不起,我忘了。"贺妮妮低着头,讷讷的说。其实她一直想打,拿着话筒却不敢拨通,怕……打扰到他们了。 "你喔!"席予希抓乱她的发,她却愣愣的没有抗议。 "咦?"他俯身看着她低垂的头,"你怎么啦?怪怪的。" "没有呀。"她故意装出轻快的声音。 席予希看不出端倪,耸肩,"走吧!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差!" 苞在他高大的背影后面,贺妮妮鼓起勇气问:"我们是朋友,对不?" 席予希转身,看着将资料紧紧抱在胸前的她,"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好搭档,不是吗?" 贺妮妮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轻快的走到他身边,"对呀,我们是哥儿们、好搭档!" 她其实很单纯,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心情飞上云霄。 席予希望着她,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小傻瓜!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搭档,却永远不可能成为哥儿们! ****** 贺妮妮趁午休时间去买了鸟饲料,回到出版社楼下,看到施君仪站在警卫室前,鼓着脸颊不知在生什么气。 她走过去,"施小姐,你要找席予希吗?" 施君仪转身看见她,立刻皱起眉,"你怎么也在这里?" 贺妮妮好脾气的说:"我跟席予希是同事。你要找他吗?我可以带你上楼。" 警卫赶紧说:"资小姐,席先生交代不要让这位小姐上去的。" "这样啊。"贺妮妮有些为难,"呃……施小姐对不起,我帮不上忙。"说完点头致意后就要上楼了。 施君仪追到电梯口,"你有空吗?我能不能跟你谈一谈?" 她们素不相识,除了都认识席予希之外完全没有交集。她该拒绝的,可是嘴还是不受控制地说:"好啊。" 将手中的鸟饲料寄放在警卫呈,贺妮妮带着她走到邻近的公园。 "你跟予希是什么关系?"施君仪抬起手,"别说你们只是同事,没有同事在办公室里相处一整天之后,晚上还要一起用餐的。" 贺妮妮老实地说:"我们是同一组的搭档,算好哥儿们。"她也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前女友的妹妹"?但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这句"哥儿们"让施君仪松了口气,"希是我姐姐的前任男友,因为我姐姐跟他的好友结婚了,所以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因此你看到他对我的态度,其实只是迁怒罢了。"这是她的想法。 "你姐姐的前男友?"她可从来不会想跟大姐、二姐的前男友有瓜葛。 施君仪看出她的疑问,"我跟我姐姐是双胞胎姐妹,其实是我先喜欢希的,只是后来让给也喜欢他的姐姐。这是天意!我姐姐结婚后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希给追回来!" 原来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贺妮妮对她的想法颇不以为然,"感情不是能够替代的,即使你跟你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不!希欠我一个交代,他该对我负责的!当初是因为姐姐的关系,我才愿意退出,现在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了。"欠她一个交代!?贺妮妮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深深迷恋上他在操场上打篮球的身影,真的好帅好帅!"施君仪双手合十,陷入回忆里,"结果一个不注意,他传给队友的球居然准准的击中我的头!我当场被打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 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贺妮妮忍不住笑了出声,一直到发现施君仪朝她瞪来的目光,才极力忍住笑意,说:"对不起,请继续。" "就这样啦!他送我到校护那里。"施君仪坚定的说:"虽然校护说没有大碍,但他的球击中我是事实,再说操场上那么多人,球却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我,这不是天注定是什么?所以他这辈子都该对我负起责任的。" 贺妮妮逐渐能理解席予希称施君仪为"麻烦人物"的意思了。 "呃……跟你聊天相当愉快,但我的上班时间快要到了,对不起,请恕我必须先离开——" "慢着。"施君仪喊住想开溜的她。"你要帮我。" "帮?"贺妮妮摇头,悄悄后退,"我没办法帮你的。" 施君仪几个大步就站在她面前了,"你当然可以。希一定把你当好朋友看待,不然我几乎没看过他轻松的跟人相处的样子,即使是跟我姐谈恋爱时,也总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似的,要不是这样我姐也不会喜欢上他的好友了。"她拉着贺妮妮的手,"但跟你在一起时的他却不是这样,你一定可以说服希跟我一起回澳洲的!" 回澳洲?"不!"一听到要他回澳洲,贺妮妮直觉就是摇头,"予希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不认为该干涉他的决定。"施君仪咄咄逼人地说:"你要霸住希,不让他跟我回澳洲,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在澳洲的摄影事业原本可以发展得很好的,现在却放弃一切,屈居在小小的台湾!" "我不?——"知道他在澳洲的事。贺妮妮根本来不及说,就被施君仪一阵抢白: "如果你把他当好朋友、如果你是话了他好,那就该劝他回去,别放弃即将到来的荣耀!" "我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他很会拍照,什么事业、什么荣耀的,他都没有提过! "哦?那希也没把你当真正的朋友嘛!"施君仪没发现这句话让贺妮妮的脸一阵苍白,自顾自的说:"好啦,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应该答应帮我了吧!" 见贺妮妮有些犹豫,她眯起眼,"你该不会也喜欢上希了吧!" "不!"贺妮妮否认得很快。"让我想一想,好吗?" 将她的话视为同意,施君仪满意地点头,"谢谢你,那我先回饭店去罗。" 施君仪走后,贺妮妮在公园里踱着,心头闷闷的、沉沉的,像卡着颗又酸又涩的果子。 他们相处得很愉快,这阵子的天天见面更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施君仪没有出现之前,她甚至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他分开。生命中的朋友来来去去,就算是最好最好的挚友也有分开的时候,只是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贺妮妮压住闷得发疼的胸口,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施君仪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席予希不是能让人控制的人。 以他们的交情,就算他有意离职,也不会不先跟她说的!他们是好朋友呀! 只是,心里仍悄悄罩上阴影!施君仪叫他"希",而自己叫的是"席予希",亲疏之间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即使是好友,依然碰触不到他的过去。 ****** "你今天怪怪的。"席予希对走在前面的贺妮妮说。 下午,他们帮别的部门跑"朱铭美术馆",整个采访过程中,她一直很正经。 太正经了,除了"帮忙拍一下这个角度"及"这样很好,谢谢你。"之外,就没有对他说过其他的话。她从来不曾这么公事公办过。 贺妮妮拉开车门,"是吗?可能有些累了吧!" 直到坐进车里,他们的视线依然没有交集。 席予希细细回想,"你从中午出去买鸟饲料后就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单纯的她什么心事都藏不住,他突然想到: "是碰到施君仪了吗?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贺妮妮也没否认,"她说你在澳洲的摄影事业发展得很好,希望我能帮忙劝你回去。" 他冷哼一声,"她以话能干涉我的想法?"摄影并不只局限在澳洲才能拍出感人的照片,当初他愿意回台湾、进公司也是这个原因。父亲年纪大了,他迟早要接下这份责任,而这些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的。 贺妮妮心里泛出一丝酸,有个冲动想问:施君仪不能干涉你的想法?那我呢? 但她终究没说出口,害怕放大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也怕难以承受事实。 静默了许久,她问:"听说你是摄影界异军突起的新锐,既然如此,为什么愿意到出版社工作?" 回答我吧!我不希望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是由别人嘴里听到的! 席予希却无意解释,她太单纯,假使让她知道他是未来的社长,可能全出版社也都会知道了。而他暂时仍不想接下社长的位子,因此只轻描淡写的说: "不同的经历有助于拓展视野,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 他的话里没有远景,虽然他没有说清楚,但她就是感觉得到他没有一直做下去的打算。她很难过,不再是搭档之后,连朋友都很难做得成了吧! 包难过他对朋友的定义跟自己大大不同,如果是她,连该帮鸟儿买哪种饲料这种小事都会跟他讨论的,才不会像他什么事都搁在心里! 她不再说话,转头看着车外的景物,眼睛酸酸热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忍着。 是的,她受伤了。一直以来挖心掏肺,拿他当最好最好的知己看待,没想到对他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车子继续行驶,小小的车内空间,两颗心却隔得好远好远。 铃——手机铃响,立刻接人免持听筒。 "我有事找你。"是席绍纶打来的。 "我正要回家。"回答一样简洁。 席绍纶抽搐着嘴角,暗骂:臭小子!"我知道你刚从朱铭美术馆离开,现在应该还在阳金公路上,离别墅不远。" "我车上有朋友。" 她知道自己很傻,但他理所当然的说着她是他的朋友时,就让她的心又活了过来,打散了沉郁,连僵硬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席予希挑眉笑她,"做什么傻笑?" 你还在跟你爸通电话耶!她瞪他一眼,唇畔的笑弧却柔化了眸里的佯怒,倒添了几分情意。 她的思绪一丝一缕都牵动着他的注意力,知道莫名的低潮已经过去,他草草结束跟父亲的通话: "没事,再见。"没给父亲有抗议的机会,他直接挂上电话,"走,带你去吃金山鸭肉!"手随心动,一个大回转,车子便往金山方向驶去。 贺妮妮斜眼瞄他,"都已经过了金山,伪什么还要回去吃?" 席予希睨她,"这是对你没有继续胡思乱想的奖励,下回要乖乖的,别人起个头,你就编到尾,啧啧啧,瞧你!整个下午都像被倒会似的!" "哼,"她有些恼怒的扬起鼻子,无奈笑意正浓,装不出生气的架式,而整个下午的郁闷也悄悄雾散。 "哈哈哈!"她孩子气的动作逗得席予希开怀大笑。 ****** 同事们都陆续下班了,贺妮妮边整理桌子边频频瞄着门口,被总编叫去的席予希怎么还没回来呢? "妮妮,你不下班啊?" 贺妮妮对程家琪笑笑,"收拾完东西就要走了。" "喔!!那我先走罗,再见。" "再见。" 桌面都整理干净了,整个办公室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知道总编找他到底有什么事,贺妮妮无聊的趴在桌上等待。 突然,内线响起,"喂?" "美食采访部吗?"警卫说:"请问席先生下班了没?我是楼下的警卫,有一位施小姐找他。" 是施君仪?贺妮妮说:"席先生跟总编开会,请她——" 话还来不及说完,就听到施君仪高分贝地嚷着:"叫席予希下来!" 唉!她叹了口气,对无力招架的警卫说:"请施小姐等一下,我马上下去。" 贺妮妮拎起皮包下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施君仪候在电梯口,见到她一个人走出电梯,立刻追问:"席予希呢?他已经下班了?" "他不在办公室里。" 看她不像骗人,施君仪没有追问下去,不高兴地说:"搞什么呀,这么忙!我到台湾都这么多天了,连要见他一面都这么困难!" 很坏心的,她的话竟让贺妮妮有些开心。更坏心的是,无意让她知道予希其实还没离开出版社。 "很抱歉!我会转达你来找他的讯息。" 施君仪瞄到她手中的皮包,"你下班了吗?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贺妮妮有些为难,事实上她想等席予希一起走。 看出她的不愿,施君仪赌气说:"不然我在这里等好了,明天他总要上班吧!" "好吧,我们到外面聊聊。"贺妮妮只得答应。转身对警卫说:"我跟施小姐到中庭聊聊。" 席予希应该会问一下警卫吧!毕竟她每天都是搭他车回家的。 走到中庭,贺妮妮找了个位子坐下,施君仪开门见山就问: "上回我拜托你帮忙劝劝希,你有帮我劝吗?" 贺妮妮暗叹,"予希既然决定回台湾,就表示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不觉得需要干涉。" 知道她没有帮忙,施君仪不悦的说:"你这是在扼杀他的摄影前途!" 贺妮妮板起脸,"我不这么认为。就算予希真的在摄影方面有天分——" 施君仪立刻打断她的话:"希不仅仅是在摄影方面有天分!他在就读开普敦工技学院时,就获得澳洲摄影协会的奖助金,过去几年他的摄影作品更是连连获奖,他是天才、是摄影大师,该回到澳洲继续他的摄影事业的!" 重点是台湾离澳洲太远,他们都在澳洲时,她都掌握不到希的心了,更何况是在她人生地不熟的台湾,这种情况更让她强烈不安。她相信,只要让希回澳洲,就能让他接受她的! 施君仪的话让贺妮妮又是一惊,没想到席予希真的在摄影方面如此在行。 但那并不影响她的想法,"就算予希拿过几次摄影大奖,但台湾也有中华摄影家学会呀,获奖了还能获颁诗高级会士呢!" 自从听她说过之后,贺妮妮便查了不少台湾摄影界的事情,相信即使留在台湾也不至于让他没有发挥的空间。 "哼!"施君仪冷笑:"区区的中华摄影家学会算什么?希拿的是国际摄影协会奖,那是全世界摄影家的最高荣誉。他已经是该协会创立以来第一个,也是仅有的华裔协会委员,你以为他会在乎小小的''高级会士''?" 贺妮妮仍想抗辩,"也许你瞧不起台湾的摄影家学会,但只要真心喜欢摄影,也真实地用镜头表现出他想表现的意境,我相信予希不会在乎奖项大小的!" "意境?"施君仪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去年希获奖作品的''枫林古刹'',这是他走遍中日才拍下来的,你认为窝在台湾能找到这样的古庙吗?别傻了!" 贺妮妮不认同她的话,"既然予希能从澳洲飞到亚洲来找景,那他留在台湾就更不是问题了,至少台湾离大陆跟日本很近!" "你……"施君仪为之气结,"顽固!懒得跟你说!转告希,如果他再避不见面,我会使出非常手段逼他出来的!"说完便踩着愤怒的脚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贺妮妮无奈摇头。想起那张照片,她喃喃念着:"枫林古刹?他想表现的其实是热闹的枫林跟间杂的银杏吧!"火红的枫跟黄得灿烂的银杏叶……好热闹喔,施君仪怎么会认为主角是幽缈的古刹呢?怪! 席予希问了警卫后,找到她们时正是施君仪楼话的时候,他懒得理她,所以没有出声。但是贺妮妮的话却让他为之讶异。 她说的没错,当初他确实是震慑于那一片火红跟灿黄才按下快门的,只是后来国际摄影协会的人帮他把作品定名为"枫林古刹",而他也懒得解释。 没想到完全不懂摄影,甚至连焦点都不会抓的她,竟然一眼就看透他想表达的意思。 席予希的嘴角漾出柔情的笑,走到她身后,"嘿!回家啦!" 贺妮妮冷不防被他吓了一大跳,拍拍胸口,"后!人吓人会吓死人耶!" 她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席予希倾身,慢慢低下头…… 他的头慢慢慢慢的靠近,越来越放大,直到她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他要吻她? 贺妮妮自然的闭上眼,微扬着下巴…… 席予希轻笑出声。 她猛地睁开眼,"干嘛突然这么靠近啦!"她用凶巴巴的口吻掩饰尴尬。 他无辜的说:"你不是说我吓到你了?我外婆以前常说,只要吃到吓人那个人的口水,被吓的人就能恢复了。我刚刚是想让你分享一下我的口水呀!"还故意逗她,"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吻你吧!" 贺妮妮没好气的捶他一下,低下头说:"谁说的!我是被你突然放大的脸给吓得不敢睁开眼睛!" "是吗?"席予希模模下巴,"有很多人说我长得很帅耶!" "唔!"她故意装作恶心的吐吐舌头,"那是客套话,不能当真的!" 席予希又弯,慢慢靠近她。他居然没有发现她的唇其实很性感、很诱人! 贺妮妮往后退,直到被困在围墙跟他的手之间,戒备的看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他们的脸距离不到三公分,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的脸开始发热,脸一定红了啦! 她红通通的脸蛋好迷人,红润的唇瓣更透露着邀请的讯息,如果有照相机,他想拍下这个画面! 席予希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微烫的脸颊,温柔的眼神让人几乎要被融化了! 贺妮妮伸手捂住嘴,"恶心死了,我可不要真的吃到你的口水喔!" 这句话打破暧昧的氛围,席予希仰头大笑,"宝贝蛋!" 她傻傻看着大笑的他,其他人总说他看起来深沉不好亲近,但在她面前,他永远很真很真,表示在他心里,自己是特别的吧! 宝贝蛋……她要永远当他的宝贝蛋! ****** 坐在车里,贺妮妮才想起要问:"总编找你做什么?" 席予希避重就轻的说!"没什么。"其实他方才是到社长室,父亲继续恩威并施地要他接下执行社长的位子。但这些他暂时还不想让任何同事知道,包括她。 他反问:"那个疯女人找你干什么?" "她要我劝你回澳洲,还说你放弃了澳洲的摄影事业很可惜。" "没有人能干扰我的决定!别理她!" "没有人能干扰我的决定"这句话,让贺妮妮像挨了记闷棍似的,好难受!他甚至没有说明他在摄影上的成就! "听说你拿过许多国际摄影大奖。放弃了不可惜吗?而且你真的舍得放弃在澳洲的成就?还是有一天会再回去?"澳洲,好远哪!那是她完全陌生,也不会有交集的世界。 "你别听那疯女人乱说话,摄影只是我的兴趣,得不得奖都无所谓。我的根在台湾,这是不变的事实。" 他的意思是不会回澳洲了吗?贺妮妮暗暗放心。"干嘛口口声声都叫人家''疯女人''?施小姐听到会难过的。" "她本来就是疯女人!情绪落差太大,一下子晴一下子雨的。我怀疑她有躁郁症,打算要她家人来接她回去。" 贺妮妮低下头不语。施君仪确实很疯狂,但那也是因为太爱他的缘故吧!转过头看着他专心开车的侧面,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心脏的位置,这阵子连她也变得情绪化了,常常莫名的阴着心情,却又在下一瞬间豁然开朗。 唉!都是因为他吧! 第五章 贺盼盼喊住正要出门的妹妹,"妮妮,你谈恋爱了吗?" 贺妮妮讶然转身,"没有,二姐怎么会认为我谈恋爱了?" 贺盼盼走到她面前,"你已经好久没待在家里,下班后往往回家洗完澡就出门,直到很晚才回来,不是恋爱是什么?" "没啦,我是赶着到同事家照顾白文鸟,那是我们一起养的。"说到鸟儿,她的眼睛就更亮了,"那只鸟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喔,而且好会撒娇呢!" "哪个同事?就是你常挂在嘴边那个搭档?" "对呀,就是席予希。" 贺盼盼端详着她的笑颜,"你的脸上带着恋爱女人才有的笑容,妹妹,你陷入了。" "陷入?"贺妮妮茫然重复,喃喃反驳着:"二姐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把席予希当成最好的朋友看待罢了!" "唉!"贺盼盼轻叹,对不识情滋味的妹妹说:"如果可以,是不是不想只做''好朋友''而已?"抬手制止她欲否认的话,"别急着回答我,问问你自己,是不是总是惦着他、总是细心观察他的需要、总是习以为常的照顾他?你便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拍拍她愣着的脸,贺盼盼微笑,"找时间带他回家里,让我帮你看看。"喜欢容易,相处却太难。希望这傻妹妹别像妈妈一样。 她是喜欢席予希没错,但这种喜欢真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贺妮妮迟疑的问: "二姐!男女之间难道没有纯友谊吗?我如何判别对席予希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呢?" "问问你自己的心。除了它,没有人能回答你。" 问问自己的心?可是,"我不想谈感情的!" "为什么?" 贺妮妮的思绪很乱,"我们的家问题很多……" 贺盼盼正色回答:"我们家里只有一个问题,就是爸爸。我当然希望你不是为了想离开这个家而陷入感情里,但如果感情真的来临,也不必因为我们家的问题而将它往外推。要是你碰到了很爱很爱的男人,千万要好好把握住,别轻易放弃!"她走回房里,让妹妹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贺妮妮依然被二姐刚刚说的话震得头昏不已。她真的已经喜欢上了席予希吗? 因为喜欢,所以会注意他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因为喜欢,所以不喝咖啡的她也能煮出一壶好咖啡;因为喜欢,所以心情随着他而波动……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他!? 对阿,就是喜欢!贺妮妮的嘴角逐渐扬起,扬出幸福的弧度。 ****** 贺妮妮轻手轻脚打开他家大门,对兴奋的鸟儿轻嘘:"小声点!"再小心翼翼推开他房间门,大喊:"surprise!" 迎接她的不是他惊喜的表情,而是满室的静寂。 "咦?"她转头问肩上的鸟儿,"他又出去了?" 鸟儿歪着头,拍拍翅膀。 "也好,我先煮面条好了。"贺妮妮走到厨房,拿出先前买的义大利面条及锅具,煮出他最喜欢的面条熟度。 将面条捞起,放入冰水里时,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她拿出手机,还是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家好了。 电话接通,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妮妮吗?" "你在哪里?"他那头的声音有些吵,贺妮妮几乎听不到他说的话。 席予希正要说话,施君仪已经在催促了: "吃饭最大!快点吃啦,这义大利面好q,是你最喜欢的口感,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也在吃义大利面,而且是跟他口中的"疯女人"一起用餐? 贺妮妮压下心痛,笑笑说:"没关系——" 她的话让一连串嘟嘟声打断…… 席予希瞪着擅自切断他电话的施君仪,"你太没礼貌了!" 施君仪皮皮的吐了吐舌头,"这里的收讯又不好,再说面条都快凉了,快吃啦!" 席予希拿回手机,起身就要走。 施君仪拦住他,"不许走。" 席予希冷睨她一眼,"我不想跟不可理喻的人共餐。" 施君仪气结,"如果你敢走,我会让你后悔的!" 席予希看着她,"随便你。"说完毅然地走出餐厅。他要叫她家人立刻送走她!他受够了! 才推开餐厅大门,身后就传来惊呼声:"有人要跳楼了!" 他转头,只见施君仪站在露天座的矮墙上,挑衅的看着他。 真的不能相信她!她说这是饯行餐,他才勉为其难答应,没想到她依然是那个习惯拿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的疯女人! 他的双拳紧紧握起又放开,隔着惊慌的众人,冷漠的说:"命是你自己的。"便绝然离开。对于他不在乎的人,连应酬都嫌多余。 "席予希!"施君仪愤怒大喊。他竟然如此绝情,他竟敢! 离她最近的那桌客人趁这机会冲向前拉住她,施君仪努力想挣月兑,却不敌他强劲的力气,经过一番挣扎,他终于把她拉下来。 施君仪挫败地捶着地面,最后更趴在地上哭。 救她的男人蹲下来,递出一张名片,"小姐,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的忙。"他是心理医师。 餐厅人员报了警,迅速抵达的女警扶起情绪崩溃的施君仪,短暂的议论纷纷之后,餐厅又恢复原来的热闹。 ****** 泡在冰水里的面条似乎在嘲笑她。贺妮妮只是呆呆站着,过了好久好久,才抬手拭去脸上的湿润。 她木然地倒掉义大利面条,扭开水龙头冲洗锅子,水哗啦啦的流,冲去的不只是锅里的狼藉,还有心里的痴望。 别再痴心妄想了!她告诉自己。可是,如果这是对的,心为什么会好疼好疼? 贺妮妮关掉水龙头,也擦去泪水,虽然不能跟他成为一对恋人,但至少还是好朋友。当朋友也许比当伴侣更好,当他的朋友也能了解他、照顾他的。只要能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压抑心痛的感觉。你能待在他身边、随意进出他家,真的该满足了。鸟儿拍拍翅膀停在她伸出的手指,歪着头看她。 "鸟儿,我以为搞懂自己心意之后就能跟他表白,而他就会接受,很傻、很贪心喔。"他对施君仪虽然没有好脸色,但施君仪对他的过去了若指掌是事实,而这些是她来不及参与、也不愿意说起的! 盎灵性的白文鸟飞起,用翅膀拭去她脸颊的泪,有些笨拙,却十分贴心。这个动作更让贺妮妮感动得无法控制。席予希走进厨房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庞,温暖的手指心疼的擦去她所有泪。 朦胧间,贺妮妮看到他温柔的凝望着自己,"别这么看着我……"我会控制不住爱上你! 席予希缓缓低头,吻住她甜美的唇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为之荡漾,忍不住再加深这个吻。 她闭上眼,细细感受唇间传来的触感。他的吻很温和,不带有一丝侵略,却深深烙进她的心。在吮吻间,她毫无保留的倾注所有的情感,绝望地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绝望! 他感觉到了。额头抵着她的,低声说:"小傻瓜!" 她不知道该如何问起,只能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等待他的说明。 "那疯女人约我出去,却又无法控制情绪地在餐厅大闹。" "然后呢?" "她威胁着要跳楼,我没理会。" 贺妮妮拉着他的手,"那怎么办?会不会出事了?," "小傻瓜!"席予希模模她的头,"这招她常用,不会真的跳下去的。况且我交代餐厅有事情可以联络我,到现在还没联络就表示没事。" 她父亲也常在情绪失控时做这些威胁,不同的是施君仪威胁伤害自己,而父亲总是伤害别人。 贺妮妮稍微放心了些,"你要不要带施小姐去看医生?" 解释清楚了,席予希逗她,"我才跟她吃个饭就有人在家里哭个不停,要是再带她去医院,我家不淹水才怪!" "讨厌!"贺妮妮跺脚。 席予希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我饿了!" 知道他连晚餐都没吃,贺妮妮赶紧说:"我马上煮面给你吃,很快!" "我要义大利面!" "好,"幸好面条还有,而且那锅义大利面酱没被倒掉。"你先把鸟儿带出去客厅,我马上就好!" "鸟儿,走罗!"他一吆喝,白文鸟就停在他肩上跟着他走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贺妮妮的心填满了浓浓的幸福,脸上的笑容也甜甜的。 ****** 施君仪请席予希带她去看心理医师,他原本不肯,但是贺妮妮心软,先答应了,于是他们这会儿站在诊间外等候。 贺妮妮拉拉绷着脸的他,说:"你还在气我自作主张啊?别这样嘛!她一个人在台湾,路也不熟,我们跟着过来看看这个医师是不是真的好心,才会安心嘛!难道你不担心她被骗了?" 席予希没好气的说:"你都不会被骗了,还担心到别人!" 他更关心自己耶!贺妮妮笑得灿烂,"安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席予希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像你这么笨在街上乱晃都没被骗了,还担心别人?" 贺妮妮手叉腰,"哼!你刚才是拐弯抹角说我笨?"太过分了! 他被她气呼呼的样子逗笑了,恶意捏捏她的鼻子,"哪里,你误会了。"她的脸色稍稍平静,他又皮皮的说:"我是直接陈述你笨这个事实,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贺妮妮嘟起嘴,鼓着脸把头撇到一旁去。从大门的玻璃反射中看到他看着她,那眼神好温柔好温柔,温柔得让人快醉了。 那绝对不会是看着"朋友"的眼神!他只是没说出来,或许他跟自己一样还理不清心里真正的想法。她会等,等他想清楚。 这时,施君仪走出诊间,贺妮妮赶紧迎过去,"医师怎么说?" 施君仪先看了看席予希,才说:"冷医师说我可能是生病了,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开了些药,要我按时吃,说很快就会痊愈的。 希,能不能别赶我回去?我保证乖乖吃药!苞冷医师聊过之后心情开朗许多,有些事情也都能用不同角度解读了,我真的很想常常回诊,可以吗?" 医师说可能是躁郁症,这些日子的情绪反常果然都得到合理解释。她希望回澳洲时自己已经是健健康康的了,不再让人担心。 席予希微皱着眉峰不语。现在的她很像他初识时的样子,虽然有些率性,却不至于刁蛮。或许持续就诊对她的病情会有帮助。 贺妮妮没看过以前的她,但如此低声下气的她却是不曾见过的,也许那医师真有独到之处。她拉拉席予希的袖子,偷偷替施君仪求情。 "会乖乖吃药?"他问。 "我会乖乖按时吃药!"施君仪举起右手说。 "会定期就诊?" "我会定期回来看医师!" "不再闯祸?" 施君仪看着他,郑重的保证""如果再无理取闹,你随时可以把我送上飞机。" 席予希点点头,反正她拿观光签证,也待不了几个月。"好吧!" "耶,"施君仪开心的叫。 贺妮妮帮她拿回药包,"我们走吧!" 他们送施君仪回去后,路上接到席绍纶的电话—— "儿子,能来看看我吗?" 席予希心里一震,爸爸总是故作严肃的板个脸、憋着低沉的声音跟他说话,好久好久没用如此慈祥的口气了。 "有事?"他小心探问。 "没事。"席绍纶回答得很快,唐医生的诊断结果沉沉的压在胸口,但他不想让儿子知道。 爸爸一定有事!"你在哪里?我先送朋友回家后立刻过去。" 朋友?"我在北投这里。是贺妮妮吗?" 他们都在同一个部门,席予希不意外父亲会知道贺妮妮的事,"是的。" "带她一起来吧,我总要看看她的。" 席予希无法拒绝父亲没说出口的请求,转头看着贺妮妮。 贺妮妮用唇语问:是谁? 我爸。他无声地回答: 那你去忙,我自己回家就行了。贺妮妮论着就要打开车门。 席予希觉得父亲有些不寻常,无声再问:我爸想见你,急着回去吗? 见他爸?贺妮妮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我没事,好呀! 席予希满意的点头,对等在电话那端的父亲说:"我们这就过去。" ****** 当车子再也无法前进时,席予希将车子停了下来,"下车吧!我们用走的过去。" 他一边拨开比人还高的菅芒,一边留意着她有没有跟上,"小心点,路不太好走。" 贺妮妮对着他的后脑问:"你爸在修行吗?住得这么偏僻!"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只肯说这么多。 蜿蜒的小径走到尽头,台儿着一幢别墅,不是她想象中的深山古寺。 如果这幢建筑让她感到意外,那接下来看到的人更超乎她的想象之外了! 客厅当中坐着一个老人,髻铄利索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修行人,配上短短的平头,不怒而威的样子俨然像是黑道大老! "爸爸,这是我朋友贺妮妮。妮妮,这是我父亲。"席予希替他们介绍,看见父亲没有异状,心里的石头也悄悄放下了。 "伯父好。"贺妮妮走向前,好奇的大眼直盯着席绍纶瞧。原来予希的严肃表情是来自于遗传啊! 虽然他常说她是小傻瓜,但她发现到其实他只会逗她,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一副冷冰冰、难以接近的模样。"想到自己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贺妮妮就忍不住想偷笑。 见她不仅不怕他,还不知神游何处地偷笑起来,席绍纶沉着声音说:"你好。" 咦?还是不怕?他悄悄转头望着玄关的大镜子,表情还是一样严肃呀,这小妮子怎么不会怕呢?哼哼,给她来点辛辣的! 席绍纶心里有了主意,便压低声音,"你——"不行,听起来不够严肃!声音又低了几分,"你知道我是谁?"声音要低低的,语调得慢慢的,加上这副气势,够像坏人吧! 见贺妮妮皱着秀眉,他心里暗乐,哈哈,怕了吧!快!快说我像黑道大哥!不然露出一些害怕的表情也行。你是我未来的媳妇,不能不给公公一点乐子吧!既然儿子不好玩,逗逗媳妇也好。 席予希站在她前面,警告的喊:"爸!" 臭小子,竟然不让我玩玩这小妮子!席绍纶用力的以眼神表达对他的不满。 贺妮妮对他们父子间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单纯的回答! "你是伯父呀,"偏过头小声的问席予希,确定他们是亲生父子无误,接着忍不住问:"伯父,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怪怪的!"她委婉的说。初次见面,不好意思直说他声音像鸭子。 她的粗神经让席绍纶气得转过头不说话。 贺妮妮无辜的望着席予希,小声说:"你要不要问一下?我觉得你爸好像很不舒服,脸好红!" 席予希不动声色地偷笑,拍拍无辜的始作俑者,才对父亲说:"你找我有事?" "没事。"席绍纶赌气说。 "没事就好。"席予希坐下,径自倒了茶给贺妮妮跟白自己喝。 席绍纶看着他体贴的动作,暗暗欣慰着,这小子也懂得照顾别人了。唉!当初就是他太自我,才会让澳洲那个女朋友跟他最好的朋友跑了,为了让他离开伤心地,他才软硬兼施地要他回台湾。 "幸好这孩子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也许他对那个交往多年的女孩子其实没有真正动情吧! 席绍纶的视线停在贺妮妮身上,这个女孩单纯、天真,跟儿子之间真有点酝酿的感觉。相信儿子也是喜欢她才会带来让他看的吧!澳洲那女孩他可从来没见过呢! 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席绍纶心里很是安慰,人生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爸!"席予希唤醒沉思中的他。 席绍纶若无其事的眨眼,眨去眼窝的微热,掩饰地垂下眼,斟了杯茶,"养儿子有什么用?连倒杯茶都不会!" "你找我来不是光为了喝茶吧!" "就是要你来帮我倒杯茶,怎么样?" 看来他是不说了。席予希耸耸肩,斟满地空了的杯子,"干杯。" "干杯?你以为这是酒啊?这可是我惜之如命的天价浩洱耶!"反正席绍纶就是有办法在鸡蛋里挑骨头。 席予希不以为意,举起杯一饮而尽,让席绍纶心疼的吹胡子瞪眼睛。 看他们父子相处的样子,让贺妮妮好羡慕!没有甜言蜜语,甚至还有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但是隐藏在言词底下的是浓浓的父子情,不必说出口,彼此却都明白。反观自己,跟父亲除了血缘关系,似乎没有其他情感了。 他们父子的相处或许跟一般人不同,但对彼此的关心是无庸置疑的! 唐医生说得没错,他会越来越容易疲劳。怕让儿子看出疲态,席绍纶故意说: "茶也让你糟蹋完了,我想休息,你们走吧!"转头唤来司机,"小程,送客!" 席予希就算有些疑惑也没有说出来,只点点头便起身。 贺妮妮跟着起来,问:"伯父,要往哪里下山比较好走?我们刚刚走的路真偏僻!"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席绍纶嘴角微微抽搐,瞪了一眼偷笑出声的小程。 贺妮妮来回望着他们,"我说错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别的路?"席予希先问了。 这是他后来才想通的,只是心想既然父亲爱恶整就让他恶整一下,这小好小恶能换来他莫大的快乐,就是装傻被整也无妨。但她怎么会知道呢? 贺妮妮回答得理所当然:"刚刚那小路平常用来健行还可以,要是进出都靠它不会太辛苦了吗?再说如果只有那条路能到达,那邮差、送报生怎么办?也跟着走半个钟头进来?" 小程笑得更大声了,而席予希则扬着笑容。许久,席绍纶才闷闷的说: "小程,开车载他们去停车的地方。" "谢谢。我们走了。"父亲难看的脸色让席予希忍着没笑出来。 "等一下!"席绍纶喊住他,说:"我希望你能接下那个职位。" 见儿子似乎还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席绍纶也不说破。但他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糟,不能再拖了。 席予希定定的看着父亲一会儿,没说什么,挽起贺妮妮的手就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席绍纶轻轻的叹气,虽然儿子没答应,好歹也没一口就拒绝。 手模上腰侧,唐医生说他的肝已经发出警讯了,不能再继续劳累下去。儿子,接下来要由你帮着扛了…… ****** 回程的路上席予希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贺妮捺着性子没有说话,任他沉浸在思绪里。 直到车子停在她家门口,她才忍不住问:"你会离职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想?" "你爸爸好像另外帮你安排了工作,我以为你会离开出版社。"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沉甸甸的。 席予希给她一记安慰的微笑,"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出版社的。" "可是——"贺妮妮仍有些不放心。 他轻拍她的脸,"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放心吧!别忘了,我们明天都休假喔!"他们是搭档,排休也排在同一天。 她松了口气,终于露出笑容,"好!再见!"下车后想想自己太自私了,他爸爸安排的工作一定更好,便又弯腰挂在车窗边说:"如果你要换工作也没关系,只是可不可以先跟我说一下,让我有心理准备?" 席予希笑着承诺:"那当然!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我们是最佳拍档嘛!"总会接下出版社的,但不是现在。 "拜拜,晚安," "晚安。"他目送她进门,车子才驶离。 案亲的异样始终悬在心头,席予希一回到家,就赶忙翻找唐医生的电话 "唐医生?我是席予希,想请问我父亲最近的身体状况。" "你总算打来了。"唐医生叹口气,"见过席老先生了?" "刚从他那里回到家。有状况吗?" "老先生要求我不能说,但是身为医师,我还是必须跟病人的家人说明病情。" 唐医生的话让席予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请说。" "前几天的例行健检中,我发现他的肝脏有些肿大,便为他做了抽血检查,结果肝功能不太理想,是慢性肝病,临床上往往容易发展成——"唐医生顿了一下才说:"肝癌。这种慢性肝病初期会让肝肿大,但是开始硬化时肝脏反而会慢慢缩小,这时肝脏的功能也会慢慢的消失。" 席予希艰难的发出声音:"情况严重吗?" "老先生现在的情况还好,只要别让他太劳累、稳定服药并预防血压升高……我想不会危及生命。这就是我认为必须坦白告诉家属的原因,席先生,我需要你的协助。" 幸好!席予希缓缓吐气,问:"我该怎么做?" "当然持续就医是必须的,另外我还希望老先生能作息正常,他现在住在山上,很适合静养,但是公事方面……" "我会负责。"该是他负起责任的时候了。 "那我就放心了!"唐医生说:"你别太担心,这不是绝症,只要好好配合,痊愈的机率很高。"!"我知道了,谢谢。我们继续保持联络。"席予希挂上电话,整张脸埋在手心里好久好久。 从小到大父亲的影像像幻灯片一幕幕在眼前播放,从妈妈过世之后,他便父代母职将他抚养长大,他也许不是完美的爸爸,却绝对是尽责的父亲! 案亲其实很怕寂寞,但还是答应送他到澳洲读书。之后他一头栽进摄影的世界里,父亲口头上催过几次,依然任由他任性地赖过去,如果不是他一时兴起,终于愿意回台湾了,将错过多少跟父亲相处的机会? 逐渐模糊的视线却让父亲的影像更鲜明。他走到地下室,看着满墙的照片,他拍过那么多的山水风景,甚至连烽火下的战俘、襁褓中的幼婴都曾出现在自己的镜头下,却独独没有父亲的! 强烈的自责让他迅速作出了决定。他又拨了电话给父亲: "爸,是我。从明天起我就接下执行社长的职务。"他刻意轻松的说:"你说过以后小事都由我作主,大事才问你,对吧!"从现在起,社里将不会再出现"大事"! 席绍纶没问就能确定儿子知道他的病情了,只淡淡的说:"这样也好。" 淡淡的,是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 第六章 席予希一大早就到出版社去,一夜未眠并未在他脸上现出疲态。 昨晚挂上电话后他才发现大门没关好,而白文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想让她担心,于是自己里里外外找了一夜,却都毫无所获,直到天色转白,他才放弃,先到社里处理更重要的事。 他一旦接下执行社长,消息便迅速传开,除了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员工们纷纷走告之外,合作的厂商也陆续来电致贺,才一下子,甚至连大陆分社的人都知道消息了。 席予希将头往椅背上靠,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了贺妮妮天真的笑脸,让他不自觉地放软了脸上僵硬的线条。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她心烦,只要看到她的笑脸,他也会跟着有了好心情。 他不是好情人,要不然施君佩也不会在交往很久后,才发现安迪比他更适合她。 靶情对他而言是心灵的归宿,另一半是未来人生路上的搭档:席予希的笑意更温柔了,不需要热烈的起头,感情有时也会从"朋友"开始。 突然,他想到失踪的白文鸟,妮妮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他迅速按下通话键,传来的讯息却是:您的电话将转到语音信箱,嘟声后开始计费…… 妮妮还在睡吗? "执行社长!镑部门主管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陈文庆敲了门,进来说。 他的新职称是执行社长秘书,协助席予希尽快进入状况。 "好,我马上过去。"席予希已经准备好面对他的员工了。 也许有惊讶,也许有不以为然,也许还会有些无所适从……他都会一一解决。 ****** 贺妮妮睡醒便往席予希家里跑,一进他家,没看见白文鸟热情打招呼,便隐隐觉得不对劲。走到他房门口,看到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心里更觉纳闷。难得休假,他没赖床,跑到哪里去了? "予希?席予希!"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连爱凑热闹的鸟儿也没有冒出来。奇怪!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才刚开机立刻就响起铃声,是社里打来的? 难道他去加班?为什么没有通知她?她满是纳闷的按下通话键,"予希吗?" "妮妮!"程家琪高八度的声音传来:"我跟你说个大八卦!所有主管都去开会了,因为今天一早突然发重要的人事命令,社长的儿子接下执行社长的位置——"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说着,贺妮妮一边听着,一边寻找白文鸟的踪迹。 "你一定早就知道席予希就是未来的社长吧!" "什么?"贺妮妮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好没义气,一定早就知道席予希是社长的儿子,却守口如瓶,不跟我说!" 轰!贺妮妮完全不能消化这个事实!"你说予希是社长的儿子,而他从今天开始接下执行社长?" "是啊!你快来公司吧!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直到嘟嘟声响起,贺妮妮才愣愣地关掉手机。昨天看到的他爸爸就是社长,而他决定今天就接下他爸爸为他安排的职位,却什么都不肯说! 为什么?难道她如此的不受信任?太过分了!贺妮妮生气得想找他理论,一打开大门,地上的几根白羽毛让她大惊,是鸟儿的吗?鸟儿飞出来了 糟糕!鸟儿从来没有在外面生活过,连饲料都是她准备好放在固定位置给它吃的,流落在外头的鸟儿如何能生存得下去?说不定连买食都不会呢! 席予希真是太过分了! ****** 贺妮妮挟着熊熊怒火,一踏进办公室就问程家琪:"他在哪里?" "你是说执行社长吗?他还在开会。" "我去会议室找他。" "妮妮!"程家琪拉住她,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悄声说:"听说会计室要征新人,你能不能帮我跟执行社长提一下,让我调过去?因为我刚结婚,不想老跑采访。更何况我负责的是东部,每次一出差就得四五天才能回来,也不是办法。拜托,帮我跟执行社长说一下!"文庆不敢去说,但妮妮跟执行社长的关系不同,由她去说应该没关系吧! 贺妮妮皱着眉,"你要不要先跟主编她们说比较好?"她现在想先找他算账。 "你也知道她最怕训练新手了,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但她就是不愿意放人!拜托啦!你跟执行社长的交情好,他一定会答应的!"程家琪小声在她耳朵旁说: "听说社长有意缩编总社,把重心移往大陆。不管执行社长将来在台湾还是大陆上班,我老公应该都会继续待在台湾,所以我更不想留在可能会被派往大陆工作的美食采访部门了,拜托你一定要帮这个忙啦!" 他究竟还瞒了她多少事?贺妮妮很难过,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瞒她,越来越为自己感到不值,枉费她掏心挖肺的对待,傻傻的付出真情,结果他甚至没拿她当朋友看待,还处处防着她! 程家琪没看出她的脸色相当难看,只担心自己的前途,双掌合十地说: "拜托,帮我跟执行社长说说啦!" 拗不过她频频请托,贺妮妮叹了口气,"我不保证一定能帮得上忙,不过我会跟他说的。" "谢谢!"程家琪对着她的背影开心道谢。 贺妮妮搭电梯上了位于顶楼的会议室,愤怒的情绪稍微缓和了,心里的难过却始终盘旋不去。 一直以来他总是带着点距离,有时对她好温柔,有时却显得好陌生,就算是朋友,也不该单方面的决定友情的距离跟界线,更何况他给她的感觉不只是朋友而已! 他吻过她呀!难道这不代表某种宣示?还是……她太傻,傻到分不清那个吻是应酬还是喜欢!? 电梯门一打开,所有的主管也都刚好结束会议要搭电梯下楼,她怯怯地走出电梯站在旁边,任凭一道道探究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直到电梯关上,她才抬头望向他。 "你怎么来了?"他刚打完美好的一仗,就算有人对他的能力存疑,在刚刚的会议进行中也都已消弭于无形。 结果很明显,他有能力立刻接下决策者的位子,而他们必须相信,且服从。 在此刻,他在乎的不是其他员工的想法,而是她的想法。 "鸟儿不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也找了一个晚上,但就是找不到。" 他眼睛底下的淡黑是一夜未眠的痕迹,但她不想心软。"鸟儿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而且它没有自己找过食物,没有真正在外头飞翔过,说不定连要躲野猫都不知道,你居然让它飞走了!" 面对她的指责,他只能耙耙头发,"我不是故意的。昨天一回到家我就急着打电话给我爸的家庭医师,没注意到大门没关好,等我挂上电话鸟儿就不见了。" 鸟儿的失踪是事实,再怪他也于事无补,贺妮妮问:"伯父——"她改口,"社长生病了吗?"所以他才临时决定接任执行社长?她忍不住替他找理由。 她的口气带着谴责,但父亲的病情没有其他人知道,席予希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 他的考虑让贺妮妮再度火上心头,"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不过是个小小采编,"说完,转头就要走。 "慢着!"席予希拉住她,"别这样,我不是故意什么都不跟你说的。" 贺妮妮瞪着他,眼里闪着怒火,"你信不过我?还是我不自量力的妄抬身份,以为跟你的交情不一样,其实只是我自作多情!"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哽咽。 "别!"将她揽入怀里,"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很抱歉让你觉得受委屈了。" 他从来没有抱过她。她的委屈很多很多,心头的火仍烧着,贺妮妮僵着身体,手垂落在身侧不愿意回应。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她拒绝听进他轻声的道歉。 "唉!"他轻叹,抚着她的发说:"我爸生病了,不加以控制的话,有可能发展成肝癌。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没有想过他会生病……"父亲始终都是精神抖擞的呀! 贺妮妮静静的听,手默默的环住他的腰。再大的委屈都没有他的难过来得重要,此时她只想好好安慰他、分担他的压力。 "我原想再过一阵子才接下执行社长的职务,但知道我爸的病情后,不能再任性的让他继续劳累了。我不是有意瞒你的,能原谅我吗?" 就算原先无意接任执行社长,但他是社长儿子总是既定的事实,为什么不告诉她呢?贺妮妮还是有些薄怨的。然而,在他如此难过的时候,她还是先收起自己的情绪,关心的问: "那伯父还好吗?你呢,压力大不大?" 她的体贴让席予希很感动,他轻吻着她的额,"我爸只要别太劳累,持续注意应该没有大问题;至于我,逍遥了这么久,也该担下属于我的责任了。" 贺妮妮点头。她想问鸟儿怎么办,话到了嘴边,看到他疲惫的神情还是硬生生吞下。等一下她自己去找看看好了,希望鸟儿没飞太远。 席予希看了一下手表,"我五分钟后要跟厂商开会,有个连锁便利商店想做一套简便的旅游指南,这是社里年度重要的企划之一。" 贺妮妮也听过这个企划案,听说这个案子关系着出版社是不是能稳坐旅游杂志龙头的重要指标,对头的出版社也虎视眈眈地想争取。 "那你去忙吧!别耽误了!我先回去罗。"她按下电梯才突然想到,"家琪想请调到会计室,可以吗?" 席予希微微皱起眉头,"刚才开会时,我给主管们下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严禁关说,所有事都得照规矩办理。" 贺妮妮有些窘,"可是家琪刚结婚,老是出差也不好。" "她一开始应征这份工作就知道会常出差,不是吗?" 他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有些下不了台,碍于答应程家琪了,还是好声好气的说: "听说你们有意裁减总社人事,将来可能大部分的人都会调到大陆去。如果可以,希望能让家琪跟她老公一起留在台湾,好吗?" "你让我很为难。"最该支持他的人,却第一个违逆他的规定。 他说得好像她是他的包袱!贺妮妮很受伤,恰好这时电梯来了,她低着头说: "我先回去了。再见!"也没看他的反应就闪入电梯里,让迅速关起的门藏住她的失落。 不知道怎么面对程家琪期盼的眼神,贺妮妮直接搭到一楼,慢慢走在往他家的路上。今天发生了好多好多事,首先是已经培养出感情的白文鸟不见了,授着发现他居然是小老板,未来出版社的社长! 之前知道他曾经得过许多摄影奖项时还调适得过来,想说得奖是以前的事,而现在他是她的同事、搭档、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他跟她不是平起平坐的同事,而是高高在上的老板! 好大的玩笑哪!假使早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她还会放心大胆的喜欢他吗? 贺妮妮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其实是自己笨,早该想到他能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玩摄影,家境应该很不错的,更别说他全身名牌,哪里是区区采编的薪水供得起的? 可是,爱了就是爱了,难道能说收回就收回? 他虽然瞒了她很多事,但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寡言,只是没说,不是故意隐瞒的。况且,他嘴里不说,可其实对她很好的!所以,他应该也有些喜欢自己吧! 也许目前他还没有很喜欢很喜欢她,可只要她很努力很努力,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受到感动的!就算那一天一直没来也没关系,只要每天都能跟他在一起,她就很满足了。 他这么忙,别再拿找鸟儿的事来烦他了,自己去找吧!想通了的贺妮妮踩着轻快的脚步前进。 ****** 美食游踪这套书开始发行了,贺妮妮自掏腰包买了一套,专程搭车到新埔。 自从上回席予希以远景拍淙家板条的摊子照片让她交差后,贺妮妮一直有些不安,毕竟没经过老板娘的同意,所以美食套书发行后特地送来淙家,让老板娘知道他们不是恶劣的讹骗者。 贺妮妮抱着书怯生生地在店前喊:"老板娘!" "啊!是你!"老板娘相当热情的招呼着,"我一直在等你们来耶,要不要吃板条?我请客!" 贺妮妮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趁老板娘心情正好,她忙翻开介绍淙家板条那页: "这是我们上次采访做出来的书,请您看看。" 老板娘很开心,"哎哟!你们怎么这么客气!上次采访完没几天,席先生就寄来草稿了,还说如果我没意见的话就要照印。你们写得那么好,照片又照得那么漂亮,我当然没意见呀!你瞧你瞧,我还把它护贝贴在墙上呢!" 顺着老板娘的手势看过去,墙上贴的是美编排好的草样搞,席予希比她还细心,在付印之前就征询过老板娘的同意了。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却总是把事情都打理好了。 老板娘喜孜孜的收下,"我公公看到这本书一定会很高兴的!谢谢!哎!还没问你要吃什么呢?!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 "这是应该的!"老板娘这才想到,四处张望着,"席先生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他有点事,我自己坐车来的。"他最近好忙,已经很久没有跟她一起下班了,而且鸟儿不见了,她也没有理由再老往他家跑,两人连在公司里都难得碰上面。 执行社长跟小采编的距离岂止是几个楼层呢? 老板娘看出她的落寞,拍拍她的手,"趁年轻多冲刺也是好的,以后老了才一起享福嘛!" 贺妮妮红着脸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还没结婚,对不对呀?上回跟席先生通电话时他就这么说,不过他没否认喜欢你,还说你很可爱,是好女孩儿。"老板娘说完就去煮了板条端来。 他真的这么说?贺妮妮因为这几句话而陶陶然,香q的板条吃在嘴里更多了几分满足。 "老板娘,帮我打包一碗好吗?别煮,我回去当宵夜吃。"他常加班,想必用餐也不正常,回台北之后就绕去公司煮给他吃好了。 "是要带回去给席先生吃的吧!"见她脸红,老板娘爽朗的笑着,"好!我准备大碗的,让你们小俩口吃个够!" 等席予希签完最后一份公文后,陈文庆说:"施小姐坚持要见您一面。"看了眼墙上的钟,"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需要请她另外约时间吗?" "不必了,让她进来。"想来文庆已经尝试过要她另外约时间却拿她没辙,才会又问第二次吧!不过施君仪居然会捺着性子等两个钟头,真难得! "是。"陈文庆退出办公室,很快地又打开门,"施小姐到了。" "你可真忙啊!"施君仪径自坐了下来,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席予希挑眉,暗暗评估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对送来咖啡的陈文庆说: "你可以先下班了。" "是。"陈文庆对新上司相当服气,除了他确实能力独到外,还因为家琪如愿调到会计室去,他的体恤让人感激!他退到门边,"需要帮您买晚餐吗?" "不必了,早点回家吧!" "谢谢执行社长,执行社长再见!" 席予希点头。 "原来你是赫赫有名的出版社小开,怪不得对摄影能说放就放。" "有事吗?" "你为什么叫我姐尽快来接我回去?"施君仪微微动怒,"我姐正在度蜜月耶,而且我在台湾好好的,又没找你麻烦!" "最近是没有。"席予希悠哉的靠着椅背,"但总要未雨绸缪,谁知道你哪天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你!"很难得的,施君仪居然没有大吼大叫,她以深呼吸缓和情绪,"我跟我姐说会照顾好自己,要她安心的度假,你别再找她麻烦了。" 席予希耸耸肩,"只要你别找我麻烦。" 会要施君佩接她回去主要是因为他忙,担心施君仪又发了疯地寻死寻活的,既然她看起来很正常,要多留几天也无妨。 达成共识,施君仪也有了聊天的心情,"说真的,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 纯属好奇,接受冷医师的心理辅导后发现自己对席予希应该只是迷恋,就像女孩儿可能迷上某一个偶像或者体育明星一般,不是真的喜欢。只是她无法接受他居然喜欢姐姐,却不喜欢跟姐姐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自己,加上其他的心理因素,才变成躁郁症。 她觉得很有道理,也很高兴能遇上冷医师这个好人,想留在台湾也是有些舍不得斯文儒雅的他吧! "绝对不可能。"席予希明确打断她的想望。 "真伤人!"施君仪自嘲:"没想到我这张脸居然引不起你的好感。" "也许我也不是真的很喜欢你姐吧!"席予希首度剖析自己的感情,"要是在乎,当她告诉我要结婚时,我不会笑着祝福他们。" "也许吧!"施君仪又好奇了,"难道从来没有碰到能让你真正动心的女人?" 斑大俊帅的他一直拥有许多仰慕者,可是他除了跟姐姐交往过之外,好像也没见他跟哪个女人往来比较密切……难道他不喜欢女人?不会吧! 施君仪突然想到,"你那个好搭档呢?你喜欢她吗?" 直接回绝她是一回事,刺激她又是另一回事,席予希不想让妮妮无辜卷入,谁知道看似正常的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毕竟施君仪有数次乍然暴怒的例子。于是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我们是伙伴。" 她可不接受这种说法!"伙伴?那是你们还在同一个部门的时候,现在你是公司负责人,难道不做伙伴就没有交集了?" 席予希正色说:"我跟她只有工作上的关系,过去如此,未来也是一样。"这个说法能让这疯女人不至于迁怒到妮妮吧! 白痴都看得出来那女人喜欢他,"别傻傻的把真爱往外推,有时候真爱只会来一次。"仔细想想冷医师说的话都好有哲理喔! 席予希冷冷的说:"我不会蠢到辨别不出真爱。"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跟她谈论这个话题。 施君仪耸肩,"随便,如果你坚持的话。"她起身,顺顺裙子上的皱痕,"我走了,暂时不会来麻烦你,希望你也别给我找麻烦,ok?" "彼此彼此。"席予希自顾自地低下头看公文。谢谢老天,今天她还算正常! 施君仪走出办公室,看到愣在门口的贺妮妮,"你也还没下班啊?咦?你的脸色好苍白!" 贺妮妮扯开笑,"没有,可能赶车太累了。" "喔!你出去采访喔?" "嗯!"贺妮妮漫应着,她一回到台北就直接奔往公司想煮板条给他吃,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他残忍的心声。 话一定要说得这么伤人吗?她的心都快碎了! "那我走罗。"施君仪经过她身边,嗅着,"好香的味道!有什么好吃的?" 贺妮妮拿高手中的板条,"是新埔有名的客家板条。"见她直勾勾的盯着,"你要不要吃看看?很道地的客家口味。" 施君仪老实不客气的接下,"谢谢你喔!" "这个分量有些多……" "没关系,我拿去跟别人一起吃!"真的好香喔!冷医师应该也喜欢吃吧! 贺妮妮微笑,"那就好。"怕她不知道如何烹调,还细心的转述老板娘教的方法。 对照施君仪的好心情,贺妮妮的笑容很僵硬,真希望也能像她一样,被拒绝了依然能潇洒自在。可是现在她只想大哭一场! 施君仪看着她难看的脸色,"你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贺妮妮点头。 "那,谢谢你的板条罗!"施君仪轻快离去。 门里审阅公文的男人没听到门外的动静。 门外伤心欲绝的女人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第七章 我跟她只有工作上的关系,过去如此,未来也是一样。 我不会蠢到辨别不出真爱。 残忍的话一遍遍回荡在耳边,将她的心刨刮得鲜血淋漓。 贺妮妮想哭,发出来的却是比哭还苦的笑声,原来在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总是告诉自己,他只是没说出口,其实心里是有她的——证据呢?她想找到些许证据来证明他的心意,却薄弱得无法说服自己! 吻吗?一个吻算得了什么?他应该不必对她负责吧! 悲哀的是,除了那个吻,她连想哄哄自己的证据都找不到!原以为只要做他最好的朋友就好,总有一天会跨越朋友的界线,做真正的情人。但是在他心里,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是哪! 从来都只有她单方面的付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需要、他的喜好,到头来人家却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会蠢到辨别不出真爱。 他的真爱还没来临,她的却即将枯萎……感情怎么会如此的不公平! 她还能坚持多久?还愿意傻傻的付出多少? 贺妮妮看着天空,茫然了。 她盲目的走着,双脚却像有意志般地往他家的路上走去,等她发现时只能笑自己太傻,总是呆呆的被他吸引。该回头了,再走下去只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就走到路口吧!穿过这个公园就是他家路口了,即使明知他也许还没回家,但只要能再看一眼,看一眼他的家就好,然后,她会要自己甘心继续默默对他好,即便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走到公园树下,突然,一连串熟悉的鸟叫声传来,她惊喜的抬头找寻声音的来源,"鸟儿?是你吗?鸟儿?" 咻!从浓密树叶里窜下一道白色影子,停在她伸出的食指上,果然是那只白文鸟! "真的是你!"贺妮妮欣喜若狂的喊着。 鸟儿也兴奋地鼓动双翅,频频在她指尖磨踏。 "喔,鸟儿!"贺妮妮仔细端详,虽然还是一样干净,却清瘦了些,"你瘦了!痹,我带你回家,家里有好吃的饲料喔!" 她往前走,鸟儿却屡屡往后张望,过了一会儿,树上也传来轻微的鸟叫声,似乎有些不舍。鸟儿拍拍翅膀从她指尖飞走。 "鸟儿!"她转头,看见它停在树枝上,与另一只白文鸟依偎在一块儿,"鸟儿,你不回家了吗?"两只鸟儿靠在一起,歪着头看着她。 看着这对爱情鸟儿,贺妮妮也不忍心拆散他们,"你自己决定,如果不想回家,那我去买饲料来喂你们。" 她站在树下等待鸟儿决定,鸟儿们似乎也很难抉择,只见他们时而交头接耳,时而互相摩掌头颈。 贺妮妮微笑,"我去买饲料喔,等一下就过来。" 鸟儿以为她要离开,咻地又飞回她肩膀,只是仍恋恋不舍地转过去看树上的另一半。 "你决定要跟我走?"她歪过头对鸟儿说:"如果你能适应外面的生活,不一定要跟我回家的。"鸟儿在她颈旁摩掌着。 这是天意吧!"我带你回家。" ****** 警卫先跟她打了招呼,"贺小姐要来找席先生喔?他还没回家喔。"看到停在她肩上的鸟儿,说:"咦?这只是席先生家的白文鸟吗?找回来罗?" "对呀,我刚刚在公园里找到的。"贺妮妮让鸟儿走上她指尖,拿给警卫伯伯看。 "好有灵性的小鸟!"警卫伯伯逗弄着,鸟儿也不怕生的走上他伸出的手指,"它真的不会怕人耶!这么可爱,怪不得席先生到处找它,已经找了好多天了,找到就好。" "他找了好多天了?"贺妮妮还以为他忙得没时间找鸟儿,没想到他真的在意鸟儿不见这件事!"是呀!席先生这几天停好车之后都会绕绕找找才上楼,还问我附近哪里有宠物店、宠物医院,说要去问人家有没有捡到。我说小鸟一飞就不见了,哪里找得回来!想不到真的让你找回来了!"贺妮妮接回鸟儿,把它放在自己肩膀,"对呀,很高兴能找得回来。谢谢伯伯,我上楼了。" 鸟儿兴奋的在家里飞来飞去,在她拿出饲料时还守在饲料盒旁边,看它迫不及待吃起来的可爱模样,贺妮妮也觉得好满足,看到它习惯性的把粟米拨到一旁不吃,她纵容地笑笑: "你喔,老是这么挑食!" 鸟儿在吃东西,她也起身看看几天没来的他家,还是一样整齐利落,丝毫没有因为她没来就显得凌乱。 除了工作上的关系,他对她就没有其他情分了吗? 虽然听到他对施君仪说的那些话,让她几乎想要放弃对他的感情,但她遇到了鸟儿,相信这一切都是天意,既然飞走的鸟儿都能够再回来,那她也能冲破藩篱、抢滩到他心底最最柔软的角落。 贺妮妮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开始着手卖:拿出烛台,冰镇一瓶红酒,妆点出属于情人的浪漫风情。 鸟儿好奇的飞来飞去,一会儿之后像是无趣地频频在门边寻找缝隙。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贺妮妮问问看来似乎有些示安的它,"你想出去?" 鸟儿不会回答,只是用喙嘴刺探着门缝,但门缝太小,它只能发出挫败的低吟。 "家里虽然温暖,终究敌不过爱情的呼唤吧!"贺妮妮让它停在指尖,跟脚将气窗打开一道小缝,叮咛鸟儿:"门得关着,以后你如果想回来,就从这里回家,要认得我为你插上的小旗子喔!" 也不知懂是不懂,鸟儿歪着头看了看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小旗子之后,沿着她伸长的掌心走向开着的气窗,在贺妮妮以为它将飞走的时候,突然又飞回来,在她颊旁细细磨蹭。 "乖!我也舍不得你。但公园里还有你的爱人在等你,不是吗?"贺妮妮将鸟儿举到眼前平视,"我也深深爱着,知道爱会让人离不开,放心,等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能回家。至于我……"她转头看着细心陈列的桌上,"我还想赌一次,即使失败了,即使最后仍然注定要伤心,至少我尝试过了。鸟儿,我们都要加油喔!" 鸟儿竟点点头,濡湿的眼角不知是为了分别还是替她难过。她伸长手臂,将鸟儿送出窗外,目送它往公园的方向飞走。 "再见,祝我们都能得到真爱。"她默默说着。 ****** 贺妮妮抓住胸口的衣服,看着门把慢慢转开,一颗心似乎要跳出来了,他会说些什么?会欢迎她吗? 席予希一进来,对桌上的摆设扬了扬眉,倒没说什么,也没有对她还留在家里提出疑问,只说: "楼下警卫告诉我鸟儿找到了?" 贺妮妮接过他手中的公事包,低着头避开他的注视,"嗯!但是它又飞走了。" 鸟儿不在,他会不会觉得她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啊?她倒来一杯咖啡,用香浓的咖啡换取他的好心情。 席予希啜了口久违的咖啡,满足地细细品尝,"你都没有来我办公室!"口气里有些薄怨。 奥?"可是十楼只有社长跟你的办公室,我没事干嘛要上去?"是他说别跟他找麻烦的,所以她一直不敢去找他。 他没好气的睨她一眼,"那是要你不要随便关说。"说到这他又有气了,这阵子担心被调到大陆的人或多或少都想打听些消息,只有她文风不动,好像被调到大陆也不要紧似的! 他当然不会真把她调到大陆,事实上由于父亲肝病的关系,他对于迁往大陆的意愿始终不高。而席绍纶在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后,也不再想继续冲刺,即使出版社在大陆只是设立分社,依旧占了两岸旅游杂志的最大市场,要不要迁移,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是席予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她只会替别人说情,就不会替自己想想吗?这小傻瓜!还是得把她留在身边工作保险些! "你会做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呆住了,"我会做什么?不知道耶!" 唉!他叹气,"打字、接电话、做会议纪录……这些会不会?"文庆原是父亲的秘书,自从父亲静心休养后就跟着他,多一个助理来帮文庆也好,就是她啦! 谁知她傻愣愣的回绝了,"我都不会耶。"他说的那些都不是采编要做的工作,现在是怎样?她不只可能被调往大陆,而是会被裁员吗? 贺妮妮有些难受,以他们的交情——好吧,就算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好歹也共事一段时间了,没想到他新官上任,第一个被开铡的就是自己! "那些都不会?泡咖啡、跑跑腿也都不会?"他退而求其次的问。 就真的这么想撵她走吗?贺妮妮鼓起脸颊,据理力争: "我喜欢做美食采访,而且我没犯任何错,你没有理由不让我继续待在美食采访部!" "随你!"她这般不领情让席予希也动气了,"我去洗澡!" 等他走进浴室后,贺妮妮才失落的坐在沙发上,人家常说换个位置就换个脑袋,他本来就是社长的儿子,当采编当执行社长会有差吗?为什么他一当上执行社长就什么都变了?他以前不会光针对她的! 她好委屈好委屈,枉费偷偷喜欢他这么久,没争过什么,也没奢求过他的对等付出,到头来却成为第一个牺牲者,连想继续默默守候在他身边都不被允许! 看了看冰桶里的红酒,贺妮妮更下定了决心,既然很快就要离开他了,至少要为这段苦恋留个纪念!她先喝了杯酒,安定惶惶的心,心脏还是又急又快的跳着,便又喝了一杯。 微酸的红酒入喉,暖了揽疼的胄,也让脸色染上微红。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又饮尽第三杯。席予希穿着浴袍走出,微滴着水的头发带着一股浪拓的气质,贺妮妮的心揪着,为了即将到来的判决。 是的,判决。她想诱惑他,为自己的痴恋留下美好的回忆,却怕被他拒绝。 "你喝酒了?"他微微皱眉。她晶亮的眸子像极了水中的精灵,纯真却充满魅惑!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帮你吹干!"假装没看见他眉间的不赞同,贺妮妮晃着有些晕的身体拿来吹风机,拉着他坐下,斟了一杯酒给他。 他接下酒杯,一饮而尽。一八二○年的红葡萄酒,因为它的珍贵及稀有,被称之为红皇后,来自法国有名的帝诺酒坊。 这瓶红皇后全世界剩没几瓶,她却一下子喝了近半瓶,等后劲发作时可有得她受呢!真是小傻瓜!席予希宠溺地摇头。 半跪在后面帮他吹干头发的贺妮妮却看不到他的表情,以为摇头是不高兴,她吸吸鼻子,藏起委屈,决定即使他反对,也要完成自己的心愿,不留下遗憾, 头有些晕,他细柔的发丝也差不多吹干了。"你的头发好好模喔!"她咯咯笑着,头越来越晕了。席予希拿下她手中的吹风机,将笑个不停的她拉到身边坐好,"你醉了!"他认真的说。 她还是笑,"真的吗?可是我不想骂人也不想摔东西呀!"每回她爸爸一喝醉就会又骂人又揍东西。 虽然她这个样子很可爱,但总不能让她一个晚上都在这里傻笑。 席予希叹气,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到客房去休息。" "喔!"贺妮妮乖顺的把手放入他的大掌里,"哇!你的手比我大好多耶!"她顽皮的用食指撩拨他厚实的掌心,"好好玩!" 席予希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玩,这个动作充满性暗示!好不容易走到客房前,"进去吧!晚安。"贺妮妮歪着头看了一眼客房。"不对,我要睡这里!"说完就右转,自动导航走进他房间。 "等一下!我会认床,那是我的房间,不能让你睡!"席予希抓着她的肩膀向后转,"这间客房借你!" 她的头好晕好晕喔!贺妮妮双手叉腰,很认真地告诉他: "我要睡那间!"说完还身体力行,毫不犹豫地走进他房间,对准柔软的床——躺下! 唉!席予希还是叹气。看了看她,认命地拿起自己的枕头,可是她却抱着不放。 "有予希的味道!"她傻怀的笑。 "喂!这是我的枕头!我会认床,好歹你也让我能睡到自己的枕头,可以吗?"他轻声细语的说,手则悄悄用力,想从她手中抢回枕头。 "不要!有予希的味道!"她很坚持。 眼看着乳胶枕即将被分尸,席予希还是只能叹气,"红皇后"已经壮烈牺牲了,还是留枕头一个全尸吧! "小麻烦!"他摇头。今晚大概很难睡着。唉!谁叫他该死的会认床! 席予希放弃了枕头,帮她盖好被子,走到门口关了灯。 黑暗中她突然说:"予希,我爱你!" 他的身体一震,缓缓转过身,就着小夜灯看着她说:"你说什么!?" "我爱你。"虽然头好晕,但她没忘记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留下遗憾。 他的嘴咧出好大的笑痕,"我知道。"小傻瓜!我一直知道。 他只说"我知道"!贺妮妮压下失望,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双手,"能给我一个吻吗?" 席予希慢慢走近,跟她一样坐在床上,两人间的距离很近。他的喉咙有些干,"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吻。" 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笨拙地亲吻着他柔软的嘴唇,"我也是。" 他该自制的!但当她眼里流露出哀伤,当一滴晶莹的泪珠静静滑落她的脸颊时,所有的自制都被抛到脑后,他只想爱她、狠狠的爱她,用最原始的方式诉说他的—— 爱。 ****** 席予希清晨冒出的胡髭,扎在贺妮妮细致的脖子上,贺妮妮被这种怪异的感觉给唤醒。 她眨眨眼,想起昨夜的情景,被单下交缠的身体更透露出几许暧昧。做了,然后呢? 她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不敢望向睡着的他,拾起地毯上的衣裳就躲入浴室里。 镜子前那个酡红着脸的女人是自己吗?可是她看起来为什么如此茫然?做是做了,那又如何?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呢? 她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哪! 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声音,贺妮妮赶紧溜出浴室,到厨房为他煮上一壶咖啡。就算在不知何去何从的此时,她心里惟一惦着的还是他。 当咖啡煮好的时候,她也有了答案。 "好香的咖啡味!"席予希踱进厨房。 贺妮妮不敢望向他,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指,"昨晚是个意外。"她先声明,保全最后的尊严。 席予希错愕的看着她的头顶,"意外?" "是的,意外。"贺妮妮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昨晚发生的事跟我的工作表现无关,而我保证以后跟你只会有工作上的关系,除了公事,没有其他的交集。" 说完,在他来不及有所反应之前,贺妮妮就夺门而出,留下一头雾水的席予希。 她是哪根筋不对?温柔地煮了咖啡等他起床,却迫不及待地丢出炸弹!?搞什么!昨晚发生的事当然跟她的工作表现无关,而是跟他们的感情有关!哪有人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的?莫名其妙! 闷闷喝着咖啡,席予希回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施君仪吗?应该不是,昨天她到办公室没提起她们有碰面。还是还在气他搞丢鸟儿?不会吧!他已经很努力想找回鸟儿了,再说,后来是她自己放了它的。 他不解的抚着下巴,想搞清楚究竟是哪儿让她不开心。昨晚她说爱他,而他回答"我知道",直到那里都还很正常呀!不对,她哭了! 她为什么哭泣?难道怀疑他的爱?不!应该不会,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是打从早上睡醒会吻她开始,她就该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否则哪有人莫名其妙见人就吻?他又不是精虫上脑! 直到喝完一整壶咖啡,席予希还是想不出问题症结。管他的,到社里再问好了! ****** "妮妮,执行社长找!"程家琪帮她接起桌上的分机,朝茶水间喊着。 贺妮妮比着手势,程家琪只好对着电话那头的席予希说:"对不起,妮妮不在位子上。好,我会转达。" 程家琪挂上电话,对慢慢踱回位子上的她说:"妮妮,你怎么了?执行社长已经打了n通电话下来了,干嘛不接?" "他要把我裁掉。"贺妮妮闷闷的说。 "怎么可能?"程家琪尖着声音说:"以你们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要裁掉你!" 贺妮妮急忙否认:"我们之间除了公事外没有任何关系,"见她不信,才说:"是真的,昨天晚上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认为我只会做泡咖啡、跑腿这种事,你也知道社里根本不缺小妹,这不是摆明要我走路吗?" 程家琪不知道她是一加一衍生成三了,还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呢?我还以为执行社长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要不然也不会答应让我下个月就调会计室。" 贺妮妮却不这么想,"也许是你老公的功劳吧!我那天跟他说时他明明没有答应的。"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程家琪喃喃自语着,看到贺妮妮有些沮丧,灵机一动,"我们晚上去唱歌好不好?找美食采访部的同事跟执行社长一起去,当然我老公也要去啦!" 一听到也要找席予希,贺妮妮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兴趣缺缺,"你们去就好了,我想回家休息。" "别这样嘛!我们同事那么久了,这次算帮我饯行嘛!以后在会计室就不能常这样聊天了。"程家琪继续怂恿着:"好啦好啦,再说我只是口头约约,感谢执行社长让我调单位,他也不一定真的会去呀!" 拗不过她,贺妮妮只好说:"好吧!" 第八章 席予希居然答应了! 他们一行人来到ktv,看着两人间的暗潮汹涌,程家琪觉得他们之间不像贺妮妮说的那样云淡风清,便小声在她耳朵旁说:"执行社长看你的眼神真的不像没有感觉的样子,去,问清楚!别自己在心里瞎猜!" 真的吗?她的话让贺妮妮升起小小的希望。趁着同事们等候带位,她走向站在角落的他问:"执行社长,我能跟你谈谈吗?" 她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定位她。家琪说得没错,反正最糟的都已经猜到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更伤她心的了。 这声"执行社长"让席予希蹙起眉,"谈什么?公事?" "我们只能谈公事吗?"贺妮妮努力扯出笑,却不知道她的笑容看起来有多勉强。 是她口口声声说他们之间只剩工作关系的。"整天不接电话,让他也有些不高兴了。席予希淡淡的说:"我以为你只想谈公事。" 丙然是自作多情啊!贺妮妮用灿烂的笑靥悄悄掩盖心里的凄凉,"对呀,只剩公事好谈。" 席予希眉头拢成小丘,她的尴尬揪住了他的心,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跟她说清楚,却仅止于"想"而已,眼前的时机不对,等私下再说。 他的冷淡几乎让贺妮妮挂不住笑脸,原来只有自己始终惦着昨晚的事。 贺妮妮不知如何闪躲他的眼神,生怕在他的窥探之下,她仅剩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幸亏服务生这时也来了,"各位请往楼上走,二○三包厢。谢谢!" "走罗走罗!"陈文庆吆喝着:"赶快上楼吧!" 贺妮妮若无其事地垂下头,"你们先进去包厢,我上个洗手间再去找你们。"说完便往洗手间方向走去,她可以感觉得到背后有道灼热的眼神跟随着她,她挺起胸膛,拒绝让他看出她的心碎。 "执行社长,我们先上去吧,妮妮,你要赶快进来喔!"程家琪说。 贺妮妮脚步没停地往前走,只草草挥手表示听见了,直到走进洗手间,按捺不住的泪水终于奔流而下。 她好傻! 理智与感情轮流割着她的心,割出一道道伤痕。懦夫!她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爱又不敢爱的懦夫! 贺妮妮用力的捶打着贴着大理石的妆台,手好痛,却敌不过心里的痛哪! 铃—— 她任由手机响着,响了好久好久,她不想接,直到它停止。 铃—— 不死心的手机继续干扰着她,她还是没接,任由泪水继续泛滥。 铃—— 手机第三次响起,贺妮妮终于抹去泪痕,忿忿按下通话键,还来不及说话,对方便丢出一连串的话: "你是贺德旺先生的女儿吗?他现在在医院里,情况很危急,麻烦你过来处理一下。" 医院!?贺妮妮急忙回答:"我是他女儿,请问我爸爸怎么了?" 护士说:"你父亲因为在朋友家昏倒被送到医院来,目前情况相当危险,你可不可以过来处理一下?" "这……" 听出她的犹豫,联络许久的护士忍不住抱怨: "贺小姐,他是你父亲耶!我是不知道你们家里有什么问题啦,但是我刚才联络了你大姐,她听完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挂掉电话;而你二姐则更糟,竟然冷冷的说''让他去死''!如果连你也不管,那我只能报请社工处理了。" 大姐、二姐都不管!唉!贺妮妮叹气,"我马上过去。"问了哪家医院后就挂上电话。 "妮妮?"程家琪找来洗手间了,"怎么耗这么久?"看到她脸色不对,"咦?你哭过了?" "没有。"贺妮妮挤出笑脸说:"只是有些头痛罢了。" "这样啊?你的头一定很痛喔!"会让开朗的贺妮妮痛到想哭,这头痛等级一定很强!"那怎么办?" "我想是睡眠不足的关系,不然我先回去睡觉,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贺妮妮叮咛着,"别说得太严重喔,我怕大家担心。"其实是怕他担心。 如果他还当她是哥儿们,应该会担心的吧! "好吧!应该快轮到我点的歌了,那我先回包厢去罗,你先吃颗止痛药再睡,明天就没事了!"程家琪拍拍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贺妮妮点头,勉强扬着的笑,直到她走出洗手间后才颓然放下。 到医院去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 贺妮妮走进加护病房,护士已经等在床前,嘴里叨叨念着: "贺德旺先生到院时已经没有意识,目前无法自行呼吸,我们帮他戴上呼吸器。半个钟头前因为心跳停止,施以电击急救,目前的心跳还算正常……" 她没有细听护士说的话,事实上,贺妮妮在看到病床上那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父亲时,心里是相当震撼的! 瘦小的他身上插着许多管子,即使如此,他的手依然被束缚带牢牢绑住,贺妮妮的眼里蓄满泪水,"不是没有意识吗?为什么还要绑着他?" "那是因为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扯掉身上的管子,为了他的安全,我们不得不做这样的防护措施。" 贺妮妮缓慢的走近,被单上的血迹令人怵目惊心,那是父亲扯掉管子时造成的吧! "爸——"她轻轻地喊,怕他听见,更怕他听不见。想起为他跳楼及割脸的大姐及二姐,她的心里很是挣扎,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独自面对他! 床上的父亲果然听见了,张开眼皮,浊黄的眼睛往出声处寻找着。 不堪的回忆历历闪过脑海,贺妮妮好怕,一时间只想逃避父亲的注视。 但护士小姐挡在她身旁,她躲无可躲,只能骇然地迎向父亲的视线。 他的视线没有停在她身上,无神地左右移动着。 案亲真的连她都不认得了!她稍稍安心,却为了这个认知而揪心。 "我爸爸已经没有意识了?" "是的。" 知道他没意识,贺妮妮终于敢看着他,然而他的孱弱却碾痛了她的心!这个带给她们无尽痛苦的人,真的要走到命运的终点了吗? 她们的劫难终于要结束了! 贺妮妮稍稍松了口气,却立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安,这时护土递来一张单子让她签名。 是病危通知!? 她愣然望着那张单子,喃喃说着:"情况真的这么糟吗?"父亲曾因酗酒住院多次,但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单子啊! "贺先生无法自行移动、无法顺利呼吸,而且没有意识。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医生认为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当然,这是指生命迹象能稳定的话。希望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植物人!?泪水再度决堤,直直滴落、润湿了手中的通知单。 她转头看着父亲,酒精麻痹了他整个人,就算救回来了,他还是不会戒酒,然后她们得又陪他沉沦在地狱里,不是吗? 贺妮妮深吸一口气,"我决定……"放弃救我父亲。话还没说完,父亲的视线突然接上她的,这回他没有视若无睹地移开,反而直直盯着她,然后 笑了。 他真的咧开嘴笑了!狂喜的贺妮妮什么也没想便直觉地扑上前去,"爸!我是妮妮呀,你看到我了,对不对?" 贺德旺无法说话,但他的眼光牢牢定在女儿脸上,咧着的嘴笑得很开心! 贺妮妮急切的拉着护士的手,"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们,无论如何要救救他!" 护士点头,"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请医生过来看看。" 医生来了,贺妮妮站到一旁,看着医生仔细的为父亲检查。 她们已经大半年不理他、任他自生自灭了,没想到他恢复意识的刹那间,没有怨怪、没有责备,而是给她温暖的笑! 医生检查完毕之后摇头,"病人到院时脑部有缺氧的状况,脑细胞很可能已经受损,因而失去知觉和运动神经功能——" "可是他刚刚对我笑了!"贺妮妮打断医生的话。 家属通常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医生谅解地点点头,"就目前看来病人确实没有知觉,我只能说临床上不太可能恢复正常。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先稳住他的生命迹象,其他就等奇迹了。" 贺妮妮木然走近父亲,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真诚的对她笑过了!冲着这个笑,她愿意继续沉沦在地狱里!究竟是血亲,再恨再怨,在他面临生命的关卡时还是狠不下心不理,即使他变成植物人。 ****** 走出加护病房,贺妮妮拨了电话想把父亲的情形告诉姐姐们。 "大姐——" 还来不及说话,便被贺依依打断,"债权人现在都在家里,妈妈很着急,我跟盼盼决定接下出版社,暂时就我们两个自己来做,以便将人事费用减到最低。你能帮忙吗?" 连出版社也即将不保?接二连三的事让她相信跟他是注定无缘的,贺妮妮作了决定,"我明天就辞职。" 贺依依知道她的心事,叹了一声,"妮妮,辛苦你了。暂时先这样,等稳住出版社了再回去工作,嗯?" 不想让大姐操心,贺妮妮避重就轻地说:"没关系,我本来就做得有些累,早就想辞职了。" 叹息声再度传来,不想再让大姐内疚,贺妮妮赶紧说:"大姐,你知道爸爸又住院了吗?" 说到父亲,贺依依的声音瞬间变冷,"上回他住院,医生就说他的内脏都坏得差不多了,要是再不戒酒就是自寻死路。既然如此,干脆让他顺其自然,死了就算了,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得到解月兑!" 听到她身边传来债权人不满的咆哮,贺妮妮不想让姐姐再为父亲的事烦心,没敢说出她其实已经在医院了。 贺依依仍然察觉到小妹似乎有些不对劲,"你去医院了,是吗?" "没有,我现在跟同事在聚餐。"贺妮妮赶紧否认。 "没有就好。家里很乱,我要跟人家谈怎么还债,你慢慢玩,别急着回家。"贺依依又叮咛道:"盼盼也在,没事的。我们处理得来,别担心。晚一点再回来,知道吗?" 妹姐们从小就是这样,总是无怨无悔的扛起一切,该是她帮忙分担一些责任的时候了。 "我知道。那我晚一点回去。"大姐,我会负责照顾爸爸的,你放心,不会再让他连累到你们的!贺依依还是有些不放心,仍是细细交代,"别去管他,听到没?他连妈妈最重视的出版社都能败掉了,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别傻傻的心软!你不忍心,就让我来做坏人好了,要是有报应就由我一个人承受。"她苦笑,"至少不会全家都陪葬。" 贺妮妮装出轻快的声音,"我知道啦,不会管他的。你去忙吧!"挂上电话,走回加护病房,为父亲办了转院手续,不想让大姐她们再为了父亲的事情而烦心。 饼去大姐跟二姐都够苦了,现在就由她自己承担下父亲吧!无论父亲即将为她带来什么样的劫难都无所谓,她不在乎了。 予希,总算有勇气离开你了。 想得洒月兑,心情却是沉重的。贺妮妮站在家属休息室外等待办理手续,望着窗外的眼再度被泪水占据。透过朦胧泪眼,她看到竖立在远处的摩天新光大楼,公司就在它的斜对面,被林立的大楼重重掩盖,一如她的感情。 总以为只要默默陪着他就够了,然而自己毕竟是贪心的,拥有了他的友情后还妄想着要他的爱。她是因慕爱才把自己交给他的,那他呢?可是因为有些喜欢自己,才愿意发生关系的? 心一阵阵的揪着,泪也扑簌簌地落着。予希,让我最后一次再听听你的声音,然后我会把它牢牢放在心底。她暗暗告诉自己。 贺妮妮拿出手机,正要按下席予希的手机号码时: "贺小姐!救护车已经准备好罗!" 护士突然的一喊,让她停住按键的动作,"好!我马上就来。"她怔怔望着来不及打出的电话。唉!连想听听他最后的声音都没能如愿,他们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了吧! "贺小姐!"护士又催促。 贺妮妮快步走出,和医护人员一起推着父亲上救护车。望着身上插满维生管线的父亲,今后她的担子越来越重了,至于感情,就尘封在心底吧! 既然无缘,强求也强求不来的…… ****** 转入的医院设备更齐全,并附设植物人安养中心,相信父亲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她决定瞒着姐姐们独自负担父亲的照护费用。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处理了—— 铃!刺耳的电话声吵醒了熟睡的施君仪,她没好气地拿起床边的话筒, "喂?现在很晚了还打电话来吵人?要是打错的我会骂人喔!说!是谁?" "施小姐,我是贺妮妮。" "拜托喔!我只不过是你的情敌而已,又没深仇大恨,犯不着扰我清梦吧!晚安,明天再跟你说!" "施小姐,等一下!拜托!" 施君仪捞回被丢在一旁的话筒,"干嘛啦!我很想睡觉耶!对了,刚刚我才梦到跟希去约会。"其实梦里的人是冷医师啦!嘻嘻,气死你! 贺妮妮露出很淡的微笑,"君仪,幸福是什么?"喊她的名,因为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你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问我这个无聊的问题?"施君仪打了个呵欠,将话筒放在耳旁的枕头上,"幸福啊?幸福就是跟所爱的人在一起,长长久久的,这就是幸福吧!" "那你爱予希吗?"贺妮妮小心翼翼的问。 "那当然!我打从读书就爱上他了!记得吗?他对我有责任的!"施君仪又打了个呵欠,不负责任地说着。 "我记得,因为他丢出去的球不小心打中你的头。"贺妮妮轻笑出声。 "不管怎样,他k到我是事实,他对我有责任是无庸置疑的!"施君仪相当坚持。 "那,君仪,你要幸福喔!" 贺妮妮的声音很轻很柔,让施君仪几乎要睡着了,她边应着: "幸福?会啦,我会幸福的。只要你让我接续刚刚被打断的梦。"好可惜哪!梦到斯文的冷医师约她出去耶! "那就好。"贺妮妮吸吸鼻子,"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晚安。" 等等!她好像在哭,施君仪努力把很重的头往话筒那儿移动,想听得清楚些,"喂!你怎么了?""没事啦,你赶快睡吧!"贺妮妮故作轻快地说:"虽然予希对你有些冷淡,但我想以后就会好的,你别介意喔!" 这口气真像在托孤!施君仪不甘不愿地拿起话筒,"喂,你到底在干嘛啦?通常半夜打电话给情敌要不就是不出声、要不就是撂狠话,没有人像你这样好像在托付什么似的!" "没有……" 她的嗓音有明显的哭音! "妮妮,你到底怎么了?"施君仪也慌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贺妮妮深吸口气,"君仪,我会永远祝福你们。再见。" "喂!"她挂掉了!施君仪气恼的瞪着嘟嘟响的话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跟席予希吵架了?不管了,还是睡觉吧! 躺回床上的施君仪怎么也睡不着,叹了口气,坐起来拨了电话。算做件好事好了。 她放意让电话持续响着,就不相信吵不醒你! "喂!" 席予希生气的回应声让她很乐!"你睡着了啊?" "现在是半夜三点,如果你要跳楼,明天请早。再见!" "等一下!"施君仪急忙出声制止他挂电话的动作,"你跟妮妮吵架了吗?" 听到"妮妮"两个字,席予希停住动作,"没有,怎么了?" "嘿嘿嘿……"看来他还不知道惹妮妮生气了,果然是只呆头鹅! "如果你只是想''嘿嘿嘿'',我没空理你!" 施君仪故意吊他胃口,"我跟你说喔,刚刚妮妮打电话给我喔。" "妮妮?她说了些什么?"在ktv不方便打电话,回家后她的手机就关机了,他以为她是因为昨晚睡得少才头疼的,心想让她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她居然会打电话给施君仪! "没什么,只是祝我们幸福。"施君仪凉凉的说:"别说我没提醒你喔。好了,球丢给你了,那我要睡了,别再吵我了!"说完就挂上电话了。 席予希皱着眉,试拨贺妮妮的电话,她还是没开机。应该没事吧! 一定是施君仪又发疯了!懒得理!他压下隐隐的不安,想着:明天上班再问妮妮,一定没事的。 第九章 "你再念一次!"这句话从席予希牙缝里冷冷迸出。 还要再念一次!?陈文庆苦着脸,照着传真一字不漏的念着:"贺妮妮因个人生涯规划,请准予即日起离职。" 砰!席予希用力一拍桌,将陈文庆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 这封传真是贺妮妮半夜传来的,席予希一进出版社就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叫陈文庆将传真拿来。她竟然真的说离职就离职!? "我不准!" "呃……"陈文庆擦擦汗,"报告执行社长,贺妮妮''已经''没来上班了……"在他凶恶的瞪视下,赶紧改口:"是的,如果见到贺妮妮,我会转达您不准她辞职的意思。" "把传真放下,出去。" 陈文庆如获大赦地冲出办公室,而执行社长有史以来第一遭大发雷霆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间出版社。 席予希瞪着那张只有寥寥数语的传真,抓起西装就往外走。 好个贺妮妮! ****** 席予希到贺家狂按电铃,许久,一个妇人由门缝里冒出头,看到凶巴巴的他,怯怯地说:"如果你要收账,请留下资料,我们会尽快解决。" 这妇人的眉目之间跟贺妮妮有几分相像,席予希说:"我不是来收账的。方便让我进去一下吗?" 贺母双手拉住前襟,瞪大眼睛说:"那你是来找贺旺德的?对不起,他现在不住在这里了!"接着加重语气说:"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我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席予希举起手,捺住性子对贺母说:"伯母,我是妮妮的朋友,请问她在家吗?" "妮妮啊?"贺母这才后退,把门打开,"请进。" 她双手握在身前,"妮妮出差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耶!" 出差?他正皱起眉头,房间里突然走出一个表情严肃的女人,说:"妈,你去休息吧!让我招呼客人就好了。" 贺母说:"没关系,这点小事我还可以做,你们要忙出版社的事已经够辛苦了!简单的就让我来分担吧!" 贺依依还没说话,贺盼盼也从房里走出来,"妈!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你忘了吗?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了再帮我们好不好?"她揽着母亲的肩,半哄半推的将她带入另一间房间里。 客厅里只剩席予希跟贺依依。 这个戴着眼镜、发髻一丝不乱的,想必就是妮妮提起过,那个个性严谨的大姐;而身材高挑、举止妩媚的应该就是她的二姐吧!看来贺母并不知道妮妮已经离职了,而她们知道。 席予希单刀直入的问:"妮妮呢?" 他亲密的称呼让贺依依轻轻地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审视着他。果然是个出色的男人。 她转身往房里走,"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跟我来。" 走进房里,才发现这是一间凌乱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刚印好的书及尚未排版的稿件。 贺依依淡淡的说:"有些乱。"然后随即切入问题,"你就是让妮妮愿意离职的原因?" 席予希的俊眉牢牢打了个结,"她的离职与我有关?"搞什么?她要维持公事关系也由她了,难道他还不够顺着她? 门开了,贺盼盼走了进来,"妈已经吃了药,睡着了。" 贺依依点头,走回座位,"那你跟他说吧!我很忙。" 忙?他丢下几亿元商机的版权会议来找人,而这个把家里当成办公室的女人居然说"她很忙"!? 贺盼盼说:"我们家的出版社发生了一些问题,昨晚我们都决定辞掉原有的工作回家里帮忙,而妮妮也答应了。"她又补一句:"毫无挣扎的答应了。"并满意的看到他的脸色更加沉郁。 "我不准!" 贺依依对他的话微微挑眉,继续低头忙着。 贺盼盼对他口气里的狂妄不以为意,嫣然一笑,"如你所见,现在这个出版社只有我们姐妹撑着,正巧妮妮愿意回来帮忙,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们,你跟妮妮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席予希不愿意多谈,只想赶快找到她。"她现在在哪里?" 贺盼盼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无意帮忙的大姐,决定继续试探他,"你纡尊降贵地来找妮妮,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即使她们是她的姐姐,他的耐性也已经用尽,"如果在这里问不出消息,我自己去找。" "等一下!"贺盼盼喊住他,"你对妮妮是认真的吗?" "无庸置疑。" 贺盼盼稍稍松了口气,又说:"问题是妮妮知道吗?" 席予希半转过身,"她不知道吗?"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知道! 看着讶异的他,贺盼盼叹口气,"我想她是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说离开就离开。虽然家里确实需要帮忙,但也不是非要她辞职不可。更何况她还决定自己照顾住院的父亲,除非路走绝了、心如槁灰,否则我们都不会想去面对父亲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父亲藏起来,默默扛起照顾的责任,却没想到她们早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之所以不说,是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等出版社上了轨道,她们就会找她说清楚的。 坦白说,对妮妮会作出独自照顾父亲这个决定,她们也感到惊讶,她们对不负责任的父亲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妮妮会决定一肩担起照顾父亲的责任,想必也是因为感情上受了伤,才会作出这种决定。 虽然她说的轻松,但听得出来她们对父亲的评价始终不高,席予希暗自记下要找人查查这一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妮妮的心! 他耙耙头发,"她不知道?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最佳搭档、最好的朋友吗?她总不会以为男女之间真的有纯友谊吧!况且他们都发生关系了,难道她以为他是哪种闲来无事会随便跟女人上床的人!?荒唐! 他摇头,"不可能!她亲口说过爱我的,不可能不知道我对她同样认真。" 贺盼盼浅笑问道:"那你跟她说过你的心意吗?" "我——"席予希哑口,"她应该知道的。" "这些都是你以论。但女人跟男人最大的不同是,女人是用情感在谈感情,跟男人用理智判断是不一样的。"贺盼盼顿了顿说:"我想,妮妮并不知道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会吗?席予希瞪着她,她这么说好像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是在互相揣测彼此心意间度过。 他的心意一直很明确,从第一次采访,他决定帮忙她时,就对她有了好感,随着相处时间增多,她的天真与善良更让他深深喜欢,更何况她对他的细心照顾,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的。 如果没有认定了她,怎么会让她照顾,绝对会避之惟恐不及的!他对施君仪的避而远之她也看见了,应该都明白的呀! 但,仔细回想……那天早晨她的态度确实很奇怪,也正是因为在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她的态度立刻变得疏离,让他不高兴,昨天在ktv才会对她有些冷淡,这也是顺着她的要求公事公办。 贺盼盼打断他的思绪,"妮妮的心很单纯,只要你对她好一点,她就会死心塌地的对你好。我想她会离开,想必是经历过太多次的伤害,让她终于看破。也许,你没有确实表示出对她的在乎。" 席予希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是没有在言语上确切表达出来,也许,就是因为他以为她懂,才会让她陷在不确定之中。难怪最近她的情绪转变得好快! "我会找到她!" "我们刚接下桃园旅游服务中心的导览摺页。"一直沉默的贺依依忽然开口。 席予希不解的挑高眉毛。他知道有些私人工作室会接下承做导览摺页的case,如果她们这家小出版社也接下这种案子倒不慎得纳闷。 只是,为什么要告诉他?突然,他灵光乍闪: 贺盼盼撩发浅笑,说出他心里的答案:"妮妮现在在北横。" 他的视线瞄到她扬起的手腕内侧有几道刀痕。割腕!? 注意到他的注视,贺盼盼不着痕迹地放下左手,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仔细望着她的眼里,发现她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愁绪,怎么有人能将情绪隐藏得如此深敛?席予希看着严肃的贺依依与虽然带笑,却不开心的贺盼盼,很庆幸他的妮妮比她的姐姐们率直。 怎么样的家庭环境会造成她们姐妹这样迥异的个性?他该深入探索这个妮妮从没提起的部分。 "谢了!"有了既定的方向,席予希环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房间,"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提供任何帮助,包括资金以及人力。" "谢谢,但我们想靠自己。"贺依依坚定的说,贺盼盼也点头认同。 "好吧!"他留下名片,"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找我,不必客气。另外,如果有妮妮的消息,也请立刻通知我。" ****** 其实,旅游服务中心给的资料及照片很齐全,不需要贺妮妮再跑一趟北横,但心里仿佛有道声音呼唤,她就是想再走一趟北横,甚至不惜借口说要找更好的景点拍照。想起大姐镜片后了然的眼神,她有些心虚,却还是坚持。而贺依依也不阻拦,便让她来了。 贺妮妮将车子停在北横入口的加油站加油,上一次也是跟他在这里加油。那是从东眼山采访归来那天,加完油后他随口问要往哪条路走,贺妮妮顺手一指说,左边往大溪,右边往宜兰,我们去宜兰买蜜饯好了! 他们都不知道那条路是往北横去的。 "小姐,油箱加满了。"加油站人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贺妮妮喃喃道谢,甩甩头,甩去所有与他有关的想法。 弯入北横,路旁景色依旧,只是时序已进入春天。真快!上回来时还很冷呢! 上回他们误入北横,一路上越走越冷,第二天才知道那里竟然下雪了。降雪前的拉拉山气温好低,毫无准备的他们却玩得很开心,跟原住民一起喝水蜜桃酒取暖,脸是红的,心是热的。不像现在,虽然车外是一片春意盎然,她的心却暖和不起来…… 不知不觉地,泪水又模糊了视线,贺妮妮有些负气地擦去泪水,第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了!现在该担心的是父亲的问题。 不敢让姐姐们担心,她只能先向银行贷款,好支付安养中心的费用。家里出版社的工作也不能不帮忙,经济压力逼得她什么都不能想,现在只希望能跟姐姐们把出版社做起来,至于感情…… 从决定照顾父亲那时就注定要放弃了。 车子弯入上巴陵,路越来越狭窄,她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循着曾经跟他走过的路走。唉!就算做个告别——告别这段痴恋吧! 她才下车,部落里便走出一位满脸笑意的原住民! "小姐,来卡拉玩喔?要不要去看神木?" "卡达,你不记得我啦?"贺妮妮微笑说着。 卡达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啊!我记得的啦,上次你跟一个先生有来过啦!就在我家喝酒,我们还聊得很开心,我居然给忘记了啦!"他比比深色的车窗玻璃,"你男朋友没来喔?" 贺妮妮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没有,今天是我自己来的。对了,我想到上回你带我们去的那棵大神木那里拍照,可以吗?" "可以呀!"卡达领着她走向自己的车,"今天只载你一个漂亮小姐,我用新买的休旅车来载,不要坐老爷面包车啦!" "那就谢谢你罗!"在他爽朗的笑容下,贺妮妮也收拾起心情,准备工作了。"我把车子停在这里可以吗?" 卡达看了看,"这里路窄,怕会车时会被a到,不然你把车子停到我家后院,比较不会被a到啦!" 贺妮妮点点头,停好车子后搭上卡达的车。要往神木区的路很陡,她没有把握能自己驾驶,而且有当地人带,能拍到更美的照片。 ****** 以电话交代警局的朋友帮忙查贺家的资料后,席予希便开车往北横走。他没忘记要在复兴乡先加满油,上回来时如果没先加油,贸贸然便往宜兰那方向走,车子大概会停在路上动弹不得吧! 想起那回的经历,有些冒险,却格外甜蜜。不管她为了什么说走就走,他一定要追回她! "先生,油箱加满了!"今天的客人怎么回事?刚刚有个小姐也是一样,老在发呆! "谢谢。"付了钱,席予希发动车子往山路驶去。 经过巴陵,他脑里突然乍现一道灵光,熟练地大回转,往上巴陵走……既然是来拍照的,她应该会拍神木! 停好车子,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几辆当地人的载客车,没看到有外地车。难道猜错了?席予希不放弃,走到上回热情邀他们共饮水蜜桃酒的卡达家里。 "请问卡达在吗?" 出来的是卡达的老母亲,她操着不太流利的国语说:"卡达不在的啦!" "请问卡达是不是载一位小姐去神木区拍照?"他抱着一丝希望问。 她听不太懂国语,只听得懂"拍照",她最不喜欢拍照了,这些平地人怎么回事?她是多长了一个鼻子还是眼睛?老是要拍她! 老妇人挥挥手,"没有拍照,不要拍照的啦!" "谢谢。"卡达的面包车还停在门口,显然她还没上神木区,难道她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了?不,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事故发生,她不会有事的! 版别老妇人后,席予希踱回车旁,凝望着满山新翠。妮妮,你在哪里? 既然确定她在北横,而要上神木区一定得请部落里的人带路,他决定再等一下。 ****** "这个神木漂亮喔!"卡达说:"这里的土好、人好,所以神木也长得好啦!" 贺妮妮边拍照边笑着回答:"对,你们好幸福,可以跟神木作伴。" 卡达热心介绍:"从这里照,这个角度照出来最漂亮的啦!" 贺妮妮的笑凝在脸上,上回卡达也热情的介绍他们站在这两棵树前拍照留念,还说这是夫妻树,相爱的两个人站在树下就能永结同心。 还记得当时的席予希哈哈大笑,把羞红着脸的她揽入怀里,大方请卡达帮忙照相。 景色依旧,但却已人事全非了啊! 她没听见卡达的话,直到眼前出现卡达关心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反手擦去泪痕,她尴尬的扯出笑脸,"我没事,只是眼睛不太舒服……" 憨厚的卡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嗯,我们的祖先都说这里最有灵气了,才会有那么多的神木,听说只要对着这里往山谷大声叫出愿望,都能实现的喔。"抓抓头,"你要不要试试?心情会好一些的啦。" 她以荒走这一趟就能告别对他的爱,但她错了。 她不后悔爱他一遭,却不知道将如何度过没有他的漫漫人生,如果可以许愿…… 能许什么愿呢? 贺妮妮双手圈在嘴上,用力的朝山谷大喊:席予希、席予希、席予希!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她最深沉的爱恋……直到声嘶力竭,贺妮妮才拖着疲惫转过头:"卡达,我们回去吧!" ****** 席予希、席予希、席予希—— 席予希隐约听到山谷里回荡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妮妮的呼唤! 心里一动,不!他不能浪费时间在这里等待! 席予希、席予希、席予希—— 一声声、一句句仿佛催着他赶快寻找她。当她的呼唤转为呜咽的风声,席予希心疼不已!迅速发动车子,追着风声而去。 从神木区下来的卡达只来得及看到呼啸而走的车尾,"在山路也开得这么快,真是糟糕的啦!"忙着收拾情绪的贺妮妮从上车后就低着头,不让卡达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哀伤,直到车子停妥,她轻声道谢,下车走向自己的车子。 卡达的老母亲听见车声走出来,用山地话哇啦哇啦的告诉他: "有个年轻人要找你,可能也是要租车的。" "那人呢?" "不知道。"老妇人仍有些气,"他还说要帮我照相,讨厌!" "别理他!"卡达安抚母亲,对从后院驶出车子的贺妮妮挥挥手,"小姐,下次带男朋友一起来,我请你们喝酒啦!" 贺妮妮礼貌的微笑一下,旋即驶离。没有下一次了,卡达,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再走北横是想忘记,没想到却记得更深、更牢! 他们都在同一条路上,却阴错阳差地错开了,看着同样的美景,却同样无心欣赏。 春天的北横,回荡着浓浓的寂寞。 第十章 合上厚厚的报告,席予希的心狠狠揪着。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父亲! 他要上贺家问个清楚! 来到贺家—— 贺盼盼瞄了眼他手中的报告,说:"她有心魔。" "心魔?"席予希瞪着她,"你在胡说些什么?" 贺盼盼露出别有意味的笑,"那个心魔就是我们的爸爸。" 她也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席予希忍不住开口:"伯父或者不是尽职的父亲,但总是你们的父亲,你们这么说他不会太过分了吗?" 他跟父亲不是很亲近,但他们始终关心着彼此。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都了解对方的心意。对他来说,亲情是与生俱来、不可抹灭的!如果不是对帮忙调查的那个朋友有信心,这份报告就像拼命洒狗血的肥皂剧般夸张! 贺盼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绝对不只是不尽责的父亲,让我告诉你没有报案的部分……" 听完了她的话,席予希一阵愕然,终于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般差劲的父亲。 "妮妮呢?" "出去了。"面对他眼底聚集的火气,贺盼盼无辜的摊开手,"我已经很尽力地把她的行踪告诉你了,谁知道你们总是碰不到面!" "我在这里等。"席予希咬牙说。就不相信会等不到她! "我妈有忧郁症,你又老绷着个脸,我怕会吓坏她耶!"喔喔,被瞪了。贺盼盼还是皮皮的说:"她现在应该在观光局交件,你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没看过他们相处模式,不过她想这男人在妮妮面前应该不会这么冷淡才是,要不然他帅归帅,但老挂着严肃的表情实在让人不想靠近。 正因为他对妮妮是特别的,她们才放心把妮妮交给他……至于剩下的,就让她来吧! 看到她拿起皮包往外走,席予希问:"你要去哪里?"他看得出来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似的。 贺盼盼回头,轻松地说:"去解决一件事。"总要有人去解决的,换她来做不孝女吧! "你——"席予希看着佯装轻松的她,担心她又会做出伤害到自己的事。 从报告里知道,她的手筋曾经被自己切断,那道刀疤看来实在怵目惊心! "别担心。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怎么劝回我妹妹吧!再见,祝福你们。" 她说的祝福像诀别!席予希走到门边,只来得及看到她驾着车子疾驶而去。 拥有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贺家三姐妹都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现在先去找妮妮要紧! ****** 贺妮妮送件到观光局,正等着比稿,等着等着又想到他。 妈妈说他来找过她几次,正巧都没遇上。面对家人眼里的询问,贺妮妮却什么都不肯说,既然决定要离开他了,多见一次便多伤心一回,于是她只能更努力地躲得远远的。 她一天工作近二十个小时,没命的劳役着自己,试图用忙碌来赶走思念。只是身体越疲倦、心里越累,越无法抹去他的身影。 姐妹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猜到是她把爸爸藏起来了。昂贵的看护费用是一笔很大的负担,她希望能扛得下来,至少在姐姐日后追问时,能笑着回答不需要她们操心。 只是真的好累好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当泪水慢慢聚集的时候,贺妮妮高仰着头,拒绝让它滴落。她没有哭泣的时间! "贺小姐?"观光局的柜台小姐喊她。 她露出笑容才转过身,"课长已经看完我们的稿子了吗?" "不,是有访客找你。" 谁会来找她?贺妮妮一愣,转头看见席予希站在入口处,她无法移动、无法思考,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席予希立定在她面前,沉黑的眼瞳里满是指责,这指责像根闷棍击中她。她挺直腰,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是你惟一想说的?"她的平静让席予希的火气再度上扬。 她还能说什么?贺妮妮转身走到楼梯间,趴在窗台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遥望着,刻意忽视身后那道瞪着的视线。 席予希走到她身旁,咬着牙说:"难道你真的没有任何交代?" 贺妮妮听出他声音里的悲伤,却没转头看他眼底的爱意,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但我不能。" 我也不想只做好朋友!怕吓到她,席予希只轻轻地问:"你总是那么的开朗、那么的善解人意,为什么说走就走,连当面告别都不肯?" "这就是你的认知!"贺妮妮偏头看着他,自嘲:"其实我不开朗,也不善解人意,我甚至很贪心,贪心的想要拥有整个你!"他瞳里复杂的表情让她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我以为自己能把对你的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能心甘情愿地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就好了,但是我错了,我想要拥有你的全部,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 她转回头,趴在交握的双手上,"走吧,不要让我把在你心目中最后的一点好印象都给抹杀掉了。" 席予希伸出手,放在她瘦弱的肩上,"小傻瓜!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心结呢?你难道没想过,我其实也不只把你当成朋友?" 是吗?这是真的吗!?贺妮妮望着他,他眸子里的认真再确定不过了!天哪!他也喜欢她!?不是她单方面的爱慕而已!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安养中心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旋即因为没电而断讯。贺妮妮狂喜飞扬的心瞬间落入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为了父亲,她必须加倍努力再努力,才能赚到足够的钱来支付安养中心的费用。从决定扛起这个担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与幸福绝缘! 席予希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兴匆匆的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 "家?"她的家是炼狱哪!贺妮妮抽回自己的手,对愕然的他说: "太迟了,这一切都太迟了。"她既然选择照料父亲,就必须放弃他。 席予希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手机恰好没电,就让他亲眼看看父亲的状况吧!贺妮妮平心静气的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只报了个住址,就什么都不说了。席予希边开车边瞄向一脸平静的她,无论即将要见的是什么人,他都会让她知道,没有人能再从他身边带走她! 顺着住址,车子开过蜿蜒的山路,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拗。静心医院附设安养中心?她要带他看的是…… 席予希跟着她走下车。 "为什么不让你爸爸回家休养?"如果她决定照顾她父亲,他可以一起分担。 他竟然知道这里安置的是她的父亲!?贺妮妮只讶异一下下,便淡淡说明: "我爸妈已经离婚了。"跟护理站打过招呼后,她带头走到父亲的病房前,深吸口气,才有勇气推开门进去面对父亲。 然而,却听见一个令她意外的消息—— "贺旺德离开了!" 看护说贺盼盼刚刚才办好转院手续,因为是他的女儿,安养中心没有办法拒绝她坚持转院的要求,只能赶紧通知贺妮妮,而在她来的途中贺盼盼已经早一步带着贺旺德离开了。 "怎么办?"贺妮妮拉着席予希的手,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她没想到二姐居然知道她把父亲安置在这儿,而且还把他带走!对她们来说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谁也不会想要面对父亲的, 二姐遇到了什么打击? 席予希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安慰:"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贺妮妮放下所有的坚强伪装,泪一直流着,终于不必再独自面对所有的问题了。 ****** 贺盼盼自从带走贺旺德之后也随着失踪了。之前她接下某杂志的外包采访,但手上采访到一半的名歌手的报导都还没做完,眼看截稿在即,贺盼盼却不做解释就消失,她们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贺依依说。至少可以确定资旺德跟贺盼盼应该都没事。 席予希知道她心情不好,因此来出版社陪她做不支薪的打工小弟,从接电话到跑腿样样都来,谁教他爱上了她,唉! "还有工作要做吗?"他嬉皮笑脸的问,方才他只花了五分钟就达件回来了。 贺妮妮对他的神速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边说着电话,一边递过来一份样品,"要比稿的,上头有住址。"她用唇语说。 他逆来顺受,住她差遣当快递。装出个万分哀怨的表情后,静静接下她手中的公文封。 噗哧!贺妮妮果然让他给逗笑了!瞪了他一眼,急忙跟对方解释:"对不起,我鼻子不舒服。" 会笑了,他想念已久的笑容终于又回到她的脸上了!也不枉他如此牺牲,做了半个月白工!席予希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偷个香吻。 贺妮妮瞬间脸红,支支吾吾地说着电话,想瞪他,眼神却怎么也凶狠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心里的怨慢慢的融化,他以执行社长之首,却整天耗在她们这个小出版社里,怎不令人感动? 币上电话,这才瞄到漏放了一张重要的海报在公文封里,赶紧追了出去。 只见席予希打开她家大门,喊着:"小李回来了吗?" "执行社长,他还没回来。" 这是文庆的声音?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她家门外?贺妮妮决定不动声色继续看下去。 "这里有一份比稿要马上送出去。小赵呢?" "小赵去轧票了。"见老板往自己身上看,陈文庆立刻说明:"我在修图,您说马上就要的!"好在他在学校学过,不然堂堂执行社长秘书也要沦为跑腿小弟了! 贺妮妮从窗帘往外看,赫!院子里的休闲桌上真的摆着一台笔记型电脑!这就是予希"打工"的真面目? 看着大家都这么尽心帮忙,她的心像浸在糖水里似的,好甜! 席予希没注意到身后感动的眼神,"这样啊?那你们家家琪呢?帮忙跑腿一下吧!" "报告执行社长,您忘了要她在家里写小说吗?"陈文庆提醒。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让她发现自己还有这项"特长"。 "不管!你想办法把这玩意儿送到,我要盯着我老婆看,很忙的!" 喔!亏他能剥削员工剥削得理直气壮的! "这……"陈文庆接下烫手山芋,很想哭! "我去送。"突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是社长!贺妮妮不敢置信地看着社长接下那公文封,他看了看住址,说: "重文书店?这老板我熟,我送去,一定可以搞定。" 喔!让她撞墙好了!贺妮妮不敢想象客户看到社长亲自送件的表情! "爸!你不在社里,跑来干嘛?"席予希终于说话了。 "社里有其他人在,不会有事的!你们这里这么好玩,怎么可以少算我一份?"席绍纶朝儿子眨眨眼,"我帮你追老婆!" "谢啦," 他、他、他居然没有异议!不行,她得出面阻止! "社长。" 席予希猛然转身,这才发现她站在身后。 贺妮妮给他一记"等会再算账"的眼神,绕过他走出去,"谢谢你,呃……还是我亲自去送件好了。" 席绍纶哪里肯依,拿着公文封就走。呵呵,想当初出版社草创时期,他也送过比稿件,好怀念呢! "社长!" 席予希勾住她的手臂阻止着,"让他去送,没关系。" 贺妮妮抬起头,好甜好甜的唤:"予希。" 他乐得晕陶陶的,"嗯?" 无奈她刹那间便面目狰狞起来。"你说帮忙打工就是这种打工法?嘎?唔——"接下来的话都消失在久违的吻里。 他早就想狠狠的吻她了!吻去她的虚张声势、吻去她所有的委屈。也许问题还没解决,无所谓,他的肩膀够宽! "不行!"在理智将消失前,贺妮妮闪开,刻意忽视他灼人的唇,"二姐一直都没有消息,我不能……" "咳咳!"大门外传来一阵轻咳。 没吻够的席予希狠狠瞪向来人。 贺妮妮赶紧跳开,走向突然冒出的陌生人,"先生,有事吗?"在脑子里搜寻记忆,她确定没见过这个看来斯斯文文的人。 "你好,我姓章。"他递出的名片被人空中拦截。 "整型医师?"哼哼,他就瞧这人不顺眼,八成那副拿来骗人的脸也是整出来的!"我对她全身上下都很满意,她不需要整型!" 章医师维持礼貌的笑容,略过这个喜欢蹦着脸的男人,对他护在身后的贺妮妮说: "你是贺小姐吗?我是贺盼盼小姐的医生,是这样的,你姐姐出了车祸,喔!别紧张,她无恙。"大致上无恙,他暗暗加上一句,"不过我们认错人了,把昏迷的她的容貌稍稍变得不太一样,但请相信我的技术,她比以前漂亮许多……" 席予希扶住快要昏倒的贺妮妮,从牙缝里说:"说重点!" 重点?他偷偷擦去额际的汗,堆出无害的笑容,"重点是她现在变成我的大嫂了——" 咚!贺妮妮昏倒在席予希怀里! "要不要我来急救?我虽然是整型医师,但也学过cpr……"他好诚恳地建议。 被瞪了!望着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大门,既然已善尽版知的义务,那应该没有他的事了吧!从容退场…… "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陈文庆恍然想起,"啊!你就是他的弟弟,你们兄弟长得好像!" "嘘!"他做出噤声的手势,"拜托你,假装没认出我,等半个月后再告诉贺小姐。"半个月后大哥应该就可以搞定大嫂了吧!他眨眨眼,"如果需要整型,我可以给你折扣喔。" ****** 屋里。 "我要去问清楚二姐在哪里!"贺妮妮只是晕眩了一下,一会儿就醒了。 "别紧张,你二姐不是会受人控制的人,如果不是出于自愿,没有人能逼她结婚。"席予希看着她松开领口里的雪白肌肤,"既然你已经在床上了,我们是不是……"他低头吻着她的脖子。 "陈文庆还在外面!" "嗯哼。"他的吻来到她的耳畔。 "小李跟你爸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吻让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嗯哼。"他的吻挑逗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也消去她不很坚定的拒绝 至于贺盼盼跟贺依依……也会找到她们的幸福的。 他相信! 同系列小说阅读: 征服灰姑娘1:少东的灰姑娘 征服灰姑娘2:老婆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