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娘子》 楔子 “男子好以武力称雄,篡其位、夺其政,天下苍生因而涂炭。” 学堂里一名头带纱帽的儒生夫子侃侃而谈,定睛一瞧——暧,这下头坐的学生怎么净是女子啊? 这里是女人国,渤海中的一座岛屿,整个岛上只有公的飞禽、雄的走兽,就是没有男人。 没错,一个男人都没有。 话说宋武帝刘裕有一爱妾班氏慧心,随着他南征北讨,最后因不满刘裕为争权夺利造成烽火连天,遂领着一群丫环走避,沿途有些妇女认为与其活在命如草芥的乱世,眼睁睁看着家中男丁被迫参军,不如随班慧心架筑—片专属于女人的人间乐园,遂来到这海中孤岛。 从刘裕弑帝窜位至今已经两百多年,中原此时正是太平盛世,而女人国的女人们,依旧活在这海中孤岛,自给自足。 咳!要自给自足是没问题啦,但,没有男人精血,如何延续两百多年呢?难不成女人国里的女人全是千年不死的老妖婆? 说到女人国的女人为了延续生命、传下血脉,她们在及笄之后会出外寻“伴儿”,—夜欢好后就回岛上待产;母亲在产下女儿之后,可自由决定要随着伴儿踏入俗世,还是继续留在女人国终老。 哪那么神,一夜欢好就会怀孕?而且生下的一定是女儿! 就是这般神奇!说起班慧心可不是寻常人,她的曾曾曾……祖母正是汉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在避赵飞燕妒火幽居长信宫时,伺候太后之余并致力于研究学问,不只涉猎宫中医术之秘,并钻研各种文韬武略。 班婕妤嫡下这房可不像她堂哥那派,净出些守旧不阿之人;她勘透世情,明白人间的祸患多源于男子的好勇斗狠,所以留下—套传女不传子的百科大法,里头涵盖了医术、武功、兵法。她相信以女子天性的温纯善良,这套百科大法将有助于女人们获得更好的生活。 班家的女人们就是用里头的生男生女术、房中术,以及媚药集,来延续女人国香火的。 还不仅这些呢!女人国的女人们还研习经书、熟知历史,虽然久居世外,对中土几百年来的历史发展依然了若指掌,为的是让有心重返尘世的女人们能迅速融入社会,不至于格格不入。 这这这……太匪夷所思啦!那女人国出来的女人岂不都是女状元了? 哎!她们学知识是为了自保,不会跟男人们谋权夺位的。 您且捺住性子,好生瞧着吧…… 第一章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青春鸟儿声声催促,要姑娘快快寻觅伴儿呢!) “真无聊!干嘛打打杀杀的呢?”学堂里一名学生支着下颚,百无聊赖的说,“这皇帝的位子又不好坐,谁要当就让他当嘛!要我呀,只要能参透食经,就是最大心愿啦!” 历史上哪个皇帝能长命无忧?今朝帝王明日尘,真搞不懂这些男人,汲汲营营求的不过是短暂荣华! “巧儿!”一名红衫女子走过来,结结实实的给她一记爆栗,“夫子讲课,你又在插嘴了!” 学生们都笑了,嘴甜的唤着:“师娘好!” 裘纱凌略长她们几岁,大伙儿都知道她喜欢夫子,成天腻着夫子,每回只要她一来,她们总会玩笑地喊她“师娘”。 女人国里的夫子当然也是女人,而裘纱凌也没有同性之好,不过是贪恋美色,对她而言,儒生打扮的班袭可是她最崇拜的对象呢! 她往后要是找伴儿,肯定非儒生不可! “袭姐!”裘纱凌盛起一碗甜汤,端到她面前,“先休息—下吧!” 班袭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儿,穿着儒装是由于女人国里没有男人,为了让她们习惯外头男人的打扮,所以才做如此穿着,省得这些女人们一放出去,还没找到伴儿就因为傻傻的瞪着男人看,而泄了女人国的底了! “纱凌,”班袭叹气,“才刚晌午呢!你又来了!” 这裘纱凌早过了及笄,因为体寒不易受孕,是故仍在调养身子,等到受孕机会大了才出去找伴儿。 裘纱凌忘形的望着班袭,“袭姐,你连生气都这么好看!”没办法,她就是对儒生没有抵抗力! 班袭无奈,回身端了一碗药汁,“也罢,你先喝吧!” 裘纱凌痴愣的看着一脸和煦的她,傻傻的接过药汁一饮而尽,才后知后觉的吐吐舌头。 “好苦!袭姐,你每次都骗我吃药!” 班袭只觉好笑,“谁叫你不听话,老把我熬给你的药汁灌入你家小花嘴里。要不是我发现小花都生了好几胎小狈仔,而你的体质依然偏寒,只怕该生的不生、不该生的却生得疲了。” 裘纱凌吐吐舌头,不敢反驳。台下众人看见裘辣子遇见夫子马上就变成小绵羊的模样,都哄然大笑。 “笑什么笑?不怕我割了你们舌头!”裘纱凌插着腰、摆出恶脸恐吓。大伙儿赶紧捂住嘴,“师娘,我们不敢了!” 一声“师娘”逗笑了裘纱凌,学堂里又恢复原本的欢乐。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夜深了,班裘还在灯下看书,门外传来敲门声。 “袭姐,我看你屋里灯还亮着,睡了吗?” “没睡,进来吧!” 裘纱凌走进来,看了她案头的书,“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读书?咱们女人国又没科举,做什么这么摧残自己!” “风姨捎回当今中土的风情民志,我得先看看才好授课。”风姨人称风寡妇,开了家悦来楼客栈,是女人国对外的联络窗口。 多年来,走入花花世界的女人国成员跟女人国新生的女女圭女圭互有消长,女人国始终维持—定的人数。 而那些女人即使离开了女人国,也会顾念情谊.除了绝口不提女人国的秘密之外,还会主动帮忙搜集资料送到悦来楼,而风寡妇 “没关系呀,那就别生嘛!女人国里那么多女人了,又不一定非得我来生!”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生育过孩子、感受娃儿依赖着你的乳水生存,生命就不算圆满。那份被需要是很甜蜜的经历,让人到老都会记得的深刻回忆。”班袭正色的望着她。“我不要你将来后悔!” 裘纱凌让她眼中的诚挚给感动了,愣愣的点头,“袭姐,我答应你。” “很好。”班袭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桂花酿,斟了一杯递给她。裘纱凌听话的接下,一饮而尽。 自始至终都带着浅浅笑意的班袭,欣慰地拍拍她的脸,将仍旧傻傻呼呼的她轻轻推出房门外,“明天我就带你到悦来楼。” 门一关上,夜风袭来、酒气散去,裘纱凌才猛然惊醒—— 袭姐自己也没生养过孩子呀! 呜……又被袭姐哄住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客栈里,风寡妇忙着招呼客人算帐,今儿个要大考了,众考生们无不把握时间打打牙祭,悦来楼人满为患哪! 说到人满为患,风寡妇冷眼一瞪,推推没精打采地挂在柜台旁的裘纱凌。 “喂!你好歹也穿着小二服,去帮忙招呼客人,顺便相相看有没有合适的伴儿,别让老娘一会儿跑堂、一会儿收帐的忙个不停!” 裘纱凌懒懒的抬起眼,“风姨,那群男人好臭喔!” “嘘!”风寡妇捂着她的嘴,幸好人声鼎沸,没人听到她的话。“姑女乃女乃!你没好好上课是吧?夫子没跟你叮咛,出来要小心别泄漏身分吗?” “我哪有!” “还说没有!”风寡妇老实不客气的赏她脑瓜子一记,“什么叫‘那群男人’?你自个儿现在也穿着男装!” “喔!”裘纱凌小小声的嘟囔,“可是真的很臭!” “掌柜的算帐啦!” “就来啦!”风寡妇转头应道,随手一挥,“去去去!看哪里香,你就往哪里钻,别妨碍我工作。” 丫头找伴儿重要,她赚钱更重要,悦来楼的收入可是用来购买刊货送回女人国的哪! 裘纱凌垂头丧气的走向厨房——那里香嘛! “店小二!” 她意兴阑珊的望着喊住她的客人。 “再来盘烧鸭!” “你还吃啊?待会考试闹肚子疼怎么办?”啧啧啧,他那肚子都比即将临盆的孕妇还大了! 胖客人听了大怒,“嘿!钱要让你们赚,你还嫌多?” 风寡妇听到争执声,赶紧过来,“哎哟,我说许大官人,您堂堂州学进第怎会跟个小厮计较呢?” 许胖子冷哼一声坐下。 她用眼神示意裘纱凌:还不快赔不是! 裘纱凌不服,“嗳!我是为了他好耶!已经胖成这样了还吃?等着送上供桌吗?” “你……”可怜许胖子人胖气粗,肥肥的手指比着她半天却“你”不出来。 “呸呸呸!”风寡妇赶紧圆场,“你这瘟神给我进去吧你!”一脚将裘纱凌踢进厨房里,“许大官人,别气别气!我叫厨房多送两盘烧鸭出来给您赔罪。” “这还差不多!”许胖子悻悻然坐下。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风寡妇走进厨房就开骂了:“裘纱凌!你是来捣蛋的,还是来找伴儿的?老娘从我娘手中接下这悦来楼十几年了,头一遭碰到像你这般会闯祸的丫头。” 裘纱凌皮皮的走过去,拍拍她的胸口。“风姨,别气别气,气坏没人替。” 风寡妇瞪她一眼,不予计较,省得被活活气死,迳自端茶起来喝。 “说真的,小祖宗,你已经相了两天了,还没有看到顺眼的伴儿吗?”其他丫头再温吞慢拣,最迟第二天也会找着对象,没见过像她这般挑的。 裘纱凌闷闷的摇头,“没有,净是些臭男人!” 风寡妇也懒得纠正她的观念了,叹口气,“好呗,说说你的条件,我帮你留意。” “我要儒生。”“现在是科举时期,外头一堆儒生哪!” “我要干净的儒生。” “成!”风寡妇胸有成竹的想,试场外就她的悦来楼最负盛名,每天川流不息的客官进进出出的,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干净的。“还有什么条件?”她惬意的啜着茶水。 “我要像袭姐的!” 噗!风寡妇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班姑娘花容月貌,天底下哪找得到跟她一样的男子?” 裘纱凌拿布巾擦衣服上的水渍,“风姨!你很脏耶!” 风寡妇摆摆手不在意,努力说服她,“裘丫头,不是我爱说,这不过是找伴儿嘛!只要不是貌如钟馗,一咬牙,也就过去了,又不是真要找夫君,看得顺眼也就得了,不必这般计较啦!” 裘纱凌谴责的望着她,“风姨!我要找的是我未来女儿的爹耶!万一我女儿长得难以入眼,你要负责吗?” 风寡妇撑着头,无力的摆摆手,“得了得了,全依你,这成了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裘纱凌趁跑堂的时候偷觑那些男子。女人国找伴儿的习俗,是让女人国的女孩们可以自由选择看得顺眼、有一技之长的男人为伴,正因为如此,女人国的女人越来越优秀,不仅允文允武,而且个个容颜姝丽。 她们志在率性而活、生性不羁,加上除了特殊原因外出或是找伴儿之外,皆不涉俗世,要不然早就被纳入宫中为妃了。 经过几天下来,她勉强习惯男人身上的汗酸味,不过一想到要跟这些男人做那档子事……还是有些挣扎。 唉!世间真的没有像袭姐那样的清爽男子吗? “喂!你没看见我急着出去吗?还挡在这!穷酸儒!” 裘纱凌往声音处一瞧,原来是姓丘的那暴发户在欺负人。 她卷起袖子走过去,“客官有事吗?”她问的是被指为“穷酸儒”的书生。 “没事。”书生露出白牙,尔雅抬手,“兄台请慢走。”她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男子!斯斯文文的,一看就知道是有涵养的人。他的笑好温柔,像春风般和煦,让人不由得跟着神清气爽起来。 “哼!要是误了本公子进试场的时间,就有你好受的!”姓丘的暴发户挥挥拳头,盛气凌人的走了。 “嗳!你一—”裘纱凌恼怒的要喊住他,却被书生拉住。 “他太欺负人了!”她忿忿的说,“让我好好教训他!” “无妨,得饶人处且饶人。”书生笑着说。 一接近,她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跟袭姐一样,混合了书卷跟墨水的香味,她再嗅嗅,不带汗味耶! 想也不想地,她的手往他厚实的胸膛—探,平平的,确实是男人没错。 “兄台!”书生望着在白己胸前肆虐的手,有些讶异,如此雪白细致……他是男人吗?他的视线从她的手往上移动,看到她胸前的微凸……他赶紧往后一退,脸上已有几分薄红。 “姑娘请白重。”现今民风开放,许多女子常作男装打扮,可还不会堂皇到对男子动手动脚……好个奇怪的姑娘! 裘纱凌不察他的心思,既已验明正身便兀自絮叨着: “这位公子,你这不叫宽厚饶人,人家会以为你懦弱怕事!”她边说边气愤地戳着他的胸口,“大伙儿都在赶时间进考场,只有你在这里温温吞吞的让人!瞧,这会儿整间客栈只剩你还呆愣愣地杵在楼梯口!”裘纱凌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住哪间房?” 冲着他像袭姐,她可不能让这呆书生傻傻的误了考试的时辰。 “春字号。”杜御莆愣愣的回。刚刚那小手的触感还留在胸口处哪! “好!”裘纱凌脑子一转,春字号登记的是姓杜的公子。她越过他迳自走进去帮忙打包行李。 杜御莆跟着走入房里,“姑娘……”她在做什么? “你呢,讲好听点是斯文,说白点叫迟钝;已经跟你说考场快关门了,你还在这里穷磨菇!”叨念中她已经将他的文房四宝打包好,一古脑儿往他怀里塞。“喏,快上路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啦!” 杜御莆抱着行李苦笑,“姑娘……”他不用参加科举呀! 裘纱凌见他还在瞎耗,拎回行李推着他往外走,一出悦来楼就把行李布包塞还给他。 “记得啊,往前直走就是考场了。快去,时辰一到、门一关上,任你哭爹喊娘都没人理的!” 门外他的家丁见到他很惊讶,“揆爷?” 原来他的名字是杜揆。裘纱凌转身走进客栈前又突然想起—— “哎!你今晚要记得回悦来楼哪!那问房我帮你保留罗!”说完便自顾自地走进去,因为她要跟风姨说她找到伴儿啦! “相爷?”原来家丁打扮的不是家丁,是相府卫官余平,而书生也不是书生,起码,不只是书生。 他是当今宰相——杜御莆。今天到考场是为了巡视,这才让他撞见了这么一位有趣的俏姑娘。 “相爷?”余平见他直望着悦来楼,“刚刚那名小厮可有冒犯到您?”杜御莆露出兴味的笑容,“没事。余平,不在府里的时候,还是唤我揆爷吧!” “是,相爷,嗯……”余平改口:“揆爷。” 第二章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如玉的姑娘,纵是名相也忍不住追求啊!) “风姨,你在做什么啊?”自从跟风姨说找到伴儿之后,风姨就东忙西忙的,不晓得调些什么药粉。 “海狗肾。” “喔。”海狗她知道,女人国里多的是海狗,等等——海狗肾!? “药?”裘纱凌拔高嗓子说。 风寡妇没好气的睨着她,“就是药。干嘛?你没上课?” 女人国的女孩们从小就要到学堂里读书,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在及笄前—年还得学习房中术,从班慧心开始,这些课程都由历代班家女儿来传授,让女孩们不因为待在女人国而剥夺了敦伦的乐趣,她们认为生为女人也该跟男人一样,有享受人生的权力,不该任由男人予取予求。 不只是海狗肾,其他诸如红铅丸等宫中秘药,女人国里都应有尽有。 “可可可……”裘纱凌结巴了,“可是海狗肾是用在男人不举的状况下的!” 她不好意思承认说当初除了对武功有兴趣之外,在学堂里光是瞧着袭姐就够了,哪里还记得她授了些什么内容? 风寡妇不禁叹道:“你又知道那书生不会不举?” “呃……”裘纱凌辞穷,这事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所以啰,有备无患。”风寡妇将磨好粉的海狗肾包好交给她,“会用吗?” “会……”应该会吧!“内服还是外用?” 风寡妇忍着哀嚎的冲动说道:“内服!这药粉无色无味,调和在茶水里就成了。” 裘纱凌受教的点头,“那——谁服?” 风寡妇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海狗肾采自公海狗,当然是男子用!” “喔!”裘纱凌将药放入腰间。 “等一下!”风寡妇喊住她,“要不要百乐丸?”见她一脸纳闷,她认命的解释:“让你敏感多液用的。” 这回她听懂了,红着脸点头。 风寡妇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两包药,“连失忆散也一并给你,这是用来月兑身的。如果你想让他忘了这档事,就趁他睡了喂服,包管他把前晚发生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裘纱凌收下,塞回腰间。“好,我知道了。” 她一走出去,风寡妇就精疲力竭地趴在桌上。还是头一回见到临找伴儿了,还什么都不懂的笨丫头!幸好明儿个—早她成功,就可以回女人国了! 风寡妇起身走到窗边放出信鸽。明天班姑娘就会派人来接裘丫头回去了。 裘纱凌走到门外掏出药包—看——风姨怎么每包药的包法都一样?那怎么分? 她走回房里,“风姨……” “嗄?”风寡妇见她去而复返,惊叫:“你还有问题!?”,大有“你再有问题,老娘就开扁”的意味儿。 “呃……”裘纱凌缩缩脖子,“没事没事!风姨你歇着吧!” 在风寡妇的眈眈注视下,她慢慢退出房外。 裘纱凌坐在春字号房里,一手支着额,一手拨弄桌上的药包。 这三包药到底哪一包才是海狗肾?而她要吃的百药丸又是哪一包呢? 她将三包药小心打开摊放在桌上。就知道风姨是怪人!明明都是粉末状,哪里有百乐“丸”嘛! 她又靠近嗅嗅,恶!最受不了这中药味了! 这下好了,那书生都快回来了,她还分不清楚哪包该给他服,而哪包又得自己先吃……还是问问风姨好了。 裘纱凌走到门边又转回来。不对,风姨一定会骂人。在女人国时只有她骂人的份儿,长这么大,就这几天在悦来楼被骂的最多,她缩缩脖子,还是别出去找骂挨了! 裘纱凌又坐回桌前。怎么办呢?这药也不能不吃呀!她灵机一动——有了!既然三包药里有两包是该书生吃的,那就随便挑一包让他吃,吃了失忆散也无妨,起码就知道剩下的是海狗肾跟百乐丸了。 可是……万一吃到百乐丸怎么办? 三中选一,应该不会这么巧吧!裘纱凌乐观的想。 主意既定,她百无聊赖的以指尖轻点三包药包,“女娲下山来点名,点到谁,谁就是书生今晚要吃的药!” 耶!她拿起右手边那包药粉,倒入杯里跟茶水调匀,并将另外两包药包好收妥。好啦,总算解决了,她真聪明,呵呵,自己都觉得骄傲呢!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御莆走入房里,便瞧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同于早先的装扮,她已经恢复女装打扮,身上穿着前朝式样的对襟衫裙,腰系帛带,跟当今流行的繁琐服饰有别,更显潇洒几分。 他走近,睡着的她长长的睫毛覆住大眼,他还记得她有双灵动的眸子;未施脂粉的脸上如珍珠般剔透,犹带红润,像极了吐蕃进贡的彤果。 他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润润喉,今天阅遍试卷,考生们有的针砭时事,也不乏阿谀奉承、甚至满纸不知所云之人,整体而论,此届天子门生多耽于肤浅,这正是历朝由太平转祸世的灾殃哪!杜御莆忧心的想着。 此时,裘纱凌由于久趴不适,换过姿势却醒了。 她揉揉爱困的眼,“咦?你回来啦?”刚醒的嗓音有些娇憨。 杜御莆微微一笑,“姑娘等候在下吗?” 裘纱凌这才想起她的目的,望了眼桌上的杯子——咦,空了?他啥时喝完的? 杜御莆以为她口渴,另斟了杯茶,“姑娘请喝。” 裘纱凌老实不客气的接下,“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叫裘纱凌啦!” “裘姑娘于在下房里等候,有何指教?” 裘纱凌放下空杯,半趴在桌上倾身望着他,“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杜御莆一愣,笑答:“多谢姑娘关心,在下一切无恙。” 怎么会这样?裘纱凌歪着头,努力回想——袭姐说男人服了海狗肾会怎么样呢?哎!早知道装皮点让风姨骂骂也就好了,省得这时想破头! “姑娘?”她为什么用手敲自己的头? 裘纱凌猛地抬头,望进他深遂幽瞳里。“你……记得我是谁吗?”会不会他吃下的是失忆散? 杜御莆笑笑,“在下虽然不济,总不至于连姑娘刚刚说过的话都给忘了,裘姑娘。” 呀!不会是吃到百乐丸吧!? 当真这么巧?敏感多液,一想到他吃到的是专给女人家服用的百乐丸,裘纱凌就觉得想笑,一双杏眼忍不住想往他胯下瞄去…… “姑娘?”杜御莆纳闷的问。 “没事。”她收回无礼的眼神。会是怎样的敏感呢?还有,真会多液吗? “姑娘”杜御莆叹气,“你的肩膀在抖动。”而他却浑然不觉到底有何好笑。 “是吗?”裘纱凌有礼的起身,“杜公子,可以容我告退一下吗?”这书生运气也忒差!三中选一,居然好死不死让他服到百乐丸!好想好想笑喔! “请便。”杜御莆做了个手势。 裘纱凌立刻冲进厢房内侧,放声大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串清铃似的笑声从后厢房溢出,杜御莆跟着扬起嘴角。很有趣的姑娘! 他多年苦读加上蒙圣上恩宠官拜宰相,然而,越是位于高处,越不容易释出真心。 辟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有些疲累,多久没有率性的笑上一回了?原来,单纯的欢乐于他已是不可得的奢想了呀! 她的笑声温柔了他的心,拥有天真也是种幸福。 裘纱凌整了整衣裳走出来,有礼的敛了敛,“杜公子好。” “裘姑娘好。”她勾在眉梢的笑意很是诱人。“姑娘有何指教?” 裘纱凌摇摇头,“没,只是跟公子投缘,想来找公子聊聊罢了。” 笑完之后她也想明白了,既然他错服了百乐丸,她也不敢再让他试其他两包药,索性作罢吧! 横竖她只要在这房里待上一段时间,风姨会以为她已经找完伴儿了,明天就能回女人国。即使袭姐事后知道她还是完璧之身,顶多念几句,总比随便拿这书生试药好吧! 杜御莆扬扬眉,现今风气虽然开放,但未婚闺女大刺刺地找男人聊天还是会引人侧目的。不过一看见她水眸里的纯真无邪又觉自己未免思虑过多。 “姑娘想要聊些什么?” 聊什么呢?她已经知道他叫杜揆,也知道他是赶考的儒生,明天就要回乡了,那还有什么好聊的? 裘纱凌歪着头想了想,“今天是最后一天科试,考得好不好?” “大体不错。”看到了些好文章。 “可有金榜题名的机会?” 杜御莆知道她以为他是考生,让她这么认为也无妨,他不希望她会因为他的身分而添了拘束,这正是他舍行馆不住,到这悦来楼的原因。他厌恶那些奉承。 “或许。”他含糊的说。 裘纱凌以为他没有把握,拍拍他的手,“不要紧的,这次考不上下次再来,如果都考不上就别考了,人生又不是只能靠功名来证明。” 望着安慰自己的那只手,杜御莆心里暖洋洋的,好个不受世俗眼光羁绊的女子!走遍大江南北,还不曾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呢! 裘纱凌望望窗外月色,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她起身,“夜色深了,公子也该休息了,纱凌告辞。” 杜御莆送她到门口,心里有淡淡的不舍。 裘纱凌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明天你就要返乡了,先跟你道别。不管有没有功名,都别放在心上,凡事自认问心无愧就得了。”说完潇洒的摆摆手,就走入夜幕之中。 他平静的心让奇特的她搅出波纹,向来淡泊的他竟有了牵挂。介于女人跟女孩之间的她像是妖娆跟单纯的综合,一眼就能看出忠奸的他却猜不透她的举动,她的笑、她的关心仿佛没有特别的理由,纯然是当下的感觉。 拜相之后,第一次遇见对他毫无所求的人呢! 裘纱凌整理好行囊,也将风姨要她带回女人国的东西收好,现在只等袭姐派来接她的人了。 “风姨,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纱凌给你添麻烦了。” 风寡妇点点头,笑得好不开心。终于要送走这傻丫头了!“你乖乖的回去待产吧!以后有空再来悦来楼玩。”想想还是不放心再补一句:“你听得出这是客套话吧!” 裘纱凌噗哧一笑,“风姨,人家又不是牛鬼蛇神,瞧你一副巴不得摆月兑人家的样子!” 风寡妇挥挥手绢,赶蚊子似的,“得了吧,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破坏力有多强吗?住在我这几天了,甭说没帮上什么忙,光跟在后头收拾你惹出的纷争就够我受的了,你就饶了风姨这把老骨头吧!” 裘纱凌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风姨.那我去前头帮忙。” “别再闯祸啦!”风寡妇朝着她背影喊。这丫头是没啥心眼,唯独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让人担心,所幸这责任快卸下了。 —阵风吹开窗扉,风寡妇担忧的望着窗外的乌云……这风浪会不会太大啊? 为了避人耳目,女人国来往中土的船只都与一般商船无二,虽然坚固,却不堪太大的风浪侵袭。如果海面风大,纱凌丫头怕得多待上一天了。 “风姨。” 嗄!风寡妇猛拍胸口,转身没好气的骂:“你这疯丫头!做什么在背后吓人!” 去而复返的裘纱凌吐吐舌头,“人家想起有个问题忘了问,才折回来的。” 风寡妇坐下,端起纱凌斟好的茶水先饮一口压压惊,才说:“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那个……百乐丸如果……我是说如果啦,如果男人误食了会怎样?”那书生还没出现,她有点担心会不会吃出毛病。 “噗!”风寡妇果然如裘纱凌预料的喷出水柱,她赶紧往旁边一闪。 风寡妇眼眼瞪得老大,撑着桌面站起来。“你让那书生服下百乐丸?那你呢?你吃什么?” “没有啦?我只是说‘如果’。”裘纱凌没敢承认。 风寡妇睇了她一眼,啐道:“你这丫头,脑子里净装些鬼想法!”她坐下,“男人误食百乐丸是不要紧,倒是女人误吃了海狗肾可能会导致不孕。至于失忆散,除了丧失前夜的记忆之外,没有其他的后遗症。” 她突然想起,“昨晚你回来时我已经睡了,忘了问你,你给他服了失忆散没?” “没。”应该没吧!如果他吃的是百乐丸的话。裘纱凌心想。 风寡妇眯起眼睛,“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不敢让我知道?” “没有!”裘纱凌回答的十分迅速。她对找伴儿其实并不积极,可以跟袭姐交差就好了。再说杜揆今天就要退房了,叫她到哪里再找个干净好闻的书生当伴儿? “真的?”瞧这丫头脸上分明有鬼,不成,得模去杜公子房里巡巡! “真的!”裘纱凌用力点头。“今儿个参加科试的儒生都要退房了,我到前头帮忙去!” 目送她急如惊风的溜走模样,风寡妇无力地瘫在桌上。 班姑娘,你快点派人接走这丫头吧!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御莆一下楼便不由自主地搜寻,在人群之中瞧见那道娇俏的人影,唇畔跟着勾出一抹笑意。 很难解释这种感觉,生与阀阅世家,他的人生从生下来就有明确的方向,如今他已高掌中书令,成为万人之上的年轻宰相。 人生至此该是意气风发的,然而官做得越大,接触人性越多,心思却越来越复杂;她的单纯宛如空谷幽兰,难在混浊尘世中寻觅得之,因而才会让他萦在心怀吧! 袭纱凌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今天退房人多,伙计都忙不过来,她也忙着招呼,算回馈风姨这段时日的照顾。 杜御莆才下楼便让一名狼狈的书生拦下,书生吞吞吐吐的说:“兄台,实不相瞒,在下乃黔州人士,家境窘迫,此次蒙家乡父老筹出旅费赴考,原想高中、成为天子门生,好回乡光耀门楣,孰知人才济济,在下……”他略过落弟的尴尬,“如今囊钱已空,兄台能否资助一二,让在下得以返乡奉养老母?” 他看看眼前这位书生,眉宇之间有着几分正气,会落到厚颜求助,想必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他掏出身上锦囊交到书生手上。 “兄台如何称呼?”杜御莆问。 “黔娄子敬。” “春秋贤士黔娄可是先祖?”黔娄一生虽贫却贤,历经一千多年,子孙依旧不改其志,委实难得! 黔娄子敬愣子一下,旋即羞惭的点头,“正是家祖。让兄台见笑了!兄台请放心,来日有所盈余,必当奉还。” 杜御莆笑笑,“钱财乃身外之物,黔娄兄无须挂怀,倒是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次科试未能如愿,在下想要返乡一边教授乡中子弟、一边苦读,期待来年再求取宝名!” 杜御莆点头,“很好,黔娄兄能不意志消沉实属难得!功名只是捷径,事实上仍有其他方法。黔娄兄返乡之后拿着这只锦囊前去求见黔州刺史,他或许能有些帮助。”黔州刺史邱放乃是他的门生,自然认得他的随身锦囊。 邱放为人刚直不阿,如果黔娄子敬能用自会留下,否则也会好生安置他,也算尽到照顾黔娄先生后人的心意了,这就是杜御莆放心让他去找邱放的缘由。 黔娄子敬捧着锦囊,连连作揖,“感谢公子大力帮助!晚生……不知何以为报!” 杜御莆拍拍他,“去吧,早日返乡,别让家中老小鹄首翘盼。” “谢恩公!”黔娄子敬欣喜万分的退下。 “恩公!”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裘纱凌咬牙唤着。 杜御莆转身,“姑娘早。”仍是小二打扮的她,别有一番清女敕。 裘纱凌望着他咧得老大的嘴,没好气的说:“你又干蠢事了?” 还认得出她?显然他昨晚确实服下对男人不起作用的百乐丸了,谢天谢地! 但是该算的帐还是得算,她真的很受不了这个烂好人,施舍人家钱财也就罢了,连装银子的锦囊都送人!她还真没见过这等傻子! 杜御莆好脾气的笑笑,“出门在外偶有不便,互相帮助也是应该。” “喔。”她学他扯出笑脸,伸手,“拿来。” 杜御莆愣愣的望着她雪白的柔荑,“拿什么?” “铜钱呀!” “姑娘也有为难之处?” 裘纱凌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住了几天,也该清清帐了吧!” “这倒是。”杜御莆恍悟。伸手探进衣襟才想起,他其他的钱财都放在余平身上。“呃……能否等家仆前来再付?” 她向天抛了个大白眼,这书呆果然如她所料的,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了! 她假笑道:“那您慢慢等吧!” 第三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雎鸠关关和鸣,姑娘啊,你可曾听见?) 一个时辰过去,退房的人都退得差不多了,独独杜御莆仍然—派安逸的看书品茗,丝毫没有担心的模样。 裘纱凌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喂!” 杜御莆扬眉。 “你不赶时间?” “严格说来是赶的。”他还得赶往范单都督府,接受阿史部可汗敬献的羁縻书。 “那你的家仆呢?” 杜御莆一摊手,“恐怕路上耽搁了。”余平想必是为他张罗此去所需,而有所延误。 裘纱凌叹气,从腰间拿出一吊铜钱,“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你拿去清帐吧!” 杜御莆张大星眸,摇头,“我不能拿姑娘的钱。” 裘纱凌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将铜钱塞进他手中,“等会儿我就要走了,怕来不及帮上忙,你还是先收着吧!万一你那家仆卷款潜逃,好歹还有这些钱能够应急。” 她左思右想等袭姐派来的人—到,她就要走了,还是先把书呆的问题解决比较安心。 手中的铜钱仍有些余温,是她身上的馨温。 “姑娘将钱都交给我,那你呢?”他将锦囊交给黔娄子敬是惜才,那她呢?向来惯于施予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受魄的温暖——轻轻几枚铜钱,重重击向心房。 裘纱凌随意摆手,“有人会来接我,用不到钱的。”女人国根本没这玩意儿,那钱是风姨给她在这零花的。 杜御莆望着她走回柜台的背影,心里好生感动!她口口声声说他不知盘算,其实最善良的是她自己啊。将她相赠的铜钱收进单衣里贴身放着,这姑娘……有趣! 风寡妇看在眼里,将裘纱凌拉过一旁。“丫头,你喜欢上人家啦?” “没有啦!” “那你为何做出千金相赠的事?”要说这丫头对那书生没有丁点意思,她才不信! 裘纱凌责怪她的夸张:“哪里有千金?不过就几十枚铜钱而已!” “这不是重点好吗?”风寡妇为之气结,“我是问你,为什么把钱一古脑儿全塞给他?” “那有什么关系?将来又用不着。哦,原来你希望把钱还给你对不?风姨,你好小气!” 风寡妇努力顺气,她在悦来楼叱吒十几年了,可不能落得被这蠢丫头活活气死的下场! “我、不、是、小、气!” 谁不知道她风寡妇向来慷慨,尤其对女人国里的大小丫头们虽说不上鞠躬尽瘁,好歹也是尽心尽力,居然被说小气! 她再努力顺气,咬着牙说:“我是说,如果你对那书生有意,可以随他离开,班姑娘不会介意的。” 多年来偶有找伴儿找到彼此看对眼的,风寡妇都会适时提醒她们放心追求幸福。女人国的宗旨只是希望她们幸福,不会强要她们老死岛上。 裘纱凌水眸往杜御莆一瞄——喜欢?也许吧!这斯文书生确实讨人喜欢。但是对他的喜欢好像还不到愿意离乡背景的程度。 她的心在摇摆,最后懒得作决定的她索性选择不决定。 “风姨,你想太多啦!” “随便你,丫头,风姨只想告诉你,你是自由的。”风寡妇语重心长的说:“有时候机会失去了就不会再来,说不定今朝一别,你们这辈子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裘纱凌忍不住又瞟向杜御莆,他感受到她的注视,举起杯温雅一笑。 永远不能再见…… 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些闷闷的,像是遗憾呢? “丫头,”这种情愫暗生的甜甜滋味,她也曾经尝过,“班姑娘在房里等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袭姐!”裘纱凌一见到班袭就兴奋的冲向前,“我好想你喔!” 班袭微笑捏捏她的鼻尖,“你喔,给风姨惹来许多麻烦了!” 裘纱凌吐吐舌头,揽着她的手臂撒娇,“你专程来接我喔?就知道袭姐最疼我了!” “没有,我是因为有事要办,顺道过来看看你。” “什么事?要紧吗?”除非采药,否则袭姐几乎不离开女人国的。 “无妨。”她行事素来规律有则,为了照顾那只受伤的大熊,甚至因而耽误返回的时间,对她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事,于是没向裘纱凌细说。 裘纱凌拎起包袱,“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海面浪大,恐怕这两天岛上还不能派人来。”班袭微笑问她:“你真的要回岛上吗?” “当然呀!”裘纱凌故意拍拍小肮,“我要回去待产!” 班袭似笑非笑的睇她,“你真的有找成伴儿?” 裘纱凌惊讶的望着她,“袭姐,你好神喔!都还没把脉就知道啊?”她以为要等回到岛上才会瞒不住呢! “风姨经营悦来楼多少年了,你这小小把戏哪里瞒得过她。”班袭笑她,“你呀,要骗人连假装落红都忘了!” 裘纱凌伸伸舌,“人家怎么会想到嘛!好袭姐,人家可不可以不要再找伴儿了?那些男人真的好臭喔!” “那书生就不臭?”班袭好笑的反问。 “嗯!”裘纱凌大大点头,“他跟那些臭男人不一样喔,身上带着好闻的书卷味儿,跟你一样!” 班袭扬起秀眉,她对他的评价颇高喔!“你可以随他一起离去。” “你不要我了!?”裘纱凌哇哇大叫。 班袭轻轻摇头,“方才听风姨说过之后,我便暗中注意过杜公子了,他器字轩昂、绝非一般儒生,相信你跟着他会得到幸福的!女人国一直都在,随时欢迎你回岛上。” 裘纱凌心动了,女人国虽然充满欢笑,但老实说成天待在岛上确实会腻,跟着杜御莆就能开拓视野、见识大千世界…… 班袭拍拍她的肩,“随你自己决定,我都支持。”她转身拿起布包,“有个朋友受伤了,我得去照应他,先走一步啰。” “袭姐!”裘纱凌追到门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跟书生走了,咱们以后是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她有种感觉,仿佛这次一别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只是,变的会是她还是袭姐呢? 班袭淡淡一笑,“不会的,即使你很幸福、不需要再回岛上,我也会去探望你的。” 裘纱凌冲动得抱住了她,“袭姐!我会想你的!” 班袭笑了,将不舍藏在心底,“我也会想你的。” 娘说过,女孩们出来找伴儿就像放出去的鸟,有的会回巢,有的也许觅着更舒适的窝,就快快乐乐的过新生活去了。 她们班氏一族所做的,就是协助小鸟长出丰实的羽翼、让女孩们有能力面对外头的花花世界。当女孩们年龄到了,一个个往外飞时,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祝福跟等待,让折翼的鸟儿还有温暖的巢能投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班袭走后,裘纱凌意兴阑珊的踱回客栈大厅,懒懒的趴在柜台上。 风寡妇知道她心里挣扎,也不多嘴干扰,抱着帐本便往里头走,让她自己好好抉择。 整个大厅只剩下独坐在一隅的杜御莆,跟她遥遥相对。 真要跟这书呆走吗?他那么不懂人情世故,跟着他铁定很累;说不定还得处处盯着、小心他受骗呢!不过无碍,这她最在行了,以前在岛上,谁敢唬弄她! 裘纱凌倒不担心杜御莆不带她走,几回交手下来,他哪一回占到上风了! 她只认为他和善好说话,却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存心相让。 余平一进悦来楼就看见杜御莆,赶紧走到他面前。“抱歉让揆爷久候!属下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了。” 杜御莆微微点头,“无妨。”他起身,视线跟她相会,从此海角天涯,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般有趣的姑娘了! 倏地,—个想法闪过心头,他扬声问道:“我交给你的那箱金子呢?” 什么金子?余平一愣,见相爷似乎另有他意,也就不敢多问。 还有一箱金子?裘纱凌耳朵竖得老尖,这家仆空手进来,没见他带金子呀! 杜御莆沉下脸,“是不是被人讹骗去了?” 在他眼神示意下,余平唯唯喏喏的说:“是的,属下愚笨,没守住那箱金子。” 什么!?真的弄丢一箱金子!? 裘纱凌从柜台里冲出来,站在他们主仆旁边,冲着余平就问:“是盗是抢?有没有报官?” “呃……”这该如何回答呢? 杜御莆坐下,很是沮丧的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也罢、也罢!” 裘纱凌跟着坐在他面前,“什么也罢!你们这样自认倒楣,是纵容坏人耶!” 她忿忿不平的继续说:“你已经够书呆了,出门就该带着机灵点的家仆,结果带了个跟你一样呆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怪不得会碰到歹人!”他们主仆,一个是读书读成书呆,另一个虽然看来孔武有力,却显得太过憨直了!“发生这档事如何返乡呢?咦?你家乡在哪?” “长安。不过这趟另有任务,还得往北方办完事才能返乡。” “那你身上剩多少钱?” 杜御莆老实回答:“就姑娘方才相赠那些。”见她又要开骂,他赶忙解释:“没关系,此去主要是收帐,只要能到北方,就不成问题了。” 裘纱凌沉思着:杜揆主仆二人这么忠厚老实,就算能顺利到得了北方,也不见得收得到帐,或者收到帐之后说不定又遇到歹人欺蒙……骗走钱财事小,万一人家想谋财害命就糟了! 心意既定,她说:“我跟你们一起走!”她不跟着帮忙是不行的! 杜御莆得遂己意,脸上却故作为难,“此去北方山远路遥,对姑娘家人如何交代?” 裘纱凌挥挥手,“我就自个儿一个人,天南地北无牵无挂的,有什么不好交代!” “这样就太麻烦姑娘了。”表面上的客套还是要的。 “这事我说了就算!”裘纱凌拍拍胸脯,“有我跟着,看谁还敢欺蒙你们!” “那就有劳姑娘了。” 余平至此才看懂相爷是故意使诈诓她,为的是要她同行吧! 他从小苞着相爷,第一次看见他肯为女人费心思……这姑娘委实热情善良,不过,配得上英华内蕴的相爷吗?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揆爷、姑娘,请上路。” 第四章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月光下美丽的姑娘啊,芳泽可是为我飘送?) 由于裘纱凌在前一个镇上贪看戏曲,因而误了时间,三人一路匆匆行来,天色已晚,看来是来不及赶到下一个镇子上落脚了。 “揆爷……” 杜御莆知道余平的意思,“无妨,趁着天色还未全暗,今晚就在这野地休息一宿吧!” “是。”余平知道他有心护着裘纱凌,遂也不再多话。“揆爷请先歇着,属下前去取水。” 裘纱凌毫无心机的说:“余平也累了,还是我去拿水吧!”露宿耶!以前在女人国也曾经跟巧儿她们一起露宿过,这可是好玩刺激的经历呢! “当心。”杜御莆微笑提醒。 裘纱凌朝后挥挥手中的水壶,“知道啦!” 揆爷在笑吗?余平揉揉眼睛,没错,揆爷是对着裘姑娘的背影在笑。 这真的是刚正耿介的揆爷?以前揆爷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这些天来揆爷脸上出现的笑容比过去十年还多,爱笑的揆爷显得有人气多了。 这些都是裘姑娘的功劳吗? 余平愣愣望着裘纱凌离开的方向,揆爷连圣上要将最钟爱的长公主赐婚给他都婉言推辞了,他以为只有天仙才配得上文武全才的揆爷,没想到是野花般的她入了揆爷的眼,揆爷心果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余平仍忍不住抱怨:“揆爷受委屈了!”官高位重的揆爷何曾露宿荒郊野外过? “出门在外随遇而安,无须多心。” “属下明白揆爷不想劳动各级州府铺张相迎,可现下连间像样的客栈都没着落,让您屈居这荒野山林……属下惭愧!” 杜御莆嘴角噙着笑意,“你真正想说的是,裘姑娘害我们误了行程吧!” “属下心里闷着话不吐不快。”余平心直,见揆爷没有反对,索性全说出来:“假使裘姑娘没有贪看戏曲,我们此刻应该已经到达丰镇、住进丰居客栈了,而不是落到露宿山头的命运。属下是个老粗,何处不能栖身,揆爷乃国之栋梁,岂能受此委屈!” 杜御莆摇头浅笑,“心不有甘才觉委屈。天为被、地为席,宿在天地之间,有何委屈可言?你莫想太多了。” “揆爷属下斗胆多问一句,”见相爷只是轻轻扬眉,余平接着问:“揆爷喜欢裘姑娘哪一点?” 杜御莆笑了,“单纯。” “单纯?”这是优点吗?余平不解。 “单纯是最美好的品德,人一单纯便无欲无求,快乐得多。”她的单纯是官场上几不可见的。 单纯?余平不以为然。裘姑娘老觉得他们呆,其实最呆的是她吧!竞把干练睿智的相爷当成了书呆!而他堂堂三品骁骑大将军在她眼中,也成了武呆一个! 单纯?余平撇撇嘴,无声说着:我看是单蠢吧! “余平。”杜御莆低唤。 嗄?余平大惊,不自在的模模自己的脸,善于观察人的揆爷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了吗? “山间蚊虫多,闭上你的嘴。” “喔,是!”余平抿紧嘴、束手站在一旁,揆爷到底是揆爷,即使添了笑容,天生的威仪仍在。 杜御莆没说什么,瞥过意味深长的一眼,却足以让余平胆颤心虚。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旋即低头看书。 山风徐徐,夕阳余晕从树叶枝桠中流泄而出,照在位高权重的年轻宰相身上,也照在一旁务戍守的护卫身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不一会儿,杜御莆与余平听见裘纱凌清脆的嗓音传来—— “江湖人走江湖路,兄台,请让过。”停顿了一下,她又说:“敢情你是要我让了?”语调愈转激昂,“兄台没个表示就想要我让路?让了,损的是颜面、伤的是尊严、贻笑的是江湖!” 杜御莆侧耳细听,除了她的声音之外,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吐纳的声息都无……莫非是高手! “揆爷?”余平也发现了。 “走!” 他们二人走入林子,赫然看见裘纱凌手插在腰间,铿锵有力的说:“论理,这路是我先走的;论情,兄台让让女子也是当然!请让让。” 对方仍不为所动,她火了,“唉!兄台当真难以沟通?平时要我裘辣子说道理还得看本姑娘心情,今儿个破例说了这么长串的话,你居然置之不理?兄台请速速让开,否则……”她瞄瞄周围,捡起一根树枝,“棍落血流,定要你这孽畜血溅五步!” 余平实在看不下去了,“裘姑娘,有必要对只兔子威吓动棍吗?” 没错,就是只兔子,怪不得没有脚步声也不闻吐息。 他们来到时只看见一人一兔分踞小径两端,兔子张着无辜的红眼睛,歪头不解的望着激动的她——那场面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多亏想起自己是堂堂左卫府的骁骑大将军,才让余平压下满肚子笑虫,没当场爆笑出声。 兔子见人多了,咚咚便往林子里跑走。 “喂!兄台别走啊!”裘纱凌转过头瞪余平一眼,“我明明可以自己处理得来的,谁要你多事!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仗势欺兔!” 她只是想先走过去,又没有赶走兔子的意思! 从头到尾恶声恶气恐吓兔子的是她吧!余平很冤,“裘姑娘,你太认真了!” “行走江湖总有个是非曲直,这路是我先行的,当然得让我先过,那兔子太不知分寸!” “其实——”你只要走过去,兔子自然会让开。 杜御莆打断余平的话,“你怎么知道它是雄兔?”他们一杠上口,肯定没完没了,是以他索性移开话题。 “我哪里知道!”裘纱凌瞪大眼睛,看蠢蛋似的,“兔子脸上又没写字。” 余平不解,“那你为何口口声声‘兄台、兄台’的直唤?” 裘纱凌理直气壮的回:“戏里不都这么演吗?” 不喊兄台莫非要喊姑娘?跟个姑娘有啥好斗的?笨余平! 头一回出女人国,沿途她可看了不少戏,也知道有山有水的地方就叫“江湖”。 咦?那女人国也是江湖罗?她很开心,又多学了个词儿,以后回去可以跟姐妹们炫耀了。 “哈哈哈——”杜御莆朗笑,笑声震得鸟儿纷纷从树上飞起。有趣!好个有趣的女子! “有什么好笑的!”裘纱凌不悦的哮囔。眉眼却忍不住瞄向他,他开怀畅笑的模样好似红日,照亮了整座林子。这儒生的风貌忒多,温文的、爽朗的……比袭姐的阴柔多变多太多了! 余平哭笑不得,只得摇头,“还是我去取水吧!” 走到河边,杜御莆的笑声依旧朗朗传来,余平跟着扬起嘴角。 他一直觉得她配不上高贵的揆爷,现在想想,少年老成的揆爷自从踏入仕途之后,何曾如此开怀大笑过? 他终于懂揆爷的话了。 单纯,便是最完美的品德。 只是,裘姑娘这般单纯的性子,能融得进诡谲的官场生活吗?他有些担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余平整出一席平地可供休憩后,便忙着将先前叉来的鱼放在撑好的木架上烤。 裘纱凌见他忙着,兴匆匆的蹲在旁边问:“要我帮忙吗?”以前跟着善厨的巧儿露宿,大伙儿只需要等着吃就行了,从来没有真正动手烤过野食呢! 余平瞟一眼她毫无形象的蹲法,忍不住说:“裘姑娘,好歹你总是姑娘家,能不能优雅一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我这样不优雅吗?”并着腿蹲是很辛苦的耶,要换作在女人国,大刺刺的撩起裙子就能蹲了,哪那么多规矩! 余平叹气,“姑娘家是不可以蹲下的。” “那她们怎么看?”裘纱凌瞪大眼睛,“老弯着腰很累的!” “—般姑娘家是不会蹲在这里看我烤鱼的。” “为什么?”她们都是这样蹲着看巧儿炊烤的呀! “因为……”教他如何解释?这是常识、是规矩!“总之,裘姑娘还是坐在树下等候就行了。” 裘纱凌试探的问:“是规矩吗?” 一路上余平说了好多规矩,不许她爬上戏台,模模奸臣那大胡子是真是假的时候说是规矩,这会儿也这么说!横竖他说不清的就统统推给“规矩”!女人国就没这套无趣的规矩折腾人! “对对对!”余平很开心,“裘姑娘能明白就好了——” “规矩个屁!”裘纱凌起身,指着目瞪口呆的余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做什么守死规矩?” “但是——” “但是个头!”她不客气的打断,“江湖儿女行走江湖,哪来那么多琐碎规矩!”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不过个鬼啦!”她气得跺脚,“规矩规矩!早知道外头这么多规矩,我才不要跟你们走!” 余平被抢白的很冤,讪讪说道:“裘姑娘,这规矩又不是我定的,是屁是头是鬼都不干我的事呀!” 裘纱凌一看他无辜的样子便噗哧一笑,“对不住啦,我太激动了。” 余平双手一摊,耸耸肩坐下来继续烤鱼。 “那我先去梳洗好了。” 余平瞠目看着她蹦蹦跳跳的离开,有姑娘家毫不避讳的宣告要去梳洗身子吗?他摇摇头,这等怪异的性子果然不是常人消受得起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夏夜薄凉,裘纱凌先试试水温,嗯!凉得很舒服!接着褪下衣裳,慢慢走入河中。 河面清晰可见皎洁的月亮,裘纱凌仗着水性好,游到月亮倒影下,纵身一起——哈哈哈,她打破月娘娘了!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刚沐浴完,坐在河中大石闭目休息的杜御莆也会心一笑。 早在她到河边时他就知道了,还来不及出声喊,就听见唏啦的衣裳声音,意会过来时余光已经瞄到岸旁树枝上挂着亵衣,他只好闭眼假寐,免得唐突了佳人。 轻快的笑声持续不断,有什么好笑的?杜御莆忍不住想着,是与河里的鱼儿嬉闹吗? 不知不觉地,眼睑悄悄张开,瞧见了水中仙子—— 月色映在她肌肤上的水珠,晕出一抹光洁,那乌黑的发、细致的脸蛋,亮得教人移不开眼!长长的秀发半掩着丰挺的双峰,流泄而下,直到腰际…… 不!她不是仙子!分明是惑人的水妖! 杜御莆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正在戏水的她,当她潜入水中再一跃而起时,顺着背脊流下的水滴暧昧地划过股沟,从她修长的双腿流回水里。 那胴体……令人血脉偾张! 杜御莆涉入水中,向女妖走去。 身后传来的水声让裘纱凌转身,看见昂藏的他站在一步之外。 他,精壮的身子别无长物。 她,娇媚的胴体一丝不挂。 裘纱凌抓起一络乌丝,似笑非笑的睇他。“你跟着我?” “是我先来净身的。” 她唇畔挂着笑意,“那你偷看我!” 杜御莆坦然承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性也。” “哦一一”裘纱凌笑他,“原来规矩也是男人定的,女人才需要遵守。” “在我面前,你不必守任何规矩。” 他狂热的眼神锁着地,裘纱凌—时辞穷,环着身子,嗔道:“你还看!” 倒不是羞耻,女人国不时兴这套迂腐道德,只是……只是他深潭似的仁瞳仁像是闪着火花儿,光盯着就让她的身子像要着火似的。 他的矫羞让他升起怜惜之情,杜御莆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 “你!”好热的身子哪!原来要着火的是他! 他垂下头,封住红滟滟的小口,肆意的掠夺她的甜蜜……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的舌尖好霸道,长驱直入,直逼得她的小舌儿无所遁逃! 她恼了,索性迎上,看他究竟是要如何! 灵巧的舌头彼此交缠,缠出缱绻的氛围。 裘纱凌双手抵住他的胸,上身往后退,“慢着!我快没气了!算你狠,你赢了!” 炳哈哈!杜御莆爽朗大笑,可爱的她!他揽住她的腰不给逃,低头抵住她的额,鼻尖碰着鼻尖。 “我没赢,赢的是你。” 他这样贴着她说话害她几乎无法思考。 “什么意思?”裘纱凌努力挣开小小距离,喘着气说。 她起伏不定的双峰抵着他的胸,满腔激欲全梗在喉间,让人吞咽困难,胯下又是难受的肿胀……这媚人的小妖精! 杜御莆拉着她的小手握住他的肿胀,裘纱凌瞪大眼睛,垂下颈子,低呼:“好热的玩意儿!” “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泄出,她望着宛若神祗的他,心里隐隐有着期待。 杜御莆将她的手环在自己腰间,他也环住她的,两人的完全相依,她往后倾,想要看清楚背着月光的他脸上的神情。 这个动作让她完美的胸形尽落在他眼里,带着水珠、红滟滟的粉红小丙镶在美丽的胸脯顶端,像在召唤着他…… 他低头,含住那粉红果子,吮出她的低吟。 他笑笑,一手从她柔细的背部肌肤往上缓缓移动,由腋下攫住另一美峰。 他的舌尖、他的齿,轻轻啮出她体内的,还有他温热的掌心以及挑弄倍蕾的拇指,也逗出她一阵轻颤,由他唇手占领的胸脯开始像水纹似的扩散,来到大腿内侧。 袭姐在课堂上说过:当你感觉需要的时候,就是好时候了。 在这紧要时候还能分神想到袭姐——她真是好学生!裘纱凌轻声笑了。 这笑声逗得他跟着扬起唇畔,他提抱起她的腰,涉水走到岸边。 他坐在草地上,让她面对着坐在自己腿上,这草茵虽柔,他还是不愿意弄伤了她滑女敕的肌肤。 她的花心抵着他的坚挺,他可以感觉得到她已泌出春水,等待着他。 他双手抱住她的胸脯,指尖撩出情热;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收紧的掌握诉说着她的不知所措。 他的手由她胸侧缓缓而下,箍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抬高她的身子,极缓极慢地让她纳入他。 “痛!”她抓着他的肩头轻呼。 他吻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怜惜地让她悬在他身上,没有继续探入。撑在她腰问的手有些微酸,但那并不是最难忍受的,真正教人难以忍受的是,她的花心含住他的顶端,却没有继续进入! 他吮住近在眼前的美丽胸脯,狂烈而带着侵略的吻。 “啊!”她为之颤抖不已,身下更涌出热液滋润彼此。 他舌齿放肆地吮吸、啃啮,使得她更为殷红肿胀。 “啊!”她捺不住狂潮似的,指尖掐入他的肩肉,微微的痛让他明白,她已为他准备好了。 “吸气。”他哑着声音命令。 在她屏住呼吸时,他放低她,让在洞口的坚挺更加深入,缓缓地,他的骄傲完全深入甬道。 吃痛时她咬着他的肩,当他放下自己坐在他腿上时,她意会到他巳完完全全地进入,随着他的压抑,她可以敏感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箍牢她的腰,慢慢地律动,她的手捉着他的肩头,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由两人处传来,原来的痛楚已经让陌生的酥麻取代,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他的速度加快,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 “啊——” 她将头往后一甩,如云的长发随之向上抛出一道弧线。 他的瞳眸为之一暗,她——好媚!体内积压的欲火已然成灾,他狂肆而放纵地律动,终于,在她虚软地攀在他肩头时,他也释出所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书生不是书生,裘纱凌想,他一定练过什么阴狠歹毒的功夫,才让她痛得死去活来的! 想到愤慨处她忍不住捶他一记,“你欺负我!” 杜御莆爱怜的亲吻她,“下回就不会疼了,我保证。” “还有下回啊?”裘纱凌连连摇头,“我不要!” 杜御莆捏捏她的鼻子,“你老实说,除了有那么点疼之外,难道一点舒服感受都没有?” 裘纱凌脸儿一红,嘴硬,“反正你害我疼就是你的不对!” 她颊上的胭云几乎教他又蠢蠢欲动,但他心疼她的不适,“好,都是我的不对,行了吧?” 裘纱凌这才笑开,“那可不!”她嗅嗅,“啊!鱼烤好了!咱们得赶紧回去,要不然万一被余平吃光就完了!” 裘纱凌温柔的帮她着好衣装,她迫不及待的往前走,“快点啊,我饿坏了!” 多奇特的女子!温存过后,要的不是承诺,只要有鱼可吃就满足了。 就是这般恬淡让人忍不住陷入,她没开口要承诺,但他明白,君子不欺暗室一一从睁开眼的那—刻开始,她就是他认定的妻。 妻呵! 他迅速着好衣裳,追上她微微蹒跚的步伐,心底的怜惜更浓更甚。 第五章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螓首蛾眉,美目盼兮 (姑娘芳华正茂,不容独揽呢!) 杜御莆一行人住进淮洛州客栈里,越往北地越有塞外风情,裘纱凌一放下包袱就说:“我出去逛逛。” 杜御莆颔首,“别跑太远,早点回来。” “知道啦!”她随意挥挥手就走了。 几天下来,余平再迟钝也看得出他们之间的甜蜜,对于揆爷对她的宠溺也逐渐习惯了。 “余平,洛州离范单还有多少路程?”杜御莆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慢则一天定可进入范单都督府。” 杜御莆点头,“河东节度使那里可曾知会过了?” “属下已经送秘信给张节度使了。” “很好。请张节度使先按兵不动,等候我的消息。” “是!”余平探问:“张节度使对揆爷远道而来,却未能招待始终耿耿于怀,揆爷之意……” “此趟微服出巡除了不扰州官之外,最重要的是不想让阿史可汗掌握我们的行踪;请张节度使宽心,一切以国事为重。” “是!属下立刻传信。” 杜御莆点点头,“去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裘纱凌如同放出笼的鸟儿,惊奇的看着街上的商货跟奇装异服的人们,这些东西都在学堂里听袭姐说过,可毕竟跟实物不同,亲眼见着了还真是有趣得很那! 她四处走走逛逛,突然发现人声鼎沸的市集瞬间静寂了下来。只见一名身穿裤褶胡服、体型高大的彪汉率领着一群喽罗,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他是谁啊?这般嚣张!”裘纱凌小声的问隔壁老丈。 老丈压低声音说:“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赶紧回客栈去,别趟浑水啊!” 裘纱凌双眸炯炯发亮,“他是这里的恶霸,对不?呵呵,第一次亲眼见到鱼肉乡民的恶霸,可不是战台上的假坏人唷!这小镇没山没水,不是挺“江湖”的嘛! “嘘!”老丈制止她,“姑娘快走吧!老朽也要避避了。” “嗳!”裘纱凌来不及喊住他,便迳自看下去。 恶霸来到集口,双手插腰,朗声说道:“本来呢,咱们说好每个摊子一个月五吊钱,可老子是不太够用,这么吧!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十吊钱。” 恶霸话一说出,人群立刻窃窃私语,十吊钱?他们整月赚的都没有十吊钱哪! 有一老翁被众人拱出,硬着头皮说:“李壮士,洛州不比繁华大县,乡人们谋生有限,可否高抬贵手,留给大伙儿一些糊口的钱?” “什么?”恶霸一步—步靠近,喷着气说:“死老头,你搞清楚,这十吊钱是保护费,让你们能好好做生意,不遭恶人欺凌的,还敢讲价?” 他揪起老人家的领子,恶狠狠的说:“今天老子如果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岂不让弟兄们瞧扁?”说着便扬起手要往老人颈部劈下。 众人一片惊呼声中,裘纱凌娇斥:“放下他!”身形几个移动,倏忽来到恶霸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老人。 恶霸还来不及反应,裘纱凌玉足一蹬一挑,壮硕的他就被勾跪在地,接着她双脚一弹一扭,借力使力在他胸口连踢几下,不一会儿工夫,方才还恶声恶气的地头霸就趴在地上成了死老鼠。 恶霸蹒跚爬起,手指着她,“你……” 裘纱凌上前杏眼一瞪,“我怎样?敢情你是被打的不够,还想再来?” “你给老子记着!”恶霸撂下狠话后,就踉踉跄跄的走了。 “哼!”裘纱凌不以为意,戏里没用的坏人都是这么演的! “好!”恶霸才走,周围便爆出如雷响声,他们被恶霸欺压已久,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裘纱凌的行为大大的帮众人出了口怨气。 “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真是活菩萨!” 裘纱凌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江湖人管江湖事,各位乡亲就别多礼了。”她向众人抱拳告别,“恶霸既已受到教训,想必日后应当不敢继续妄为,各位自可放心。本姑娘告辞!” “谢谢姑娘!” 裘纱凌转身没走几步,突然被人叫住:“姐姐请留步!” 她回过头,是位俊俏的少年喊她,扬扬秀眉,“有事?” “姐姐高招,易梦仪佩服!”少年叫易梦仪,一双聪黠的大眼嵌在俊俏的脸上,模样儿甚是讨人喜欢。 裘纱凌笑笑,“举手之劳,没有什么。” “寒舍就在前头不远,梦仪可有荣幸邀姐姐过府一叙?”易梦仪不着痕迹的瞄向她腰际的束带,咧着白牙问。 裘纱凌有些迟疑,她怕出来太久,杜揆会担心,但这面貌清秀的少年又颇得她缘……好吧!就坐一下。 “也好,就叨扰片刻。请带路。” “姐姐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易家位在幽静巷间,一进门,浓郁的桂花香味便扑鼻而来。 女人国里也栽入桂花,她们最喜欢酿桂花酿,每个女孩在及笄出岛找伴儿前夕都要喝的。 裘纱凌忘神地望着井然有序的桂花林。 “姐姐喜欢桂花?”易梦仪凑上来问。 “嗯!我家乡也种了许多桂花。” 乡愁不知不觉地漫上心头,袭姐让她们在出岛前喝桂花酿,是要她们万一选择不回去,也能一辈子牢牢记得女人国的味道吗? 易梦仪眸里快速闪过一道光彩,领她走入大厅,“姐姐请进。” 厅堂里挂着几幅绘画书法,看得出易家是书香门弟。 “姐姐请坐。”易梦仪斟了一杯茶,“姐姐请喝茶。” “嗯。”裘纱凌坐下,视线却越过易梦仪肩头,瞄见墙上的一幅仕女图。她放下杯子,走近图前。 “这位是……”仕女图里的女子束带的绑法,正是女人国的特有绑法,这绑法是班慧心独创的,只有女人国的女人会这种结法! “家母。”易梦仪走到她身边,仰望着画里的女人。 “我能见见令堂吗?”易夫人也是女人国出来的?裘纱凌拼命搜寻脑中童年记忆,女人国的人虽不多,可也有数千之众,光凭着画像,实在想不起易夫人这号人物。 易梦仪深深的望着画中人说:“家慈早在十几年前便过世了。” “啊?”裘纱凌转头望着易梦仪眼底的孺慕之情。 十几年前?那他还在襁褓之中就失去母亲了!?浓浓的不舍袭来,“很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 易梦仪眨眨眼睛,转过头笑说:“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家母有留下一些遗物,有兴趣看看吗?” “好。” 裘纱凌跟着易梦仪来到书房,他拿出来一只木箱,打开它,小心翼翼的拿出里头的绢绣。 “这些都是家母绣的。” 裘纱凌轻轻拂过绣面,这些看似寻常的虫鱼花鸟,实则边缘都绣上了女书啊! 女书,是女人国的专有文字,从篆体演变而来,看似篆体,实则上下左右颠倒,这是班婕妤自创的文字,也是只有女人国的人才看得懂的。 易夫人果然也来自女人国! 易梦仪看她的手指徐徐滑过绣面缀边,故意说道:“家母手拙,绣得不好,让姐姐见笑了。” “不!绣得很好!”女人国里没教女德、绣花儿这些来压抑女性,易夫人必是来到中土才学,有这功力已属难得。 “这是家母自创的缀边法,姐姐瞧,每幅刺绣都有呢!”易梦仪拿出其他绣面展示着。 裘纱凌的视线停留在一幅鸳鸯锦绣上,缀边绣的是谷风!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宴尔新婚,不我屑以。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既生既育,比予于毒……不念昔者,依余来暨! 易夫人用谷风的一百九十二个字围成一圈缀边,绵绵密密,圈着的是深深的幽怨哪!弃妇被抛心存怨怼、却又难耐满腔痴情的哀怨,全都在文里显现出来;对照着当中的戏水鸳鸯,更显讽刺! 裘纱凌注意到缀边颜色显得鲜些,是后来补上的,难道…… “令堂与令尊感情不好?” 易梦仪尴尬的笑笑,脸上有化不去的惆怅,“是的。不瞒姐姐,家母在家父迎进新人之后便抑郁不满,终至含恨而终。” 易夫人想必是有所属才会离开女人国的。“为什么呢?”话一出口裘纱凌便觉唐突,“对不起,素昧平生,我问得太多了!” 易梦仪不在乎的笑笑,“无妨。家父以家母未生儿子为由,纳进小妾,这才使得家母忿忿不平。” 不对呀!易夫人应当是在找伴儿的时候遇上易梦仪他爹的,按理说应当是在那时候就怀了易梦仪,怎么说她没有留后呢?裘纱凌想问,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再怎么好奇也不应该挖人隐私。 “姐姐似乎对这缀边颇有兴趣?”易梦仪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 她的手崇敬地拂过缀边上的女书,漫应着:“喔!是的,易夫人颇具巧思。” 这易夫人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愿意跟着伴儿离开女人国,却在郎君别恋之后幽幽绣着闺怨,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她绣的是谷风,诗里虽然满藏怨怼,其实更深的意义是深刻缠绵的痴情哪! 即使良人无情她依旧默默等待,等待着郎君回头的日子。易夫人的坚强与痴情让裘纱凌心里酸楚,有说不出的疼。 “只是不知道我娘想表现什么,这问题困扰我很久,却百思不解!”易梦仪好生遗憾的说。 “那没什么,不过就是国风里的谷风篇罢了。” “哦?”易梦仪巧妙掩饰眼底的惊喜,没让她瞧见,“姐姐好有学问!” “谷风是流传已久的民歌,市井小民都会知道的。”裘纱凌后知后觉地粉饰太平,“呃……我是猜的啦!” 易梦仪没有追问迳自岔开话题,“姐姐可曾许了人家?” “还没。” 应该还没吧!杜揆可没跟她表示过什么。 裘纱凌酸涩的想:易夫人到底还曾有过轻怜蜜爱,虽然短暂,已是终生难忘;她呢?傻呼呼的跟着人家一路奔波,却连句承诺都没有…… “我一直有个心愿,谁能参透我娘绣画里的意思,就是我今生的新娘——” 裘纱凌让他给吓到,频频拍胸,“不会吧!”他看起来比她还小蚌—两岁呢! 易梦仪好深情好深情的望着她,“姐姐,年龄不成问题,梦仪有自信能保护姐姐!”寻寻觅觅,终于让他找着可以解开娘亲秘密的人,怎么能放弃? 天!裘纱凌拍拍额头,试着说服他:“呃……年龄或许不是问题,但——感觉得对呀!” 易梦仪牢牢的盯着她,“姐姐不喜欢梦仪?”声音有着些许受伤。 谁能忍心伤害这双澄澈的眼神?裘纱凌回避他的注视,吞吞吐吐的说:“其……其实说不定我猜错易夫人的意思了……再……再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易梦仪走到她面前,“姐姐可是嫌我?” “怎么会呢?”裘纱凌急急抬头,“你模样秀丽更胜女子,怎么会嫌弃你呢!”喔!她的头好痛!“嗯……还有人在等我,告辞!”说完旋即转身要走。 易梦仪挡在她面前,笑笑的说:“梦仪唐突,吓到姐姐了。如果姐姐不嫌弃,我们结拜为异姓姐弟可好?” 裘纱凌仔细审视他认真的表情,平心而论,他聪黠的样貌看来十分讨喜,况且……他是女人国的后代哪!天大地大,居然让她碰到他,也算有缘! “好!”她爽快答应,“弟弟。” “姐姐。”易梦仪拱手称呼,她嫣然一笑。“姐姐要往何处去?” “同行的朋友要往范单去。”她看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客栈,要不他会担心的!” “梦仪跟姐姐一道去。” “也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御莆呆望手中文卷,思绪显然早已游离他处。 “揆爷。”余平试探的问:“裘姑娘还没回来,属下出去寻寻可好?” 他望了一眼天色,“她已经出去几个时辰了……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余平点头退下。 杜御莆放下文卷,起身走到窗前。这种环在心头的牵挂很是陌生,而这份悬念竟然胜过急需处理的军机要件? 恍思间,伊人已出现在窗前。 “杜揆!”裘纱凌朝他挥挥手。 见她回来,心上大石也安然落了地,杜御莆开门,轻捏她红通通的脸。 “去哪里了?玩到这么晚!”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口气里宠溺意味浓厚。 裘纱凌吐吐舌头,闪过一旁让杜御莆瞧见跟在她身后的易梦仪,并帮他们介绍:“这是我新收的结拜弟弟易梦仪,他是我——”该怎么介绍呢?他是她的伴儿呀!可是他又不曾有过表示…… 杜御莆自在的接下她的话:“我是她的未婚夫婿。幸会。”结拜弟弟?好个俊朗的结拜弟弟! 易梦仪望了眼莫测高深的他,以及呆愣在一旁、脸色错愕的她,露出一抹无辜的笑,故意略过称谓—— “梦仪见过杜公子。”只怕这未婚夫婿比他这个弟弟来得还唐兀吧! 杜御莆不以为忤,似乎没有发现他略过“姐夫”这个称谓,“请坐。” 看到裘纱凌仍愣在一旁,他笑着将她揽到自己身边,“坐呀!” 她这才回神,指着杜御莆说:“你……你……你……”是我的未婚夫婿!? 易梦仪自斟了一杯茶,有意无意的说:“姐姐,你怎么了?没看过你这么讶异的样子。” 说得像他们认识很久似的!杜御莆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悦,脸上还是温文的笑,“凌儿,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个结拜弟弟?” 裘纱凌让他那声“凌儿”给吓呛了气,直咳个不停。 易梦仪见状伸出手要帮她拍背,一记寒芒射来,他嘿嘿几声,收回自己的手。 杜御莆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这么大的人了,连吞唾都会呛到。”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关心。 裘纱凌愣愣抬头,望入他深邃的瞳眸底,醉了…… “咳咳!”易梦仪打断他们的深情相望。 裘纱凌这才回过神来,心里窃喜着——他说了,真的有表示了!嘻嘻,未婚夫婿……听起来很甜蜜呢! 杜御莆好笑的捏捏傻气的她,“你还没跟我说怎么认识易公子的。” “喔!”裘纱凌说:“今天在大街上认识的,梦仪人很好,觉得投缘就结拜啦!”她朝易梦仪使使眼色,要他别泄出她教训恶霸那档事。 易梦仪佯装不懂,急得她挤眉弄眼的,才故作恍然,“对!正是在街上不期而遇的。” 杜御莆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会看在眼里,审度的望着易梦仪,这少年亦正亦邪,不过对她应无恶意。出门在外广结善缘总是好的。 他定非池中之物!易梦仪心里也想着。器字轩昂的他年岁虽然不大,却有着老成的稳重,一双眸子幽深的教人看不透——他是哪号人物?对她可是真?不成,他得确定! 易梦仪扬起嘴角,“这客栈虽然方便,总比不上自己家里舒适,如果杜公子不介意可愿移住舍下,让梦仪尽尽地主之谊?” 裘纱凌拉着杜御莆的手,“我们不是还得耽搁几天?梦仪家里很是清幽,好嘛!我们就搬到那里住。”他乡遇故知,她对易夫人的绣画仍念念不忘。 “也好,那就叨扰了。”是友是敌即将分晓。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揆爷。”余平走进易梦仪为他们准备的院落里,“属下查过了,易府乃书香世家,易老爷还曾创办过乡学,他娶有二妻,易公子是正妻所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不过……” “不过怎样?” 余平凑近杜御莆耳边说:“易梦仪之前一直在塞外学艺,直到近两年才跟他师兄回到易府。” 还有个师兄?“学艺?是武功吗?他师兄呢?” “属下不知。据街坊邻居说易梦仪师兄弟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没人知道去处。但他们跟街坊处得还不错,风评也还好。” 杜御莆点点头,“辛苦你了。” “揆爷,我们何时启程?” “后日。”杜御莆交代,“通知河东节度使,我们一进入范单都督府,立刻派兵围城。” 余平不解,“相爷这不是以身试险吗?” “阿史可汗早有意联合其他部落酋长反抗,这回由我亲自前往安抚,他定料不到大军会尾随前来,必定失于防范。本相要一举粉碎他的狼子野心!” “这……相爷乃国之栋梁,岂可轻易冒险!” 杜御莆飒爽笑道:“史有韩信攻破齐国之例,有何可惧?况且倘若大军压境,阿史可汗心生畏惧,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彻底投降,且不美哉!” “但是……”余平心里仍觉不妥。 杜御莆拍拍他的肩,“有你在身边保护本相,何惧之有?阿史可汗的野心不除,日后必将酿出战祸,届时黎民涂炭,又岂是你我愿见?与天下苍生相比,本相生命有何珍贵!” 余平感动万分的单膝跪下,“属下替黎民百姓谢过相爷!”有此身先士卒的良相,是百姓之福! “去吧!” “是!属下这就去打点。” 余平刚走,裘纱凌就进来了,“咦?我方才瞧见余平急匆匆的走出去,在忙些什么?” “我们后日就要启程了,他得张罗吃食。”杜御莆随意说道。 “喔。”裘纱凌意兴阑珊的坐下。 “怎么?舍不得走?” “有一点。”她回道。杜御莆脸色微微一变,幸好她接下来的话平抚了他的心,“易夫人的绣画好多呢!都来不及看完!” 每看一幅就深入易夫人内心一分,从刚开始的夫妻甜蜜,到之后情义两断的纠葛,易夫人都一一绣在画里。 她原本不能理解易夫人被弃后为何不重返女人国,看过绣画之后总算了解,即使丈夫背离,她依然舍不下他。 这就是袭姐说过的“女人的劫难”吗?情哪,总是陷入的人注定吃亏! “你要不要留在易府等?” 如果有了变数,譬如阿史可汗态度强硬、非战不可,那让她身处险境实在不安。易梦仪虽然正邪难分,但看来对她并无恶意,也许让她留在这里对她是比较好的决定。 即使是迟钝的裘纱凌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忧虑,偏头问道:“你去范单有危险吗?” “危险是有的。” “为什么呢?不就是收租吗?”她还记得他在悦来楼说过的话。 杜御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瞒她。兹事体大,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这次去范单除了收租,还要跟突厥人谈笔生意,突厥乃蛮夷之帮,谈生意过程一个不高兴,可能就会有些危险。”他避重就轻的说。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呢?”裘纱凌突然想到,—直没问过他的家庭背景。 “药材生意。”他随口搪塞。 她点头不再追问。袭姐也曾到塞外采药,塞外的药材肯定不错。 “既然有危险,那我更不能留下了!你一介书呆,要是没有我跟着去,肯定会被欺蒙的!” 她的心意暖进杜御莆的心窝里,“也好,我也不放心留你在这。”再怎么说易梦仪总是男子,谁知道他对这傻丫头会不会心怀不轨! “不放心?”她戳戳他胸口笑道,“我有什么好让人不放心的?我才担心你这书呆处处被骗呢!” 他拍住她的纤纤玉指,“是,娘子教训的是!” 裘纱凌抽回自己的指头,背过身去,啐道:“谁是你的娘子!” 杜御莆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轻喃:“娘子好狠的心!竟然始乱终弃!” 想起那夜……裘纱凌脸儿都红了。 他轻吻她酡红的腮,“等我们从范单回府,立刻跟你完婚!” 裘纱凌脸上漾起迷醉的笑,这就是让易夫人义无反顾的情爱吧! 第六章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将你心换我心,将你发结我发;生生世世,世世生生!) “揆爷回府了!”随着门卫的呼声响起,相国府里的灯火迅速点明。 吕盈盈整整仪容,挽着杜夫人走到门口,却愕然瞧见杜御莆怀里抱着一名女子,大步走来。 “姑妈!” 杜夫人拍拍她的手,“别慌,我问问看。” 杜御莆站定在她面前,说:“母亲,孩儿回来了。” “嗯,你辛苦了。”杜夫人睨了眼他怀里睡着的女人,“她是——” “我的妻子,您的媳妇。”杜御莆不疾不徐的说,“一路奔波,纱凌累得睡着了,请娘原谅。待明天一早孩儿再带着她向娘请安。” 杜夫人听了只淡淡的说:“时候不早了,你去歇息吧!” “谢谢娘,孩儿告退。”杜御莆朝吕盈盈微微点头,便抱着裘纱凌走回房里。 “姑妈!”吕盈盈跺脚,“表哥出趟门就带了个妻子回来,你怎么没有问清楚?” “别急,御莆不是说了吗?明天就会知道了。” “可是瞧表哥那股呵护劲儿,盈盈怕……” “怕什么?比起家世背景,你会输外头的女人吗?再说有姑妈护你,怕什么!”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裘纱凌睡了好舒服的一觉,醒来之后只见床架雕工细致。 咦?这是哪里? “夫人,你醒啦!” 裘纱凌一跃而起,瞧见床旁立着个婢女,拍拍胸脯,“你要吓死我啊?” “请夫人恕罪!”婢女一骨碌地跪下,“小虹不是故意吓着夫人的!” 裘纱凌起身托她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下,我又不会咬人。” 小虹惊讶的看着坦率的她。 裘纱凌东张西望,确定房里只有她们两人,“他呢?” 小虹想了一下才听懂她的话,“夫人问的是揆爷吧!”她点点头,小虹接着说:“揆爷公办去了,交代别吵夫人,让您睡个够。” 裘纱凌伸懒腰,“谢谢,我睡得很饱。”她环顾布置典雅的房里,“这里就是杜家。” “是的。”人们通常称相国府,不过夫人说话与一般人不同,或许这正是她独特的说话方式吧!小虹谨守分寸,没有纠正她。 小虹伺候她盥洗,用完早膳后裘纱凌问:“我能出去逛逛吗?” “您是夫人,当然可以!等小虹把膳具端回厨房,再带您四处走走可好?” 裘纱凌随意的摆摆手,“不用了啦,你去忙你的,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了。” “是。”小虹端着膳具退下。 裘纱凌走出房外,哇!杜家好大!入目可见的楼阁亭台就有不少,这杜揆的药材生意做得不错!袭姐是志不在此,要不也能像他一样赚大钱了! 她闲步踱着,沿途遇到几个佣仆恭敬的行礼,她都笑嘻嘻的挥手,“你们好啊!” 来到一处拱门,探头一望,里头好像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呢!这是花还是珍贵的药材? “夫人,老夫人有请。”拱门旁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嗄!裘纱凌直拍胸,杜家的丫环们走起路来都没声音的吗?这个丫环面无表情,还是小虹可爱。 “老夫人?是杜揆的娘吗?” 丫环只淡淡的说:“是的,夫人请。” 裘纱凌随丫环走进院落里,厅堂正中端坐着一名威严妇人,想来就是杜揆的娘了。 她吞吞唾沫,走上前怯怯的行礼,“娘。” 杜夫人审视着她,点头,“嗯。这是盈盈,我的侄女。” 那就是杜揆的表妹啰!裘纱凌朝站在杜夫人身边的她点头,“盈盈表妹你好。” 吕盈盈优雅的欠身,“盈盈见过姐姐。” 杜夫人的脸上毫无表情,“你们何时预备行婚礼?” 嗄?要补行婚礼?以杜家这等富贵,办起婚礼来肯定折腾人! “不了,我跟杜揆已经以天地为媒、玉佩为聘,行过婚礼了,无须再补办。”裘纱凌连连摇头。 杜夫人只冷冷瞥眼她从襟内掏出来的家传玉佩,沉声说:“你是御莆的妻子,要知分寸,唤他‘杜揆’成何体统?” 裘纱凌恍然明白,“哦,他叫御莆啊?好,我明白了!”袭姐说过中土人,特别是儒生,总喜欢取些名啊号的,臭杜揆,也不先跟她说清楚! “下去吧!” 裘纱凌也不想待在冷冷淡淡的杜夫人跟前,一听到大赦赶紧告辞,“那娘歇着吧,我走了。” 吕盈盈一待她走出院落,便瘪嘴,“姑妈觉得怎样?昨晚瞧表哥那副呵疼劲儿,直以为必是名门千金,今日一见……美则美矣,却全不知规矩,我就看不出来表哥为什么喜欢她!” 杜夫人轻拍她的手,“我要你喊她姐姐,难道还不明白姑妈的心意?” “姑妈!”吕盈盈轻轻跺脚撒娇,“人家不来了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御莆走进花园里,抬头便往树上找,果然在枝桠间瞧见一抹女敕红的人影。 “树上风景好吗?” “你自己何不上来瞧瞧?”裘纱凌笑着激他。 杜御莆微笑,一提气,在她不敢相信的注视下跃上丈高的树杆上。 “你懂武!” 杜御莆坐在她身旁,将佳人揽进怀里,嗅着她的馨香,“我没说过不懂武呀。” “你明明是儒生!”她控诉着,接着恍然大悟,“怪不得考不上科举!” 杜御莆失笑,他明明是监考的官员,她偏偏认定他是应试的举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过他无意说明,就让她继续保持这份纯真吧! “坐在这里干什么?”他问,大掌抚模着她皎洁的后颈。将阿史可汗的羁縻书呈给圣上之后,他就急急忙忙回府,心中有了记挂的感觉煞是甜蜜! “看风景呀!”在他的按摩下,她发出幸福的咕浓声,“你家好大,我走得好累!索性坐在树上看。” “等你看完风景,咱们去见见我娘。” “早见过啦!”感觉他的手一僵,裘纱凌笑笑说:“你放心啦,我没闯祸。” 他担心的不是她。杜御莆探问:“我娘……还好吗?” “还好呀,就是好严肃!”裘纱凌吐吐舌,“在她跟前我连话都不敢多说。” “甭在意,你只要记住,嫁的是我、要跟你共度一生的也是我!” 她似非懂的点点头,突然想到,“嘿!你没跟我说你叫杜御莆,害我一直以为你的名字叫杜揆!” 杜御莆笑笑,“杜揆是旁人唤的,你是我的妻,喊我御莆就行了。” 在他深深的注视下,她有些羞赧,想要跳下树,却让他举坐在他腿上。 “哎呀!”她低呼,紧紧抱着他,“这是树上耶,好可怕!” 杜御莆一手拉着树枝平衡彼此,一手牢牢环在她的腰间,“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两人对望着,直到他眼底出现熟悉的火花,裙下也感觉到他胯间的热烫,她想到那夜在河畔也是一样的姿势…… “现在是大白天的,你可别……” “可别怎样?”他攫住她红滟的唇,狠狠的吻红了它,“别这样?”接着隔着衣裳,准确地含住她的胸顶,“还是别这样?” 她仰着头,禁不住吟声流泄。 他嘴角勾出斜笑,放肆地将她的穴心抵住他的坚挺,“还是……别这样?” “啊!”情意初动,哪堪他恶意撩拨?她只觉袭来…… 她抵着他的胸,低喘着:“别!树下人进人出的……好羞人哪!” 他也险险失控。这迷人的小魔女!肯定锁了他的魂,教他魂牵梦萦,连最傲人的自制都不复见! 杜御莆揽抱着她,从树上翩翩直落,她吓得紧紧夹着他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哪有这种下树法! 杜御莆朗声大笑,在佣仆的惊讶瞠视下,堂皇地抱着她走边房里。 伺候的小虹识趣的没有跟进去。 揆爷跟夫人好恩爱哪!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堡部尚书因贪污被罢黜,引起官员们一阵勾心斗角,人人都想巴着这机会往上爬。 内府局令谢炎年返家一提这事,侍妾云姬马上献计—— “老爷,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可得好生把握着哪!” “女人家懂什么!”谢炎年啐道,“我官阶差得远了,这都是上头在角力的,哪有我这管理宫中财物、小小的内府局令的份呢!还是早点睡吧!”说完便抓住美人儿上下其手。 云姬偎进他怀里,任他百般揉捏,娇笑着说:“老爷,您别看轻了自己,如能钻个机会被破格擢升,—举跃上正三品工部尚书……这可是您做一辈子八品内府局令,求都求不到的好运道哪!” 谢炎年停下手中动作,“你的意思是……” “找机会往上攀罗!” 谢炎年嗤地一声,“去!朝中官员有权破格提升的只是杜相,他刚正不阿,哪能让人找着机会攀着?”他又扑上前去,“卿卿,让咱好好亲亲吧!” 云姬浪笑着,随他任意玩弄,仍不忘在耳边怂恿:“老爷,再刚正不阿的人都有弱点,只要攻准了弱点,还怕攀不着吗?” “你是说——” 云姬妩媚一笑,“杜相爷廉洁不取,那咱们就别把礼送到他跟前……”她悄声在他耳边说:“可以往相爷夫人那送呀!” 虽然相国府没有盛大举行婚礼,也婉拒了文武百官送礼,不过杜相是何等人也,他成亲的消息,很快地就传遍朝中上下。 谢炎年很是开心,捏下她臀部—记。“你呀你。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多谢老爷夸奖!”谢炎年骑在她身上,她仍不忘叮咛:“老爷,事成之后可别忘了给妾身正名哪!” 这死老头。说什么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元配,其实压根就是瞧不起她的出身!她非得证明自己除了媚态还有聪明! “呵呵呵!宝贝儿,只要你办成了,我什么都依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棒天云姬立刻送上拜帖求见,在她的刻意接近下,很快便跟裘纱凌结为好友。 “云姬,幸亏有你时常过来找我聊聊,要不真闷得慌呢!” “夫人别这么说,云姬也很喜欢同夫人聊聊。” “嗳!你又忘了,喊我纱凌就行了!” “是,纱凌。” “唉!男人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工作好做呢?”裘纱凌忍不住抱怨,“回来这几个月,他成天早出晚归的,总有忙不完的事。” “揆爷忙,忽略了夫人了!” “其实,我也不指望他飞黄腾达,钱嘛,够用就好,不是吗?”这些话只能跟视若朋友的云姬说,偌大的杜府里,除了他,连谈心的对象都没。 婆婆向来冷淡,除非不小心碰着,她才会硬着头皮行礼;盈盈其实人还好,只是气质、个性跟自己格格不入,也就无话可说;御莆夜里回来都晚了,她也不想拿这些事来烦他,日复一日,日子越过越无聊。 杜相爷已经够飞黄腾达了吧!云姬心有不平,脸上却不露痕迹地说:“夫人淡泊名利,云姬佩服!” 见裘纱凌闷闷不乐,她藉机说道:“夫人成天待在府里也够无聊的,到云姬家坐坐可好?” 裘纱凌懒得纠正她的称谓,开心的说:“好呀!我还没有出去过呢!” 云姬立刻遣来轿夫,裘纱凌入境随俗,也就没有拒绝,不过她让小虹在府里休息,不必跟着出门伺候。 “夫人请。” “你家不远嘛!”裘纱凌在云姬的带领下走进大厅,“嗯!很是气派!” “哪里,夫人见笑了。”云姬奉上茶,趁裘纱凌兴致高,遂道:“云姬有些小玩意儿还不错,夫人要不要看看?” “好啊。” 在云姬带领下裘纱凌走进一间满是橱柜的大房间,云姬毫不避讳的打开橱柜,里头除了玉石玛瑙、还有许许多多的珍奇珠宝,这哪里是“小玩意儿”啊?简直是藏宝阁嘛! “夫人瞧瞧,有没有喜欢的?”云姬热情招呼着。 裘纱凌不便多看,“这些都是你家珍藏,我们还是到前厅坐坐吧!”走到门边突然瞄见柜子上有一尊女圭女圭甚是讨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云姬见状忙拿出女圭女圭,“这是南诏女圭女圭,很可爱吧!” “是很可爱,圆圆润润的,好得人疼呢!”裘纱凌忍不住细细把玩。要是有个像这女圭女圭的孩子,日子也就不会无聊了吧! 云姬顺水推舟说:“夫人喜欢就送给夫人!”这尊琥珀女圭女圭是南沼贡品,老爷偷偷攥下来的,价值非凡呢! 裘纱凌很喜欢,挣扎许久,说:“我不能随便收你的礼……要不,这女圭女圭多少钱?我跟你买。” 云姬没有办法,只好说:“成本价十枚铜钱。” “真的?好便宜喔!”裘纱凌很开心,也不疑有他,忙掏出铜钱,数了十枚给她,诚挚的说:“谢谢你割爱!”她有预感这女圭女圭会带来真女圭女圭呢! 云姬翻出一只纯金打造的盒子,“夫人,这盒子给你装琥珀女圭女圭。” 裘纱凌掂了掂盒子,摇摇头,“什么做的盒子?这么重!这女圭女圭小巧,我拿在手上就行了,别再多拿这盒子吧!” 云姬暗笑她不识货,心想也好,反正老爷不会知道相爷夫人没带走金盒,就污下来吧!平常她要进这间房还不容易呢! 满屋子珍贵珠宝让裘纱凌待不住,“我想回去了。” 云姬送到门口,“夫人有空常来玩啊!” “谢谢你卖我这女圭女圭,我很喜欢。” “是我家老爷买来的!”云姬殷勤送到轿子前,“我家老爷是谢炎年,夫人请在揆爷面前美言几句!” 裘纱凌没想太多,以为只是生意上的往来,随意点头。“你且留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送夫人。”云姬深深行礼,朝轿夫们叮咛:“走路稳当些、注意脚下,别颠着夫人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夫人,有人呈上拜贴。”小虹走进房里说。 “是云姬吗?”裘纱凌意兴阑珊的问,“跟她说我今儿个不想出门。” 昨天被云姬哄出门,其实不过就是看收藏嘛!满屋子金碧辉煌,主人不担心炫耀遭贼,她都替他们紧张了。 “不是云姬夫人。”小虹念出贴上的署名:“是班袭姑娘。” 袭姐!裘纱凌纵身而起,“人在哪里?” “已经请班姑娘到院子里候着了。” 裘纱凌兴匆匆地往院子里冲,佣仆们也见怪不怪,自动让出一条路给她。 “袭姐!”裘纱凌开心的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她,“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喔!” 班袭捏捏她的鼻子,“都当人妻子了,还这般孩子气!” 裘纱凌拉着她坐下,斟上一杯水,“袭姐是专程来看我的?” “嗯!”班袭拉过她的手把脉,有喜了!可惜胎动太频……她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里头的药丸你每日睡前服两粒,切记,这药很重要,别忘了!”纱凌莽莽撞撞的,孩子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于是班袭不想说得太明。“你喔,都成亲了还这般莽撞!” “唉唷!”裘纱凌拉着班袭的手娇嗔着:“袭姐一见面就要我吃药!” “你乖,药丸不苦,睡前吃上两粒,不麻烦的。”班袭正色说:“切记,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嗯!”裘纱凌乖乖把药放进怀里,“我会乖乖吃药的,想着袭姐时就吃。” 班袭笑笑,心里颇感欣慰,她还是一样单纯天真,“他待你好吗?” “很好。就是最近太忙,成天见不着人影!” “他身系重任,你要多体谅他。” “嗯!”裘纱凌漫应,不过就是做生意嘛,大家都把他的生意看得那么重!也难怪啦,家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靠他吃饭,他确实得认真赚钱。 她也不反驳,讶异的盯着班袭,“袭姐,很少见你穿女装耶,好飘逸喔!” 班袭微笑,“男装打扮来见你,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到这裘纱凌可有一肚子怨言,“袭姐,我越来越觉得还是待在女人国单纯些,外头一大堆规矩要守呢!” “他给你定规矩了?” “没啦!只是觉得很烦,还是岛上自由些!” “倘若你当初看上的伴儿不是他,或许不会动了心。这些都是上天注定好的。”一如她跟他也是如此! 裘纱凌皱着鼻子,不认同的说:“这叫孽缘!着了他的道儿,才会死心塌地的留下来。” 班袭嫣然—笑,“良缘也好、孽缘也罢,总之就是有缘。人人看他老成持重,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卸下面具真实无伪;你呢,平常疯疯癫癫的,没个分寸,却只有他能看见你的纯真可爱……这就是缘哪!” 裘纱凌偏头一想,“袭姐,你好厉害,说得好准耶!” “我不时便会请人查探你的消息。”想起相国府不宜久待,班袭起身,“我要走了。” “袭姐,怎么不多留几天?”裘纱凌好舍不得! “还有朋友在等我。”班袭轻拍她粉女敕的颊,“瞧你,堂堂相国夫人还动不动就红了眼眶!” 相国夫人?裘纱凌好惊讶!“我嫁的是杜揆呀!”他只是药材商人,想起家中常有人来……嗯,了不起的药材商人,如此而已。 “杜揆?”夫妻之间怎会喊得如此生疏? “嗯!杜揆,又叫杜御莆。”裘纱凌皱起鼻子,“中原人好麻烦,什么字啊号的一大堆!” 班袭拢起秀丽的眉,“纱凌,裘纱凌是他的名,揆者,揆席也,百官之首,意思就是当朝宰相。”见裘纱凌脸色一白,她的眉心越皱越紧,“难不成你真不知情!?” 裘纱凌愣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宰相?杜揆是宰相?” 班袭又好气又好笑,“即使不知道‘揆’的意思,难道你出入都没注意到,门拱上悬着大大的‘相国府’三个字?”这个迷糊蛋! 裘纱凌缓缓摇头,“回府那天我睡着了,是他抱我进房的,之后我很少出府,也没有抬头注意到门上的字。” 敝不得……怪不得她直纳闷一介药材商人为何如此交游广阔!原来…… 她心里沉甸甸的,没有一丝喜悦,有的只是被蒙在鼓里的难堪! 班袭看她脸色忧闷,不禁轻唤:“纱凌?” 裘纱凌看着袭姐一脸担忧,勉强挤出笑容,“没事,我想想就好了。”她自嘲,“当个相国夫人也不错,不是吗?” 耳畔传来口哨声催促着,班袭叹气,“我该走了,凡事别往死里钻,嗯?”这里是京城、又是相国府弟,他不能暴露了行踪! 虽然不知道袭姐口中的朋友是谁,不过会让袭姐这么担心的,一定对她很重要。 裘纱凌笑笑,“我知道,袭姐快走吧,别耽搁了。有空要常来看我喔!” 班袭点头,清秀的人影很快地消失在门外,留下裘纱凌仍陷在乍然得知的惊愕之中。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炎年派人呈上请帖,邀杜御莆过府一叙。 杜御莆未想太多,遂在回府路上转道而至内府局令府中。 “相爷大驾光临,真乃蓬壁生辉,请上座!”谢炎年出门相迎,说道。“来人,泡好茶!” 杜御莆一坐定便说:“谢局令别忙,本相几句话说说就走。” “谨听相爷教诲!” “圣上久居骊山,有意禅让皇位,内府局掌管大内财物,近日务必办妥太子登基所需准备。” “是的,下官遵命。” 杜御莆见谢炎年眼神闪烁,心里大感不满,便无意久留,“本相繁忙,该回府办公了。” “是是是!”谢炎年拍掌,左右立刻呈出锦盒,“下官偶然得到汉朝名相萧何的语录,据说是萧相参阅秦代法典档案后的心得,请相爷笑纳。至于这工部尚书悬缺一职……还请提拔一二!” 杜御莆脸色一沉,“你得这宝物没有呈与圣上已罪在自私,复又想贿赂本相——本相一介不取,岂容得你私相贿受!” “这……”谢炎年见他真的动怒,心下一惊,直赔不是,“相爷言重了,下官无意冒犯、损您清廉!” “哼!”杜御莆—甩袍袖,“今日之事本相且不予追究,速速将萧何语录呈往秘书省,还可记上一笔功劳。” “是是是!”谢炎年直打揖,“下官谨遵相爷指示!”送杜御莆到门外时,他小心翼翼的问:“尊夫人还喜欢那南诏琥珀吗?” 杜御莆猛然回身,鹰目一睁,“你说什么?” 谢炎年见平素温文的他变得极有威仪、一双眼睛射出威严迫人的光芒,吓得冷汗涔涔,吞吞吐吐的说:“昨日贱内邀请相爷夫人过府一叙……见夫人喜欢一尊南诏琥珀刻成的女圭女圭,便用金盒装好,送给夫人把玩了……” 慑于相爷威严,他没有坦承裘纱凌是被哄骗进府的。 杜御莆眯起锐目,“本相回府详查,倘若真有此事,你贿赂的罪证便更确凿,等着刑部发落!如若没有……污我名声的罪名你也担当不起!” 谢炎年见杜御莆怒火滔天的离去,双脚已然无力。他、他是着了什么魔?居然会误信女子之言、在虎口上捋须!?遂连夜递出辞呈,托老还乡。 第七章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亦既观止,我心则说 (你不睬不理不说明,莫非是变心了吗?) 杜御莆一脸冰霜回到府中。 “夫人呢?” “回相爷,夫人在房里。” 他走进房里,只见裘纱凌怔怔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你收下人家送的礼了?” 裘纱凌缓缓抬头,“你回来啦?”虽是文人装扮,眉目间还是能看出宰相气魄,可笑的是她居然看不出他天生的威仪! 杜御莆没有多注意她的反常,追问:“你收了人家送的南诏琥珀?” 她起身从妆奁盒里拿出琥珀女圭女圭,“我见这女圭女圭刻工精细,付了十枚铜钱买下的。” “金盒呢?” “我嫌重,当场退回去了。” 杜御莆一听便知道她是遭谢炎年侍妾哄骗了,心里虽然稍感安慰,却忍不住说她两句。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你是我的夫人,好歹该知进退!像你收下这礼——” “我没有收礼!这是我买的!”她忍不住抗辩。 他叹息,“我知道你对世欲价值毫无概念,但是远从南诏千里迢迢送到京城的琥珀女圭女圭,绝对不只十枚铜钱!” 裘纱凌垂下头不语,他说的没错,是她太天真,以为云姬真的是因为跟她投缘,才以本钱廉价卖她…… 杜御莆对着她的头顶叹气,“你不是有意的,但这种行为会让我困扰。我向来洁身自爱,却可能因此蒙上收受贿物的污名。” 她幽幽的问:“你是当朝百官之首。是吗?” “是的。”他坦然承认,现在让她知道也好,往后就不会轻易遭人哄骗了,“所以你该明白自己的—言—行都不能有所轻忽。” “为什么瞒我?”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点!她控诉:“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耍戏的猴儿!” 杜御莆揉揉眉心,朝廷里最近许多外患,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他无能也无力再负担她的情绪。 “你想太多了。”他起身,“宫里最近事多,我到书房办公。” 就这样,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一切都像理所当然似的。裘纱凌无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蒙上巨大的阴影,如果连他都会瞒她,那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姐姐。”吕盈盈走入房里,“姑妈要我来唤你前去。” 可不可以不去?经过一夜,她的心情还是好闷! 然而,裘纱凌还是乖顺的起身,她是相国夫人,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裘纱凌! 多奇怪!在昨天之前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却在知道他的身分之后处处有了警惕。 “相国夫人”这个名词像顶大帽子兜头罩下,而她只能认命的“知所进退”。 她任由侍女打扮妥当,准备晋谒婆婆——现在她明白婆婆为何总是对她冷冷淡淡的,她心中理想的媳妇一定不是她这样的吧! 裘纱凌跟在吕盈盈身后,望看她雍容的行走,优雅的跟下人们回礼,不像自己总是蹦蹦跳跳的,就连跟下人也像平辈、没个大小,只有从小在闺阁中成长的千金小姐,才能自然养成大家风范吧!怪不得云姬说自己看起来不像夫人。 “姐姐?”吕盈盈停下脚步等她,她今天好没生气! 云姬是有所求而接近她的,那吕盈盈呢? “你为什么喊我姐姐?” 吕盈盈先是一愣,接着掩嘴轻笑,“姐姐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有什么是她该知道,却又愚蠢得不知道的呢? 吕盈盈见她仍在冥思,催促道:“姐姐快走吧,姑妈在等着呢!” 裘纱凌缓缓的跟在她身后,心里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姑妈,姐姐来了。” “嗯,你先退下吧!” 裘纱凌一踏进厢房就看见婆婆端坐左侧,正位及左右两侧都坐着几位老者,气氛严肃得教人透不过气来。她心中微微不安,还是硬着头皮移步向前。 “媳妇给婆婆请安。” “嗯,”杜夫人依旧不冷不热的回应,“坐在主位上的是大叔祖。” 裘纱凌身形一点,“纱凌见过叔祖。”接着是二叔祖、三叔祖、伯父、叔父……她一一行礼,却暗自纳闷,婆婆要她来见这些长辈有何用意? 倘若在以前,绝对不会想那么多,现在,她却不得不深思起每个人话中藏着的真实意义——在女人国没有这套虚与委蛇哪! “我们就坐在面前,她依然视若无睹的发呆,好没礼教!”叔父眉眼一瞪,说道。 裘纱凌一惊,赶忙道歉:“纱凌失礼,还请叔父见谅。” 学究样的二叔祖摇头皱眉,“立没立相、神游太虚,真是成何体统!” 裘纱凌一愣,立没立相?还该怎么站呢?有着动辄得咎的惶然,遂低下头不语。 “怎么?在心里暗骂我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头?”叔父凉讽。 “不!纱凌不敢,纱凌只是——” 还来不及解释,伯父开口打断她的话:“毕竟是化外女子,不像咱们杜家乃学问家族、书香传家,少薰陶了些文化,气质也就大大的差了。” 这是直接的批评!裘纱凌想反驳,嘴皮子掀了掀,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难道她默认了他的嘲讽,还是这些日子已经把她磨成必须敬老尊上的传统媳妇儿? 然而他们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停止批评。 三叔祖谴责的目光扫过她,说:“有如此桀骜难驯的媳妇,你辛苦了。”聆听长辈告诫仍然挺腰直立、没有半点省悟模样! 杜夫人没有看她一眼,“谢谢三叔关心,她年纪尚轻,还请各位长辈多加管教。说来惭愧,这原是府中小事,却惊动大家拨冗前来,素娘深深自责。” 裘纱凌诧异的望着婆婆,是她请这些长辈来“管教她”的!? 她的心冷了、凉了、寒了,她以为只是跟婆婆话不投机,却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竟是如此失败的媳妇;更没想到的是,她会大费周章的找人来修理自己。 她不是不能说理的人哪,婆婆有意见何不当面跟她说?竟要摆出这教人难堪的阵仗? 沉入冰窖里的心还有余温,却在越来越不留情面的指责中,悲哀的停止跳动…… “御莆官居一品,是趄迁的栋梁之材,怎不知道娶妻娶德呢?” 她无德吗?如果以他们的眼光来看,或许吧!女人国的人不受迂腐的女诫局限的! 裘纱凌面无表情的站着,不为自己辩解——在主观的认定中,她无话可说,也不知道怎样才能逃离这窘人的场面,她连拂袖而去都不敢哪! 不敢!?裘纱凌也有不敢的时候?那个率性的自己到哪里去了?如果她套上了世俗的枷锁,又为何惹来这毫不留情的批判? “她识字吗?”三叔祖问杜夫人。 “识得一些。”杜夫人含糊回答。基本上她对这媳妇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既然识字怎么不懂敬奉翁姑、恭敬丈夫呢?” 他们是存心叫她受窘的吧!她明明站在面前,却视若无睹的谈论着她。 裘纱凌站在厅堂中间,前方左右的长辈们继续口沫横飞的指着、骂着。 不想听、不想听的啊!然而,还是听进去了,就像想转头离去,却抬不起生根的脚一般,她只能无助地站着,忍受有生以来最伤人的批判。 “德行上有了缺失还可挽救,这无子就麻烦了……”大叔祖最后下了总结:“趁着御莆年轻,该趁早给他纳门妾了。” “其实素娘心里已有了人选,盈盈是御莆的表妹,品德容貌兼备;只是吕家总是书香门第,让盈盈屈居妾室恐有不妥……” 这就是婆婆打的主意!?裘纱凌恍然明白,说穿了,他们只是先挫挫她的锐气,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迫她答应盈盈进门,不是吗? 婆婆为了遂自己的私心,竟不惜剥夺她仅有的尊严! “这种事长辈作主便得了,御莆位居宰相,就是再娶个同妻也无不妥。趁今天宗族里的长辈们都在,咱们顺道把日子看一看吧!”伯父意有所指的瞟裘纱凌一眼,“总不能御莆官做得大,我们却连杯喜酒都喝不到吧!” “大伯言重了!年轻人不懂事,没个规矩,这回一定让您尽兴。”杜夫人暗讽裘纱凌没有经过明媒正娶进门。 她淡淡的瞄向裘纱凌,“你可有意见?”这话是客套询问,表 示她是个周全的婆婆。谅她也不敢有意见! “御莆知道这件事吗?”她只想问这个问题。如果今天这场面是他默许的……未免可恨! 杜夫人脸上一僵,有着被顶撞的恼怒,“御莆是我的儿,有什么我不能作主的?” 二叔祖也声援,“你也算一品夫人,好歹该知所进退,直呼御莆的名,成何体统!” 知所进退?去他的知所进退!她再也不要知所进退!裘纱凌握紧垂在身侧的手,逼急了,狗都会跳墙,何况是人! 她闭上眼,再张开时满是坚决,“我与御莆两心相许、情深意切,倘若命中注定无子也是老天爷的意思。”她不理会周遭纷纷传来的抽口气的声音,“请恕纱凌来自化外,不懂门阀世家的规矩,御莆如想再娶二妻……”她缓缓的扫过他们,“纱凌可以让贤。各位叔祖慢聊,请恕纱凌告退。” 说完,她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不理会身后的哇哇叫,只想找地方疗伤。 “你们看看……这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二叔祖气得帽儿歪歪、胡儿翘翘! “叫御莆休了她!”伯父迳下决定。 “大哥,您是杜家大家长,您说句话吧!”三叔祖说。 大叔祖只手抚须,沉吟了片刻,说:“到底还是你们这房的事……素娘,你作个决定吧!” 御莆自小就聪颖过人,性情虽然温文,凡事却自有主见,从他坚持娶这么个女子就可看出。 他们原先以为御莆必定不是很重视这个女子,才会没用大礼迎娶,现下看来恐怕实情不是如此,她敢当面与他们抗衡,或许正是御莆给她的信心。 他老了,身为杜家大家长只是因为辈份最长,这称谓人家要敬便敬,不甩他也没辙,就像刚刚那丫头片子一样——一个不高兴扭头就走,难不成还能把她拉回来吗?还是别趟人家家务事这淌浑水吧! 裘纱凌的行为无异是公然挑衅,杜夫人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等御莆回来,我会要他给个交代。”这是场面话,她心里明白,儿子从来不是她能驾驶得了的。 “那就好。”大叔祖起身,“既然没事,咱们就回去了。” 众人鱼贯走出,杜夫人送到府外。 大叔祖突然想起,“祠堂祭祖之日,御莆会返乡吧!”宰相亲来祭拜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呢! 杜夫人点头,“我会跟御莆提起。” “那就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想到方才在静心苑里的遭遇,裘纱凌心里倍感委屈;当朝宰相又如何?学问世家又怎样?她根本不屑高攀哪! 臭杜御莆、死杜御莆!都是他!要不是他,她何必忍气吞声的站在那里任人嘲讽谩骂! 娶同妻?哼!袭姐说得没错,经过几千几百年了,男人还是这般不长进,一个妻子都兜不平了,还想享齐人之福!?她要亲自问问,这是婆婆的主意还是他的! 心思一起,裘纱凌立刻急匆匆的走出去。 “夫人!?”小虹差点跟她撞个正着,“夫人要上哪去?” “找相爷!”她撂下话就往外走。 小虹一想不对,赶紧拉住裘纱凌,“唉哟!我的好夫人!相爷在哪里您可知道?” 裘纱凌瞪她一眼,“在宫里不是?” “这宫里那么大,您知道相爷在哪里办公?” 裘纱凌一想也对,虚心求教:“那相爷会在哪里办公?” “相爷身兼数职,如果不在尚书省就在弘文馆,要不可能在集贤殿,”小虹扳扳手指好努力的算,“圣上离宫往骊山去了,相爷就不会在圣上跟前,那也可能在东宫殿下那里……” “慢!”裘纱凌越听越头痛,“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确定他人在哪里啰?” “是啊!相爷位居百官之首、日理万机……” “可以了!”真受不了这些歌功颂德!裘纱凌突然想到,“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连皇帝老爷不在宫里都知道! “府里每个人都知道呀!” 裘纱凌拢起秀眉,“那你为何没有提起过?”她居然以为他只是普通药商! “夫人又没问过。”小虹理所当然的回。 她觉得很无力,弄了半天只能怪自己笨,怨不得人。裘纱凌垂头丧气的踱回房里。 “夫人不是要找相爷吗?”小虹亦步亦趋的跟着问。 她挥挥手,“你不是说他很难找吗?算了。” 不忍见到向来神采奕奕的夫人沮丧的模样,小虹想到了好主意,“夫人可以修书一封,我请人送进宫里,总会辗转传到相爷手中的!” 这样也行,总比枯等好。裘纱凌立即草草写好,交给小虹,“那就麻烦你了。” “夫人别这么说!小虹这就去办!” 裘纱凌点头。现在就等吧!等他看到信之后早早回府,好让她问个清楚明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御莆在尚书省与左相、兵部尚书、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商讨国事,正为东突厥久犯边境烦恼不已。 “兵部还有多少兵力可以支援李将军?”杜御莆问。 “亲卫府尚有十万兵卒。” “户部、吏部二位尚书可有高见?”杜御莆又问。 “现已徵募百万民兵有余。” “很好!”杜御莆点头,复问:“史相爷有何看法?” 左相史理拂顺苍苍银须,“杜相爷先知灼见,愿闻其详。” 原先史理对这嘴上无须却一路平步青云、甚至年纪轻轻便高居百官之首的杜御莆有些微不服,不过同朝数载,发现他刚而有礼,虽独揽大权,却不会刚愎自用;最令人钦佩的是,他一介儒生,却熟习兵法,韬略干练、从容退兵—— 至此,史理跟朝中上下对杜御莆是心悦诚服了!无怪乎圣上在两军交战的此时,依然放心前往离宫狩猎,而将朝中大事交付与他。 杜御莆颔首,沉吟道:“东突厥狡猾,踞守阴山天险,我军兵力虽众,却难以越雷池一步……本相也甚为头疼!” 众人皆点头,“正因占尽地利之便,东突厥才肆无忌惮的屡屡犯我!” “报!”禁军校尉呈上一封信箴,“这是杜相爷府中传来的家书。” 杜御莆拿出家书一看,里头只有简短几句:有事相商,请速回。他摇头,眉目间却带着笑意。这龙飞凤舞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 众人鲜少见到沉稳的杜相,脸上现出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好奇的互视一眼,站在身旁的史理倚老,偷觑了眼,被杜御莆发现了也不觉惭,抚须评道:“好豪迈的书法!” “谢谢夸奖,是拙荆所写。” “哈哈哈!杜相爷果然大度,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几位尚书称奇,饶是当今公主也不致如此豪爽的“命”夫君早回吧! 史理素来惧内,很开心外表严正的杜御莆也有此患,以肘顶顶他,“小老弟,外头那些不懂事的人都讥我怕妻,其实咱们这不叫怕,是让;男子汉大丈夫,出门在外多威风,回到家里让让妻子又有何妨,你说是吧!” 杜御莆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史老说的有理。” “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别耽搁了小老弟的要事,”史理瞄了瞄他手中的信箴,“用兵之事,明门再商议可好?” 呵呵,每回总是他碍于妻威托辞退席,这回总算有人垫着底儿了! 几位尚书也赶紧起身,“下宫就不耽搁二位相爷了,就此告退。”大家都笑得暧昧。 杜御莆不以为忤,“一道走吧!” 一行人来到尚书省外,突然有位官员见到杜御莆,便兴奋的向前揖礼,“见过恩公!” “杜相爷真是桃李满天下,功在社稷、功劳不小啊!”吏部尚书语气有些薄酸地说。 杜御莆平淡的答:“都是天子门生,于本相何功之有?” “自古以来哪一个相国大臣不是门生满堂?李尚书少见多怪!” “史相爷说得有理!是下官失了分寸。”吏部尚书见德高望重的左相都出面说话了,赶紧道歉。 杜御莆丝毫不以为意,和煦—笑,“史老要不要先回府?” “天色不早了,本相也该回府了!”史理对杜御莆附耳说:“那些女人家呀,晚个半个时辰回去都得花上一个时辰解释,麻烦!” 杜御莆扬起嘴角,“我明白。” 史理又顶顶他的肘,“你也早点回府。”说完眨眨眼,一副“你知道的嘛”的模样。 “了解。史老慢走。”他们虽同朝为官、共掌国事多年,却始终只有同事之谊,没想到纱凌的一封信居然迅速拉近两人的关系,这是杜御莆始料未及的。 三位尚书跟着史理离去,杜御莆转向方才唤他的官员,微笑,“黔娄兄近来可好?” 黔娄子敬对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感到狂喜,激动的说:“恩公……请让下官一拜!” “唉!”杜御莆扶起他,“不必多礼。”看了看他身上的青色官服,“黔娄兄可还顺利?” “托恩公的福,子敬自从回到黔州之后蒙邱刺史看重,先任采访判官、后又获保举进秘书省……恩公对子敬恩同再造,”他又跪了下去,“子敬结草衔环也不足以报恩公大德!” “唉!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这样!”杜御莆又拉起他,“科举制度虽然公平,却仍有遗珠之憾;你既能蒙邱放一路保举,必然有些才干,应该好好效忠圣上才是,哪里是本相一人的功劳。” “恩公教训得是!”黔娄子敬揩揩泪,“实不相瞒,子敬是特地来尚书省等候恩公的。” “子敬听闻李将军与突厥蛮子久峙,心生一计……” “慢!”杜御莆制止,“随本相进尚书省谈。”虽然大内禁军森严,还是小心隔墙有耳妥当些。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军一分为二,通漠道大军由云州攻往定襄,定襄道大军则由朔州出发,埋伏在恶阳岭前,待时机成熟,即可越过恶阳岭,一举穿越阴山逼退东突厥!”黔娄子敬指着战略图说。 很好的计谋!杜御莆赞赏的点头,“不过……东突厥兵士众多,溃败后万一占着地利之便,假意撤退,实则进攻,该如何是好?” “东突厥善骑,子敬建议轻装骑兵前攻,重装骑兵则守候在灵州,当可一举歼灭东突厥蛮子!” 杜御莆一拍掌,“好、很好!黔娄兄看来文弱,却雄韬大略,朝廷得此重将,乃圣上之福、百姓之幸!”他写妥任命函,“本相现授你行军副元帅一职,并派余平随你领导十万雄兵前往灵州镇守,你可愿意?” 黔娄子敬大喜,赶忙起身,“谢恩公!” 杜御莆拍拍他的肩头,“好好去做,没有功名也能扬名立万。” 黔娄子敬鼻子一红,“蒙恩公看重,子敬纵是肝脑涂地,也必会粉碎东突厥狼子野心!” 杜御莆点头,“很好,天色很晚了,回去跟你母亲、妻儿道别吧!” 黔娄子敬拱手相揖退下,恩公日理万机却依然记得他家有老母、妻儿,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哪!他总算了解朝中百官为何对这年轻相国心悦诚服,而圣上又为何如此信任恩公了! 有此良相才真是王朝之福哪! 黔娄子敬走后,杜御莆唤来余平一道研究战略图,许久,他脸上露出笑容,子敬的计谋确实万无一失。要将这个计划写成密函,立刻快马加急送到李将军手中。东突厥犯我边疆十数年,总算能一举歼灭了…… 他太认真,没注意到案头的烛火已添上几回,等到封好密函东方已微微泛白。 杜御莆将密函交给余平之后伸伸懒腰,这才想起纱凌等了他一晚! 糟!她不会恼了吧?杜御莆暗暗不安。前晚才经过谢炎年送礼的事,原想等有空再找她谈,没想到她先要谈,却教他的公事给耽搁了! 快快回府!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夫人,要先用膳吗?”小虹担心的望着桌上的菜肴,“这菜已经热过两回了。” 裘纱凌意兴阑珊的摇头,“撤下吧,我不饿。” 他竟然置之不理,真的太过分了! 小虹知道她心里不舒坦,劝道:“夫人,相爷可能真的有要事在身,所以才……” 裘纱凌懒懒的望着她,“他有这么晚回来过吗?” “没有。”小虹承认。 “再说,你不是说皇帝老头不在,那还有什么好忙的?” 小虹虽然习惯她的率直,还是忍不住叨念:“夫人!你是堂堂相国夫人,怎么能如此大不敬的称呼圣上呢!” 裘纱凌叹了一声,“你退下吧。”相国夫人?天晓得她根本不希罕当什么相国夫人啊!为什么他不是平凡儒生?唉! “夫人?”小虹小心翼翼的问:“你心情不好喔?” “很好啊。”裘纱凌漫应。 “这种表情还说心情很好?” 裘纱凌睇了小虹一眼,“那你还问!” 小虹蹲在她跟前,“夫人,你哪里不开心跟小虹说嘛!小虹会安慰你的。” 裘纱凌张开嘴,还是颓然闭上。说什么呢?说她希望他不是宰相?还是说她被婆婆欺负了?最可笑的是,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嫁了个位高权重的宰相,也没察觉婆婆对自己有这么多的不满! 好复杂啊!为什么人跟人之间要有这么多的弯弯折折? 为什么他不说清楚?他可以跟她表明身分的,婆婆有什么不满也可以说呀! 然后呢?她就会改了吗?如果早知道他是百宫之首,她会认为他傻气得可爱?想起她指着他说书呆的样子,他—定暗笑自己笨! 还有,就算婆婆明白表示不喜欢她、觉得她配不上他,那她就能变成配得上他的大家闺秀了吗? 他是宰相,拥有不可一世的权威,一定有很多名门千金想嫁给他吧!怪不得婆婆总是对她冷冷淡淡,换作自己可能也不高兴优秀的儿子娶了个傻傻的媳妇。 没错!她就是傻!最傻的是——她一直看不见自己的傻,以为傻的是他! 袭姐,我该怎么办?纱凌好想哭。 “夫人,你想哭吗?” “没!”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红红的?”小虹叫了声:“你的鼻尖也红红的!” “讨厌啦!”裘纱凌推开小虹,“你下去啦,不要理我!” “夫人……你真的想哭喔?”伺候夫人这么久了,还没看过她这么难过的样子呢! “下去啦!”裘纱凌的声音里满是哭音。 “夫人……”小虹也慌了,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爱笑的夫人肯定很伤心才会想哭。怎么办呢?老爷又还没回来! “哇!”裘纱凌按捺不住地伏在妆台上痛哭。 “哇!”小虹不知所措,只好跟着哭。 “哇……”主仆两个相视一眼,抱头一起哭。 哭声回荡在整个府中,几个想去劝慰的,才到门边就受不住刺耳的哭声连连倒退,只得作罢。 吕盈盈望着门外,“姑妈,姐姐哭得好伤心哪!”哭声实在太响亮了,她只好提高嗓音说话。 杜夫人面无表情的说:“哭得这么惨烈,外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杜家多么欺负人呢!” “姑妈,姐姐已经哭了一个时辰了,不要紧吗?”她怎么还没哭累啊?吕盈盈一直忍着捂住耳朵的冲动。 杜夫人拿出耳朵里的棉絮,分她一半,“拿去塞着,刺耳得很!” 吕盈盈恍然大悟,原来姑妈早有准备,难怪能不动如山。塞住耳朵之后,果然清静不少。 “姐姐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杜夫人冷冷的说:“她是该哭,希望哭过之后就能想个清楚明白!” 第八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远走的你,放慢你的脚步、透露你的行踪,等我来寻吧!) 裘纱凌倏地闭上嘴,小虹发现自己哭得势孤力单,也跟着闭上嘴巴,可还有些抽抽噎噎的哭声逸出。 “夫人,你不哭啦?” “不哭了。”哭得太久声音都沙哑了。 好、好厉害!说不哭就不哭,不像她还有些哽咽,“真是太佩服夫人了!” “你下去休息吧!” “夫人不伤心了?” “有什么好伤心的?难过又没作用!” 那她干嘛哭得那么久?小虹还愣在那里,就被裘纱凌推出房外,“去休息吧,别来烦我了!” 哭完之后裘纱凌也想通了,天大地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她起身收拾包袱,走到桌前.写写揉揉,丢了满地废纸,最后什么也没留下。这轻轻的笔、薄薄的纸,哪里写得出她满满的情意? 想到这里又红了眼眶,她吸吸气。臭男人!做人得有骨气,说走就走! 手才搭在门栓上,心里却隐隐有着不舍,这样会不会玩得太过火呀? 可是——不甘心哪!不使使性子,他跟他娘岂不看扁她、以为她好欺易侮!? 哼!再等半个时辰好了!倘若他回来了,低声下气跟她道歉,那她可以“试着”原谅他。 裘纱凌走回坐下,趴在桌面等。 等、等、等……等了半个时辰又半个时辰,杜御莆还是没个人影!她瘪嘴,好委屈好委屈的想哭,却硬着心睁大眼不让泪水流出。 去你的杜御莆!你——好样的! 裘纱凌故作率性地走出府外,夜深了,只有门口侍卫们恭恭敬敬的行礼,“夫人。” 她点头,抬眸望着大大的“相国府”牌匾,鼻头又是一阵热,一甩袖,洒月兑的走。 侍卫甲不太放心,望着她消失在街角,“这么晚了,夫人上哪儿去?” 侍卫乙说:“安啦,夫人不是有武功吗?再说京畿重地治安良好,不会有歹人啦!” “可是……”侍卫甲还是有些忐忑。 “你操心什么劲?夫人空手出门,说不定只是出去散散心,一下子就回来了。” 侍卫甲这才点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裘纱凌头也不回、潇洒的往前走,直至走过街角,才以屋角为掩饰,偷偷的往府里张望。 这两个守门阿呆!这么晚了,就不会问问她要上哪儿吗?有人这时候出来散散心的吗,真是气死人! 没人询问,她总不好意思自个儿嚷嚷着:我要离家出走,快点求我留下来吧!讨厌! 在屋角站了好久,府里没人发现她离开了,杜御莆那个没良心的东西还不回来……早知道应该先叮咛小虹她夜里要吃点心,好歹还有人会发现她离家出走。 裘纱凌颓然坐在屋角,现在怎么办?等吗?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他整夜不归,难道要她等到早晨小虹发现? 忽然,府前似乎有了骚动,裘纱凌悄悄的探出头…… 原来是卫兵交班。哼!臭杜御莆!让你回来找不着人,让你尝尝干等、穷操心的感受! 啊!包袱没带!嗯,有堂皇的理由回府了! 往回走没两步,裘纱凌又想:就为了小小包袱去而复返,会不会显得矫情?想起婆婆从眼睑下瞟她的神情,说不定还会招来几句冷嘲热讽呢! 也罢,横竖她身上带着钱,包袱里的衣裳就留给没良心的他去睹物思人好了! 裘纱凌往城门走,左顾右盼地放慢脚步,频频回首,可身后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人追来寻她。 以龟步缓缓踱到城门前,甭说没人找她了,路上寂寂寥寥的,连只老鼠都没有。 好你个杜御莆,够狠! 裘纱凌扬起下巴,蛮不在乎的走出城,此时天下太平,城门兵卫也不相拦,让杵在面前打算趁机透露行踪的裘纱凌只得讪讪往外走。 这些守城的卫兵是怎地?眼睛瞎了?没瞧见她一介弱女子半夜出城,连声问候都没有! 走出城外,眼前大道平平坦坦,她的心里却范茫然。 真的出城了,现下该何去何从呢?往北,有梦仪可以投靠;往南,找的是风姨……他对梦仪有些芥蒂,还是别单独去易家好了,那就回悦来楼吧! 如果他立刻寻来,诚心诚意认错道歉,她可以“考虑”原谅他。 主意既定,裘纱凌坚定地往悦来楼方向走,当作回娘家也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御莆匆忙回到府里,等着他的是一室寂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纸团,他拾起,摊开来看—— 你过分!瞒我欺我! 我要走了!天涯海角、不必相寻! 数十张纸团全是类似留话,她的愤怒从笔尖跃于纸上,刺痛了他的眼、刺伤了他的心。眼光一瞄,瞥见床上她忘了带走的包袱,心里更急更忧! “余平!” “禀揆爷,余平已经赴灵州督军了。”待卫长程勇说。 他竟忘了。杜御莆深呼吸,缓和急躁的情绪,“门外侍卫可曾看清楚夫人离开的方向?” “据侍卫事后回想,夫人往街角走,预测应是往城门方向。守城的卫兵也说看见夫人出城门了。” “程勇,你往洛州易家走一趟,看夫人有没有在易公子那里。” “属下遵命!” “慢着。”杜御莆唤住他,“倘若没有,再到悦来楼探探消息。” 程勇点头,“揆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力寻回夫人!” 罢上任的他虽然没见过夫人,不过听其他人说起没架子的年轻夫人,总是竖起拇指称好,况且揆爷与夫人鹣鲽情深,他说什么也要帮揆爷找回夫人! “有劳你了!”程通退下后,杜御莆走回案前,小心翼翼的摊整她留下的纸团,其中几滴眼渍更狠狠击痛他的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风寡妇正在理帐,突然浑身一阵哆嗦,她起身关好窗户,纳闷着,好好的怎会起了寒颤?耸耸肩走回桌前,继续埋头算帐。 “风姨……” 悠悠渺渺的声音传来,风寡妇四下张望,没人呀。 “风姨……” 咚咚咚,风寡妇手臂上的疙瘩倏然起立,她搓搓手,心里直念着经文,各路神祗、菩萨啊,她好歹庙里、寺里该有的奉献从没少过,快来救救她吧! “风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风寡妇吓得躲到桌子下,忽然,一双脚出现在身旁。 有脚?还是女人的脚?那玩意儿不是飘在半空中的吗?她顺着脚抖颤颤的往上瞧—— 风寡妇猛地抬头,重重撞上桌子,“痛!” 裘纱凌扶出风寡妇,“风姨,几个月不见,你又多了喜欢躲在桌子底下的怪癖呀?这样是不行的,幸好是我,要是让旁人瞧见,肯定会笑话你的!” 风寡妇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裘纱凌熟悉地帮忙拍背顺气,“风姨,你又生气了喔?真是的,老是恼羞成怒,这样是不行的啦!” 风寡妇努力的喘气再喘气,直到涨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才咬着牙问:“客栈已经关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喔,那个呀!”裘纱凌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后院柴房里那个门向来都只是虚掩着的,门一推就进来啦!” 这丫头倒好记性!赶明儿个就买把锁锁上!“你没事干嘛回来?” 一说到伤心处裘纱凌立刻哇的哭了出来,风寡妇赶紧捂着她的嘴。“死丫头,你是要呼和浩特醒全部的客人是吗?不许哭!” 裘纱凌闭上嘴,神色自若地坐下来倒了杯水。 风寡妇惊异的看着她瞬间雨过天青的模样,小心的探问:“不哭了?” “你不是要我不许哭?还是可以继续哭?” 裘纱凌张开嘴眼看就要放声大哭,风寡妇忙投降,“姑女乃女乃,别哭啊!我怕了你了!” “喔!”裘纱凌受教地点头。 风寡妇叹气,“说吧,为什么回来?” “他是宰相。” “那很好呀!” “他瞒着我!”裘纱凌气愤的握着拳头说。 “喔!”风寡妇掏掏耳朵,“所以你就不告而别?” 裘纱凌捂塞,很难解释其实不是真想不告而别的,只是就这么一路走,便走回悦来楼了。怪只怪他动作太慢,而她脚程太快吧! “丫头,不是我爱说你,杜公子廉冲自牧、不摆架子,即使瞒你也是不想你承受压力,比起那些空有两分本事,嘴上便说出十分成就的家伙好多了。女孩子家生气嘛,装装样子就好了,干什么真的离家出走呢?” 我也不想呀! 裘纱凌张着水眸,委屈的样子让风寡妇看了也心软。 “好呗好呗!既然回来了就住几天,我捎个信跟他说一声,让他早点来接你回去。” “不要!我要让他自己找来!”都已经到悦来楼了,还要她放低身段请他来接,多没个性啊! “你喔!”风寡妇知道她好强,只得叹气。 “风姨。”裘纱凌嗫嚅的开口。 “还有什么事?” “我有孕了。”离开京城后,她无意间在山林里救了个采药的老翁,他帮她把脉之后才发现的。 “嗄!?”风寡妇眼睛瞪得老大,“你有孕了还一路奔波回悦来楼!?” “人家一开始不知道嘛!” “你这麻烦的丫头!胎儿多大了?” “算算日子,已经三个月了。” 风寡妇起来踱步,“这样不成,我得赶紧让杜公子来接你回去。” “我不要!”事关颜面,裘纱凌坚决不肯。 “要不……你回女人国待产。”风寡妇自言自语:“这也不成,万一生的是个男女圭女圭怎么办?唉!真麻烦!” 裘纱凌拉着风寡妇的手说:“风姨,我先住在这里嘛!”她其实没有真心想要离开他,躲回岛上未免太决绝了。 这丫头,一颗心全在他身上吧!唉! “好吧,你先安心的留下来。” “谢谢风姨!”裘纱凌开心的抱抱风寡妇,想到,“风姨,你要保证不会出卖我唷!” 风寡妇只得点头,可还有些不放心,“丫头,你要杜公子怎么做才肯随他回府?” “亲自登门是一定要的,要是随便派个人来,我才不依!” 好吧!孕妇最大,就让她留下一阵子好了。说真格的,还有点怀念这丫头的聒噪呢!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在易梦仪那里问不出消息,程勇接着赶赴悦来楼,他走向柜台,朝柜台后的少妇问道:“你好,请问悦来楼可有位裘纱凌姑娘?” 少妇懒懒地瞅他一眼,“你哪里找?” “在下乃杜相爷府中侍卫长程勇。” 哦,原来是接替余平位置的。哼!随便派个人就想找她回去?哪那么简单! “这里没那个人!”她恶声恶气的说。 “没有?”程勇皱皱浓眉,朗声说道:“劳烦让在下作个确定好交差。” 裘纱凌不悦的从柜台里走出来,手插腰站在他面前,“悦来楼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地方,你以为相国府的人就可以仗势欺人?” 瞄了瞄她大大的肚子,程勇放低音量:“请容在下作个确认,倘若我家夫人当真不在悦来楼,那在下马上就走、绝不纠缠。” 他们的对峙惊动了风寡妇,她从帘里钻出,看到裘纱凌先是一愣,接着问明程勇来意。 “这位官爷,本店今日没有女客投宿,店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厨房王妈是女人。”风寡妇转身唤出王妈,“还请官爷明察。” “风姨!你太怕事了!”裘纱凌不满的说。 风寡妇拉着她,小声的说:“民不跟官斗,这道理你都不懂?再不高兴,那你跟他回去好了!” 一番告诫让裘纱凌闭上嘴巴。 程勇仔细察看,确定上了年纪的风寡妇和王妈,以及即将临盆模样的她都不可能是相爷夫人,这才抱拳。 “打扰了。要是我家夫人来了,请通知相国府一声。” 裘纱凌从鼻子里哼一声。 风寡妇赶忙挡在她前面,“官爷放心,民女一定照办!” 程勇点头,步出悦来楼纵身上马。 眼看他骑远了,风寡妇才转过身子,“姑女乃女乃,你能不能安安分分地别惹事啊?” “我又没有惹事,是他自己找上门的!”裘纱凌无限委屈的说。 “好了好了,人走了就好了!”想起她回来那一幕,风寡妇也不忍心责备她,却在视线瞄到她的大肚子时忍不住唠叨:“你才刚刚有孕,需要把肚子塞得这么大吗?” “你不是老说挺着肚子很累吗?我想先试试看嘛!”裘纱凌抽出月复部的绣毯,“风姨,你这件毯子太暖了,让我肚皮都冒汗了!” 风寡妇瞪大眼睛看着她掏出她挚爱、舍不得用的那条绣毯,尖声嚷着:“裘纱凌!你竟然拿我的宝贝绣毯去塞肚子!”她万分心疼地摊开绣毯,“你看看!这上面的牡丹都让你揉成芍药了!我的牡丹哪!” 裘纱凌吐吐舌,“对不起嘛!我左翻右翻,就这条绣毯的质地最好、贴着肚皮最舒服。”趁风姨仍在哀嚎时溜回房里。 “我的牡丹哪!”久久,仍传来风寡妇的哭叫声。 裘纱凌心想,那要不要跟风姨自首,院子里的牡丹花苗全让她当成野草拔了?她也是想帮忙嘛! 呃……还是甭说吧!等肚子真的大了,风姨应该比较不会生气时再跟她说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相爷,相国府侍卫长在宫门外等候已久。” 见杜御莆走出太子殿外,禁军校卫立即来报。 杜御莆点头,等不及校尉传他进来,快步走到宫门外。 “找着人了吗?”他问程勇,话里有藏不住的急切。 “回揆爷的话,属下没有找到夫人。” 没有!?杜御莆心下一震,急问:“你可有到悦来楼探问?”“有的。悦来楼的人说没有裘姑娘这号人物,据属下观察,悦来楼确实没有纱凌姑娘。”只有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少妇跟中年美妇和厨房佣妇。不过她们都不是揆爷要找的人,因此程勇没有说出来。 “没有……”杜御莆顿了一步,她离开已经数天,没有回悦来楼,那会往哪里去?“可曾前去易公子家探问?” “属下去过。易公子说别后便没再见过夫人,他并允诺如果有夫人的消息,定会立刻通知揆爷。” 杜御莆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惆怅,面对忧心忡忡的部属,还是说:“辛苦你了,回府休息吧!” 程勇见他脸色沉重,心里也觉担忧,建议着:“揆爷,要不要让属下到灵州换余平回来,他见过夫人,由余平去找或许较容易寻着夫人。” “此刻两军交战,余平身系重任,岂可因私事换下他下阵?”杜御莆拍拍程勇的肩头,“谢谢你,辛苦了,回府休息吧!” “揆爷……”虽然顶代余平的位子不久,但他知道沉稳的揆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这种失意的样子教人担忧。 “回府吧!”看来,她是有心躲他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太子从内宫走出,讶异的问立在殿下的杜御莆:“杜卿去而复返,有何要事?” 杜御莆双手一揖,“臣想告假。” “告假?”太子惊愕,他为官十年以来从未告过假呀!“杜卿有何要事?” 望着是君也是朋友的太子,杜御莆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拙荆离家出走,着实令人担心……” “有这种事?可曾派人去寻?” “有的,可惜并未寻到。因此,臣忝颜告假,还请殿下成全!” 太子从座前走向他,“御莆,朝内重臣唯有你与本宫最亲,此时父皇幽居骊山别宫,有意禅让皇位,且东突厥指日可灭,本宫身边不可一日无卿哪!” 杜御莆心里纠葛着,忠义与情感该如何抉择? 太子继续苦口婆心的劝:“史左相日前染病,现正缠卧病榻,卿又要告假,且不是断我左右双臂?本宫知道你们夫妻情重,那本宫即刻下令全国州官协助寻你夫人可好?” 杜御莆深深一叹,“殿下,此乃御莆家务事,岂能劳烦各郡州官?也罢!待击溃东突厥大患,若仍无拙荆消息,届时还请殿下成全。” “那自是当然!”太子欣喜他回心转意,“届时倘若需要派禁军协助寻找夫人,随卿调度!” “谢殿下!” 太子拍拍他,“你与我情同手足,说什么谢呢!快去安排找寻你夫人的事宜吧!” 第九章 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薄悻的你,怎能狠心忘我!) “老夫人到。” 杜夫人在吕盈盈搀扶下走进书房。 杜御莆从座前起身,“见过娘亲。” “嗯。”杜夫人淡淡的环视过案上公文,“夜深了,你还在忙?” “是的。” 杜夫人坐下来,拢拢裙摆,“大叔祖说了,希望你抽空回祠堂祭祖。” 早就想跟儿子说这件事了,顺便告告那女人不敬长辈的状,见他成天忙着,而那女人也不告而别了,便忍到今天才说。 杜御莆温温和和的说:“孩儿抽不开身,不过会遣礼部派人代表返乡祭祖,请娘宽心。”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偏偏那副公事公办模样让人心里不舒坦。 有些气恼儿子的冷淡,杜夫人说:“要是我没走这一趟,你是不是不睬我这个娘了?” 杜御莆不冷不热的说:“娘言重了。孩儿最近公事缠身,疏忽了晨昏定省,还请娘见凉。” “是啊,姑妈!表哥最近忙,你就别生他的气了!”吕盈盈也在旁劝着。 “哼!”杜夫人有些恼,“公事是忙,可私事有不少,府里成天人进人出的,全是找那女人去了!”找了几个月了,还不能死心吗? “娘!”杜御莆略略抬高声音,“那女人是我的妻、您的媳。” 受不了冷淡的儿子只有在提到那女人情绪才有波动,她是他的亲娘啊!杜夫人板起脸,“她既然会走,就表示不屑做我杜家的媳妇!” “即使如此,她永远是我的妻。”杜御莆牢牢的望着杜夫人,“况且,她是无缘无故走的吗?” 在儿子炯炯的目光注视下,杜夫人有些微窘,斥道:“难不成你认为是我赶走她的?” “孩儿没有放弃任何怀疑。” “你!”杜夫人胸口上下喘息,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 儿子虽然跟她不亲,可还是头一回忤逆她!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姑妈!”吕盈盈扶杜夫人坐下,拍她的胸口顺气,“表哥,你就少说两句吧!” 杜御莆瞟视她一眼,不说话,步回案前坐下,大有送客之意。 杜夫人受不了儿子一再地漠视,怒冲冲的走到他桌前,“你是为了那个女人在恼我,是吗?” 杜御莆放下笔,直直的望进母亲眼底,“孩儿无法否认。”那眼神像透了他爹!当初他爹质疑她逼疯倩娘时正是这种表情! 杜夫人伤心的捧着胸口,“我只是希望你娶个门当户对、可以登大雅之堂的妻子,难道我错了吗?” 杜御莆摇头,该是说清楚的时候了。“娘没错,错的是孩儿跟爹一样,只愿伊人相知相惜,至于门户当不当、对不对,不在孩儿眼里。” 他投给吕盈盈一记抱歉的眼神,“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御莆今生只娶一个妻,绝不另娶。” 杜夫人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连你也偏袒倩娘?你是我亲生的儿子啊!” “却是倩姨娘女乃大的。”杜御莆淡淡的回。 从倩娘入门之后,娘只顾着排除异己,根本忘了还有嗷嗷待哺的襁褓幼儿。他在倩姨娘悉心的照顾下成长,从她身上感受到源源不绝的母爱,她给他的早己远胜过不闻不问的亲生娘!他们母子关系会如此疏离,怨不得他。 “哈哈哈!”杜夫人狼狈大笑,没有半点官家夫人的样子。 她一生执着,没料到丈夫儿子却都不在意这些! 当年,为了一个倩娘,她失去了丈夫的疼爱;如今,得罪了媳妇,也失去了儿子的尊重!同样温文内敛的两父子,同样因为别的女人跟她决绝……她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哈哈哈!”她笑,笑自己一生用心计较,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杜御莆冷眼望着她,该是让她省悟的时候了,如果不能让娘觉醒,那纱凌恐怕会步入倩姨娘的后尘——活活被娘逼疯! “姑妈!”吕盈盈担忧的唤,“姑妈!” 杜夫人歇住笑,拍拍她的手,“盈盈,姑妈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青春。明天你就回去吧!让你爹给你另觅好的归宿。记得,不求高官望门,只要真心相待!”她转身望着儿子,是她自己造就母子今日的陌生哪! “我会开始茹素,祈求削减罪惩,直到纱凌回门那一天为止。”希望现在省悟还来得及。 杜御莆淡淡的笑,笑容里有着复杂的情绪,“谢谢娘。” 杜夫人在吕盈盈的扶持下离开书房,杜御莆起身停驻在墙上纱凌画像前。 你呀你!我为了你可以不做宰相、忤逆娘亲,你却说走就走! “揆爷。”程勇在门外轻唤。 “进来。”杜御莆头未回的说。 程勇走到站在夫人画像前的揆爷身后,脸上的忧心显而易见。人人都以为揆爷无惧无患,其实他心里明白,夫人的失踪是揆爷心中的最痛! 好半晌都没回应,杜御莆转身,“程勇,有事?” “喔!”程勇这才想起,递上一封书信,“这是悦来楼派人捎来的书信,请揆爷过目。” 杜御莆打开封箴,快速浏览一遍,嘴角露出久违的笑容。 “有夫人的消息吗?”程勇忙问。 杜御莆笑而未答,只说:“召回派出去的人马吧!” 那就是有夫人的消息了! 程勇大喜,“属下这就快马加鞭赶往悦来楼接夫人回来!” “不必。”杜御莆心安了下来,思绪也就清明许多,“现在战况激烈,别惊动了东突厥细作,等战事底定,我会亲自去一趟悦来楼。” “是!”程勇告退。 杜御莆再打开这纸定心细看,风寡妇在信上说得很简单,只欢迎他有空来悦来楼坐坐。这意思,他懂。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千里快骑送来告捷文书,紧急传送到最高统帅杜御莆手中。 终于歼灭东突厥大军了! 杜御莆带着告捷文书直赴太子殿,“托殿下鸿福,这是东突厥献上的降书!” 太子欣喜万分的接下降书,“大军何时班师回朝?” “这几日就会回抵京城。” “快!拟下诏书,所有有功将士一律加官晋爵!”祖父开朝后历经两代,始终未能消弥的祸根竟在他手中歼灭,这是难得的大业!“御莆,多亏你运筹帷幄,这才奠下我朝不朽的功绩!本宫要封你……” 太子左思右想,他已经是百官之首,富贵已极,还能封些什么呢?有了!“本宫赐你封邑可好?” 杜御莆婉辞,“谢殿下赏赐,臣别无所愿,唯求告假寻妻。” “你……”他不央不求的态度让太子好生感动,“本宫封你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并准你假;御莆,无论寻不寻得回你妻子,记住,可得回朝,本宫身边不能没有你啊!” 杜御莆微笑,“臣遵旨。” 纱凌,为夫的就要来寻你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真的确定要生?”风寡妇狐疑的问。 这杜御莆是怎么回事?要他“有空”来坐坐,他就真的要等“有空”才来?这会儿孩子都快出世了还没见着人影!偏偏她又不好说得太明白,怕招纱凌的怨哪!这红娘还真不是人当的! “风姨!”裘纱凌抱着肚子哀嚎,“我‘已经’要生了!你帮帮忙,快点找产婆来吧!” “急什么!头胎没那么快的,得痛上一天—夜呢!”风寡妇跷起腿,倒了杯水给她,“喝口水润润喉吧,瞧你叫的,口都干了吧!” “风姨!”裘纱凌边喘边叫,“我真的好像快生了!你能不能赶紧找产婆来啊?” “哎哟!产婆就住对街,不急啦!我跟你说啊,这生孩子可久的哩,没有说生就生的事啦!” “可……可是我觉得湿湿滑滑的……”裘纱凌利用阵痛的空档说。 风寡妇一看,“唉呀!不得了!”赶忙把她扶到床上,“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才躺下,一撩起裙子,就看见黑压压的胎头了!风寡妇大惊,“等、你等会呀!天哪!怎么说痛就生下了!我该怎么办?对!先烧水!” 风寡妇冲到门口大喊:“厨房里烧个水啊!丫头要生啦!快点叫对门的产婆过来啊!王婆婆——一”她拉开嗓门,“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快点哪!救命啊!” 纱凌说:“风姨,你好吵!” 风寡妇奔回床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嫌我吵?你这丫头,没有一天不惹我生气的——啊!”她尖叫:“我看见红红的女圭女圭出来了!啊——”她要疯掉了! “风姨!”有人轻拍风寡妇的肩头。 风寡妇转头一看,如释重负的说:“谢天谢地,你来了!我要昏倒了——”话一说完,真的倒在班袭身上。 班袭示意身后的男人将风寡妇扶到隔壁房里休息。走到床边,抱起孩子、处理好脐带,俐落的拍拍他的小屁屁,孩子先是抿抿嘴,接着放声大哭。 她把清洗干净的孩子包暖和了,放在虚弱的裘纱凌怀里,“你儿子哭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袭姐,谢谢你!”裘纱凌看着怀里的女圭女圭,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红通通的,又没几根毛,长得好丑!” 班袭笑了,“你小时候也没有多少毛发!” “袭姐笑我!” 班袭指导她哺喂女圭女圭,看着裘纱凌笨拙的女乃着孩子,“好快!你真的当娘了!” 裘纱凌比手划脚,激动的说着:“幸好你及时赶到!风姨真是的,还说生女圭女圭得痛上一天一夜,哪有啊,就像上毛坑似的,噗!一下子就生出来了!” “小心抱好孩子哪!”,班袭被她丰富的表情给逗笑了,“哪有做娘的拿亲生儿比作粪物的!” “袭姐!你又笑了!” “是吗?”班袭嘴角噙着笑意,“这样不好?” “当然好啊!好有女人味喔!”袭姐变得好多!依旧是一身儒装,却更显得清雅,以前的英气教脸上柔柔的笑给冲淡了。 裘纱凌转头,“咦?风姨呢?” “风姨昏倒了。”想起刚刚风姨慌乱的样子,班袭也不禁失笑。 “风姨真的糟糕耶,都已经跟她说我要生了,还不相信!袭姐,你评评理,有产婆就在对门,却来不及赶到!”裘纱凌仍不忘告状。 “你性子活泼,活动量大,因而比一般人生得快,况且风姨又没生产过,自然没有经验。” 裘纱凌瞪大眼睛,“那她还—副老神在在、很有经验的样子!” 班袭捏捏她气鼓鼓的腮帮子,故意吓她,“别老气风姨了,当心她火起来要撵你走,你们母子就得流落街头了。” “才不会呢!我赖定风姨了!” 门上传来间歇的敲门声,班袭知道是他在催促。望着情同姐妹的裘纱凌,女人国久避世外,没想到苍天作弄,竟让她们爱上的人对立……也罢,知道得少些,也就没了烦恼,还是让她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吧! “我要走啰,你多保重!” “袭姐……”袭姐的神情令人不安,裘纱凌喊着:“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会。”班袭叮咛:“多替孩子想想,不要放弃转圜的余地。” 知道她指的是杜御莆,裘纱凌嘟着嘴,“人家说不定巴不得逍遥自在呢!这么久也没个动作!” 班袭微笑摇头,“这阵子边关连连告捷,他一定很忙,你再等等,他很快就会来的。” 裘纱凌心事被说破,嘴上仍然强硬,“谁、谁理他啊?我有儿子就好了!” “你哟!”班袭调侃。“好啦,我真的该走了。” “袭姐!”裘纱凌再喊住她,“你要幸福唷!” 班袭唇畔露出甜美笑颜,“我会的。你也一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来了!就坐在惯常坐的那个角落,神情依旧,温和晶亮的眼牢牢盯着她,像要瞧进人家骨子里似的! “丫头,怎么不过去?”风寡妇催促着。 “才不!说不定他只是公办,经过这里进来歇歇罢了!”裘纱凌低头假装擦拭柜台,眼儿忍不住瞟到他身上。 “最近又不考试、又没大事的,大老远来这歇歇?骗谁呀!” “对喔,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风寡妇避开她的眼神,若无其事的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儿,哪里知道他如何得知你在这里的?啊!我听说饱读诗书的人,都会懂些夜观星象什么的,说不定他就是夜里赏赏星子,算出你躲在这里的!” “夜观星象?”裘纱凌嗤之以鼻,“我还懂得巫术呢!”她的眼神左右瞟射,“哼!不知道是谁出卖了我,要是让我知道……肯定整得他鸡犬不宁、求爷爷告女乃女乃!” 风寡妇打了个寒颤,忙啐道:“来者是客,去问问杜公子要点些什么吧!”看是要妻子还是儿子什么的,悦来楼都有。 “我才不要去!叫小李去问他!”她拿起湿抹布,恨恨的抹着。 “小李出门采买去了。”风寡妇凉凉的回。 “那你自己去!” “喂!”风寡妇插着腰,“这悦来楼什么时候轮你当家作主了?我是老板娘耶,叫你去招呼你就给老娘去!”她低声威胁:“要不,你们娘俩包袱收一收,滚出去!” 裘纱凌气得鼓着腮,忿忿丢下抹布,“去就去!” 真是不识好人心!迟早被这丫头气死!风寡妇摇摇头,不跟她计较,低头—看……她刚刚使劲儿抹的不是桌面—— “裘纱凌!你把我的帐本抹成一片糊了!” 裘纱凌转头,瞧见柜台上支离破碎的帐本,吐了吐舌头.赶紧招呼客人去了。 来到他面前,瞧见他脸上和煦的笑容,心里更是—把火,若不是被他搅得心神不宁,怎么会抹坏了风姨的帐本?都是他害的! “要什么?”她冲声问。 丝毫不被她不善的口气影响,杜御莆笑容依然,“来壶茶。”她脸色红润、体态也略显丰盈,显然这几个月过得不错。 裘纱凌这厢把茶壶重重放下之后转身就要走,他唤:“慢着。” 她转头,双臂环胸,瞪着双杏眼看他。 哼!隔了好几个月才想要求她回去?门都没有!如果不让他三请四求,教她的面子往哪里摆?甭说风姨了,连厨房王妈、跑堂小李都会笑掉大牙呢! “请给个杯子,谢谢。”他咧出白牙,文雅的说。 气死啦!裘纱凌操起墙边木棍,又快又狠的击向他,在周遭一片吸气声中,木棍落下,他座旁的椅子也随之断成两半。 “丫头!”风寡妇斥道。 裘纱凌头也不回的说:“这把凳子多少钱?扣我薪饷好了!”他还是一派从容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她气极了,拔高声音吼着:“出去,悦来楼不做你的生意!” 刹那间,客栈里的客人全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出。 风寡妇转身,厅子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三人,她辛苦建立的名声、悦来楼的前途哪! “风姨如果不介意,御莆为悦来楼题块匾额可好?” “好好好!”风姨大喜,冲到他面前,“你可曾帮其他店家题过款?”这小子比丫头懂事多啦,不枉她暗地相挺! 杜御莆微笑摇头。 “太好了!有宰相大人独一无二的题款,我悦来楼要发了!”风姨笑得花枝乱颤,“记得喔,什么宾至如归、天下第一美味的尽避全写上去;唔,就题个‘天下第一客栈’吧!悦来楼绝对当之无愧的!” “御莆知道。” “风姨!”裘纱凌不悦的跳脚,“我还在生气耶,你居然阵前投敌!” 风寡妇眯起眼睛斜斜望她,冷笑,“是谁打坏我一张凳子?” “我说过会赔的!”气势稍微低了些。 “是谁赶走全客栈的客人,害我得喝西北风?” “……”裘纱凌低头不语。 “是谁成天闯祸,要老娘跟在背后操心?”风寡妇语调越来越高亢,裘纱凌的头也越垂越低。 “风姨,”杜御莆出声相救,“可否让我们谈谈?” 风寡妇捂着嘴轻笑,“都是自己人了,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说完便扭着腰走向柜台。 “不公平!”裘纱凌小声嘟囔。 “我想你。” 她抬头,迎向他幽邃的瞳眸里,心里有些窃喜,嘴上却不肯承认,“想我?那么久才来!”语气里满是娇嗔。 风寡妇在她身后猛打暗号,要他别出卖她,杜御莆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要她放心。 “我有派人来寻过,来人说没有你的消息。” 她想起确有此事,态度也软化几分,嘴上却仍不饶,“哼哼,只来一次就想打发了?” 他笑,将她揽进怀里,她只微微抗拒,便乖乖偎在他怀里,贪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我以为你会去找易梦仪,派人上易府几回,偏偏大门深锁,他也不知行踪。” “我去找他干嘛?那又不是我家!” 瘪台内的风寡妇拭拭泪,这丫头!不枉她疼她一场了。 没感动多久又听见她接着说:“再说风姨比较有钱,不来白吃白喝岂不是太对不起她了!” 风寡妇险些不支倒地,这个死丫头! “你骗我!”她想起心里的芥蒂,他还没给过交代呢!“竟然没跟我说你是宰相!” 他拥着她,将头放在她肩上,“在你面前,我只是爱你的男人。” 这句话很受用,她唇畔勾出笑花,“不管!你骗我就是不对!” 杜御莆淡淡的说:“你也没有老实说出你的身世呀!”怀中的人儿一震,“譬如……这悦来楼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之前不问,并不代表不怀疑。 风寡妇吓出一身冷汗,女人国的秘密就要不保了吗? 假装没看出她们交换心虚的眼神,杜御莆若无其事的说:“当然,我是不会跟你计较这等小事的,你说是吗?”这会儿问了,也不是非要答案。 风寡妇拼命使眼色,裘纱凌才闷闷开口:“那咱们一笔勾消。” 还不够?接收到风姨眼底的讯息,她补上一句:“以后可不能拿这问题压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答的。” “不管你来自何方、悦来楼有何秘密,我只知道你是我心爱的女人、悦来楼是你的娘家。”笃信她们不会对朝廷造成影响,他也就不在乎她拥有小小秘密。 风寡妇吸吸鼻子,真是个好男人! 裘纱凌突然想到,嘟着嘴说:“我不喜欢你娘!” 杜御莆无声叹气,“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就连盈盈也嫁人了。” 她仰头,不放心的说:“我只是不喜欢她,了不起少碰面就是了,别因为这样就破坏你们母子的感情喔!” 他笑了,“你真善良!”拉着她起身,“我们回家吧!” 裘纱凌点头,露出大大的笑颜,“走,回家!” 风寡妇走过来,鼻头红红的,“丫头,有空捎个信来,让我知道你平安。要是再吵架了,劈劈相国府的凳子便好,不必大老远回来,明白吗?”不舍归不舍,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风姨!”裘纱凌不好意思地跺脚。 杜御莆揽着她的肩,走到客栈外,“风姨,匾额我会派人送来,后会有期!” 好一对璧人……啊!忘了东西了! “你们等等!”风寡妇飞也似的冲进房里,怀里抱着个女圭女圭匆匆跑出来,将女圭女圭塞给裘纱凌,喘着气叨念着:“你当什么娘啊,连自己的儿子都会忘了带走!”开玩笑,搁在悦来楼,难不成她还得帮忙把屎把尿! 沉稳的杜御莆首度出现呆滞的表情,指着在她怀里蠕动的婴孩,不可置信的说:“他是我们的儿子?你居然没跟我说!?” 裘纱凌抱着儿子,好无辜的眨眨眼,“人家刚刚忘了嘛!” 风寡妇看这阵仗赶紧撂下话:“你们慢走。”迅速转身走进去,关上大门。 货物既出,概不退换!管他姓杜的是位高权重的宰相,要退那对母子她可万万不依的! 杜御莆哭笑不得的叹息,谁教他爱上这么个迷糊蛋!“走吧,娘子。” “相公。”风平浪静,裘纱凌甜甜的回礼。 走没几步她突然转身,走回去拍悦来楼的门,“风姨、风姨!” 风寡妇从门缝里说:“不开不开!说什么我都不开!你快点跟他走吧!” “风姨!你好歹让我拿了女圭女圭的衣裳再走吧!”裘纱凌好无奈好无奈的说。 杜御莆朗声大笑,这磨人的小妖精,普天之下也只有他甘之如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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