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夫娘子》 楔子 “男子好以武力称雄,篡其位、夺其政,天下苍生因而涂炭。” 学堂里一名头带纱帽的儒生夫子侃侃而谈,定睛一瞧──嗳,这下头坐的学生怎么净是女子啊? 这里是女人国,渤海中的一座岛屿。整个岛上只有公的飞禽、雄的走兽,就是没有男人。 没错,一个男人都没有。 话说宋武帝刘裕有一爱妾班氏慧心,随着他南征北讨,最后因不满刘裕为争权夺利造成烽火连天,遂领着一群丫鬟走避,沿途有些妇女认为与其活在命如草芥的乱世,眼睁睁看着家中男丁被迫参军,不如随班慧心架筑一片专属于女人的人间乐园,遂来到这海中孤岛。 从刘裕弑帝窜位至今已经两百多年,中原此时正是太平盛世,而女人国的女人们,依旧活在这海中孤岛,自给自足。 咳!要自给自足是没问题啦,但,没有男人精血,如何延续两百多年呢?难不成女人国里的女人全是千年不死的老妖婆? 说到女人国的女人为了延续生命、传下血脉,她们在及笄之后会出外寻“伴儿”,一夜欢好后就回岛上待产;母亲在产下女儿之后,可自由决定要随着伴儿踏入俗世,还是继续留在女人国终老。 哪那么神,一夜欢好就会怀孕?而且生下的一定是女儿! 就是这般神奇!说起班慧心可不是寻常人,她的曾曾曾……祖母正是汉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在避赵飞燕妒火幽居长信宫时,伺候太后之余并致力于研究学问,不只涉猎宫中医术之秘,并钻研各种文韬武略。 班婕妤嫡下这房可不像她堂哥那派,净出些守旧不阿之士;她勘透世情,明白人间的祸患多源于男子的好勇斗狠,所以留下一套传女不传子的百科大法,里头涵盖了医术、武功、兵法。她相信以女子天性的温纯善良,这套百科大法将有助于女人们获得更好的生活。 班家的女人们就是用里头的生男生女术、房中术、以及媚药集,来延续女人国香火的。 还不仅这些呢!女人国的女人们还研习经书、熟知历史,虽然久居世外,对中土几百年来的历史发展依然了若指掌,为的是让有心重返尘世的女人们能迅速融入社会,不至于格格不入。 这这这……太匪夷所思啦!那女人国里出来的女人岂不都是女状元了? 哎!她们学知识只是为了自保,不会跟男人们谋权夺位的。 您且捺住性子,好生瞧着吧…… 第一章 红海青 昔日海东青之王 睥睨大漠的悍鹰傲俊昂扬 今朝为汉家质子 凝郁不驯的天性沉敛刚藏= 耶律狂来了! 骁勇善战、攻无不克的耶律狂来了! 敌方军队看到绣着海东青之王──红海青的旗帜时,纷纷阵脚大乱、失了士气。剽悍的他昂然立于阵前,竟无人敢前进。 他,经历数十场大小战役,让周遭邻国无人敢犯契丹。 他的事迹在大漠流传着,只要有海东青飞过的地方,人们都知道有个不可侵犯的红海青。 他是刚勇无敌的契丹武士,他是高贵尊荣的契丹王汗之子……他是耶律狂! “醒醒,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班袭蹙着秀眉望向地上的人,如果他没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如果没有探到他微弱的鼻息,她会以为地上这瘫血肉模糊是具尸体! 她四处张望,最后颓然放弃。自己就是看中这人迹罕至、药材丰富,才来到这山头的。这会儿上哪里找人帮忙扛他呢? 他身上的伤再不处理会发炎的。 班袭加重力道拍拍他的颊,“醒醒!你得醒醒!我搬不动你啊!” 不!我不是耶律狂,不再是了。从踏入汉人土地开始,我,尊贵的契丹王子,已换下父姓,变成郁干狂。 脸颊上持续有人拍打着,郁干狂眉头纠结,喊出咒骂──他以为自己用力的喊了,其实只是虚弱的抗议。 他醒了?班袭大喜,弯身听看看他要说些甚么。 “不准打我的脸……”他坚定地、用力地说。这句话几乎用尽他全部的精力。 班袭讶然望着显然深具自尊的伤者,对他的忘恩负义不以为意。 “公子,你受伤了,我无法独自扛你。你能忍耐走到前面山洼吗?我的草屋在那里。” 郁干狂使劲睁开眼睛,眼前是位面貌秀气的年轻公子,他身上传来淡淡的草药味。很好,他有救了。 接过班袭找来的树枝,颤巍巍地撑着起身。 “如果伤口会痛,可以先靠在身后的树上休息。”班袭提醒。 “我不会痛。”他坚持。武士是不惧痛的!他是堂堂契丹武士、最神勇的武士! 班袭微笑扶他,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推,他就无法招架地靠在树上。 “你!”可恶!懊死的文弱书生! 不理会他的怒目以对,班袭笑笑说:“你伤重,能多留份体力总是好的。” 他必须承认这书生说的没错。郁干狂深吸口气,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传来剧痛,他忍住,撑着树枝靠着一棵棵大树蹒跚前进。 班袭背起地上的药箱,小心翼翼地跟在他旁边。他好高大啊!即使没有站挺,依旧高了她一颗头有余。他身上满布刀伤,却吭也不吭一声……这男人,够种! 艰辛地,他们终于来到山洼隐蔽的草屋前,郁干狂挑眉询问。 班袭推开草屋的门,“请进。如果方便,请将你自己搁在床上,谢谢。” 他已经快要虚月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现下她只希望不必把他扛上床。 躺上褥榻的瞬间,郁干狂便又昏迷过去了。 “你醒醒!”班袭拍着他的脸,“醒醒!你得自己月兑掉衣服,我才好处理伤口啊!” 郁干狂勉强地张开眼眸,嘴里嘟囔着…… 班袭倾身细听,他说:“不准打我的脸。”坚持过后,继续陷入昏迷。 愕然望着失去意识的他……他不在乎满身伤痕鲜血淋漓,却在乎她小小的拍他两下? 这男人,把荣誉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吧! 她叹气,认命地替他月兑去麂皮衣鞋,赤果果的胸膛让她的脸一热,但下一瞬,他身上满满的新伤旧痕赶走了她的羞意。 这人怎么满身是伤? 班袭取来温水,轻轻擦拭伤口血水,还好,都未深及要害。只有一道最深的刀伤从右腰划下,穿过下月复,直入裤头里。她皱眉……得褪去他的裤子才能处理这道伤口。 医者父母心,无须忌讳,她告诉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她都无法抬起他的臀,倒是伤口经这么一拉一扯,又渗血了! 班袭无奈,转身从桌上取来利剪,从裤头剪开。 没有时间对他胯下的雄伟感到害羞,那道伤口越过肚脐,停留在下月复底端。好险!再深入个两寸,他怕得进宫做太监了。 这伤口得缝。班袭找出针与细肠线,将针在烛火上烧炙消毒,穿过细肠线,深吸口气。 没问题的,虽然女人国里不曾有人需要缝合伤口,但你熟读医书,一定可以做到的。 沉住气,班袭含口烈酒,往伤口喷去,他吃痛,发出申吟,她取出麻沸散洒在伤口周围,麻痹他的痛觉。 准备就绪,她再吸口气,纤纤细指穿针过肉,凝住心神地专心缝合。 收针,在下月复伤口尾端打了结,班袭细细观察自己刚刚缝好的伤口,很好,第一次做针线活,还算差强人意。 在他所有的伤口擦上消毒生肌雪肤膏之后,班袭替他盖好被褥。 伸伸腰起身,这人亏得遇上她,不但避免伤重不治,还用掉她一整罐的雪肤膏;这膏是她研制的生肌班里最好的,不仅对收敛伤口有奇效,还能祛除旧疤……听风姨说,宫里嫔妃都抢着购买哪! 想到风姨,班袭坐到桌前取出笔墨,得问问纱□找着伴儿了没。侧头望了望床上气息稳定的他,顺便告诉风姨她暂时不会回岛上去了。 走到窗边,草窗一向上打开,立刻有只鸟儿窜入屋里、停在她伸出的指上。 班袭轻轻顺着鸽子的毛,将信笺塞入它脚下的小竹筒里,牢牢拴紧盖子。 “去吧!海东青。要记得把信安安稳稳的送到悦来楼给风姨唷。” 善解温驯的鸽子在班袭脸上轻啄一下,像是撒娇。她微笑,手臂一扬,鸽子振翅飞起,飞向淡蓝的云端。 转身望着依然熟睡的他,班袭耸肩,趴在桌面上休息。 “禀公主,末将等已经仔细搜索过这片树林了,没有找到郁干将军。”负责皇城周遭安危的侍卫将军李仲诚,对坐在轿上的兰心公主说。 兰心公主探头望向浓密的树林,神情十分忧心,“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侍卫将军李仲诚望着显然无意放弃的她说: “公主,你乃金枝玉叶之身,何苦为了失踪小小随身侍卫而亲自找寻呢?” 郁干大哥不是小小随身侍卫!兰心想回嘴,在众目睽睽之下却颓然闭嘴。 见她无语,李仲诚对轿前兵士说:“起轿,送公主回别宫。” 见她想抗议,他接着说:“公主,为了搜寻郁干将军的下落,已经够劳师动众了,难道你想惊动圣驾,让全京城都知道契丹质子从公主身边月兑逃?” “郁干大哥才不会月兑逃!他一定遭人陷害了!”兰心公主坚持着,“我回别宫,但你们要继续找寻郁干大哥的下落,我有预感,他一定是受了重伤才没回宫的。” 李仲诚衔命点头,“末将会持续派人搜查。”接着向后退一大步,“起轿。” 望着銮轿渐渐离去,李仲诚走进林里。 若是让公主知道其实已经有所发现,她一定不肯离去;万一发生意外他们如何担待得起!所以在事情未明朗前,他没有实说。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留下一大摊干血渍,林里杂草茂盛,滴下的血渍或许被露水化掉了,没能发现伤者离去的方向。 他果真遭到袭击?能让契丹第一勇士受到重伤的……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封锁消息,别让郁干将军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李仲诚交代下去,“另外,无论是生是死,找到人之后先通知我,公主那儿暂且瞒着。” “属下明白。”众侍卫说道。 李仲诚望入幽密树林,久为质子的契丹王子在中原被袭,内情恐怕不简单。 这事得先禀告相爷。 郁干狂从伤口的麻痒中醒来,他坐起,先环顾这间俭朴却收拾的一尘不染的草屋,救了他的那名文弱书生,此时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这种麻痒的感觉并不陌生,但,他给自己擦了什么?竟会让初创的新伤在小歇片刻后即刻痊愈收口? 黄玉色的眸子转向案前的文弱书生,中原男子多比塞外男儿来得瘦小,而他竟又比一般汉人体型更为纤弱,瘦小的肩膀正随着匀称的呼息缓缓动着,整间草屋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静谧得令人感到安详。 他是天生的流浪者,这样的安详不适合他。郁干狂下床,牵动到下月复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别无长物。 细微的声音惊动浅眠的班袭,她转头,不意望见一具昂藏的男体,脸色微微一红,那人却是毫不掩饰,一双清明眸子透着黄玉般的辉芒…… 先前在林子里时,只注意到他一身是伤,此刻直直望入他的眼里才发现,那双瞳仁不是惯见的黑色。 “你是外族人?”她皱眉,不会听不懂汉语吧! “契丹人。”郁干狂冷冷回答。 年轻大夫闻言松了口气的模样,软化了郁干狂僵硬的脸,为什么呢?他不明白。自从踏入中原之后,明显的外族样貌及体型,与周遭的汉人格格不入,他对他们的敬畏眼神从不以为意,为何此刻这大夫的不以为怪反而令他觉得异样? 郁干狂还没□清自己的想法,只听到班袭说: “你听得懂汉语就好。” 她回避他昂然的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转身走到屋旁,弯身由木箱里翻出一件长氅,刻意避开他赤果果的身躯,一双清丽的眸子牢牢望着他刚毅的五官。 “事急从权,请原谅我不得不剪去你的长裤才能为你疗伤,这是我的,将就披着吧!” 郁干狂接下长氅,那貂毛长氅披在他身上感觉顿时小了好多,班袭望着他露在外头的两只毛腿,忍住喉间的笑意,正色说: “有些小。先忍耐一下,过两天我会请人送来合身的衣物。” 他强抑的笑意没有激怒郁干狂,可以看出他没有恶意,并非蓄意讥笑。 “不必麻烦了。”郁干狂双手抱拳,“谢谢兄台,救命之恩容后再报。” 班袭愕然望着他坚定离去的背影,“慢着。”他停住,侧身,扬眉。“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为何不多待几天?”她以医者的关心在问。 他的担忧是道暖流,流入了他的心里。有多久没人真正无求地关心他了?郁干狂露出第一个微笑, “谢谢。不碍事的。”他望着屋外逐渐变暗的天色,“有人想置我于死地,留下来只怕会给兄台添麻烦。” 还有,他失踪一天一夜,不知道消息会不会传到汉人皇帝耳中、进而酿出不利契丹的耳语。 班袭不是好问的人,却忍不住问道:“你的仇家是谁?”刀刀想要毙他的命,若不是她出岛后正巧来此采药,只怕他已成一缕幽魂。 “不知道。”郁干狂回答的云淡风清。伏击他的有两派人马,依武功路子看来,只怕汉人与契丹人皆有。这正是他不愿意深究的原因之一。 班袭牢牢望着他刻意漠视的表情,淡淡的说: “你肩膀上有剑痕,那不是致命伤,真正歹毒的是月复部那道刀伤,据我推测,应当是弯刀所伤。”见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自己猜中了,“既然知道仇家,何不小心防范?” 郁干狂微掀嘴角,“岂是想防便防得了的?”他不想持续在这话题,“还没问过恩公姓名。” “班袭。” 郁干狂点头,听闻江南有些地方的男子不只貌似女人,也常取女名,甚至喊父母为叔、姨,当地人认为如此能避免男丁早夭。 “郁干狂。”他抱拳一别,“班公子保重!他日有缘自当回报公子相救之恩!” 班袭点头,目送他踏入夜色之中。 郁干狂……这名字有些耳熟。 她思索着关于他的事迹,据风姨搜集来的资料说,他是契丹部族之首──王汗耶律阿卜固的次子,人称契丹第一勇士,善战骁勇的他,奠定了耶律一族为契丹最强大的部落。五年前,在朝廷要求契丹王汗示诚的情况下,成为契丹抵在中原的质子。 进入汉人领域后,朝廷给他归德大将军的职称,虽然官居一品,麾下却无一兵一卒,是毫无实权的武散官,被派任为兰心公主身边的扈从。 想起昂扬无惧的他,班袭心里隐隐有些不舍,他原是该驰骋于东北的剽悍男儿,却为了国与国的和平牵制而屈居于小小扈从、负责保护娇贵的皇家公主……唉! 也罢,此朝蕃将、质子之多,人人皆有不平;人世间的不公岂是芸芸众生能干预得了的?班袭轻轻喟叹,转身收拾药材。 这趟出女人国是为了采集药材,差不多都采收齐了,明天一早绕去悦来楼瞧瞧纱□后,就可以回岛上了。 隐约地,屋外林中传来刀剑对打声,班袭一惊,俯身吹去烛火隐匿己踪,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侧耳倾听…… 郁干狂一走入树林里,便发现有名蒙面客在地上搜索着,他眯起眼眸,望着他腰间的弯刀,那柄该是属于他的弯刀。 “你在找我的尸体?” 蒙面客倏然转身,黑暗中郁干狂的身躯挺立着,一点都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他明明在他身上划下数道伤口呀! “你……是人是鬼?” 郁干狂迈步靠近,用契丹语说着契丹古老的传说:“在天色全黑之际,冤死的魂将起立,向残酷的杀手报仇。” “胡说!”蒙面客话一出口,旋即闭上嘴。 郁干狂敛眯着眸,“你果然是契丹人。说,是谁派你来的?”他仍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在他锐利的视线下蒙面客微颤,后来发现月光下他的影子投落到自己脚边,顿时明白,哈哈一笑。 “哼!少在那装神弄鬼!早上算你命大,现在我要你纳命来!” 话声一落便执刀向前,刀刀犀利、招招狠绝,蓄意要置郁干狂于死地。 郁干狂身带重伤,几个闪身之后,已经有些气虚,一个不小心又让他的刀给劈进肩胛骨里,他狠狠望着近在咫尺的蒙面客,意外发现他的眸子竟是熟悉的暗黄色! 不!他眼里透着痛苦,这痛楚不是来自肩头的伤,而是来自心头的痛! 从他的眼神里,蒙面客发现身分暴露,用力抽起卡在他肩骨的刀,朝郁干狂头上便要劈下……“去死吧!” 躲在树后的班袭正想出手相救,忽然间窜入一道黑影,从上劈下蒙面客高举弯刀的手肘。 蒙面客不防,弯刀硬生生地被击落掉在满地杂草之间。 蒙面客扶着被劈折的手臂,恨恨瞪着半途杀入的程咬金,“你是谁?”有些面熟……这人…… 徐离冷冷说:“大王子忘了在与回纥一役中,咱们曾经交过手吗?” 蒙面客被点出身分,狼狈的愣了一下,咬牙说:“徐离,咱们走着瞧!” 他嗜血的眼不怀好意地望着郁干狂沁血的肩头,“这次算你命大,下回再取你的命!”说完便拾起弯刀遁入夜色里。 徐离从腰间拿出小刀,瞄准蒙面客的背影,郁干狂却说: “让他走吧。”他再不仁,也不该亡在外人手中。 徐离收起小刀,搀住虚弱的他,不以为然地说:“你在中原住了几年,倒学会德恕之道了。” 郁干狂什么也没说,只真诚的望着他,“谢谢。” “我是惜才,不忍心见昔日的大漠雄鹰枉死在小人刀下。” 郁干狂点头,失血过多让他体温急速下降,脑子也有些昏眩。 徐离突然朝树后低喝:“是谁?出来!” 班袭正想出声,她身旁的树后却走出一名女子,“是我啦。” “公主?”班袭望着被喊作公主的她,是香香长公主吧? 徐离……回纥蕃将,两年前因朝廷派兵助回纥抵御契丹入侵,遂自愿供朝廷差遣三载。而皇帝拗不住香香公主的要求,将他派给了香香公主,当她的随身护卫。 这些蕃将,各有各的故事啊。 那头香香公主不服气的抗议:“有这等精采刺激的好戏可瞧,你居然自个儿偷偷跑来玩,也不唤我一声!” 他们要到骊王府作客,途中寄宿在山下客栈,听到人们悄声说着契丹质子在山上失踪的传言,没想到夜里徐离竟不吭不响地跑出来,幸好她跟了过来,才撞见这等刺激的事。 “公主,这不是游戏。”徐离平淡地说。 “我不管!反正我看戏看定了!”香香公主仔细审度着郁干狂,啧啧说道:“你就是让兰心心系的契丹将军?”高头大马的,让人压力好大。“还是徐离好。”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香香公主害羞地瞄向徐离。 后者似乎没听见她小声的嘟囔,凝眉瞪着树后黑影,沉下声说: “是谁?再不出来休怪我手里的刀不留情!” 还有人?香香公主站近徐离,拉着他戒备地望着树后。 班袭出声:“是我。”她举手走出,让徐离能看清楚她无害。 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郁干狂虚弱的说:“他是我的恩公。”说完便昏过去了。 班袭走近,叹气:“壮士方便把他扶到我屋里吗?谢谢。” 第二章 阴·阳 花有雄雌,人分男女 但情爱呢?……我不在乎 不,在乎……是么? 徐离双手环胸,看着班袭俐落地替郁于狂处理伤口,他的背影如此纤弱,他的手指白女敕似葱,他的容颜艳丽赛过女人……他,真是男子?徐离有些怀疑。 香香公主在一开始发现郁干狂身上只围着件长氅时,曾经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后来余光瞥见班袭帮郁干狂盖好被子之后,便兴致高昂地看着他处理伤口。 “你是大夫吗?” “可以这么说。”班袭头也没回地回答,肩头这伤口很深,恐怕得休养一阵子才能完全康复。 “你的医术很好够?”好奇公主又问了。 “还好。”班袭指指壁角一篓草药,“请帮我把止血草拿来,谢谢。” 鲍主对被使唤不以为意,兴匆匆地拿来,“这是止血草吗?它能止血吗? 班袭无声轻叹,望着毫无架子的公主,说:“公主,如果你不介意,请坐在桌子那里,谢谢。” 香香公主望着远远的桌子,坐那么远怎么有临场靶?她头一遭亲眼目睹血淋淋的伤口耶!她指着自己说:“我可以帮你忙幄!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避说,我都可以做的。” 班袭求救地望向守在门边的徐离。 “公主,班公子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能‘安静’地处理伤口。” 香香公主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徐离一眼,最后对不冷不热的他无可奈何,赌气坐到凳子上不说话。 看来这公主对徐离有着情愫吧!班袭对着徐离微笑致意,转头专心处理完伤口后说: “郁于公子的伤势严重、不宜搬动,恐怕得在这里休养几日。” 徐离皱起眉头,方才刺客虽为他所伤,却难保不会再来,此处并非久留地。 “我去通知兰心公主,请她派人前来照应。” 香香公主也说:“对!兰心铁定为郁于狂的失踪而忧心不已,咱们快去通她吧?”说完便率先走到门口。 徐离临走前还细心地替她关好门扉,最后那一眼让班袭心知肚明,他,似乎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了。 想不到久经沙场的回纥将军,也有这般细腻心思。 榻上的他发出申吟,班袭收起思绪,端来茶水,以布润湿他干裂的唇。心升起一丝怜惜—— 为他。 “什么!?”兰心公主一听,眼都红了,紧紧抓着香香公主的手,“郁于大哥受了重伤?” “已经没事了,幸亏遇到了班大夫。只是伤口很深,得休养几日。”香香温言安慰。 兰心公主已然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李仲诚开口:“请徐离将军带路,我派人快马加鞭接郁干将军回府调养。” 徐离颔首,脸上仍是不冷不热,转身便往外走。 “我也去!”香香公主追上说。 “公主金枝玉叶,还是留在宫里等侯吧!”徐离淡淡地说。 香香公主跺脚,无奈地看着他离开。 “香香姊姊……”兰心未语先便咽,“要不是我央郁干大哥出宫为我买画,他也不会遭到埋伏。都是我的错!” 香香软言安慰:“怎么能怪你?我亲眼瞧见那蒙面杀手了,明明就是——” “香香姊姊知道凶手是谁?”兰心追问。 “知道。”香香抱歉地望着她,“不过事涉境外和谐,徐离要我别说。” 兰心失望地垂下头,“这样啊?没关系,我以后会尽量保护郁于大哥不让他再被坏人所伤!” “傻蛋!案皇是派他来保护你的,你怎么会反过来要保护他呢?” 兰心羞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 香香将一切看在眼里,不语。 他们返回的速度让班袭惊讶,看来兰心公主极重视郁干狂。 班袭原想留下药方便走,却因为放心不下郁干狂的伤,决定跟着回别宫,以便叮咛侍医用药。 “谢谢班大夫。”兰心公主坐在座上,“侍医看过郁于将军的伤势后,对班大夫赞誉有加,如果班大夫方便,希望继续留下来照料郁于将军,可好?” 班袭有些犹豫。她没想要跟这么多人相处,事实上,她该回女人国去了。而且待在这别宫里传收讯息都有所不便。 香香公主说:“既然郁于将军的伤势严重,而侍医也没有把握治愈后手臂能恢复矫健,本宫看……班大夫如果不急着离开,不妨多留几日。” 兰心应和:“姐姐说的是,班大夫就留几天吧。” 瞥眼榻上昏迷的他……唉!终究还是撩落尘世俗情了。 班袭望着两位公主,“在下遵命。” 兰心公主见班袭一身尔雅懦服,不知她是女儿身,加上郁于狂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便让班袭与郁干狂住同一院落,好就近照料。 她走回床前,他的浓眉不再紧拢成一团小丘,纤纤亲手执起他的大掌,脉象也趋于平稳……他,已无大碍。 视线停驻在他肩上的白布,轻蹙眉头。这人,多亏她用了许多珍贵名药才能接续经络、保他手臂恢复无恙。 幸而别宫里药材应有尽有,兰心公主也挖空心思,取来许多民间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看来公主真的对他很特别。 班袭将他的手放人用被里,心里漫无章法地猜测兰心公主对他的心意。 杏眸凝望着他刚毅的面容,也难怪兰心以公主之尊却倾心于他,他长得不是中原男子的那种俊美,而是一种……如何形容呢?她望着连闭上眼睛都让人感觉到压力的他,是彪悍吧! 他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狂惧之气,她相信,即使他单独面对着千军万马,也不会有任何畏怯。 他是天生的男儿汉.男人中的男人。她就是如此认为。班袭摇头轻笑,怎么想到这里来了!走回桌旁,专心将生肌草的根部研磨成粉。 好不容易将下次要更换的生肌草磨好,天色已经泛白,班袭拯捶发酸的臂膀,揉探脖子,水眸望了望床上依然熟睡的郁干狂,确定鼻息稳定。 趴着歇息一下好了。 黎明即起的习俗让郁于狂在曙光射人的瞬间,立即睁开双眸。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味,他皱了皱眉,起身时牵动肩部的伤口,这才忆起再度遇袭的情景。 郁干狂试着动动右手,幸好还能动!他松口气。 房里另外有人!郁干狂转头,瞥见角落桌上趴着一道人影,他蹙眉,想起了这位文质大夫。 他一生马前沙场,救过多少人命,独独没让人给救过,这年轻大夫看来文弱,却救了他两回! 这情,难偿哦! 班袭教他的注视惊回,揉揉双眼,“你终于醒了。” 初醒的他声音爱娇、容颜妩媚,怎么看都不像男人!郁干狂皱起眉头。 班袭见他皱眉,走到他面前,伸手要探他手脉,却被他揪住腕部。 他的骨架好小,手腕几乎柔若无骨!郁干狂的眉头拢得更紧了。 “郁于将军?”班袭知道他是自然防卫动作,便解释:“我只是要探脉。” 郁干狂放开他的手,指尖柔细的肤触仍让他震撼不已,这南方大夫的肌肤比东北的女人还细! 他瞪着班袭美如白葱的手指,“你是南方人,没错吧!” 脉象不浮不促……显然药方奏效,伤势已趋稳定。班袭放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桌前写下滋补的药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不着边际的问题: “班袭来自南方海边。” 郁千狂看着他优雅的写方子,术业有专精,再怎么说,自己的确是让这位看起来比公主还娇弱的大夫给救了。 他起身——虽然有些困难,不影响他的赳昂——站定在班袭面前。 “你救了我两回,郁于狂在此谢过。”说完便深深一揖。 班袭很是讶异,连忙阻止:“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甭说他是素有“大漠雄鹰”之称的契丹王子了,就算一般武将也不会对个文人行礼的。 郁干狂坚定地望着他,“你我有救命之恩,这恩情要如何偿还?只要郁干狂做得到的,绝不推辞。” “医者救人乃是天职,那里有恩情可言?”班袭谈谈地说,“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淡然让郁干狂更加钦佩从来没见过如此别无所求的人。 “班公子气度令人佩服,倘若你不嫌弃,我愿与你结为金兰,此后有福你享、有难我当。”这条命既为他所救,肝脑涂地亦是应该。 真是个血性男子!班袭的心里因这话而有些激荡。 她微微摇头,“将军言重了,今日换作任何人受伤,班袭都不会见死不救;举手之劳,将军无须耿耿于心。” 他越是拒不受恩,越让郁干狂敬重。 “郁于狂认定你这朋友了。” 班袭微笑,“谢谢将军的看重。” 笑意染上他的脸,凭添许多妩韵,久闻江南书生多具女态,原来天下真有美貌甚于女子的男儿汉!一时间竟看傻了郁于狂。 “将军,将军!” 班袭的呼喊唤醒了痴楞的郁于狂,他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有事?” “将军体热初退,还是多躺着休息好些。” 郁干狂点头,炯炯的眼珠子直盯着他瞧。 他专注的眼神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慌,脸一臊,“我唤人来替你梳洗梳洗,并让人熬些滋补的药。” 郁干狂注视着他的背影,一丝笑意爬上他刚毅的嘴角,冷如盘石的心悄悄地有了温度,汉人,也有值得交心的。 他躺回床榻,左臂微微的痛楚让他轻拢浓眉,“他”,当真要赶尽杀绝!? “太好了!郁干大哥你终于醒了!” 兰心公主的声音传来,郁于狂正要起身,却让她拦住。 “郁干大哥有伤在身,别动到伤口了。” 郁于狂还是起来,站在她的面前,“多谢公主关心,属下没事。” 他的客套让兰心公主脸蛋染上几许难过。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越不过他心里那道藩篱,在他眼中,她始终是害他沦为质子的汉人公主。 兰心公主绞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仲诚走进房里时,发现气氛有些冷凝,他了然的眼神划过公主与郁干狂,若无其事地问: “郁干将军无恙否?” “承蒙关心,郁干狂没事。”他还是一派的疏离。 李仲诚直接切人正题:“郁干将军两度遭到伏击,可知何人所为?” “郁于狂不知。” 他却不相信,追问:“能重伤将军的,普天之下只怕没有几人除非——”让他不及防备或有心相让? 郁于狂冷眼一瞥,“这是郁干狂的私事,与他人无关。” “契丹质子在皇城之外遇袭,李某身为左翊卫府上将军、负有守卫京京畿重责,岂会无关?” 郁于狂敛起怒眉。论起来李将军不过是二品官阶、却敢在此咄咄逼人地追问于他,全怪这该死的质子身分! 兰心公主知道质子的身分是郁干狂最大的耻辱,她出声援和场面,“郁于大哥既然说不知道,就别再多问了吧。” 鲍主既已说情,李仲诚只好说: “郁干将军可以不说,李某不能不查,得罪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郁于狂冷冷坐回榻上闭目养息,送客之意甚为明显。 李仲诚见状走出房外,兰心公主也跟着离开。走到门外时正巧遇见班袭,她殷殷交代: “郁干大哥的伤势就有劳班公子了。” “在下明白。” 郁干狂凝神调息,真气在胸月复间运行无碍,短短数日,不仅刀伤渐愈、就连功力也未减反增! 想起班袭,他看似文弱,可医术确实非凡!聪颖傅学的他常让人不由得想与之亲近,几日相处谈话下来.甚至屡有相识恨晚之感;他的举止动作斯文却不扭捏,生得一副好样貌却又不显骄矜,真是难得的好儿郎! “郁于兄在想事情?”徐离踱进院里,但见他凝神望着手中酒杯,便开口问道。 竟会因为想着班袭,而连有人靠近都丝毫未觉?郁干狂压下心中讶异,伸手示意,“徐氏兄请坐。” “郁于兄气色好多了,班袭的医术委实高明!” 他自然的称呼“班袭”,让郁于狂斟酒的动作稍领,这举动没逃过徐离的眼。 “徐离见有事?” 口气稍稍有些冷淡,是为了那声“班袭”?徐离若无其事的望了望房里,“班袭不在?” 郁干狂眉头微皱,他们的交情好到可以口口声声称名道姓? “班公子去药室了,徐氏兄找他有事?” 看来有人不高兴了呢!徐离轻吸口酒,慢条斯理的说: “没事,只是我们耽搁了两天,该护送香香公主往田王府作客了,萍水相逢也算有缘,我想跟班袭辞行一番。” 又是“班袭”!郁于狂毫不掩饰的拢起眉头。 聪明人是知道适可而止的,而他向来不笨。徐离轻轻岔开话题。 “郁于兄来中原数年了,对未来可有打算?” 郁于狂举杯狂饮,浙洒的说:“我是质子,与你自愿人朝三年不同,何来打算之说?” 英雄惺惺相借,他对昔日昂然的红海青屈为质子也颇感遗憾,“郁于兄无须气短,来日重返大漠,雄鹰依然能展翅翱翔。” “承徐离兄好言,郁干狂领受了,干杯!” “干!” 酒过三巡,意兴做酣。 “如果你还在契丹,两年前就下会有契丹人侵回纥的战事了。”徐离轻笑,“不过倘若你还在契丹,咱们此刻该是卧毡帐、饮女乃酒、大咬羊肉了。” “人生际会本就难料,倘若徐离兄没来中土一遭,又怎会认识香香公主?”郁干狂对他们之间的情愫也看在眼里。 情字总是陷在局中者迷!徐离不置可否地说: “那么郁于见呢?可有遇见不枉来到中土一遭的人儿?” 郁干狂正欲饮酒,听到他这话,酒液里竟泛出一张脸孔,是貌似女子的班袭!他微笑不语,将漾出心事的酒饮落喉间。 很难解释这种感觉,他在他心里好象不只是救命恩人,仿佛还有着更深的感觉。 相识不过数日,他竟似对班袭有着深刻的感情。 靶情……这个字眼用在两个男人身上该是突兀的,但他却觉得再自然不过了。 徐离知道他并非对班袭无意,心里也替他们这对圣人高兴,不过就不知他是否已看出她是女妆乔扮了。 他试探:“祝郁干兄与心上人早日共结连理。” “哈哈哈!”郁干狂快意于杯,“徐兄说笑了,他是男子。” “男子?”徐离愕然,他还看不出班袭是女的? “人生得遇知己,男女又有何别。”班袭的性别在不拘小节的他眼里从不是问题? 他本是昂扬于北漠的雄鹰,屈居于质子是为顾全大局——契丹与汉人的平和——除了这点,没有什么世俗规范制得了他。 “郁于兄此言差矣。”徐离有意提点:“朋友感情再好,也只能对月高酌,终究不如男女情爱来得深切。” 朋友感情再好,也不敌男女情爱吗?郁于狂凝住嘴旁的笑纹,深深思索着:那么,自己对班袭是哪种感觉? “喝吧。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徐离劝酒,话不必说透,轻点一下即可。 班袭发现郁于狂只有在他面前会自在些,面对其它人、甚至是他随侍已久的兰心公主,总是疏疏离离的模样。 相处越久,越心疼他的处境。如果不是当今皇帝的下诏制衡,他还是悠游于契丹的王子,不必沦为空有将军之名、无领兵之权的武散官。 他都已经如此认命了,那么,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呢? “你在想什么?”郁干狂坐到他身边问。 “没想什么呀!” 他上身前倾,伸出一只大拿包住捣药的手,“这药已经让你给捣烂了。” 两人的身体靠得好近好近,近到她都闻得到他身上的气味。 班袭必须承认,逐渐恢复体力、神清气爽的他,显得傲岸而挺拔,使达的脸庞更令人着迷.难怪兰心会对他如此倾心了;她没有察觉自己似乎对兰心公主有些莫名的在意。 他身上如出一股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味呢?郁于托正眉思索……淡淡的,香香的,不仔细闻还闻不出来,闻着了却深深被这味儿吸引——如他本人,温文无害、让人情不自禁地欣赏。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交握的双手上,她的手让他的厚实大掌包裹,更显得娇小,这样的情境酝酿出一股暖昧的氛围。 班袭心中一窒,抽回自己的手,强词夺理:“这驱瘀血的药本来就要捣成泥才好敷用。” 郁干狂望着自己的手,对于她的抽离,心里竟有些遗憾。徐离说得没错,倘若他是女的多好! 他藏起心里的谈谈变化,不急不徐地说;“你从未将这味药捣得这么烂。在想什么?” 他的观察力真敏锐!知道他非得问出答案不可,班袭索性直接托出。 “我在想……谁想要你的命?” 郁于狂自嘲:“对汉人来说,我是深具威胁的大漠雄鹰,即使箍为质子、除去翅膀依然不足以除患;对某些人而言,我是王储之一。有人想杀我,并不突然。” 班袭定定望着他,“朝廷原本有意还你皇家国姓,只要你答应了,便能安抚朝中大臣对你是否忠诚的疑虑;无论客藩与人附,多的是乐于俯首称臣、以求得皇帝赐下尊贵姓氏的人,你独独不从,为什么?”她接着问,“而王储的身分只会对其它的王储有所威胁,不是吗?” 郁于狂眼底闪过被看透的错愕,只一下下,满满的笑意便染上他的眼。 “你果然聪明伶俐。”这褒奖让班袭脸儿微红,令他的脸庞看来比世间任何美女都惑乱人心!郁干狂血脉一热,压下心里唐突的想法,回答他的问题: “我宁可从耶律改为母姓‘郁干’,也不愿意为了安汉人皇帝的心而冠上他的姓氏,我是契丹人,生死皆然。士可杀、不可辱。” 班袭赞赏的点头,“这才是大漠雄鹰!”她谈谈追问:“那么另一派利客就来自契丹罗?” 郁于狂对他眼中的赞同很是满意,班袭虽文弱,见解却不同凡人! 他首度松口,“如果我没错认,那个人是我异母兄长,也就是契丹人王子——耶律阿古纳。” 班袭没想到居然是他!脑里飞快闪过风姨资料里记载的;耶律阿古纳为人奸诡,当初便是他设计陷害郁于狂为质子的。 再望向他时,班袭心里满是不平,他为契丹出生人死,东驱高丽而西赶东突厥、南抗回纥北战靳公……奠定了契丹今日的强盛,却遭忌于同父兄长,不但屈居质子数载,如今甚至还要暗杀他!? “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她的声音紧紧的,因着浓浓的心疼。 他无须说出口,眼底的心疼已重重击人他的心里。多年以来孤独承受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得到抚平.以往郁干狂以为自己 潇洒地不在乎,然而,从班袭的眸子,他终于发现,有人能懂得感觉真温暖。 士为知己者死,他,值得他付出所有。 他牢牢的锁着她的视线,幽深的瞳仁里有太多太多的感情,丰沛的叫人深深成醉。她觉得理智正一点点消失,仿佛……仿佛再这么望着他,就会失了心。 但她竟移不开目光,移不开这双满溢热情的琥珀瞳仁。 “咳!”兰心公主站在门边轻咳。 郁干狂恋恋难离地将眼神由班袭脸上移开,起身,颔首,“公主。” 班袭狼狈的拉开视线,假装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好情绪后跟着站起: “班袭见过公主。” 兰心公主走到他们面前,娥眉轻皱,来回注视着他们。虽然短暂,但她绝对没有看错他们方才的眼波交缠,他们双目望着对方,好象天地之间只有彼此一般,这般强烈的凝视让她不由得心慌! “公主有事吗?”郁干狂问道,声音里有淡淡的不悦。 郁干大哥不高兴?因为她打断了他们吗? 兰心公主压下满月复不安,解释:“宫里来了许多名贵药材,请班公子过去瞧瞧合不合用。” 班袭颔首,“在下这就过去看看。”她轻轻跟郁干狂点头致意,便往外走了,但她依旧感觉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眼光,她有些心慌,遂加快脚步离去。 兰心公主忧心地望着郁干狂,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班袭,眼里漾着一种让她不安的情感! “郁干大哥!”她轻喊。 郁干狂望着她,也不说话,还是冷冷淡淡的表情。 他眼里的淡然让兰心有点难过,为什么他从来不用看班公子的眼神看她呢?心里酸酸的,嘴上还是做了回答。 “太子哥哥知道你受了伤,让人带了药藏局的珍贵藏药过来。” 郁干狂皱起眉,“这事已经传到东宫去了?” “不是我说的!” 兰心知道他不想闹开,引发朝中诸臣不必要的揣想,遂赶紧说明:“我想是李将军上奏给杜相爷,才会辗转传到太子哥哥耳中。” 她伸出手想安抚他,让他一闪身给避开了。 他还是谨守分际、视她为不可攀的公主…… 兰心公主收起心里的失落,拉开微笑。 “你放心,太子哥哥不打算惊动在离宫的父皇,事情不会闹大的。” “谢过公主。”郁干狂有礼而疏离的道谢。 房里顿时陷入难堪的冷漠,还是跟往常一样,她不说话.他也不会主动找话说,好象他们之间永远只有公主与随从的关系。 连这声“郁于大哥”,都是她厚颜硬叫的。 为什么班公子才跟他相识数日,却能带出他别的情绪?难道只因为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公平!她没学过医术,但愿意为了他去求遍天下名医呀? 他还是一径的昂藏立着,似乎真的不打算开口了。她多希望他能用望着班公子的眼神来望着自己啊! 兰心公主绞着手指,咬着下唇,说: “郁干大哥,你觉得……在你眼中……我与班公子谁比较重要?” 郁干狂谈谈的说:“保护公主安危是朝廷派下的任务,郁于狂自当以身护卫。” 兰心追问:“那班公子呢?” 想到了他,郁干狂嘴角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是朋友,一生的朋友。” 他说“朋友”的口气甜蜜的像恋人! 兰心不服,“班公子是男人呐!” 郁干狂笑得自在,蛮不在乎地说:“我知道。” 班袭不是女人确实可惜,不过无妨,他可以拿他当比兄弟更亲的挚友、一辈子的好伙伴! 他知道?兰心公主松了口气。想来是她多虑了,两个男人再要好,也只限于金兰之交。郁于大哥向来寡言、不交朋友的,难得跟班公子如此契合,这才引起了她的胡思乱想。 “郁于大哥多休息。” “公主慢走。” 班袭审视药藏局送来的一味味藏药,一向她最有兴趣的药材,此刻却没能吸引她太多注意,心思不由得飞到他身上。 他知晓兰心公主的心意吗? 班袭越想着,随手掬起一把五味子,向来平静的心竟泛起酸、苦、甘、辛、等乱七八糟的味儿。 一开始是心疼他的遭遇,她虽然淡情,却素来心软,见不得雄鹰折翼。 接着,他无畏迎敌的气概更令她佩服不已,这男人不是不怕死,而是真坦然哪? 还有他磊落的胸襟,明知加害者却不肯言破、不愿报复的气度……这才是真英雄! 想起对他钟心已久的兰心,心里有些微酸,班袭一愣,拿起手中的五味子端详,暗笑自己多想,许是嗅着五味子的酸,才恍然以为心里泛酸吧! 兰心公主走进药室,见班袭抬眉询问,便随手比了比他正在整理的药材,说:“这些药材还合用吗?” “药藏局藏药之丰富令班袭大开眼界。相信郁干将军很快就能恢复以往英姿。” “本宫刚刚听待医大加赞扬班公子的医术。”兰心公主继续不着边际的聊着。 “老侍医谬赞,班袭愧不敢当。”班袭礼貌的回答。 接着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班袭始终微笑等着她开口,看来这公主有话想用自己说吧。 兰心公主暗暗吐气,试探地说:“这些日子以来,班公子想必看出我的心事。” “班袭愿闻其详。” 兰心公主豁出去了,班袭是郁于大哥唯一认定的“朋友”,有了他的支持,相信更能让郁于大哥打开心结接纳她! “郁于大哥认定你是他的朋友,会听得进你的劝,你帮我告诉他,我不在乎他是契丹人、也不在乎他沦为质子,只要他愿意,我还可以请求父皇让他回契丹,只要郁于大哥不要顾忌我们的身分?” “公主认为郁干将军是为了顾忌身分,才没有接受公主的情意……” 虽然相识不久,她却认为他不是会拘泥世俗成见的凡夫。假使他对兰心有意,即使贵为公主的身分,也不能阻挠他的追求。 班袭让心里这份笃定吓了一跳,曾几何时,淡漠性情的自己,竟会在意并细心观察起旁人来了? 兰心公主没发现他呆愣了一下,径自说:“难道不是吗?”论温柔、论体贴……谁能比得过她! 班袭抛开心里的问题,轻轻耸肩,“班袭不是郁干将军,不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请公主新自问他吧!” “你不肯帮我?” 班袭微笑摇头,“感情的事没有人能帮得上忙。” 兰心公主仍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认为郁干大哥对我有没有意思?” “请恕班袭初识将军,交浅实不敢言深。” 兰心公主垂下肩膀,“那……班公子忙,本宫就不打扰你了。” 班袭目送公主离开,心里有着淡淡的歉意。 歉意?因为婉拒帮忙,还是——压根儿就不想帮她? 想起了他深幽的眼神、炽热的注视……无法否认地,郁干狂是令人着迷的男子汉。 这次离开女人国原是为了采药,却为了郁干狂的伤势耽搁数日,破了她的例了。可郁于狂的伤势未愈……也罢,救人救到底,就等他情况好转再回岛上吧。 不过得跟风姨说一声,顺道去探探纱。 心下主意既定,班袭便寻到花厅向兰心公主辞行。 “公主,在下另有要事,可否离开几日,等办妥后就会回来。” 兰心公主忧心的说:“班公子不能缓缓吗?郁干大哥的伤势才刚有起色……”话说到一半她就住口了。 其实她心里很挣扎,一方面希望班袭留下来医治他,另一方面又为班袭的留下而隐隐不安着。 班袭淡笑,似乎没有看出她的犹豫,“郁于将军的伤势已经稳定,暂时不会有问题;况且班袭数日后便会回来,还请公主成全。” 兰心略松了口气,“那就随班公子的意思。”接着她叮咛:“班公子离开前,请将药膏及药方留下,让郁干大哥不致中断疗。” “这是当然。我会交代老传医所有注意事项。”班袭点头为礼,“在下告辞。” “郁干大哥知道你要走吗?”兰心突然唤住他。 班袭走到门边,浅笑说:”在下正要去跟郁干将军辞行。”又朝若有所思的兰心点点头,便走出花厅了。 来到门外.只见他矗立在院子里,深邃的黄眸牢牢盯着她,他什么都不必说,就已经几乎让她移不开脚步了。 班袭心里一震,曾几何时,她视为“责任”的女人国,竟险险不敌他在心目中的地位? 不。只是他的世界与从小到大待惯的女人国不同,多了份新奇才让自己舍不得离开吧!她头儿轻摇,甩去那份若有似无、捉模不透、形容不出的怪异感受。 郁于狂眉心轻拢,他举手投足都带着女儿娇态,却是道地的男人,老天这玩笑是愚弄了他、还是自己?但旋即拂去这个对班袭不公的念头。 男生女态并非他所愿,既然拿他当朋友,怎么可以时时存着“遗憾”?许是中了徐离的毒,谁说挚友感情不如男女情爱?他就是认定了班袭——无论他是男是女! 有他相伴,月下共酌胜过美女在怀?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眼波交流间却好似说了许多,这情景让站在门边的兰心公主很是不安,甚至、甚至她在郁干大哥眼中,似乎看出了……承诺!? 那是种什么样的承诺?她很惶恐!假使郁于大哥没有身受重伤,她会毫不犹豫地要班袭别再回来了! “咳!”兰心轻咳。 班袭转身望了眼神情复杂的兰心公主,她脸上藏不住的担忧让人不忍。给她一记安慰的微笑后,又转身走向郁干狂。 “我有些事情得处理,过几天就回来。” “有危险吗?” 他瞳仁里的挂心让她轻笑,“有危险的是你那。”挂在唇畔的浅笑,在郁干狂胶着的凝视下悄悄收起,班袭认真的说:“保重!即使在别宫也不容轻忽。” 郁于狂点头,“你也保重。” 望着班袭坚定走出别宫的步伐、望着他纤细孤单的背影,如果可以陪他一程……郁干狂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起,他首度为自己的身不由己感到抑怀! “郁干大哥……”兰心怯生生地喊。 他只是望着班袭离去的方向,久久…… 第三章 惜 眼见耳听肤触 不凡的身世 卓尔的形貌 情愫根生 悦来楼 班袭翻阅完风寡妇收集到的讯息。“风姨,这些资料连同物资,都让下班船载四女人国吧?” “班姑娘不一道回岛上吗?”凤寡妇讶异的问。 “有事给绊住,会在中原待上一阵子。” 甚少涉足中原的班姑娘,居然会让杂务绊住了?风寡妇没将满心疑问说出口,班姑娘如果愿意说就会告诉她;倘若不说,就算问也问不出答案。 “如果有事要联络——” 班袭接着说。“我会用飞鸽传书跟风姨保持联系。” 风寡妇点头。 “对了,纱凌找着伴儿了吗?” 说到那个捣蛋鬼.风寡妇可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你都不知道这丫头有多会惹麻烦……” 班袭无声浅笑听风寡妇说完,“辛苦风姨了,纱凌在哪?我见见她。” 女人国里有几千个人.就裘沙凌与她最为贴。风姨口口声声抱怨,其实也疼沙凌疼得紧呢! 风寡妇起身,“我去唤她。”说完便往外走。 班袭走到窗前,透着窗栏往外瞧。 悦来楼是女人国女孩儿找伴儿的地方,多少年来成就多少姻缘,即使未随伴儿远走,自愿回到岛上生产的女人们,也过得快乐自足的日子,这悦来楼功不可没啊! 一双美目曾向左侧独门院落里的天字号房……娘当初便是在那间房里与爹结成伴儿的…… 为什么娘不像李姨娘、朱姨娘一样随伴儿远走高飞呢?记得小时候她曾仰头问过娘—— “傻孩子,咱们姓‘班’,从慧心祖女乃女乃创立女人国开始,就注定咱们班氏一族得撑起这女人国。娘走了,岛上其它的人该怎么办呢?” “娘没有遗憾吗?”小班袭不懂。 “没有遗憾。”娘的手轻轻将她兜进怀里,怀抱软软香香的。“娘有袭儿,有岛上这么多好姊相伴,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那以后袭儿也不要跟伴儿一过走,要跟娘一样永远留在女人国!” “呵呵!”娘笑得眼儿弯弯,大家都说她跟娘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袭几别先预设立场,将来如果有属意的伴儿,还是可以随他远走。娘希望袭儿能一辈子幸福无忧。” “可我走了,女人国怎么办?”小小班袭已经有了撑起女人国的责任感。 “傻孩子!”娘将她抱在膝上,“只要后继有人,女人国不一定非班氏一族来扛不可。” “可娘方才明明说咱们姓班,得扛起女人国呀?” “话虽如此,还是得听应天命的。女人国由班家女子开创,却不会永远属于班家。” “娘的话好深奥唤!”小班袭轻轻皱起眉头。她姓班,娘也姓班,为什么娘得留在女人国,她却不一定呢? “这就是各人的天命不同。”娘微笑,手指比向远远的那颗星子,“瞧!那是袭儿的本命星呢!它往东北方移,说不准是儿将来会随伴儿东北方居住,或者是他在东北方等着袭儿呢!” 如今她也习会了观天象之术,渐渐明了娘当初为什么会说“各人天命不同”了,娘的本命里至她临终前,都停驻在女人国上方,而她的却逐渐往东北方飘移,很慢,确实在移动着。 东北方!? 班袭蓦然心震,幼时娘说过的话历历在耳,她抬眉往天际望去.日头的光芒掩盖了所有星子,她失笑,自己在惊个什么劲儿呢? 但心念却不由自主地兜转着:当朝的东北方是河北道;国土的东北……有靳靼、高丽、奚,以及—— 契丹。 “袭姊——”来。 “袭姊!我好想好想你哦!”裘纱凌赖在她身上,用力嗅着属于她的气味。 短短数日.纱凌突然长了翅膀似地,像个快乐的小鸟。 这就是“情爱”的滋味儿吗?班袭含笑,一派从容地跟纱凌话家常,心里却为她的转变波动不已。 “随你自己决定,我都支持。”大多数人的本命星都极微渺黯淡,她看不出纱凌的归依。 班袭没忽略裘纱凌脸上的迟疑,有了在乎,才会迟疑吧!敝不得娘总说每个女人都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儿,只要问问自己的心。 不过,几日不见,袭姊脸上的竟会出现如此女人的笑容!? 裘纱凌试探地问:“袭姊,你有没有想过要找什么样儿的伴?”杜书呆身上有她喜欢的儒生味儿,那袭姊呢?她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 出乎纱凌意料的.她没托出“女人国是她的责任”这个惯常说词回避。 “有肩膀的男人。” 奥?纱凌一头露水,“有不长肩膀的男人吗?” 班袭笑了,眼底唇畔全染上笑意,带着妩媚的脸让裘纱凌都看傻了。 “肩膀每个男人都有,却不是每副肩膀都有担当的。”脑里浮出个威风凛凛的男儿影像,模模糊糊的,逐渐具体时,是他!是呵!他的确是有肩膀的男人。 裘纱凌还来不及细问,她又说: “有个朋友受伤了,我得去照应他.先走一步了。”话一出口,班袭自己都吓了一跳.朋友?她是这么界定郁于狂的。 唔,他举止沉敛性格豪迈,与从小边常相处的女人家大不相同……有这么个朋友似乎是不错的主意。班袭嘴角泛起甜笑。 她匆匆来,快快回,不为兰心公主的交代,纯粹为了记挂——朋友。 一进别官,周遭肃穆的氛围便让班袭陡然心惊。 发生什么事了? 前往郁干狂房里路上时,仆役们见到她都窃窃私语着。 班袭心中一凝,脚下放快步伐,急急往房内走去。 她还来不及看清楚躺在榻上的郁于狂.就让站在床前的主心公主给喝住了。 “你这庸医还敢回来?来呀,给我拖下去斩首示众!” “慢着!”站在门边的李仲诚拦下侍卫,对班袭说:“他似乎不行了。” 不行!?怎么会! 班袭脑子一片空白,惴惴向前,兰心公主正要喝退,却教李仲诚制止,便用瞪着杏眼注视他的举动。 他走近,床上的郁于狂紧皱着眉,脸色苍白、指甲泛青,身上也直冒冷汗,已经陷人昏迷状况。明显地入息少、出息多,看来像是心脏喘不过气来。 无法理解才短短数日,单纯的外伤怎么会出现无法呼吸的问题?冷汗由她额际沁出,坐在床畔,深吸口气,执起他的手腕闭目把脉。 她心慌意乱,抖动的手在他手腕模索半天,竟探不着脉位! “你这庸医还想害我郁干大哥吗?”兰心公主见他还想诊脉,便忿忿骂道。 “公主稍安勿躁,等班公子诊断过再说。”李仲诚说。 “朝廷律令写得明明白白的:医术有亏,因药方致人死者——徒二年半,诿称医者,斩首示众!”还以为是少年名医,没想到竟医出问题了!“本宫倒要看看,他还有甚么话来自圆其说。” “侍医不是开出方子了吗?公主放心,郁于将军不会有事的!” “就是郁于狂没事,我也烧不过这庸医。”兰心公主气急败坏地说。 所有的纷纷嚷嚷都没扰进班袭心田,她闭上眼,不瞧他那令人揪心的脸庞,告诉自己.你一定办得到的,没有人能从你手中夺走他的生命……因为她不准! 不准你死!班袭如此坚持着。这份信念缓和了悬宕的情绪,终于能屏息数脉。他的脉象又浮又促,她皱眉,缓缓加重寸口脉上的力道。 不知是班袭把脉扰了他,还是让他们的争执给吵醒了,只见郁干狂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见是班袭,微弱而坚定的说: “他不是庸医。” “郁于大哥醒了!”兰心公主走近,推开班袭,弯殷殷关切:“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还有哪里会痛?” 郁干狂见班袭被排挤,皱着眉头说:“别为难班公子!” 班袭心里很是感动!他手捂着月复部,分明还直闹痛,却如此坚定不移的维护她……这份情意如何能偿? 她望着他,“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即使是阎王,也得问她放不放人! “郁于大哥!”兰心公主急忙转头呼唤:“老侍医快来!” 在同一时间,班袭先坐在床头,打开药箱,拿出一包插着数十跟银针的精致布包。 “慢着!”兰心公主喝止,“你要做什么?” 班袭不理她.一双水眸直视着郁于狂,“你,信我,不信?” 难面耐的绞痛由月复部开始漫延.若是寻常人早就痛不欲生。郁于狂硬是忍着没吭出声。他咬牙忍住蚀骨般的疼痛,说: “我信你。” 班袭点头,动作迅速地先封住他脾胃大穴,她脸上表情未变,心里却暗喊声“糟!”下针时已经感受不到气流,他中的毒显然即将窜入心肺! 她轻咬粉唇,眼前只能用这险招了! “我要封住你的心肺,让你睡一下,才不会因为剧痛搅得心血窜流。” 班袭手指在针包上轻点,犹豫一下,拿出两根十寸长的银针。 一旁的老侍医忍不住说:“心肺能用这等长针封穴吗?要知道刺中肺三日死、刺中心一日亡啊!” 兰心公主一听脸色大变,严声制止:“你要做什么?不许你伤害我郁于大哥!” 郁于狂反而无所畏惧,从容地说:“都依你。” 他从未把命交到任何人手中,这是头一遭!然而心里还是有顾及的,他望着兰心公主。 “生死有命,倘若郁于狂命短,还请公主不要为难班公子。” 到这时候后郁于狂还替他求情!? 兰心公主心头一阵酸涩,梗着声说:“郁于大哥……” 班袭见他额际汗泠泠,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手按住穴位,一手执针精准而快速的插人。在第二根银针没人他的心穴时,郁干狂旋即陷人昏迷。 呼!班袭松了口气,细心管他盖好锦被,起身迎向兰心公主愤恨的眼神。她暗叹,轻声询问: “郁于将军吃了些什么?”幸好她及时回来。眼前最重要的是,知道他中了什么毒。 即使老侍医看了也说班袭下针极准,兰心公主依然满腔怒火,谁都看得出来最有嫌疑害郁干人哥的人,就是这小子,偏偏郁于大哥还是护着他! 兰心公主瞪着他,“还不就是你留下的药包熬出的药!”望一眼气息平稳的郁于狂,“假使郁干大哥没能月兑离险境,本官绝不饶你!” 没将她的威胁放在心里,班袭温言问道:“我是指餐点,将军吃了些什么?” “你可别要找借口推托!午膳咱们大伙儿吃的都是一样的菜式,可谁也没吃出乱子!” 李仲诚听兰心公主这么一说.唤人宫女:“郁干将军午膳吃得可好?可曾发现异状?” 爆女怯生生地行礼.说:“回大人的话,将军午膳时胃口不错,谁知餐后喝了药计后便出现恶心、月复痛的症状,奴婢赶紧请来侍医大人——” 老侍医接着回话,“下官来到后,发现将军手脚麻木、盗汗,且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便赶紧命人熬煮小建中汤——”他转身从小重手中接过药碗,“这会儿才刚熬好。” “快让郁干人哥喝下!”她就不信只有班袭能医郁于大哥! “慢!不能喝小建中汤!” 兰心公主指着班袭说:“你这庸医还敢有意见!” 班袭并不动怒,解铃还需系铃人,便对老侍医说:“先生想必是断定郁干将军为心喘症,是吗?” 老侍医抚须说道:“没错,老夫正是如此认为。” “可即使是心喘症,有恶心、呕吐的情形,也是不能服用这味药的。” 班袭淡淡提醒:“医书里特别提醒过的,先生可还记得?” 老侍医一时语塞。他来到时郁干狂已经失去意识,竟疏忽了宫女说过的话。 班袭也不强迫,转身对表情不善的兰心公主说: “在下认为郁于将军是中了毒。” 中毒!?众人面面相觑,兰心先嗤地一声,摆明不信! “午膳我们所食皆同,怎么可能独独郁于大哥中了毒,而我们全都没事?如果真是中毒,也是你的药有问题!” 班袭没与她争辩,只冷静地望向宫女,“说,你给郁于将军吃了些什么?” 爆女吓得跪下,“冤枉啊!奴婢所拿膳食都是从厨房里端来的,就连药汁也是药房里专人熬好送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兰心公主见他死不认错,心下大恼。 “大胆班袭,你误诊在先、意图掩盖罪状在后,本宫绝不饶你!”她大喝,“来人哪!拿下这刁钻庸医。” 班袭昂然无惧地站在兰心面前.“班袭死不足惜,可郁干将军的毒不能不解。” 兰心公主眯起眼,不知该不该信他。 李仲诚见班袭从容无畏,心里也对郁于狂是否中毒有些迟疑,他对跪在地上的宫女说: “去将郁干将军未吃完的午膳及药汁统统端来。” 爆女擦擦眼泪,连忙起身,很快地就端回来了。 老待医一见到盘中看似陌生的水果说:“这水果咱们午膳没吃到呀。” 班袭瞥眼红果,心中已经了然。 “那是俗称猴欢喜的海芒果,果实带有剧毒,服用后会让人恶心、月复痛难耐、呼吸困难,最后停止心跳。幸好将军没有食用太多。” 老侍医好奇的以布巾拿起端详:“老夫从医多年,居然没见过这种果子!” “它长于南方海边,先生久居北方,自然不曾见过。”班袭淡淡说明。 兰心公主一听到是这果子有毒,马上喝斥宫女: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郁于大哥!说!这毒果子是打哪来的?” 爆女吓得面色发白.“奴……奴婢不知这是毒果……”她仔细回想,“啊!是司尉大夫府送来的,说是契丹贡果,要让郁干将军解解乡愁的。可我忘了告诉将军,将军也没问便吃了。” 众人互望,李仲诚率先开口,“眼前最重要的是为郁于将军解毒。你既识得此果,想必也知晓解毒法吧!” 班袭点头,“灌服新鲜羊血即可。” 兰心公主立刻交代:“让人马上送来新鲜羊血。” 班袭走回床前守着郁干狂,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兰心公主命人端来羊血后交给班袭,她先抽出郁于狂心肺上的银针,待他稍稍清醒后喂服,不到片刻,只见郁于狂呕地一声,朝银盆里吐出月复中毒物。 班袭拿来茶水让他漱净口中腥味,经此折腾,他力气全失,让班袭扶躺回榻上,便又昏睡过去。 不多时他的脸色也开始恢复正常,大伙儿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兰心公主真诚的说。“对不起,本宫误会你了。” 班袭浅笑,“小事一桩,公主别放在心上。”兰心公主平时并不骄矜,只有牵扯上郁干狂时,才会让她芳心大乱吧! 老传医见已经没事了,便说: “好了好了,这里留给班公子照应,咱们别再打扰郁干将军休息吧!” 兰心公主向班袭点头致意后,也依依不舍地走出。 走在最后的李仲城正要跨出房门时,班袭若无其事地问: “司尉大夫负责军械管理,是吗?” 他居然知道这档事?朝廷最近确实在查司尉大夫辖内遗失的军械,种种迹象显示,遗失的军械极可能流人契丹手中。 李仲诚笑笑,“班公子果真聪明伶俐,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某佩服!” 班袭嘴角沁出一抹浅笑,“将军深藏不露,才教班袭折服。” “为了两国的和平,郁于将军万万不能出事,有劳班公子费心了。” 她表情未变,眼里却没了笑意,“班袭自当尽力而为。至于其它的,就有劳将军明察秋毫了。” 李仲诚拱手为扎,“这是当然,李某告辞。” 房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了。 第四章 安置 把我的心安置 (我轻轻地放你端端地收) 在你的胸 (两颗心一起跳动是呵) 一生跳动 班袭温柔拭去他额上的汉,轻声叹息。 你不想惹人,人偏偏要来惹你! 想起看到他面无血色躺在床上的画面,心里仍余悸犹存,那种被掀住心的滋味让人好难受! 她的手缓缓游移在他的俊额上,曾几何时,在乎他生死的程度竟超过自己所能想象的深刻?就在刚刚,他没有把公主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担心着他的情况,对他的在乎竟超过了己身!? 而他,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相信她。这份信任教人窝心哪! 只是朋友吗? 她突然有了怀疑。 离开女人国之后,没料到会陷入如此复杂的纠葛关系里,但郁干狂的话却在此刻重重击人心房—— 倘若你不嫌弃,我愿与你结为金兰,此后有福与你享、有难我当。 傻阿!她的指尖轻点他帅挺的鼻头。此后有福我事、有难你当……这许的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哪! 想到一生一世,班袭不由得脸儿一臊。 郁干狂一张开眼,便瞧见这到模样,班袭的脸儿红红,漾出他的胸膛无限春情。他抬手抚模班袭带着微热的脸庞,粗哑着声音说: “你又救了我一回?” 班袭以脸摩搓着他厚实的大掌,“你呀,又在鬼门关前险险走过一遭了!” 郁于狂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我不怕。我知道你一定会及时回来的。” 他的心跳声如雷鸣震人心坎,班袭喉间像梗着东西似的。 “就不怕我撇下你不睬?”这话充满娇嗔,但她不理。 郁干狂抚着他柔细的发,“你不会的。咱们说好有福你享,有难我当。这是一辈子的交情!” 他的话让人好生感动!班袭故意嗔道:“一辈子?你还得娶妻呢!” 他低笑,“我不娶妻,就跟你一生一世。” 谁教翩翩班袭偏是男子!既然他错生男儿身,便与他做一生挚友! 班袭闻言讶然抬头,望人他沉沉的眸里,“我是男子呀!” 郁于狂定定望着他,“我不在乎。”人生难寻有情人,纵是男人又有何妨! 她愣住了。他不在乎?这是什么意思?不在乎没有娶妻?还是不在乎她是男子? 从女人国出来,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料到他竟然比她还狂妄不羁!两个男人如何厮守一辈子? 一想到当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女儿身时的脸上表情,班袭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鲁男子!是他说了要一生一世的,到时可不许懊恼错认了性别! 他的笑靥比任何花儿都美!郁于狂动情地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人生有他相伴,夫复何求! 只是,光做挚友,唉!教人不由得有着遗憾!如果天下间能有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女娇娥……岂不美哉! 没料到事迹居然会败露! 谢邦振来回兜着圈子,忿忿难平地对蒙面人抱怨:“都是你出的好主意!什么用猴欢喜毒杀郁于狂,绝对万无一失!看!现在他不但好端端的活着,连我也被牵连下去了!” 他气急败坏地说:“要是这事传到杜相爷耳里去,我头上这顶官帽不仅不保,只怕还要被问罪呢!” 蒙面人沉下声说:“司尉大夫不必心慌,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邦振停下脚步.狐疑的望着他,“你还有什么方法?” “只要谢大人潜进别宫杀了郁于狂,立下大功之后,就算做不成小小司尉,也能到契丹当堂堂国师呀。” 闻言,谢邦振有些心动,“此话当真?” 蒙面人仰天大笑,“只要除掉郁于狂,挑起契丹各部落对汉族的仇恨,我就可以挥军南下,甭说国师,他日如果我能登上大位,你就是开国丞相了!” 谢邦振还是有些忧郁,“可是郁于狂武功高强,我怕不是对手,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合作呢?” “你常出入别宫,对那里了若指掌,我的身份特殊,万一暴露行踪,岂不前功尽弃!”蒙面人鼓动着,“况且郁于狂当日受我一刀,即使没有伤及筋脉,也不是段时间之内就能复员的。你放心,以他现在的功力,你去对付他绰绰有余!” “可是别宫里还有李仲诚……” 真没担当,做事畏首畏尾的!蒙面人忿忿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 “这包是绝命散,只要沾上皮肤,就是大罗金仙也难医治!这是我千里迢迢派人从吐蕃王室里拿来的毒药,方才到手的,你看着办吧!” “我……”谢邦振抖着手,接下绝命散。“既然有这绝命散,你为何不自己下手?” “李仲诚认得我,我不能冒着被认出的危险做这挡事。”蒙面人走到门前,搁下话:“事到如今,你不做是坐以待毙;做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谢邦振无奈地望着蒙面人离去,当初就是财迷心窍,才会污下一批军械偷偷运往契丹,所谓一步错步步错,眼前也只有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空气中带着杀气! 郁于狂倏然张开双眼。 房里只剩桌上烛光.他睡了多久?班袭想是去煎药了吧! 耳畔传来一阵不寻常的脚步声,来人虽然刻意放轻步伐,却瞒不了功夫深厚的郁于狂。 若是平常,来几个刺客都不碍事,可他肩伤未愈,又中毒初解,气力犹虚…… 难道是下毒之人心有不甘? 来人停在他窗口,郁于狂在他轻轻激破窗纸的同时,弹指熄灭烛火。 房里迅速陷入黑寂。 他发现了?谢邦振心下大惊,正想拔腿就走,继之一想;若依郁于狂平日的勇猛,此时早就出来抓他了,哪里会毫无动静? 难道他没有体力追出? 谢邦振安了安心,环顾左右,院落里安静无声,除了他与郁于狂没有旁人。 真是大好时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提剑翻窗入内,还不及适应黑暗,使教一团对象击中。 是枕头! 他冷讽,“曾几何时,大漠雄鹰竟落魄到,只拿得动软趴趴的绣花枕头?” 郁于狂望着桌边黑影,沉住气不出声,刚刚抛出枕头的刹那,他就离开床塌,只要再几步,就能拿到他挂在墙上的弯刀,这时倘若发出声音,就会让刺客发现他的位置。 黑暗里只有自己浓浊的呼吸声,谢邦振恻耳倾听,却怎么也辨不出他的方位。 还剩两步就能模到弯刀了!郁于狂缓缓移动步伐,不让来者察觉。 这样不行!谢邦振心生一计,左手故意假装模索桌上,右手却将烛台往床边扔去—— 黑暗中传来郁干狂的闷哼,那烛台竟不偏不倚地击中他带伤的肩头! 在那里! 谢邦振脚下一点,举剑向郁于狂的位置刺下—— 却让他给闪过了! 郁于狂虽然带伤,身手却仍灵活,他身形右旋,躲过凌厉剑招,左掌平起,抓住刺客的肩部。一勾一摔,徒手将他摆倒在地。 谢邦振也不是软脚虾,他纵身而起,抄剑往郁于狂刺入—— 郁于在来不及拿弯刀,只能闪过他招招欲致人于死的剑法。 几个剑招下来,双方都有些疲惫,忽然,门外传来班袭的声音。 “郁于!”她端回药汁,却见屋里一片黑暗,似乎还有打斗声,她转身高呼:“来人哪!有刺客!” “别进来!”郁干狂大惊,班袭文弱,要是进来房里就糟了! 班袭的呼声让谢邦振慌了手脚,接着听到远处有杂沓的脚步声往这里传来,他又惊又恼,无奈郁干狂身手矫健,怎么也伤不了他! 班袭听到打斗声越来越猛烈,直惦记着他的伤,其它人又还没到来,顾不得郁于狂的警告,便推门进去。 门扇打到谢邦振,冷不防地他举剑便刺,班袭的身手仅能防身,狼狈闪过那剑,迅速将药碗往刺客身上泼去。 “啊!烫!” 谢邦振吃痛大怒,刷、刷、刷!连刺三剑!招招狠、剑剑毒!眼看班袭就要招架不住。 “我在这里!” 郁于狂昂藏的身影从黑暗中站出,就着洞开的房门,谢邦振清楚看到他了。总算不会浪费这包绝命散了! “好小子!今天我就是走不了,也要拖着你陪葬!” 班袭眼见他从腰际掏出一包药粉,心知那必定有毒,在他还来不及打开的刹那,想也不想地使抄起桌上茶杯往他手中丢去。 “啊!我的绝命散!”谢邦振眼睁睁看着刚打开的药粉散落一地,又不敢用手去捡,心里又恨又气,转身瞪着班袭。 “你这该死的小子!”说完,他便掷出剑—— “郁干大哥——”兰心公主也飞奔而至。 班袭原本可以闪过那柄剑的,可是兰心公主突然闯人利剑飞来的方向,她拉着兰心公主往下,却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在另一侧的郁于狂根本来不及救他! 随后赶来的李仲诚也来不及出手! 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刺入班袭的左肩…… 一阵慌乱! 在兰心公主的尖叫声中,李仲诚先逮住趁机想逃的谢邦振,立即将他交给随后赶到的禁卫军。 郁于狂小心翼翼的抱着眉头紧皱的班袭,温柔地说: “我得帮你拔去这柄剑,会有些疼,忍着点。” 班袭点头,屏息.咬牙! 郁干狂深吸一口气,这剑像插在他心头似地,疼得让他喘不过来。 可是他得冷静才行,一把捉住剑身,迅速抽出! 血像喷泉般涌出,染红了班袭的肩头,也染红了郁干狂的手。 他像只狂兽大吼:“快!快叫人来止血!” “我来了!”老侍医从人群中钻出,“快把他放在榻上!”最近怎么这么多血光之灾用! 大伙儿都围在床前,兰心公主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侍医正要解开班在的衣裳,她咬牙说:“且慢!请各位回避。” 李仲诚闻言便先离开,兰心公主原想留下,看到郁于狂冷凝严肃的表情,也只好跟着走出去。 屋里只剩老侍医及站在床头忧心仲忡的郁于狂。 哎!他还不走!班袭忍着刺骨的疼,虚弱地说: “我不要紧的,让丫环留下来照料就行了。” 郁干狂却不肯依,他盯着面无血色的班袭,“我要亲眼见到你没事。” “喂!你们到底给不给医啊?”老侍医也火了。 他眼里的坚定打动了她,万万没想到女扮男装的身分,会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唉!也罢,合该让他知道的。 良久,班袭轻轻叹气,“要留下就留下吧!” 血汩汩流着,身体越来越冷,体力也逐渐流失,眼前一黑,她昏迷了过去。 “请快点止血!” 郁干狂嘴里说请,脸上表情却威肃严厉。 老侍医坐在床头,让他烁烁的目光盯着,连替班袭解扣子的手都微微发抖着。 “人哪,年纪一大动作就不灵活了,这扣子怎么就是解不开呢?”脑后的盯视依然灼热,老侍医擦擦汗。 “呼!到底解开了!咦?还有一件?”他游叨念着:“这班老弟真是体虚,天儿又没冷到哪去,需要穿上层层的衣服吗?” 解了一层还有一层!“不是我老人家爱唠叨!扣掉这层层的衣服,班老弟其实也没几两肉嘛!” 终于解开最后一层衣裳,却闻老侍医嗔嗔称奇:“这班老弟看似正派,没想到居然穿着女人家的兜衣!穿着这东西怎么上药嘛!真是!” 郁干狂闻言一惊,探头只瞧见老侍医正要解开班袭颈后绳结,立刻阻止:“慢着!” 老待医才刚回头,就让他大手一挥给挥到后面去,还来不及抗议,却见郁干狂坐在床沿,放下丝帐隔开他的视线。 “喂!你这是在干嘛?” 郁干狂沉下声说;“男女授受不亲,先生请回避!”兜衣内有着丰满的起伏线条,他—— 原来是她! 轰!老侍医这才明白,红了一张老脸支支吾吾的说:“医者父母心,哪……哪里有邪念的!” 帐内传窸窣的衣物声,郁干狂接着说:“先生将药递给在下。” 老侍医将药膏放在他伸出帐外的手,叨叨念着:”男女授受不亲耶,我这正牌大夫都不能接近了,你这不成礼统、不成体统哪!” 郁干狂轻柔地替她上好药,一双鹰目在望向她胸前嫣红的蓓蕾时,微微一黯,将兜衣的绳结细心绑好,仔细盖好锦被,并避开伤口,这才掀帐走出。 面对老侍医的询问,他回身望着榻上人儿,嘴畔掀出一丝笑意。 “我会负责。” 闻言,老侍医悄悄退出,他也曾年轻,知晓这样的眼神。 屋里既无他人,郁干狂收好丝帐坐在床畔,粗厚的手轻轻拂妥她颊侧散落的乌丝,想起家乡的山歌—— 美丽的姑娘哪 你美貌赛过花朵 温柔胜过月亮 还有那婉转的声音 像爱情鸟儿歌唱 塔婢的身影向我走来 美丽的姑娘啊 我愿为你抛弃家国 愿随你孤马双人 就像那爱情鸟儿一人 相偎相依 他的手随着心底旋律游走在她细致的脸上,柔情软化了他刚毅的脸。他多想紧紧紧紧的拥着她,但她受伤了。 无妨,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郁干狂的眼里盛满热情,曾经,他认为他的天神已离他远去,才有从王储沦为质子的坎坷遭遇;如今才恍然明白,若不来中原一遭,哪里能遇见她? 长生天的众神哪,感谢您让“他”是她! 有了她,多年来身为质子的委屈不再,甚至,他愿意让出契丹王汗的位置,不再打打杀杀、尔虞我诈。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粉女敕的颊来到肩胛。俊眉微微拱起……她这么纤弱,怎么受得住东北的严寒气侯? 无妨,他可以找个气候温和的所在,为她建构一片家园。无须锦衣豪宅,只要两心相许。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她平稳起伏的胸线,摊平手掌贴在她的心口,他的情源源注人她的心里…… 第五章 问爱 当迟疑化成牵想 化为波泱相连的鸽侯 我对爱问:爱不爱? 肩头隐隐的作痛让班袭皱着眉,缓缓张开美目,映人眼帘的是他关怀的眼神。 “老侍医刚遣人拿来药汁,趁热喝了吧!”除了起身从丫环手中接过药碗外,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光看着她就满是幸福了。 班袭在他的搀扶下坐起,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兜衣时,脸儿一红。 郁干狂温柔地在她的肩头罩上他的披风,自在地好象不以为意,其实心里正为她的娇媚震撼不已。 他的自在让班袭也从客了不少。接过他手上的药用,不禁失笑。 “相识以来,咱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你喝我端来的药,我喝你端来的药。” 郁干狂坐在她身旁说:“不只是这样,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做其它的事。” “是呀,咱们是朋友嘛!”班袭故意逗他。 “不只是朋友——” 郁干狂还来不及说完,就传来叩门声。 “郁干大哥,你睡了吗?”从老侍医说出班袭是女儿身之后,郁于狂就严禁任何人来打扰她休息,兰心公主心有不安,决定再试一回。 班袭挑眉,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郁于狂先替她拉好披风,才说:“公主请进。” 兰心公主进来瞧见他们并坐在榻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她从来没见过郁干大哥脸上出现这么温柔的表情! 她清清嗓,说:“班姑娘,本宫是来向你道谢的。” “公主别这么说,班袭担待不起。” “你的名真叫班袭?” “没错。” “为什么易钗扮装?” “行走江湖诸多不便,班袭着男装惯了。由于一开始并未说明,也就没有适时解释,还请公主见谅。” 兰心公主嘟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眼儿一瞄,“郁干大哥,能让我与班姑娘说几句话吗?” 郁于狂望了她一眼,见班袭点点头,他才说:“我到屋外候着。” 兰心公主直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痴慕。 班袭好整以暇的等着。 “你知道吗?我喜欢郁干大哥好多年了。”兰心公主幽幽的说。 班袭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在你出现之前,我以为郁于大哥无欲无情,以为自己有一天终究能感动他。”兰心公主的声调忽然激昂:“可是你却出现了!” “因为他遭受埋伏,我们才会相识。”她的话不轻不重地点出郁于狂的处境。 “我……”兰心公主有些心虚,“我会保护郁干大哥的!” 班袭点头,淡淡的说:“我相信。于是他接二连三地在别官受到暗算。” “只要我们回宫里去,就不会再有刺客暗算!”兰心公主强调:“谢邦振已经伏法了,没有人能在伤害了郁于大哥后,安然无恙!” “今日杀了一个谢邦振,来日还是会有无数个谢邦振;只要他做质子,就会有人想杀他。” 这话兰心公主不服,“郁于大哥就算不为质子,回到契丹同样有人想杀他,他的存在威胁到其它人的地位,这是无法改变的!” 班袭淡淡点出事实,“话虽如此,然而做质子的他无法反击,在契丹他能在战场上公平竟争王汗的位置。” 兰心公主知道她说得没错,私心里却不愿意承认,只好背过身去。 “郁于大哥身为质子是父皇的决定,我无能为力。” “翱翔大漠的雄鹰一旦被绑住翅膀,剩下的只有不驯的尊严。你的父皇不会容忍他眼前出现个不驯的质子。” 这些她都知道,所以才会经年累月要求住在别宫,就是怕郁干大哥顶撞了父皇呵! 兰心公主绞着手,咬着下唇,眼里升起一阵雾气。她好爱好爱郁干大哥,这样还不够吗? 唉!班袭不忍见她失落的模样,躺回床上。 “这是郁干大哥的房间,你要不要回你自己的房里疗伤?” 不知道她是女儿身时,才会让她眼郁干大哥共处一定,现在知道了,心里百般不愿意他们孤男为女共处一室,可郁于大哥却坚持要亲自照料她! “随公主的意思。”班袭闭上眼睛说。 醒来时,他眼底的深情,浓烈得教人移不开眼;而兰心公主的惆怅让她怜惜。然而,此身却像走人了流沙,越挣扎越离不开。 她一开始只是心疼他的遭遇,没想到会这么快便走人情淖哪! 真的吗?心里有道声音轻轻反问。如果没有在意,哪里会有心疼? 是吗?原来对他早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情意,那一生一世不是玩笑话,而是心底的想望? “既然你没意见,本宫去跟郁干大哥说。”兰心公主见她无意再谈,说完便往外走。 回应她的是一声幽叹。 “照料班袭是我的责任,公主无须挂心。”郁于狂听完兰心的话,便一口回绝。 兰心公主好是气闷!却只能捺着性子说:“班姑娘是为我而受的伤,论起责任该由我担呀!” “不劳公主费心。”郁于狂淡淡的拒绝。 好说歹说他都不为所动,分明对班袭有私心!兰心公主灵机一动。 “郁干大哥,父皇久受胃症所扰,我听老侍医说赣北有种叫做‘南苍术”的草药,你帮我跑一趟,取回那味药可好?” 郁于狂微皱着眉,“契丹不是进贡了北苍术吗?” 兰心公主反应飞快,“侍医说北苍术确实不错,然而南仓术更是佳品。父皇即将大寿,本宫想在寿宴献上‘南苍术’,你能办到吗?” 口里说的是询问,但郁于狂心里明白,她一旦用了“本宫”便是要他领命接受。 这正是身为质子,身不由己的无奈! 绷着脸,他说:“郁于狂受命。” 望着他大步离去,兰心公主有些后悔,郁干大哥,请原谅我的自私…… 班袭听完他的话后,只轻轻点头,“所以你现在要立刻启程罗?” 她的平静让郁干狂眉心又打了个结,“你那儿没有南仓术这味药吗?” 班袭摇摇头,“很抱歉,没有。” 其实北仓术的药效并不逊于南仓术,而南仓术也以浙、皖两地的品质较好。兰心公主舍近求远,想必只是为了支开他吧! “你熟知医理,难道没有其它可以代用的药材吗?”郁于狂微恼的说。 班袭定定望着他,轻启唇瓣,“你我都明白,她要的是南仓术,不是其它替代品。” 她的话让郁干狂眸色一暗,“好个归德大将军!”要他做的,净是些跑腿琐事! 班袭伸手搭在他胸前安慰,“别沮丧,这只是暂时的羁束,你不会永远陷在中原的。” 郁于狂的眼从她的手缓缓上移,望人她的水眸里,他一把拉住她的手,一手环住她的纤腰拉向自己,在班袭诧异的眼神里,封住她想要询问的双唇。 她的柔顺让他加深了这个吻…… 思及她左肩带伤,郁干狂不舍地放开她的嘴唇,轻吮她微肿的唇瓣,托起她带媚的红润颊须。“等我回来。” “嗯。”班袭靠在他怀里,刚刚的长吻几乎让她失去全部的力气。 郁于狂轻柔地拂过她的伤处,“这伤……” “不要紧的,我擦了雪肤膏,很快就会结痴的。” 他点头,雪肤育的疗效他是试过的。 厚实的大掌恋恋不舍地抚着她的发丝,“等我。”此刻的他只恨身不由心! 她从他怀里伸出手,抚去他眼底的沉郁,甜甜一笑,“我会等你。” 坝北,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十天才能回返吧! 一向淡薄心性的她,竟开始有些不舍了。 才三天,三个昼夜递嬗,三十六个时辰轮替,她心里就罩上层层思念了。 班袭了无兴趣地拨弄着筛子里的药草。她肩头的伤已不碍事,可心头的想念却让人难忍,于是搬出药箱里的草药,晒晒收收、收收晒晒。 她抬眉望着朗朗晴阳,日子怎生过得如此漫长呢?还有七天的相思得熬哪 心头一震,旋即摇头苦笑,相思?相思终究是瞒不了人的,自己陷人的程度远超过愿意承认的。 身后的脚步声断了思绪,班袭回头,见是徐离,微微颔首。 “谢谢你昨日为我说项.坚持让我继续留下来。” 昨天兰心公主软硬兼施要她离开,多亏教从骊王府回程的徐离撞见,在他的坚持下,才让她能留下等郁于狂回来。 “不客气,只是得护送香香公主回京了,你自己多保重!” 班袭微笑,“保重!” 目送着徐离的背影,他与郁干狂性情相同,看似冷性,却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 毕竟都是来自大漠的血性男儿啊! “班姑娘。”兰心公主冷着张脸来了。 又来找麻烦了吗?班袭无声轻叹,敛裙行礼,“班袭见过公主。” 兰心公主哼的一声,“郁干大哥的伤势都已经好了,你究竟要留到何时?” 与她有理也说不通,班袭无奈耸肩,端起药筛走进屋里。 兰心公主跟着走人,板着张怒颜,“喂!本宫在问你话!” 班袭不温不怒,“等见过郁干将军,班袭自会离去。” 兰心公主嗤之以鼻,“只怕到时走不了吧!”徐离刚走,如果不趁这时赶走她,等郁干大哥回来,更不可能愿意让她走了! “班袭无法干预别人的想法。”与她说不通,班袭径自转身整理药材。 兰心公主看班袭不理自己,恼了起来,冲过去便踢掉她手中的筛盘,散了一地的药草。 班袭皱了皱眉,难得的沉下脸色,“公主请自重。” 兰心公主听了更火,不自觉端出架子,“放肆!我是堂堂公主,你不过是小小平民,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说话?还不跪下谢罪!” 班袭不睬,转身就要走出去。现下跟她有理说不清,这些药材等晚点再过来整理好了。 “站住!”兰心公主娇叱。 班袭脚步停下,却未转头,“公主莫要欺人太甚。”这句话沉沉、冷冷的,已完全表达她的不悦。 兰心公主也不是骄纵的人.只是班装带来的威胁太大。 她降尊屈贵走到班袭面前,“我不是故意摆谱欺你,只要你肯离开,本宫绝不为难于你……” 班袭淡瞄了她绞在身前的十只玉指,平静的神色看不出心里的意思。 她都已经低声下气了,见班袭还是如此冷淡,兰心公主又恼了。 “喂!你懂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啊?郁于大哥是我先喜欢的,你不许跟我抢!” 无奈的是,感情是无法说“道理”的瞩!班袭启唇轻说: “若是你的,任谁也抢不走;若不是,哪里需要抢呢?”说完她微微点头,“班袭告退。” 兰心公主挡在她前面,冷哼,“少在那里装清高!其实你一开始就有私心,说什么医者仁心,原来你早就爱上郁于大哥,这才情不知耻的厚颜留下;怎么?让本宫说中了吧!” 兰心的重话没传进班袭耳里,反而是那句“你早就爱上郁于大哥了”,重重打人她的心里。 她爱上郁干狂?是呵,于是才会苦苦相思、深深鸽候!是多久之前喜欢上他的?当真是“一开始”?班袭苦笑,自以为冷心冷情,原来,原来情缘早就来临、情根早已深种了呀! 她教岛上的姊妹们认识男人、识得情爱,其实最最不识男人、不解情爱的,原来是自己啊!正因为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才有纷扰的心思、才会走不开身啊! “班袭!”兰心见她闷不吭声,抬高声说:“大胆班袭,竟然对本宫视若无睹!” 沉浸在思绪里的班袭仍没听见.多亏兰心当头一点,总算厘清自己的心了。 可恶!兰心恼她态度傲慢、不理不睬,伸出手来就掴下…… 班袭正巧抬头,兰心的巴掌汹汹涌涌,险些进无可避!她及时抓住兰心高高落下的手腕,不料兰心气火正炽,右手被她一擒,左手立刻飞快地重重掴下! 啪! 这掌热热地贴上班袭的脸,她还不及回应,身后便传来郁于狂的怒吼—— “李兰心!” 啊!班袭立刻转身,投人郁干狂的怀里,以她柔软的身躯挡住他奔腾的怒火,轻声安慰着:“没事,我没事!” 兰心公主从来没有看见郁于狂这么生气过,她吓坏了。 “郁于大哥……”只不过是打了班袭一耳光,他就气成这样,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赶走了她,郁干大哥会做出什么事来? 班袭一把抱住郁于狂的腰,抬眸望着一脸疲惫的他,“不要生气,嗯?” 郁于狂不舍地抚模着她的脸,琥珀般的任子里满满的全是怜惜。 “不痛,真的!”班袭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别,你吓到我了!” 她绽出的笑颜缓和了他的怒焰,将难得撒娇的她紧紧拥人怀里,郁干狂埋入她的发里,“我好想你!” “我也是!”班袭坚定的说:“好想好想!”若不是兰心点出,只怕她还颠颠倒倒地不解自己的心意呢! 郁干狂再望向兰心时仍是一派冷凝,他将手中的南苍术掷到她面前,轻声对怀里的班袭说:“有药吗?我帮你擦。” 兰心公主望着他们相偕的身影,郁于大哥眼里心里只有班袭,他的情绪只为班袭而有波动……好不服哪!然而,再不服又能如何? 她不想再看见郁于大哥充满柔情的限——只因那眼神不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躲着疗伤。 兰心公主让人请来郁于狂,望着他一脸冷峻,她的喃喃地说: “郁干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班姑娘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骄纵的性子.你信我的.对不?” 他明白,护卫她这些年来,从不曾见她为难过下人,只是脾性再好,终究是皇家公主,天生的娇气仍在。 见他不语,兰心公主知道他是不肯轻易原谅自己了。倘若知道这巴掌会将他推得更远,她宁可央求班袭来打自己呀!只是如今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听说他一路不眠不休、累淹了七匹良骏,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往返,他就这么在意班袭? 不愿相信自己真的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兰心公主豁出去地说:“郁于大哥,你……你能陪我歇息吗?” 她虽然不会医治部于大哥,但她还有足以做人的……身子。 郁干狂满脸正气,对她大胆的言词不为所动,“公主请自重。”说完任要往外走。 “慢着!”兰心很伤心,连她厚颜要献出无暇的身子,都只遭来他的不屑一顾,她端出公主的威仪:“你既然是我的扈从,那本宫命你等本宫睡着了才能离开!” 即使这么做会将他推得更远更远,她也顾不得了!她心里难受,也不让他们好过! 郁干狂眯起眼,许久才从牙缝中进出:“这次拿什么来压我?契丹的和谐?”他拂袖,走出门外避嫌。 兰心公主泪眼望着他冷绝的背影,豆大的泪珠也跟着落下,让胸前的锦衣无声吸人,只留下谈谈湿意。正如她的一场苦恋,总没能在他心田里印下痕迹。 他听见她强抑的哭声,也看见她微抖的纤细双肩,却背过身、守在门口,继续当作毫不知情;不愿回应的感情,不如不知情。 郁干狂从兰心房里出来后,就到她这儿,他踏入院落,走向半掩的门,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头有阵阵水声。 从门缝望人,他看见屏风里烛光映照出一道娉婷人影。 班袭先解开发带,任一缕乌丝扬起,接着柔顺披散在她的肩上。 他看见她解开绣扣,他喉间梗着,心跳也倏地加快。 然后,衣衫褪下,就着微弱烛光,看见她曼妙的身形挺立着。 她未觉门外有人,自在地舀水淋身,在烛光的辉映下水光流粼粼,透过薄丝的屏风传达到他眼中,朦胧间更丰富了想象。 他的眼离不开那凝住在她双峰顶点,黄玉般的瞳仁添了几许暗色,烛光详实地传送了她的身影,却教屏风挡住了白皙的肤色。 她缓缓洁身,他看见她的手游移过锁骨,他想起她肩膀与锁骨间有着迷人的凹处,引人遐想。 他真想取代她的手,细细洗净她全身肌肤!但时候地点都不对,他再狂也不会不顾及她的感受。 懊净好身了吧!郁于狂想。在这不对的地点与时候里,真是难忍的煎熬。偏偏他的眼睛就是让这画面给定住了! 仿佛故意惩罚他似的,就在郁干狂天人交战间,班袭素手一扬,溅起的水花打熄了小几上的烛火,剩下门外的月光,此时立场对调,他在明,而她在暗。 “谁?” “我。”郁于狂哑着声音说。 “请等会儿,我就来。” 唉!郁于狂心里半是庆幸、半是遗憾,夜风拂过,只有鬓角残留的湿润像在讥笑他的挣扎。 房里,班袭俐落穿好衣裳.那男人的喘息声好似雷鸣,哪里会不知晓呢? 可她还是慢慢的净身.算是报了小仇,谁叫他让她浸在醋桶里好一阵子!兰心要他过去后.就派宫女来“知会”过了,她当然信得过他,也明白那只是兰心一厢情愿可心头在泛酸时是不说理的。 班袭走到院中,“是你?” “是我。” 郁于狂深情望她.她的发稍微湿,身上隐隐发出浴后撩人的清香。 她定定看他,不说不问。 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嗅着他的发香,抬起头,却瞧见月光下她的粉脸仍带着微红,那是兰心的杰作。 “我不该放过兰心的!” 她被谢邦振刺伤那次.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今生今世将不许任何人再伤害她!没想到竟又眼睁睁着看见她受兰心掌殴! 那巴掌打的不只是她的脸、还打入了他的心。 倘若不是明白这非兰心本性,他发誓会废了她的左手。 他的怀抱有些用力.她知道。那是他在乎。班袭轻拍他的胸口。 “我没事,连惊吓都无,真的。” 他不舍地抚模着她的颊,“还疼吗?” “不疼。”她脸依偎着他的大手,“别再放在心上了,你连着三天不眠不休,去歇息吧!” “让我再抱抱你,想赶快回来抱你,是支撑我疾行速回的唯一信念。”他喃喃许着承诺:“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远走高飞,到一处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落地生根,远离这一切。” 将头依偎在他胸膛,班袭故意装出一副醋婆子的样子,“还得远离兰心公主呢!” 这就是女子跟心仪男人的撒娇吗?呵呵,有趣儿! “她从来不是你我之间的问题。” “那什么是咱们之间的问题?性别?”班袭又逗他。 郁于狂挑起她细致的下巴,望人她俏皮的眼眸,正经地说:“咱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问题,即使是性别。” 这狂人!班袭笑着捶他一记,心却陷在他满是绵绵情意的瞳仁里。 “你不好奇我的身世?”此心既已许了他,自然该是说出女人国情况的时候了。 “好奇。”他掬起她的发丝坦然承认,”反正等你想说的时侯自然会说,我不急着问。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班袭想先把话说清楚,“我有许多责任……”说什么她也得先回岛上交代一声呼! 郁于狂将她纳人怀里.“我连你是男人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你的责任?”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管是什么责任,从今后都由我扛。” “你不懂——”女人国是不容许男人到岛上的!她来不及说明,就听见外头暄暄扰扰,像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两人相视一眼,并肩走出。 第六章 理清 许下承诺 (为你的心意为我的情怀) 解开纠葛 (无缘的痴恋无望的牵缠) “这消息是真的?”兰心公主锁着眉询问来人。 “回公主的话,是契丹王汗派特使送来讯息,太子殿下命我快马加鞭通知公主的。” 兰心公主喃喃自语:“王汗当真病重?”她抬头问信使:“父皇的旨意如何?” “圣上认为契丹仍有大王子耶律阿古纳在,郁于将军身为质子,不宜轻离皇城。” “这……”父皇是担心郁干大哥一去,将是纵虎归山吧!倘若郁于大哥当上契丹王汗,以他不驯的个性,日后必不肯轻易臣服。 但他的父汗病危,怎么能罔顾人伦、不让他回去见最后一面呢? 兰心公主心乱如麻,一手支着颊,一手随意挥挥,“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属下告辞。” 兹事体大,她该不该瞒住郁干大哥? 眼前突然罩下一抹阴影,兰心公主头儿一抬,只见郁干狂铁青着脸矗立在面前。 他身旁的班袭轻轻开口:“我们刚刚在外头都听到了。” 兰心公主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喃喃地说:“郁干大哥……” “我父汗患了何病?”郁干狂冷声问道。 “来人并未说明。”兰心公主无措地揪着手,“只知道王汗似乎病得很重……” 砰!郁干狂一举重重击在桌面,旋即转身,“我要回契丹。” “慢着!”兰心公主伸出双臂挡在门前,“郁于大哥,你是朝廷质子,没有父皇的命令不能离开的!” 郁干狂冷目瞪视,“他是汉人的皇帝,不是我的!”当初愿意屈居质子,是因为父汗的恳求,如今父汗命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了“维护两国和平”的官方借口。 “郁于大哥!”兰心公主急得都快哭了!求救地望着班袭,“班姑娘.你帮忙劝劝他,父皇有意不让他回去,如果执意回契丹,会惹来杀身亡锅的!” 班袭站在他身边.先拍拍他.接着对兰心公主说:“留不留他就全看公主了。” 兰心公主望着她,“我无法作主……” “你能。他留下来,除了满腔悲愤,还得时时提防刺客。你我都明白,现在这种时候,想当上契丹王汗的人,定会设法斩草除根。”班袭一字一句的说:“留,未必能活;走,才能活命。” 兰心公主揪着心窝,眼泪直流。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 也知道如今想要强留下他,必得唤来侍卫围堵,然而此举将会惊动父皇,到时反而害了他。 想起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刺客袭击,不得不承认班袭说的,想当上契丹王汗的人,都会视他为眼中芒针!她是如此地爱他!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伏击,却不能反抗。 合该是翱翔天际的大漠雄鹰,终究无法拘限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她也想随他远赴契丹,哪怕必须除去公主的头衔! 只是,他要的不是她!包何况她倘若跟着走,只会让父皇更加震怒。 她得留下,亲自向父皇请罪,求父皇撤销他质子身份,还他自由! 兰心公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压抑欲绝的心情,“你们走吧!” 郁干狂深深地看着她,淡淡的说:“谢谢。” 泪眼模糊间,只见郁干狂温柔揽住班袭的腰际,真气一提,双双纵身飞出官墙之外。 罢刚的声响惊动了巡逻卫兵李仲诚走进来看见桌面上的掌印,询问:“公主.发生了什么在吗?” “没事。”兰心公主深呼吸.抑下满心心酸,力持平静地说:“备轿,本宫要前往离官晋见父皇。” “遵命!”李仲诚顺口问道:“郁于将军也一并前往吗?” “不。”兰心公主幽幽望向天际。“本宫遣他办事去了,暂时不会回来。” “属下遵命。”没见郁干将军出去呀!李仲诚虽心生纳闷,还是领命下去。 郁于大哥,我能顶多久就顶多久,等父皇寿辰龙心大悦之际才替你求情。今日一别,今生怕是无缘再见…… 你们要过着幸福的日子哦! 两道人影并肩站在城外的山上郁干狂确定别宫里没有传出追兵后,说: “空气好新鲜。” “景色依旧,是因添了自由的芬芳吧!” 笑意染上郁于狂的眉眼.整个人看来轻松多了。“知我者莫若你。” 他洒月兑的笑容让班袭有一瞬间看傻了眼,他早该卸除质子的身份啊! 她微撇头,转身,“走吧!” “往哪儿走?”郁于狂突然有些不安,怕她不肯一道回契丹去。 班袭脸上泛出一朵笑花,“咱们现在是待缉的身份,还不走?” 郁干狂露出放松的浅笑,迈开大步,“走吧!” “唉!那不是往北的方向呀!”班袭笑着纠正。 “此去大漠不知得耽搁多久,先让你跟家人辞行吧!”一旦汉人皇帝发出通缉令,说不定他们再也无法涉足中原了。 班袭双手环胸,好奇地问:“你怎知我的家人在南方?”他明明归心似箭,却惦着她的感受,真是教人窝心哪! 郁干狂好整以暇地说:“你不是说过你来自南方海边。”她说过的话他都牢记在心里。 班袭思索着,契丹王汗的病况未明,而她也暂时无法回女人国,只需要飞鸽传书通知风姨即可,事有轻重,两相权衡下她便作出了决定。 “我们先回契丹,不过得先告诉我家人。” 郁干狂点头。只见她吹了声口哨,一只全身雪白的鸽子便从空而降,停在她的肩头。 班袭拿出随身纸笔,匆匆写下大致缘由,塞人鸽子脚上的竹筒里,“海东青,帮我把这信送给风姨。” 身后传来郁干狂清喉咙的声音,他指着她管上的鸽子,“咳!这玩意儿或许比一般的信鸽体型大了些,但,叫作……海东青?你没看过真正的海东青吧!那是种青红色羽毛的猛鹰……”他伸长手臂比了比,“翅膀伸展开来大约有这么宽。”又用手指比了比鸽子,”说真的,这小不点真的不像海东青。”这小鸟就算送到海东青面前,请它塞牙缝,只怕海东青都不屑一顾! 他鄙夷的口吻让鸽子不悦地拍怕翅膀。 班袭轻拍它安抚着,“海东青,别生气!”随即对郁干狂正色说:“你让海东青觉得委屈了!” 一人一鸽就这么直直的瞪着他,神色之认真让郁于狂不得不屈服。 “嘿!我没有取笑这玩意儿,呃……”鸽子的翅膀挥动得更用力了。他改口,“没有取笑这‘海东青’的意思。”他喉间咕嚷着,“你们该见见真正的海东青!” 他委屈的语调让班袭想发笑,她忍住,板着脸。 “你得跟海东青道歉。从我捡到它的那天我就为它取名海东青,”她的表情再认真不过了,“而你,不仅仅伤害到一只纯真鸟儿的心,也伤害到鸟儿主人的命名权了。” 半子努力点头,并发出赞同的“咕咕”声。 唉!郁于狂好脾气地站在矮他两颗头的班袭面前,诚心诚意地对着鸽子说:“海东青,我错了。” 半子快乐地扬扬翅膀,头儿还不时往班袭脖子蹭去,像在撒娇。 班袭抬高手臂,“去吧!记得帮我把信送到风姨手中。” 半子振翅飞走,一下子就消失在天际了。 班袭低头整理纸笔,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外号就是红海青,不是吗?”红羽的海东青,俊翼绝伦、一飞千里的海东青之王。 “你知道!”郁于狂很是讶异。一般人只知道他的外号是大漠雄鹰,却不知道,在契丹人眼中,他是最最勇猛的周中之王——红海青。 班袭再也忍不住地轻笑出声,“我知道,红海青。”真是巧合哪!如果他没有对海东青有这么大的反应,她还没想到这个巧合呢! 郁于狂一把握住她的细腰,手指轻点她娇俏的鼻尖,“你太淘气了!” 班袭笑倒在他怀里,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上。卸下质子的桎梏,他变得开朗多了。她喜欢他眉间淡淡的笑意、喜欢他眼底浓浓的深情,喜欢他所有的一切,喜欢他—— 女人国……总会想到办法解决的。 他们行匆匆、匆匆行,不过为避人耳目人住客栈都以夫妇相称,日间马儿行进也维持一定速度,没有堂堂皇皇的策马纵骑。 来到单于山下已经人夜了,他们找了家客馆歇息,明天一早便可进人契丹。 客馆不大,已坐了年里几桌客人,班劳注意到他仍然将她护在角落位置,以宽广的背阻隔了旁人的视线,这是他的温柔。他的温柔不在嘴里,而在举手投足的动作间。 他身形彪昂,心思却细腻无比。 只是在这客馆里虽然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却挡不住好奇的评论。 几声带笑的话语传到班袭耳中,她问着若无其事的他,“他们在说什么?” 郁干狂神色自若,“没什么,就是讨论些草原迁徙的琐碎事情。” 饶是如此,她仍注意到他以眼尾余光冷除了邻桌客人,周身散出的薄怒让一干闲嘴不敢再说讪。 班袭笑了,一身素服也难掩这妍丽的笑容,她有意无意的问:“你身为契丹王子,说不定毡帐里早有十个八个妃子了吧!” “没有。你是唯一。”不可否认当初确实有些部落长老或邻族可汗有意与他结亲,可都教他拒绝了。与其娶个不爱的人,不如不娶。幸而他没娶过妻,因为她值得全心的娇宠! “你听得懂外族语?”他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听懂了,后面那些说汉人不适北地的闲言闲语。 班袭但笑不语,神情已经说明她听得懂。 郁干狂霍地起身,“我们进房里吃。”护着她走进房里时目光环顾众人,在他冷冽的目光下,没人敢再多嘴饶舌了。 走进房里,班袭笑说:“其实人家说的没错,好好一个汉人女子干嘛跑到荒凉的北地……” 她后悔随他回契丹了?郁于狂从她脸上瞧不出端倪,一颗心直冲到喉间卡着。 他皱着俊眉的样子逗笑了班袭。 将她揽进怀里,他苦笑说:“你呀!”一路走来她淘气逗他时,他唯一能说的就是这句“你呀”了。 班袭抬头,捏捏他俊挺的鼻,“谁教你已经到这地步了还不信我!” 他捉住她肆虐的小手,认真的说:“我是不信我自己。”这路上听她说起女人国的事迹,越觉得跟着前途未明的自己,真是委屈了她。 “你暂且委屈一下,等我回契丹看过情形,若你想回中原定居,咱们再回来。” “不许想什么委屈!”班袭手指抵着他的唇,“人们都说嫁鸡随鸡,说来我还算慧眼独具,嫁的是只能一飞冲天的雕鸟呢!”既然下定决心跟着他,就是荒漠野地,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他握着她纤细的手指,温柔低吻,“感谢天神让我遇见你。” 将头靠在他胸前,班袭忍不住调侃:“是感谢刺客暗杀你吧!”她正色的望着他。“这次回去,你如何面对想要痛下毒手的兄长?” “他虽不仁于我却不会不义;凡事只求无愧于心,至于人是否负我,于我何碍?” 真洒月兑啊!班袭深情凝望着他。“契丹纵有龙潭,我也随着你闯!” 他动情地紧拥着她,四目相对,款款情义深深交会在彼此眼中 蓦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是客馆老板娘送菜进房,一见班袭便喜出望外地喊出:“班姑娘!” 这不是已经离开女人国几年的梅姨吗?班袭漾开笑颜,“好巧!梅姨离开岛上就随伴儿到这里啦!” “那可不!”梅姨喜孜孜的坐下来拉着她的手,“说起来很多边寨的消息,还都是我竖起耳朵听来、再传到悦来楼的呢!” 离开女人国的女人有机会总会替岛上搜集各项资料,让岛上的女人们不致因为久居海外而与尘世月兑节。 “谢谢梅姨。” 梅姨指指旁边的郁于狂,拉着班袭说:“班姑娘,那是你的伴儿吗?” 班袭脸儿一热,“没,我们还没……” “唉呀!”梅姨糗她.“瞧你平时在课堂正经严肃的,说的头头是道的,其实真正碰到钟意的男人.也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 “梅姨!”班袭不好意思地瞥眼郁于狂.他则让她娇羞的神情凝住了视线。 “好啦!”梅姨瞧她真的害羞,也不再说臊人的话。推推她,小声的说:“这男人好啊,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班袭微笑,“谢谢梅姨夸奖。咦,怎么不见梅姨的孩子?应该蛮大了吧!” 只见梅姨一扫笑容,满脸愁绪的说:“唉!甭说了!我跟我那口子在悦来楼结成伴儿后来到这里,谁知……谁知那孩子出生不到满月就……就夭折了。” “梅姨,生死有命,你别难过了。”班袭轻拍啜泣的她,“既然喜欢孩子,怎么不再生呢!” 谁知梅姨闻言哭得更是伤心!“哇!我也不知是没调养好还是怎地,从那之后再也无法怀孕了。”她伏在班袭肩上痛哭,“我看……我看还是叫我家那口子纳妾好了。” 班袭没说什么,只牵起她的手腕把脉,梅姨知晓她的医术,也不哭了,瞪大眼睛等她回答。 放下她的手腕,班袭微笑说:“梅姨是月事先调,并非不孕,只要服用当归芍药散即可。” 她才说着,郁于狂已经掏出纸笔让她写下药方。 班袭边写边殷殷叮咛:“当归、川穹以产自川地的品质最优,芍药以浙地的‘杭芍’是为良质;泽泻无妨,但茯苓以秋至春间采集的为佳品。至于术嘛!”她有意无意的睇了眼他。 “产自关外的北仓术疗效胜于南仓术。梅姨胃肠娇弱,可与柴胡剂合方;你还年轻,照这方子服用,一年半载必有佳音,而且孕期仍可持续服用,对消除妊娠不适及饲养胎儿皆有益处。” “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梅姨连声道谢,半晌才想到,“时间晚了,你们饿了吧!跋紧吃饭.我得赶快跟我家那口子说这好消息,不打扰你们了。” 梅姨兴匆匆的走后,郁干狂还是不发一语。 “你没有任何问题想问我?”她原想找时间告诉他女人国的事,现在正是机会。 “有。”郁干狂终于开口了,“你明明知道北苍术胜于南仓术,为何当日不说!”害他赶了整整三日夜的路,还让她被兰心狠掴一耳光。 班袭没想到他在意的竟是这个。这思维有趣的契丹男子! 她忍着笑,“那日忘了,刚刚才猛然想起。”一双灿眼望着他,“你愿意相信吗?” “不信!” 说时迟,她见他长臂一伸便想逃,脚才刚抬起便让他揪住,紧紧锁在怀里。 “你这淘气精!看我怎么处罚你!”郁于狂故意恶狠狠地说。 呵呵!班袭笑得腰肢一颤,“是!我好怕!” 他箍着她的下巴,缓缓的低头…… 她闭上眼,感受到他的气息慢慢的接近…… 他的唇封住她的。 那么的炽烈而灼热! 她的唇贴向他的。 那么的柔软而芳香! 好久好久以后,他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地。 “我不懂。”她抬头仰望着他苦苦压抑热情的脸庞,他明明想,却又几度强忍需要,为了什么呢? 因强抑而流下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薄冷的夜里。 他的声音由于不得满足而显得沙哑,“你是最珍贵的,我不在这荒郊野外随便要你。”他会先许她一个婚礼,即便这样会让他等得疼痛,但她值得等待! 啊!这是多么浓烈又诚挚的真情。 鲜少动容的班袭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她用力环住他的腰,许诺: “等我找到接替者.我会随你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属!” 在她理情心之所向的时候,天空中属于她的那个星子也豁然开朗,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第七章 放下 扁环与伤害 来了又走过 有你 世间有何不能放下 踏入契丹地界,她可以感觉得到他体内热血奔腾,终究是属于北地的男子啊! 契丹由八部落组成,以耶律氏族为君长,各部落并奉耶律可汗为王汗。郁干狂走近耶律氏族群集的营区地,只见并然坐落着数十顶毡帐,比他们一路行来碰到其它部族的都来得有秩序、有规模多了。 察觉他的情绪似乎放松了些,试探地问:“你的父汗还好吧!” “巫师萨满婆还没有悬挂黑旗,表示没有丧事。”郁干狂踏着稳定的脚步,“走。” 才踏人营区,毡车前方三个头过风雪皮帽的契丹男子们,先不敢相信地瞪大眼而.接着狂喜的奔上前来跪下,“二皇子,你回来了!” 郁干狂点头,“我回来了。” 他们兴高采烈地叫着:“红海青回来了!红海青回来了!” 叫声惊动所有人,人们纷纷从毡帐里走出。 郁干狂往当中最豪华的那座汗帐走去,沿途热切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欢天喜地地欢迎着他回来,连他身旁的班袭也感受到草原男女的热情。 他们来到汗帐前,一名胸前配戴两面法钻、手执法器的老姐,定定的看着他,“欢迎回来,红海青!” “谢谢,萨满婆。” 班袭想起他在路上说过契丹信奉萨满教,巫师称之为萨满,其余七个部落的萨满都是男萨满,只有契丹贵族里最尊贵的耶律氏族的萨满,才是权力最高的萨满婆。 对信奉萨满教的契丹人而言,萨满婆是精神领袖。 萨满婆望着班袭,对郁于狂说:“她是?” 郁于狂坚定地说:“我的女人,独一无二的。” 萨满婆赞赏地点头,“她跟你一样是个眼中有火、脸上有光的孩子。” 郁干狂松了口气,有了萨满婆的肯定,没有人会找她的麻烦。 萨满婆举起双手,雷动的欢声立时停止。 “耶律氏族的子民们,我们的天神让它的孩子红海青回来了。”群众响起更热烈的欢呼。她等待欢呼声停止,接着说:“现在,让我们决定谁是下任王汗。” 郁于狂闻言大惊,“父汗他……” 萨满婆叹了一声,“天神决定让王汗回归长生天,孩子,这是神的旨意。”她转身回帐,“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班袭将她的手轻轻放人郁于狂的掌心里,他牵着她走进汗帐。 汗帐里头十分广阔,当中坐着一位头戴轻金冠、看似赢弱、目光仍炯炯有神的老翁。 而在他身旁那位穿着贵气、眼神却不和善的人,想必就是大王子耶律阿古纳吧! 在王汗面前还有七位穿着各异、头戴铜质冠帽的部落长。 郁于狂走到王汗面前,跪下单膝行礼,“父汗,孩儿回来了。” “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咳、咳!”王汗边说边咳。和蔼的目光瞄向跟他一齐跪下的班袭,“这灵颦的孩子是你的女人吗?” “是的。” 耶律阿古纳冷讽:“到底是来路不明的野种,果然找的还是来路不明的野女人!” 郁于狂眯起鹰目,“不许讽刺我娘、也不准你嘲讽我的女人。” 剑拔弩张之际,王汗边咳边说:“咳!阿古纳!你在耻笑我的郁于夫人吗?” “孩儿不敢!” 王汗瞥他一眼,转向他们说:“咳!快起来吧!” 郁干狂扶起班袭,与阿古纳并列王汗左右。 阿古纳等不及便嘲讽,“怎么,咱们伟大的二王子居然夹着尾巴逃回契丹了,该不是闯了祸事吧!” 郁于狂只是冷冷阻他,不怒而威的眼神让他吞回其它更难听的话。 “大王子!”萨满婆警告的瞪他,确定他不会再捣蛋后,对众人说:“现在我们应该要先讨论王汗继任人选。” 众人纷纷落坐。 王汗的人选历来都是由现任王汗与萨满婆提议、所有酋长附议后产生的。他们会在众王子里,选出一位具有领导统御能力并且勇气胆识俱强的为之。 萨满婆望着虚弱的王汗,“王汗的意思是!” 王汗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校巡,阿古纳聪颖善谋略却心术不正……他的视线停留在郁于狂身上,只有这个孩子能将契丹带到最强盛的境地啊! 耶律阿古纳眼见王汗直望着郁于王,争带着:“他不是耶律氏族的人,他姓郁干。” “咳!如果不是顾全身为质子有损耶律氏族的尊荣,狂儿也不必改从母姓吧!再说郁干氏族身负保护耶律氏族的责任.也算功勋伟大。咳、咳!” 班袭见王汗咳得脸都深红了,忍不住上前替他拍背顺顺气。 耶律阿古纳对她做起侍女的工作先是哧之以鼻,接着说: “论起氏族,我的母亲是正宫汗后,母亲的娘家大贺氏族更是前一代的王汗贵族,只有我血统高贵,是贵族中的贵族!” 他指着郁干在,“况且这家伙擅自逃回,还不知要为契丹招来多大的祸殃呢!” 王汗听了,摇摇头说:“咳!你实在太自私了!当初要不是狂儿,谁能打下契丹的万里疆域?咳咳!”王汗一激动咳得更严重了! 班袭赶紧让他喝口温羊女乃润肺。 “谢谢。”王汗接着说:“要不是为了维护两国和平,自在翱翔天际的红海青,哪里需要沦为没有自由的汉人质子!咳、咳、咳!” 耶律阿古纳仍坚持,“反正他当质子是事实,我大契丹不能容许当过窝囊质子的人来当王汗。” “你!咳、咳、咳、咳!”王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争论不下了。”萨满婆环视七位部落酋长,“酋长们的意思呢?” 七位酋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很为难。 郁于狂素有彪炳功勋,然而大王子为人奸佞又善记仇,万一力挺错了,最后是他当上王汗,那他们难逃秋后算帐的命运。 于是酋长们皆缄口不敢发表意见。 萨满婆叹了一声,“好吧!再过两天就是火神节,那一天我再作法,请火神降下旨意吧!” “谨进萨满婆的意思。”酋长们异口同声说。 耶律阿古纳悻悻说:“那就火神节再说了。” “王汗多休息,我们退下了。”萨满婆领着酋长及众王子走出汗帐。 只剩郁于狂与班袭留下。 “父汗……”郁于狂满脸担忧。他不在乎王汗之位,只担心父汗的身体。刚刚一再容忍耶律阿古纳的讥讽,正是不想让父汗儿他们兄弟阋墙而心里难受。 王汗在班袭的搀扶下起身,颤巍巍地走向郁于狂,郁干狂梗着喉向前。 王汗有气无力地拍着他的肩,“我儿,你还是如记忆中的一般高。” “你却病弱了。”几年之别,没想到父汗的身体赢弱至此! “唉!年纪大了难免病弱。”没了外人在场,王汗慈爱的拍拍最令他心疼的儿子,“孩子,你受苦了。” 郁于狂昂藏站着,“孩儿不苦。” “很好!很好!”王汗欣慰笑着。当初一时误信阿古纳馋言,以为狂儿为质子可以在中原习得汉家兵法、来日能够更壮大契丹军队;没想到他在中原不只是毫无实权的武散官,还得当汉家公主的扈从!这对雄踞大漠、他族闻风丧胆的大漠雄鹰,是多大的耻辱啊! “回来就好!咳咳!咳咳咳!”王汗突然咳个不止。 郁干狂赶紧扶他坐下,班袭探问:“我略懂医理,倘若王汗不介意,能否让我为你把脉?” 王汗微笑摇头,“你真是个能于的孩子2不过我的身体自己有数,算了吧!” “父汗!袭儿熟习汉家药理,你就让她看看吧!”郁于狂劝道。 “好吧!”王汗伸出手。 班袭进毡帐后看到王汗脸呈于红,虽力持沉稳,气息虚弱;加上间杂不止的咳嗽,便心生不妙,这会儿众人尽退,她才有机会为他诊脉。 她的指尖寻到了王汗跑中的寸口、关上、尺中三脉,唉!脉象疲软……实已病人膏育、直达心肺哪! 郁于狂见她秀眉轻蹙,便着急地问:“如何?” “痰廖深人肺脏……”她迟疑了会儿才说:”如果王汗愿意开刀治疗,或许还有几分机会。” 王汗相当讶异,“你会开刀?” “会。”班袭坚定地说:“先祖由宫中携出典藏医典,班袭熟读华陀医经,自信能拿刀无碍。只不过……”她突然停住。 “不过什么?”郁干狂见她如此,神色也紧张起来。 “如果早三个月开刀,有九成把握痊愈。”班袭很遗憾的望着他们,如今已经误了最佳时机,恐怕只有六成希望。” 连她都没有完全把握可以治愈父汗的病!郁干狂神色益发凝 重。在契丹传统里,刀伤是大忌,开刀疗法对族人来说更是不可思议的。只有六成的把握,该不该劝父汗一试? 倘若失败又该如何?他望向班袭,她轻轻摇头,他的心直沉入地底——她的意思是……王汗会立刻有生命之忧!? 他们交会的眼神没逃过王汗犀利的目光。 “咳!”王汗咳了几声,豁达地说:“生死有命,你们别再为我的病操心了。” “父汗!”郁于狂紧握着拳,豁出去地说:“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就请你为契丹一族保重!” “咳!咳!孩子,我不在意能当多久的王汗,在意的是契丹的强盛与否、以及族人是否能安居乐业。咳咳!”一连串剧咳打断了王汗的话。 郁干狂赶紧替他拍背顺气。 王汗慈蔼地望着班袭,“孩子,你既然精通医理,能看出本汗还有多少时日吗?” 班袭峨眉紧锁,为难地说:“仅以药物控制……大约还有数月的时间。” “咳,那就够了!萨满婆的祈福及药草,只能替我维持不到一个月呢!”王汗欣慰地点头,拍拍爱子的肩头。“我儿,我以为等不到见你最后一面,如今不仅见到了你,还看见你带回心爱的女人,已经够满足了。” “父汗……”郁干狂单膝跪下,一脸沉郁。 王汗扶他起身,“我儿,现在我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兄弟和睦相处,以你的智能,能办到吗?” “孩儿谨遵父汗教诲!” “咳咳!那就好、那就好!”王汗转向班袭,“孩子,从此刻起,就有劳你替本汗着药了。” “班袭知道。” 王汗又是一阵狂咳,见吓坏了他们,眨眨眼,俏皮地对班袭说:“孩子,可别学萨满婆专熬些苦苦药汁来折腾本汗呀!” 知道他想冲淡郁干狂的忧心,班袭法笑回答:“遵命!” 王汗向后躺在毡用上,无力地挥挥手。“我想休息了,你们退下吧!” 郁于狂望着王汗闭上的双眼,轻轻替他盖好羊毛暖被,才牵起班袭的手悄悄退出王帐。 走出王帐后.班袭朝帐前侍女交代几声,并趁他不注意交给侍女几包药。 郁于狂挑眉询问。 “帐里没人,我让她进去侍候。” 郁干狂点头,“一路奔波你也累了,我带你去歇息。” 王汗等他们走远.才放心猛咳,呕出一口鲜血! 侍女着急地上前.“王汗,” “咳!没关系、没关系!”王汗拭去嘴角血迹,“别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班姑娘说这药粉能让王汗顺顺喉间的痒,比较不会因为咳得厉害而呕出血。” 王汗接过侍女手中的药包服下,顿觉喉间清爽无比,不再有阵阵咳意。 这个班袭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啊! 他的时日不多了,王汗的位置该传给谁呢? 如果坚持传给狂儿.忠于阿古纳的部落会效忠狂儿吗?好不容易整合的契丹一族是不是又走向分歧? 唉!王汗虚弱躺回毡榻,心里仍为传位予哪个儿子而忧心着。 都于狂带着班袭回到他的营帐,昔日的手下几皆在帐前。 “二王子!” 部于狂微笑致意,“各位久别了。” “二王子是回来接任王丹的,对不对?” “他也配!”阿古纳及他的亲信走过来,鄙夷地说:“这个营区是尊贵的耶律氏族的营区,你忘了自己已经改姓郁干了吗?” “是啊!姓郁干的不配待在这个营区!”阿古纳的亲信立即附和。 “你们!”郁干狂的部属们皆拔刀相向,“不许对二王子无礼!” “住手!”郁干狂右手一抬,训练有素的部属们皆束手退在一旁,不过仍狠狠瞪着阿古纳一行人。 郁于狂眯起鹰目.“是该了结咱们之间的恩怨了。” “我随时候教!”阿古纳也不退缩。 “到营区外,别惊扰了父汗!”郁干狂说。 “走!” “二王子!”没经他同意,忠心耿耿的部属们都不敢妄动。 “你们留下。我们兄弟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 班袭向前一步,“我也去。” 郁干狂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点头。 阿古纳瞄了眼这美丽有余、却嫌瘦弱的汉族女子,不以为意的对着他的亲众说:“你们也留在这里,我要单独跟他斗上一斗。” 他们三人鱼贯走出营区,只留下双方的属下互相监视对方。 来到营区外的草原,阿古纳首先开战,“你不该回来!” 郁干狂将班袭护在身后树下的安全地带,昂身走向他,“父汗病危,我为何不能返回?” “你是为了看父汗最后一面,还是为了王汗的位置?”阿古纳讥消问道。 “这与你无关。”郁于狂对他的嘲讽根本不以为意。 阿古纳气愤地挥挥手,“如果你不回来,刚刚就会决定我为下任王汗,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强求也强求下来。”郁于狂突然一改优闲态度,眯起眼,“我们该算算你三番两次的偷袭之仇了吧!” 被截破的阿古纳有些狼狈,犹兀自狡辩:“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曾经暗杀过你!” “是没有证据。”郁干狂轻松地说:“我要的不是公道,而是与你来场鲍平的决斗。你敢吗?” 阿古纳冷哼:“有何不敢!”他经历两次受伤,即使复原再好,也无法迅速恢复以往雄风,他应付起来绝对绰绰有余。“假使我胜了你——” “我退出王汉之争,并且会全力辅佐你。” 阿古纳很满意。“好!冲着你如此爽快,我也可以给予同样的承诺。”就不相信已经休息养生一阵子的自己,会赢不了带伤及兼程赶回的他。他拼了! “我以海东青为誓。”郁干狂举起右手,“今日一战如果输了,将退出王汗之争。” “我以丰貂马为誓。”丰貂马是耶律氏族的吉祥物。阿古纳同样伸出右手起誓:“今日我若败了,与郁干狂恩怨就此一笔勾消,并将誓死效忠!” 郁干狂满意地点头,谅他再奸诈,也不会违背对丰貂马的誓言。 漠上吹起一阵风,吹动对峙两人的衣角。 马儿仿佛嗅到肃杀之气,张望后动动耳朵,纷纷退到草原角落。 班袭双手环在胸前,似水美目眨也不眨地望着心爱的男人展开决斗的架式。 她知道他会赢,而且会婉拒王汗的位置。他没说出口,但她就是知道。 晚霞落在远处山头,将天际染出一片腥红。 远远地,传来一阵鹰吭。倏地,一只猛鹰由天空俯冲而下,飞势凌厉,就在班袭以为它将冲向自己的时候,它却雄雄立定在她身后树枝上。 是海东青!不,是红羽的海东青,它是鹰中之王,红海青! 班袭望着那只气宇轩昂的投鹰,它的鹰目炯炯、它的体态狂傲,它——像极了他! 她心爱的男人啊! 踏上契丹地界,对他在中原受的委屈更加心疼,直到此刻,她确定,再确定不过了,她愿意随他到海角天涯,如果大漠是他的家,她甚至愿意为他抛去女人国。 只愿有他相依! 我的爱是如此的坚定而浓烈,你感受到了吗? 郁于狂感受到身后她的注视,回身望了她一眼,给她一记了然的微笑。 那抹笑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班袭微微颔首,眼波交流里,传递只有彼此才懂的情意。 阿古纳趁机会发动攻势,“呀!”他大叱一声,抄出腰侧弯刀朝郁干狂砍去! 郁于狂先是闪躲,几个回合下来,阿古纳攻击得气喘吁吁,他才开始发动攻击。左手先挑右手再劈,原本握在阿古纳手中的弯刀,竟落在郁于狂手里。 阿古纳手中没了武器,郁于狂又向前,他情急之下伸出手说: “慢着!”郁干狂停下脚步。他一手悄悄伸人腰袋,若无其事地接着说:“这柄弯刀原是父汗赏赐给你之物,还你便是了。” 郁干狂似乎没有看见他鬼祟的动作,逞自望着手中弯刀说: “这是在与高句丽一役大获全胜后,父汗赐与我、象征契丹最高武士的弯刀。”他抚着肩上旧伤,“没想到你借口不该将它携人中原,要我将它留下,用这刀来暗杀我?” 阿古纳面对他的怒视不退反进,他一步步地走近,堆着笑脸说: “过去都是我对你不起!”他一手还在腰袋里模索,一手拿着自己的嘴,“都是我鸟肠虫肚,居然因为容不下你,而想出这么多奸诈的诡计!好王弟,你就看在父汗的面子上,原谅我吧——“ “吧”字方完,班袭眼尖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场,大喊:“小心!” 同一时间郁干狂也抓住他手,硬生生转向,所有的药份都落在阿古纳自己身上…… “啊!好痛!”全身肌肤被依去的痛苦,让阿古纳痛得在地上打滚,“这是绝命散!快救救我!” 终究是同父兄长,郁于狂拎起他的后领,提气一抛,将他抛人后方小湖。 清凉的湖水减轻了灼热的腐蚀感,却不能解毒。阿古纳攀在湖边,哭嚎着:“这绝命散是没有解药的,我就要死了。” 郁于狂蹲在湖边洗手,好整以暇的说:“解药是有的。” 啊?阿古纳赶紧追问:“那解药在哪?”说着便手忙脚乱的想要从湖里爬起来。 “袭儿已经事先在这湖里洒下解毒粉,如果你想解毒,就得乖乖的泡在湖里。”亏得她早料到阿古纳手中必然还有绝命散,也已做了准备。 阿古纳原本半信半疑,后来见郁于狂也是用这湖水,洗去沾到手上的绝命散,加上灼热感渐渐消失,心里已然相信,赶忙将整个人泡人沁凉的湖里。 “这得泡多久?” “你说呢?”郁干狂凉凉的回。 “我怎么知道?”阿古纳可怜兮兮的转向班袭问道:“姑娘,你说这湖水得浸多久才能去毒?” 班袭正色望着他,“大王子是知道的,这绝命散乃是吐番王珍藏的至毒,毒性之强天下无双……”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状似思考,这一思考也将阿古纳的心吊得老高…… 她终于有了答案,甜甜笑说:“我想,大王子得自己斟酌,如果无碍了再起来比较妥当。” 奥!?阿古纳的纳地说:“我……我自己斟酌?” 郁于在起身,揽着班袭的腰,惬意地挥手。 “天色就要暗了,王兄自己泡在这里,我们要回营区了。” 他们走没几步,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阿古纳很是惭愧!发生了这么多事,郁干狂还是肯救他、肯认他这个“王兄”。 郁干狂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我们总是一父所生的兄弟。”说完便和班袭双双离去。 草原上回荡着阿古纳羞愧的低泣声。他将身子完全没人湖里,只泄出呜咽及浓浓的后悔。 走了很远,班袭才轻拍了郁干狂一下,“你真坏!那湖水只需浸一便可解毒,湖水也不会因此染毒;这么冷的天做什么要人家在湖里浸上老久呢!” 郁于狂斜除了一眼,“你也作弄得挺开心的,不是吗?”小小作弄、算了了心底怨! 班袭清脆的笑声扬起,笑声与并肩人影一并消失在辽阔的草原中。 不远的树林里有人缓缓的叹息。 “王汗请勿伤心,拥有大智能的红海青,总是圆满解决这场兄弟阅墙,没酿出悲剧。”萨满婆扶着虚弱的王汗说道。 王汗望着他们走远的身影,再望向湖里直打哆咦的阿古纳,深沉地又叹了一声,“倘若火神指示由狂儿担任下任王汗,希望纳儿能真心接纳这个事实。” 萨满婆遥望北方天空第一颗星子,意味深长地说:“也许,火神另有它的旨意。” 在湖里的阿古纳四处张望,隐隐瞧见树林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他摇摇头,心想:营区众人知道他们在此决斗,怎么可能有人偷窥?一定是眼花了! 炳瞅!这湖水好冷好冷啊!阿古纳抖抖身体,伸出手臂攀着湖边青草想爬出来,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未退,他觉得离开湖水的手臂有微微的腐蚀感! 扑通!他赶紧收回双手,整个人再沉到湖底去…… 阿古纳直浸到周身发紫、再不起来就算没毒死也会被冷死的程度,才忐忑着起身。 炳嗽!又打了个喷嚏之后,阿古纳抖抖身,缩成一团走回营区。 第八章 连理 帐内的旖旎 马上的并辔 身相依 心相契 传说火神节前,落日会照红大地,在火神节当天更会染出绚烂的红光。 火神,是契丹族最重要的神抵之一,天神掌管日月星象、轮回转生,地神掌管人畜万物、无极炼狱;与汉家思想雷同,好人死后会上长生天,而坏人会坠人无极炼狱。 火神掌管生息。大至王汗的传承,小至契丹百姓的婚配。而萨满则负责作法,传达火神的旨意。 在日落前,王帐前方空地已经架出一座高高的木头山,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众族萨满中地位最崇高的萨满婆出场。 她着绝红法裙,法帽边缘垂下五色彩级,修长蔽面,尾端悬着两面小镜,手持法器,在群众欢呼声中站定在木堆前方。 萨满婆以镜面将红灿灿的光芒反射在淋油的木头上,在太阳的最后一道红光消失之际,轰地!烈火熊熊燃起,火焰直达云霄! “哟喝!”萨满婆燎亮的歌声响起,群众们开始附和,雄壮的歌声传得好远好远,连地面都让他们激情的舞步给震动不已。 班袭的心有些激昂,望着身旁雄赳赳的他.胸臆里塞进了感动! 郁于狂揽着她,在间歇的歌声中唱和,班袭仔细聆听,歌词是群众向他们最敬佩的英雄致意,而那个英雄就是他——他的男人。 依偎在他震动的胸膛,她心里有着满满的自豪,她的男人是全契丹最勇猛的勇士呢! 拌声停歇,大家群情激动地望着萨满婆。 她将现宰下的羊肿骨放在火堆上,扬声说: “契丹的子民们!我们伟大的阿卜固王汗即将返归长生天去了。”群众间传来许多遗憾的叹息声,萨满婆继续说:“相信大家都知道,那天的会议里,我们无法在两位王子间选出下任王汗。” 一时间人群分做二边,一边人站在阿古纳那边,大多数的人则站在郁干狂身后。 萨满婆举起手,制止争论不休的两派。 “既然无法取得共识,今天,我们虔诚地祈求火神赐下旨意,告诉我们谁才是最有能力担当下任王汗的王子!” 群众都静下来,看着闭上双眼的萨满婆拿起法器、口念、脚下顿踏。一会儿之后,他睁开眼睛,徒手拿起烙得滚热的羊骨端看纹理。 “火神的旨意是……” 便场众人都屏住气,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萨满婆抬起头,视线从阿古纳身上划过,接着停在郁干狂身上。 他的支持者隐约传出细微的欢呼声。 郁干狂切热的眼光直视着萨满婆,就在萨满婆举起羊骨、正要宣布之际,他朗声说到:“火神的旨意是要我提名吧!” 萨满婆未置可否地望着他。 郁干狂大步走到火堆前方,红红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在身后王帐上。 “我在中原为质子数年,学到了汉家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用长子制。问他不疾不徐地说:把我认为大王子身为长子,为人又聪颖善谋,最有资格当下任王泽。我,红海青,谨代表郁于一族宣布效忠阿古纳大王子。” 话一说完群声鼎沸,大伙议论纷纷,抗议声、欢呼声不绝。 最讶异的该算是阿古纳了!他不敢置信地走向郁干狂,拉起他的手说: “你……你是认真的?” 郁干狂定定的望着他,“我是认真的。” 靶激与羞愧的泪水溢满阿古纳的眼里,刚刚还未宣布前,他甚至兴起不惜叛变、挟持父汗以胁王位的念头!没想到二王弟竟……他梗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汗在班袭的扶持下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郁于狂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与欣慰?“我儿,你真的决定了?— “父汗,我真的决定了。” 王汗了然地点点头,拉高阿古纳的手对群众说: “我的子民们!在火神之前,我,耶律阿卜固宣布,大王子阿古纳为下任王汗!”他停下来,等待群众泄气失望的欢呼声停止。接着说:“红海青,我们最伟大的勇士,我赋予他最高统帅的权力,凡我所有契丹勇士及丰貂骏马,皆须听从他的调度。” 阿古纳这时忿忿抗议,“不公平!”那他这个新任王汗岂不是毫无实权? “狂儿都已经让出王汗的位置了,难道你还担心他会篡位?” “话虽如此,但人的是无止尽的,他今日想让,来日说不定会叛变!案汗,难道你愿意见到契丹八部再度分裂吗?” “父汗!不需要最高统帅的权力,我也会尽力维护契丹安宁。”郁于狂许下保证。 王汗只点点头,突然冒出不相关的问题:“当年你攻克高句而,浴血凯旋归来时,我给你的那柄弯刀呢?” 郁于狂从腰间取出递给王汗,阿古纳则暗自庆幸昨晚决斗时让他取回了。 王汗举起弯刀,就着耀眼火光细细端详,“我儿,这把从乌金粹炼出来的宝刀从未使用过,上头怎么会染上血迹斑斑呢?” 阿古纳冷汗直流,父汗知道他拿这柄刀暗杀郁于狂了吗?要是被当场拆穿了,他将遭到所有契丹人民的唾弃用! 郁于狂轻描淡写地说:“上头的血是红海青的。红海青不驯,一时错手便伤了他。” 王汗瞥眼阿古纳的心虚,迎向磊落的郁干狂,别有意含地说: “丰貂马难驯,纵使驯良亦会有野性;红海青虽不驯,一旦驯服,却是毕生的承诺!” 阿古纳知道父汗心知肚明,单膝跪下,“父汗!孩儿知错了。” 王汗也不点破,“那你愿意让狂儿统用兵马了?” “愿意!”阿古纳沉重的当着所有人面前承诺,“二王子终生皆拥有统御契丹军队的至高权力!” “孩儿有一个要求。”见王汗点头后,郁干狂接着说:“当我想离去时,随时可以离去,而郁干一族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遭到排挤。” 王汗讶异地望着他,“我儿?” “我是注定要翱翔天际的红海青,待不惯同一个地方。” 唉!王汗深深叹息,终究无法留住他。“好吧!我答应你。”他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谢谢父汗。” 王汗拉起身旁班袭的手,交到郁于狂手中,“当着火神及所有子民的面,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妇,无论长生天或是无情地,你们都将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在众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萨满婆为他们举行婚礼祈福仪式,气氛又恢复先前的欢乐。 人们唱着、跳着、喝着,好不快乐。 “我要送你们一对龙马。”王汗拍手,侍从立刻牵来两匹额头长着短角的马儿。“这是难得一见的宝马,是由我的父汗送给我的那对衍生出来的,几十年来,我始终无法让它们繁衍超过一对。送给你们当新婚礼物。” “谢谢父汗。”郁干狂欣喜地走向龙马,拍拍它们的脖子,“果然是好马。” “另外,我还要宣布你恢复耶律的姓。” “不!”郁干狂拒绝了,“耶律一族已是契丹贵族,我要将我的荣耀归与母亲的郁于这族。还请父汗成全。” 当初是为了不辱役耶律这个姓氏才改母姓的,既然他终将离开契丹,那为何不留给郁干氏族一份荣耀呢?因此郁干狂坚持不改口父姓。 “你……”王汗屈服了,“唉!就依你。不过,希望将来你的孩子能承袭耶律这个姓氏,我相信你的孩子会为耶律这姓氏,带来无止的荣耀。””孩儿答应你。” 郁于狂拦腰抱着班袭走人羊喉帐,所有的人都识趣地退下。 班袭坐在崭新榻上,好奇地问:“这帐为何唤作羊喉帐?” “羊喉咙最坚固了,取名羊喉帐是祝贺新人婚姻历久弥坚的意思。” “唉——真有趣!” 郁于狂斟来一杯女乃酒,喂了她一口,接着自己一饮而尽。 班袭舌忝舌忝嘴唇,“这是什么酒?好好喝幄!”她甩甩头,“喝时不觉得,可一下子便头晕了。” 她脸儿红红,唇儿湿润,嘴角犹沾着一滴女乃酒。 郁干狂胯下阵阵肿胀,心里为她的娇媚激荡不已……他俯身,吮住她娇俏的红唇,轻柔而狂野地吻着。 头越来越晕,班袭迷离的眼里只见到轩昂的他,她举起手细细地抚模他的五官,低语着: “你是如此的俊!”她偏着头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好看?” 他咧开嘴说:“没有,你可以多说几次。” 班袭皱着鼻头,“才不要呢!你也没说过我很美。” “我没说过?”郁于狂膜拜地轻吻着她的额头,“我喜欢你的聪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他的吻来到她的眼,“你的眸子清灵动人,仿佛能看透万物。”他吻着她的鼻尖、她的唇,恋恋地吸吮、品尝,“我没说过你美?呵呵,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最最美丽的女子了。” 班袭手叉腰,“哪有?你分明还曾将我误认为男人。” “呵呵!”郁干狂又偷了个吻,“我更正,即使是男人,你也是最最美丽的男人。” 班袭没让他的吻给迷昏,双手抵着他的启说:“说实话,如果我真是男人,你会怎么办?” 这问题搁在心里很久了,在有些醉意的今晚,她终于问了出来。 “无论是男是女,你都是我今生的唯一。”见她皱着鼻子思考的可爱模样,郁于狂决定以后多让她喝几次女乃酒。不过,只许在他们帐内喝,他不准任何人见到她娇憨的样子。 郁于狂往后躺下,轻轻褪去彼此的衣物。 “你好美!”他赞叹着。 班袭心疼地抚着他肩上的伤,“还会痛吗!” “不会。”他的大掌覆住她早已不留痕迹的肩头,极其怜惜地揉着她的伤口旧处,“你呢?还疼不疼?” 她抚平他紧皱的眉,“早就不疼了。”俯亲吻着他的肩伤。 她轻柔的唇舌划过肌肤,引来他喉间的低吟。班袭笑笑,手儿又顺着他厚实的胸膛来到平坦月复部,找到下月复处的刀伤。 她撑起身子,望着那伤口,“当初,我真的没有把握教得回你。”想到那血肉模糊的一幕,班袭不觉打了冷颤。 郁于狂抚模着她光洁的背,“你做到了,不是吗?” 她咬着后,眼里满是泪水,“最让人心惊的是你中毒那回,要是我在说来楼多耽搁那么一点时间,就来不及救你了……我再也无法承受这些。答应我,别再让我面对你的伤痛。” 他温柔擦去她的泪,“天神让我们相遇,这就是奇迹。我答应你不会有人再伤得了我,嗯?” 想起几番惊心动魄,她的眸子又漾满了水,突然,一滴盛不住的泪落在他的小肮,接着一滴又一滴。 郁于狂不舍地擦去她盈眶的泪,“别哭!你把我心都哭拧了!” 他温言哄着,轻声拂去的她在心底的恐惧。 班袭听话点头,弯子,吻住出蜿蜒伤口…… 她的唇温暖而柔软,她的气息透过肌肤传达到四肢百位…… 郁于狂低吼一声,反身而上,眨着无辜大眼的她,就躺在他的身下! 羊喉帐里春情荡漾—— 他用了整夜的时间证明伤口不再碍事,她以温柔的承接容纳他狂热的炽爱。 当彼此都精疲力尽、陷入睡眠之际,班袭想起始终忘了问的那句话。 推推身旁闭着眼睛的他,“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我睡着了。”如果仔细一看,还可以看到他脸上泛出微红。 再推推他,“说嘛!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偶尔耍耍赖,感觉蛮不错的。 郁于狂张开履眸,粗嘎的嗓音里满是,“要是你不累,我很乐意再陪你——” 班袭困在他的臂膀里无法动弹,又一次让他引领到极乐的顶峰! 当他努力撑开爱困的限,起身替全身又酸又疼的她擦酸痛药时,班袭知道—— 这男人爱惨自己了。 经过马瘦的春夏,当海东青再也觉不到燕鸽的秋天来临时,一支在郁于狂精心训练下的契丹部队,已经成为极具组织的游牧王朝。 他修改八部酋长每年春秋才聚会一次的习俗,变成每逢月圆便到王帐讨论各部落大事的顾问会议。八族酋长都是元老顾问,这种固定的会议形式凝结了松散的游牧部族,更聚结所有契丹人的向心力。 接着,他仿汉人军制,编列成伍,将八部落的丁口打散,不以原部落编列、以年龄交叉排伍,如此一来,八部落的年轻壮丁能互相传授自己部落传统的战技,也不会因为某部落人丁多而瞧不起人丁少的部落。 郁于狂虽是最高统御,手下拥有的兵上马匹数量,却与其它酋长一般,此举更让阿古纳无话可说。 班袭则教导契丹妇女织布,解决了兽皮不够的困扰。才几个月过去,女人们就已备好了勇士们的征衣。 契丹国势之强盛,令周围各国都不敢轻觑。 这时,不肯动手术治疗的王汗,生命也即将走到终点了。 “父汗!”郁干狂与阿古纳单膝跪在王汗毡榻前。 萨满婆坐在榻前,闭目持咒,当王汗停止呼吸之后,她会指引他的灵体到达离苦就乐的长生天。 王汗虚弱的手颤颤地伸向郁于狂,“我儿、我儿……”他最疼爱的儿子啊!要以契丹为重、要好好辅佐你大王兄,更重要的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父汗!”郁于狂拉着他的手,父子俩交会了只有彼此才憧的眼神,“父汗安心的回归天神怀抱,孩儿知道你的意思。” 王汗点点头,颤着的手移向阿古纳,气若游丝地殷殷交代: “我儿,你是天神的长子,生下来就是倍受荣耀的。要学习宽心,要学习容人,你与你的弟弟都是我的骨血,莫自相残杀、莫让我放不下你们而堕人无极炼狱。” 阿古纳泪流满腮,“父汗!孩儿知道。孩儿过去错了,眼光像小虫般短浅、心肠像小鸟般容不得大物,孩儿真的知道错了。” 王汗安慰地点头,突然,他呕出一口鲜血—— “父汗!”他们都大惊失色。 王汗伸出右手手指指着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在天上看!如果谁不听从我的叮问、做出兄弟相残的事……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会变成野兽、祸害!除了影子、没有亲人朋友,死后无法回归长生天——” “天”字说完之后,王汗突然倒下,圆睁着眼不肯合目。 案汗走了。一直在榻旁随侍的班袭咬着下唇,对郁于狂摇头。 郁于狂握紧拳头仰天吭啸,王帐外的众人知道王汗走了,也敲起丧钟。 阿古纳项抖着上前,轻轻合上王汗的眼皮。 “父汗,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王弟了。”他不会,也不敢。 班袭投进丈夫的怀里,他好用力好用力的紧抱着她,她不在乎被抱得好痛,抽出一只手温柔抚上他沉拗的面容,“还有我,你还有我。” 郁干狂点头,“是的,我还有你。谢谢天神,我还有你。” 在萨满婆专心一致的持咒声中,阿古纳接下镏金王冠,正式即位为契丹王汗。 班袭走向丈夫,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他看着月亮。 停在班袭肩上的白鸽不安分地发出咕咕声,郁于狂才收回视线,将妻子揽人他的肩里,“天,怎么不多罩件斗篷?” 班袭懒做地依偎在丈夫怀,“在你怀里就不会了。” 郁于狂不舍地搓着她冰冷的手,“对不起,我在想事情。“从来没让她冷过,因为陷入沉思而忽略了她的存在。“我们进帐里去!” 班袭摇头,“没关系,现在不冷了。”揽着他的腰,“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何时要走。” “你当真放得下?” 郁于狂挑起她的下颚,深情地吻住她的唇,“虽然你适应得不错,但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怎么了?” 班袭幽幽的叹息,伸出右手让盘旋的鸽子停下,拿出它脚上的信说: “风姨传来消息,说巧儿遭到历王爷追捕……我很担心。” 他不认识巧儿,应该又是出岛到中土找“伴儿”的女人吧! 郁于狂曾听班袭大略提过用来楼的风寡妇是女人国在中土的联络人,也几次随她去见相国夫人裘纱凌。 “我们去看看。”他不喜欢跟朝廷官员打交道,不过她们是她的朋友,他会让她去聚聚,稍解乡愁。 “可是你正遭到朝廷的追缉,我不要你以身试险!” “汉人捉不到我的。”郁干狂轻柔地抚模她的脸,“况且,你也该处理一下女人国的事了,等从中土回来,我们找个地方定根,我养我的马、你照顾咱们的孩子,管他契丹还是女人国,我们只要过自己的安详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班袭背靠着温暖的胸膛,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肮。 “嗯!等所有的事情都了结之后,咱们就找块净上定居,先说好幄,我只负责生养孩子,你得做一辆大大的篷车,让我们逐水草而居,春夏就找湖边居住,秋冬窝在山脚……”她仰望丈夫,“你还得照料马儿、找来食物、烹煮上桌。” 她每说一项,他喉间就发出一声应允。“除了生孩子我无法做到之外,其它的事情都由我来。”她值得他全心疼宠。 月光下,甜蜜的人儿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九章 役 战鼓咚咚 战旗飘飘 马上的英雄飒飒迎向胜利 骊王府 杜御莆与班袭一行人来到骊王府,只见白幡处处,一片沉重肃穆之气。 众人面面相觑,裘纱凌先喊:“糟了!他们不会葬了巧儿吧!” 先前宁巧儿出来找伴儿,与伯王爷万俟傲身心相许,后来几番阴错阳差,误以为他是同父兄长,绝望之余请班袭为她封穴装死、意图让万俟傲死心。 另方面,班袭与郁于狂、易梦仪、樊子天则趁机赶回岛上,向巧儿她娘求证,最后得知原来是误会一场,没想到众人风尘仆仆赶回,迎接他们的竟是飘飘白幡! “相爷……”王府总管一见到杜御莆,老泪纵横地说:“我家王爷片刻前服毒自尽了。” 天!班袭与郁于狂互视一眼,郁于狂揽着她的腰,几个纵步冲进屋里,这些天来她已经累坏了。 床上并躺着两人,郁干狂将班袭放下,她蹙眉望着万俟傲泛青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救! 见她露出大喜的神情,郁于狂立刻放下背后药箱,班袭先拿出瓷瓶里的百毒解,放人万俟傲嘴里,郁于狂旋即扶他坐起,在身后替他运功,帮助药气运行。 他对中原人、特别是王族没有好感,但万俟傲的女人是她的朋友,他愿意帮忙。 杜御莆及樊子天也轮番接手帮忙运气。 易梦仪则帮忙煎药。曾经乔扮男装的班袭一眼就瞧出她也是女儿身,这些日子来在她的有心学习下倾囊相授,他们已经有了共识,未来女人国就由易梦仪接下,直到传承给下一个接位者。 女人国没有太多纷扰,就是需要有天分的人承袭医术及负责决断。 一方桌子对坐四人,骊王爷万俟傲先举杯示意。 “我与巧儿能平安无事,多亏郁于兄鼎力相助,本王先干为敬。”如果不是郁于狂带着班袭迅速赶回、并以深厚内力退出他体内的毒,他与巧儿只怕无法在人世间聚首。 郁于狂无语,举杯饮尽。 “暧!骊王爷真正该谢的是班姑娘呀!若不是她妙手回春,只怕王爷早就命丧的隍了。”樊子天笑说。 万俟傲轻拭嘴角,谈谈地说: “班姑娘有孕在身,还为了巧儿四处奔波、多所劳累,本玉铭感在心。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她封了巧儿的穴,让本王误以为巧儿已死,本王也就不会服毒自尽,樊兄以为然否!” 他轻轻瞄了眼脸色不悦的郁于狂,继续说:“无论如何,班姑娘于本王夫妇有恩是事实,这点本王还是承认的。” 郁干狂对他的感激与否全然不放在心上,退自问樊子天,“女人国交给易梦仪,你不在乎?”他当然乐见班袭让出女人国执掌权,但是如此一来,却拆散了樊子天与易梦仪,这样好吗? 他们三个都望着樊子天,他们深爱的女人都来自女人国,岛上的兴亡存废,似乎也成为这几个男人的责任了。 樊子天耸耸肩,“她一直努力追本溯源,从没放弃找她娘亲之所出;如今让她找到女人国了,要她放弃是不可能的,那我就只好等罗,说不准那天她就会想离开。 幸好她们的习俗只说男人不能踏上女人国的岛上,并未限制我留在岸边的船上,我们说好了,她天一黑便回船上,不然我会不顾一切地上岸掳人。”他露齿笑说:我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牺牲这么多,这痴情犹胜过你们三个吧!” 万俟傲回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谢谢!”郁于狂衷心言谢。这样班袭才会毫无挂碍地随他远走。 杜御莆自己斟满空杯,有意无意地说:“郁干将军接着有何打算?” 郁于狂淡淡纠正,“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是郁于‘将军’了。” “圣上对契丹质子不告而别有些不悦,请本相动手调查……” 郁于狂冷冷望着杜御莆,“契丹人不守中原法。那套宗主国的自以为是,郁干狂不屑服之。” 剑拔弩张之际,万俟傲挺身说:“明日本王就上奏说服圣上大赦。” 杜御莆尔雅一笑,“圣上也不是执意非得制箍二王子为质子,主要还是为了维持边境和谐啊!” 郁于狂心念稍转,便猜到杜御莆的意思了,“杜相爷最近也为奚族叛乱忧心不已,是吗?” 杜御莆赞赏点头。 万俟傲见部于狂有意相助,遂提醒: “契丹与奚族邻近.关系虽时有好坏,但总是同为异族;今日郁于兄若愿意相助,相爷是否能许下承诺、还他自由?” “那是自然。”就算郁于狂没有出兵相助,冲着纱凌与班姑娘的交情,他也会努力说服圣上还他自由,事实上太子殿下已经同意即位后便废除契丹质子令。 “这真是太好了。”樊子天击掌说,“趁着大伙儿都在,何不就双方兵力部属、战斗方法做一详细研讨?” 杜御莆点头,随即由怀里拿出兵力部署图摊放在桌上—— 郁于狂只瞄了眼便说:“白狼河与松岭山想必折损不少汉家军队吧!” “二王子果然是大漠雄鹰,好眼力!”杜御莆坦承,“实不相瞒,两军在这里已经对峙许久了。” 樊子天看到郁干狂闭眼沉思,着急地问:“你有没有办法攻破这里!” “粮草与天候对契丹军队不成问题。”郁干狂许下承诺。“至于杜相爷所言……君子一言——” 杜御莆接语:“驷马难追!” “好!有杜相爷这句话,我即刻返回契丹整军。” “多谢二王子鼎力相助。” 樊子天跟着站起来,“你们不在中原多待几天吗?”梦仪视班袭为神人,知道她要回契丹一定会很失望的。 郁干狂站在门口拱手说:“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平定奚乱后,郁干狂夫妇在大漠期待各位驾临。” 万俟傲也送到门前,“带兵领战本王帮不上忙,不过捷报传回之际,本王便会立刻到圣上面前美言,力保郁干兄回复自由。” 杜御莆迎向郁干征询问的眼神,“本相同样以顶上官帽保证。朝廷不会因质子之事向契丹动兵。” 樊子天拍拍郁干狂的肩膀,“放心,梦仪会好好守着女人国,你跟班姑娘就做对逍遥的神仙眷属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保重!” 杜御莆与万俟傲也异口同声:“保重!” 郁于狂点头,因为深爱的女人们,他们已经拥有不言而喻的兄弟情谊。 他大步走到前厅,班袭与裘纱凌、宁巧儿、易梦仪均已等在那里。 裘纱凌看见丈夫微笑的眼神,知道男人们已经达成协议,拉着班袭的手殷殷交代: “袭姊,你这趟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要想我幄!”擦擦眼泪继续说:“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你不像我好动,我想你生产时铁定会很痛很痛.别客气,尽避骂出来,我听说骂得越用力,孩子越好生。” “纱凌。”杜御莆的声音里有几分威胁。他知道她的语调越激动,说出的话肯定越不符身份。 这时候谁还理什么身分瞩?又没外人!说到兴头的裘纱凌朝他挥挥手,接着说: “像什么天杀的、死老头……这些都可以骂,不必在乎形象,孩子能生下来比较重要嘛!” 郁于狂没有反应,只见刚正严明的杜相国走到妻子身边,状似温柔地挽着她的腰。 腰间的力道让裘纱凌头皮发麻匆匆交代最后一句: “装姊,有空要常来找我幄!”仰望面色不善的丈夫,堆着笑脸模模他的肚子,“宰相肚里能撑船嘛!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气了吧!” 易梦仪走到班袭面前,“袭姊放心,我会照顾好女人国的!” 微笑,“谢谢,辛苦你了!”瞥向的身旁的樊子天,“规矩是死的,倒不是那么不容变通;只要岛上的人都同意,女人国也能走出历史。嗯?” “我明白。”易梦仪回答。 “班姑娘……”宁巧儿泪眼汪汪,“你为了我们事的如此奔波,还不慎动到股气,真对不起!” 万俟傲心疼地拭去的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在怀里,“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哭。” 班袭望着双双依相的他们,走向昂目的郁干狂——他的天! 郁于狂牵起她的手,四目对望间,所有的话都了然于心。 “后会有期!”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眼神里,他们翩然离去。 一阵马蹄传来,来人直到帐前才匆匆跃下马,“报!” “二王子!”信使先行了礼,接着从背后拿出战略图放在桌上,“王汗麾下军队已经团团围住松岭山口.奚族残余部众全往山里躲藏,王汗说军心土气高昂,问要不要继续攻?” “守在松岭山口的营州即可。” “可王汗认为徒然的守候会磨掉士气。” 信使说得委婉,但郁干狂知道阿古纳肯定是想急攻。 “请王汗稍后,侧锋部队部署好之后便立刻可攻。” “是!”信使匆匆离去。 郁干狂锁着浓眉凝视桌上的地形图,松岭山易守难攻,奚族虽只有十万兵士,是以逸待劳;相较之下,阿古纳的二十万士兵不见得占得了便宜。 “在想什么?”一双纤纤素手搭在他的肩上,力道适中地替他按摩。 郁干狂满足的轻叹一声,往后倒人妻子怀里,闭眼享受她的揉捏。 “在想如何让战马能历经长途的奔驰,而依然保持原有的速度。” “契丹的丰貂马向来能日行千里,难道还不够吗?” “那是指正常环境。”郁干狂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嗅了嗅她的发香,“这时节风大,一般马儿逆风而行,一个时辰便会精疲力竭,丰貂马虽然能够奔驰十二时辰,仍然会因为风大而引起马儿的耳鼻不适,因而减缓了速度。” 班袭了解地点头,”所以奚族只需要守在顺风山头,便能不费吹灰地战胜逆风而行的马了?” “是的,这正是汉人军队无法平定奚族叛乱的原因了。” 班袭拍拍有些微凸的月复部,笑着说:‘’我倒有个法子,让马儿不受风力困扰。” 郁于狂挑眉。 “只要将马儿的耳朵剪裂,两个鼻孔中间打通,通风一顺畅就不会有风声隆隆、风力灌鼻的问题了。” 郁干狂舆奋地说:“好!真是好法子,你真是太聪明了!”他击掌唤来马医,交代他立刻动手办理。 班袭抬头望着专心研究地形的丈夫,他的眼神炯炯,旺盛的战斗力让他周身散发出继珠的光芒。她默默起身,站在丈夫身旁。 郁于狂又一击掌,唤来郁干酋长,“你领着麾下大军,由松岭山另一头的锦州翻山过去,等部署好了再通知王汗穿过白狼河发动攻势,一同杀奚族个措手不及。” “我马上去,包在我身上!”郁于长信心满满的说。 他又唤入大贺酋长,“你留下,我带兵去接应王汗。”阿古纳不够冷静,只怕还未等部署好,便急着发动攻势,到时只怕惊动奚族、功亏一贯。所以他要亲自上阵。 “我知道了。” 郁干狂拍拍他的肩,正色说:“我将我最心爱的女人交到你手上,你能好好保护她吗?” “我大贺所有勇士一定会誓死保护。” 郁于狂望着妻子,“等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分开过了。 她点点头,不让心里的担忧泄出,“保重!” 丙然不出郁于狂所料,王汗不等部署好便急急渡河,让等候在岸边的奚族弓箭手轻松地折损他大半兵力。 收到挫折的王汗并不因此而暂缓攻击,他自持马肥兵强,坚持要翻山越岭攻打奚族部队,却没料到逆风而驰的马儿,被震耳的风声扰乱了判断,一只只都不受骑兵控制了。 而不眠不休的契丹军队也疲于应付精神抖擞的奚族部队,两军交战片刻,阿古纳也让座下骏马抛到地上,至此胜负已定。 奚族钱都可汗骄傲的坐在马上鄙夷阿古纳。 “哟!这不是契丹王汗吗?失散失敬!”他身后的部队都哄笑一团。 阿古纳挣扎起身,“要杀便杀吧,休想取笑!” 铺都可汗骑着马在他周围绕着围圈,‘’王汗这样说就见外了。咱们素来久邻,理应互相帮助,没想到契丹居然勾结汉人,企图灭我大奚!王汗哪王汗,该后悔了吧!” 阿古纳紧握拳头,不理会他的讪笑。 “好!有骨气!”钱都可汗转头要弓行手就位,“咱们就送契丹一个刺清王汗吧!炳哈哈!” 霎时,丈外的山顶传来万马奔腾的巨响,奚族部队往上一瞧,有人率先惊叫:“是红海青的军队!” 一时间奚族部队纷纷后退,昔日与郁于江多次战斗的惨痛教训,仍让他们心悸不已。 “慢着!”钱都可汗喝叱:“他在逆风位,我们还怕他们吗?来人,准备好战斗位置。” “可汗……”众人公推国师出面,“呃……我们大家的意思是……能不能先避避,不要跟红海青正面冲突,从来没有人能胜过红海青所带领的军队。 钱都可汗味起眼,“还有契丹王汗在这,你怕什么!”他拔出背后长剑指着阿古纳,“我要让郁干狂眼睁睁看着他的王汗,命丧我的手下。” 他瞄准阿古纳,慢馒的拉满弓…… 不远处的郁干狂一声令下,所有马匹整齐一致地踏步.力量之大洼地面都被震动了。 钱都可汗的箭矢落空了。他迅速抽出另一箭,可借他没有机会射出,在规律震动的情况下,郁于狂神速地抄行、搭弓——射! 箭矢飞快、笔直的朝钱都可汗的方向射来。 直直射过他的心胸! 就在同一时间,奚族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由郁于狂所率领的军队一拥而上,将兵旅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残余的几千部众,也让守候在另一头的郁于酋长给顺利擒住。 阿古纳眼睁睁看着郁干狂战胜,不得不承认,他才是天生的主帅!在草原上,能打仗的人才同拥有权力。 郁于狂驾马来到他面前,利落下马,行礼,“请王汗饶恕迟来之罪。” 阿古纳拍拍身上狼狈的灰尘,酸酸的说:“你心里一定在想,谁叫你不听我的指示,硬要冒进。是吧!” “王汗的安危也是契丹一族的安危,臣弟不会这么想。”郁干狂不卑不亢的说。 阿古纳冷哼一声,转身指择,“来人!取下钱都的首级快马送到朝廷。”在忙碌的善后中,没有人往意到郁干狂是何时离开的。 夜深了,班袭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披衣起身。 她合掌祈祷:萨满教的天神哪!请保佑她的丈夫征平安归来! “在祈祷什么?” 吓!班袭吓了一大跳,回身便投入他温暖的怀抱。她细细的检查,一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模索着,嘴里前前念道:“你没受伤!” 直到确定安然无恙,才松懈下来靠在丈夫的胸膛,“谢天说地,你完好无缺!”声音有些硬咽。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妻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别怕、别怕。我回来了,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他万分心疼地拭去她腮边的水痕。“没有以后了,我再也不跟你分离了。” 班袭环着丈夫的腰,嘟着嘴说:“灭了奚族,就算偿请了与皇帝的纠葛,还有高句丽与鞑靼……哪有可能都不打仗的!” 郁于狂抚着她的发丝,“我们到一处设有战争、没有其它人的地方去隐居,不再有战争、不再有杀戮,就咱们一家过着安宁样和的生活。” 她仰头,“你放得下吗?” 郁干狂坚定的望着她:“除了你,世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第二天一早,王汗班师回茗、要论功行赏时才发现二王子夫妇已经不见了,除了已故王汗给他们的那对龙马之外,什么也没带走。 阿古纳感念他的情义,将杜相国派人兼程送来的诏书赐给郁于酋长,洗刷沉怨,上头写着: 质子情 君臣义 契丹英雄 世人景仰 契丹一族无须献质子,钦此! 尾声 英雄? 权力王冠 淡看如漠上飞鹰 井然一军雄骑挥别 昂藏变鞍龙马天涯 贺兰山脚停着一辆篷车,一只雪白鸽子从天际飞人赶车内。须臾,一名女子怀抱幼儿下了篷车,走向坐在草原上工作的丈夫。 那男人赤果着上身,债张肌肉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散发点点光辉。 他起身迎向妻子,先给了他们母子一个大拥抱.再接过牙牙学语的儿子,放人方才刚做好的摇篮里。 “瞧!儿子挺喜欢这床的。”他弯腰警告:“小子!这是你的床,以后不准再夹在我跟你娘中间睡了。” 女圭女圭对父亲假意的威胁不以为意,嘴里依依呀呀地说着女圭女圭话。 男子将妻子拥人怀里,心满意足地说:“终于可以摆月兑这黏人的小子了。” 女子笑笑,手抚着仍然平坦的小肮,语带玄机的说:“暂时可以。” 男子没听出她话中有话,蹲下来收拾制作摇篮的工具,漫不经心地问:“海东青传来什么讯息?易梦仪不想接女人国了?还是悦来楼又要开分号了?”这些他都不担心,什么都不会动摇到她留下的意念。 “朝廷念契丹平奚乱有功,封契丹王汗为松漠王、持节十洲诸军事,并赐国姓。”女子拿出鸽子传来的信照着念,“赐锦衣一副、银器十事、绢彩三千正,王汗长子并封为左骁卫大将军。”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并陪嫁皇家公主为松漠王妃。” 这是边属国至高无上的荣耀哪! 男子丝毫不为所动,整理好地上工具后,站定在妻子面前。 “我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一切,这是汉人皇帝赐不了的。” 女子依偎在丈夫怀里,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双手环着他的腰。他不知道的是——赏赐只会刁了胃口。她在观星象得知松漠王终将因叛变招来战祸,而导致他那派耶律一族势落。 漫长的战争会让契丹元气大伤,原有的八部涣散逃逸。契丹不再是附属国,而纳人羁糜管束了。 然而,契丹不会就此汉化,两百四十年后,这儿会出生一位伟大的领袖,他,耶律阿保机将统一契丹各部、创立“大契丹政权”,从此,契丹王不只是可汗,而是—— 皇帝!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故事了。她只要知道,他们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将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就够了。 “咳!”有人试探地轻咳一声。 还没听到?那再多咳一声好了。“咳、咳!” 夫妻俩抬头,男子面露不悦地瞪着来者。 来人相当无辜,硬着头皮问:“请问……在草原上的那些带角龙马,是你们的吗?”他听人家说,塞外有对夫妻善于驯马,养出来的马皆是一等一的千里良驹,没想到竟是丽寂龙马、这种传说中难得一见的瑞兽啊! 男子面无表情,俯身抱起女圭女圭,拉着妻子的肩往篷车走去。 “哇!好大的篷车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篷车。”来人努力搭讪,“你们是蒙古人吧!” 见男子不予理会,他吞吞口水,“呃……是这样子的,我是朝廷的司马官,就是负责采买战马的官员,官阶虽然不大,但是薪俸足以供养我家中老母及妻小了。” 说到妻子他就滔滔不绝了,“我那娘子真是贤惠,平日在家整理家务不说,还兼差为人哺育孩子。唉!要是我能多赚点钱,我娘子就不需要如此辛苦了。”他揩揩眼泪,“你们愿意卖马吗?我可以出高一点的价钱。” 男子冷哼一声不说话。 “别这样!”女子拍拍他的胸安抚着,从丈夫怀中探头对来者一笑,“我们的马是不随便卖的。”为了不使龙马像猛禽海东青一样,成为汉家觊觎契丹的借口,他们的龙马只卖予西方的沙陀人。 他沮丧的垂下肩膀。 “不过你可以留下来帮我们照料马匹,收人肯定比官作多。” 男子喉间发出不悦的咕嚷声。 女子还是拍胸安抚。仅装没看见丈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服: “你还可以将一家老小都接来,我相公会替你们再造一辆篷车,可以容纳你家人的篷车。” 来者励瞥了眼宽敞的篷车,有些心动。 “我不要跟别人一起居住!”男子低声抗议。 “女圭女圭需要玩伴,你需要帮手,再说……”女子甜甜的笑,“我也需要一位乳母。” 男子望向妻子小肚的眼瞪得老大,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程才好。过了会儿才将儿子交给来者,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喃喃念着: “这回你得乖乖躺好,什么都不许做,不许回岛上、不许管裘纱凌或者宁巧儿的事。”他左找右找,根狠狠说道:“还得把海东青绑起来,不准它再传递消息!” 远远地,鸽子悄悄躲人枝叶鳖密的树上,努力把自己藏得牢靠。 女子对来者眨眨眼,“我上一胎早产,吓坏了他。” 来者意会地点点头,“我能了解。” 在丈夫将她抱回篷车之前,女子扬着声问:“不知先生是否同意刚刚的提议……” 男子回头狠狠地瞪着来者,从牙缝中迸出,“他会留下。” 在男子凌厉的目光下,来者缩着脖子附议:“我会留下,不过先让我回去辞了差事、并接来家人,可以吗?” “你有一天的时间。”男子更正,“半天。”这次他要她好好躺着让人伺侯,整个孕期都不许下床! 来者很没志气地等到男子进人篷车后,才对怀里的女圭女圭小小声的说: “你爹的脾气不太好幄!”好可爱的女圭女圭,将来可以跟他家妞儿结成一对。“叔叔有个女儿眉清目秀的,给你做老婆好吗?” 篷车里传来一声咆哮:“你还有五个时辰!” “是!”来者赶紧把女圭女圭放回篷车,“我老家就在山的另一头,孩子还你,我赶紧回去整理、收拾,马上就带着家人回来。” “快点,立刻!” 草原上的马儿抬头望向篷车,接着女子温柔的安抚声,再一次成功地抚平了男子无措的暴吼声,它们也摇摇头,继续低头吃着女子为它们寻到的美味牧草。 风吹草动见龙马,好一片详和景象哪!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人国3:狂夫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