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双向道-悲》 第一章 黑色的bmw奔驰着,从淡金公路转入山径。 乔岳逢撇头望了眼儿子,他正抿嘴看向窗外。 车里冷凝的气氛让他有些无力,没有温柔的妻在父子之间润滑,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遥望远方山头白墙蓝瓦的大觉禅寺……他是不是只顾着独舐失去爱妻的伤痛,却忽略了孩子同样失去至依怙? 他清清喉咙,划开一车静寂—— “凌濬,冷气会不会太凉?” 乔凌濬甚至没有移回停在窗外的视线,十三岁的脸上有着三十岁的冷漠,“不会。” 乔岳逢暗暗叹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迈入青春期的儿子展开话题。依心才过世两年,儿子竟不知不觉地开始变声发育;他该用孩子讲话的口吻,还是当成大人,来场男人间的对话? 依心……我还没学会如何扮演好爸爸的角色,你怎么就走了呢? 心一抽一抽的痛着,乔岳逢将车停在禅寺前的停车场,充耳的梵唱揪紧着心,将思念亡妻的情绪挤压出来,无法遁藏,墨镜下的他眼眶发热。 乔凌濬没多注意父的情绪,他同样被满满的想念压疼了心。他率先走进地藏殿,朝慈蔼的地藏王菩萨拜拜,感谢帮忙照顾妈妈,接着双眼凝住菩萨后方的照片。 他的母亲正一贯温柔地望着他,只是眼神里不再有温度。 他没哭。妈妈说过她累了,想要到天上体息,要他好好过日子,她会在云朵上望着他;还说如果他难过,妈妈就会跟着伤心。 他不要妈妈伤心,所以他不哭。 乔岳逢走到儿子身边,拿下墨镜望着爱妻栩栩如生的照片,仿佛感受到她的叮咛。 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的。他默默在心底承诺。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也许,家里真的不能没有女人。”一个能陪伴儿子的女人。 乔凌濬惊愕的抬头,爸爸竟然当着妈妈的面说要续弦?!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抿紧着嘴不发一语。 乔岳逢的心思完全在妻子的照片上,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举动。 冥冥中似乎传来一声喟叹,依心好像有些忧心? “你放心,我会让凌濬选择加入我们家的人。”菲佣或是女管家都好,只要有人帮忙照顾儿子就行了,他的事业太忙,真的忽略儿子了,女人的柔软应该有助于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 案子俩各自在梅依心的照片前默默倾吐心事,并肩而立的两人,心却离得好远好远…… ※※※ 车子转回淡金公路,往大湖路行去。 三芝是梅依心童年生长的地方,她要求将她的灵骨归放在这里。每回乔岳逢父子到禅寺祭拜之后,总会在三芝绕上一绕,感觉好像一家三口仍然甜蜜的出游。 没有多久车子竟突然熄火,乔岳逢试了几次,始终无法发动车子。 “是妈妈的惩罚!”冷眼旁观的乔凌濬突然冒出这句话。父亲要续弦的想法伤害了妈妈,也伤害了他。 “你在胡说什么!”乔岳逢低斥儿子,拿出手机拨打道路救援。 乔凌濬倔强的转过头,按下窗户,迎面吹来一阵玫瑰花香——前方不远有座玫瑰花园!他下车,欣喜地走向花园。 乔岳逢匆匆交代抛锚地点之后跟着下车,走到儿子身边。 “是‘绮丽雅’跟‘紫夫人’!”乔凌濬忘形地喊着。这两种玫瑰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乔岳逢望着黄色的绮丽雅跟紫色的紫夫人,交错成一片绚烂的花海,迷蒙中好似回到初识妻子的那一刻,他就是跟同学一起到三芝赏花时,遇见热爱玫瑰的依心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年轻的依心从花海中走出来的那一幕,像极了误落凡尘的花仙子! 突然,玫瑰花微微骚动,他们定睛端详,仿佛期待着健康的依心从花海中漫步而来…… 突破花海的是一个小女孩,不是依心……父子俩都有着惆怅。 小女孩显然被他们吓了一跳,圆滚滚的眼睛瞪得硕大。“你们是谁?要偷拔我们的花吗?” 还处在遗憾中的乔凌濬被她一冤枉,冷冷的说:“笨蛋!” “凌濬!”乔岳逢斥责儿子,转向小女孩说:“小妹妹,我们不是坏人,叔叔的车子坏了停在路口,因为觉得这些玫瑰花很漂亮,才下车看花。” 小女孩瞥一眼路旁的车子,又见他们不像坏人,这才卸下防御,用甜稚的嗓音说:“你们的车坏了吗?我去叫外公!”说完便一溜烟的往回走,迅速淹没在玫瑰花丛里。 乔岳逢转头对儿子说:“凌濬,你不应该迁怒到别人身上。” 乔凌濬撇过头不理父亲。 这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贴近他的内心。 玫瑰花园里走出一位老人跟刚刚的小女孩,由于奔跑了一下,小女孩脸色红润许多,更讨喜了。 “你的车坏了?”老花农一开口有着淡淡的山地腔。 乔岳逢点头,“我已经请道路救援来了。”他瞄了下表,“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老花农说:“这里偏僻,短时间可能到不了。我帮你看看好了。” “你会修车?”乔岳逢喜出望外的问。 他嗯了一声,“我以前开汽车修理厂,现在年纪大了才光种花。”他示意乔岳逢先试着发动,然后打开引擎盖。 只见他探头进去检视,说:“接触不良,我黏一下就好了。”他从工作裤里掏出胶带,三两下就黏好了。“你再试试看。” 乔岳逢果然顺利发动车子,他高兴的下车对老花农说:“谢谢你!我该付你多少钱?” 老花农随意挥挥手,“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用钱的;倒是你回台北后,要记得请修车厂再重新点焊一下比较妥当。” 乔岳逢也不好坚持,“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女孩看看额头渗汗的他们,钻进玫瑰花园里,回来时手上拿着三瓶冰凉的矿泉水,先递给老花农之后,对他们说:“叔叔、哥哥,你们会不会渴?这是我阿公冰的开水喔!” 乔岳逢接过矿泉水,“谢谢!妹妹真乖!” 老花农望望小女孩,又望望玫瑰园一隅,“郁岚去抓虫锣?” “嗯!”小女孩点头,拿着最后一瓶冰水递总乔凌濬。 乔凌濬有些犹豫地望着显然是回填过的瓶子,他是口渴没错,可是这水能喝吗? 小女孩无邪的望着他,“大哥哥,你都流汗了耶,不会口渴吗?”刚刚郁岚说他们会口渴,才叫她拿水出来的呀! 妈妈也常常问他口渴了没……已经好久没有人关心他冷不冷、渴不渴了!一股暖流流过心里,融化了冰冷的心。 “谢谢。”乔凌濬接过矿泉水,小声的说。 乔岳逢很高兴儿子不再满布尖刺,他望着玫瑰花园中央的土角厝,“那是府上吗?” 老花农顺着他的视线一望,咧着嘴说:“破房子而已。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乔岳逢见儿子不反对,笑说:“也好。” 相对于缤纷的玫瑰花园来说,房子的破败程度让他们讶异,走进屋里才发现屋顶上的瓦片有些甚至都破了! “让你们见笑了!”他们的惊讶如此明显,老花农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小女孩看他们望着破屋顶,天真的说:“阿公年纪大了,不能爬到屋顶上修理。不过这样也很方便砑,晚上睡觉可以看星星呢!” 乔凌濬忍不住问:“下雨怎么办?” “拿脸盆接呀!”小女孩理所当然的说。“雨水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很好听唷!” 乔岳逢微微蹙眉。这家人的境况显然不好,却不肯收下修理费,这种乐天知命的生活态度,对汲汲于商场的他来说是无法想像的。莫非他变得市侩了? 乔凌濬接着问:“你爸爸怎么不帮忙修屋顶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呀!”小女孩仰着头,还是那么纯真。“有阿公就好了,阿公很疼我的。” 乔凌濬无措的望着父亲,他们像闯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小女孩理所当然的认知跟他们的世界相差太多,他尴尬得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显然她并不需要安慰。 “哥哥坐呀!我们家很少有客人来喔!” 老花农适时解围,“你们要赶着回去吗?” “嗯,天快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乔岳逢走出小屋,望着花园问:“绮丽雅跟紫夫人的价钱应该卖得很好,不是吗?”他们祖孙的生活怎么窘迫至此? “这些花都给花公司标走了,他们说花价不好,我也不知道啦!”老花农露出憨笑,“反正生活还过得去啦!只是郁雯看病比较花钱而已。” 他们父子的视线都盯着脸色红润的小女孩,乔岳逢说:“这孩子身体不好?” “嗯!出生时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老花农不胜欷嘘,“要是生在有钱人家,说不定就有得医了。” 韩郁雯抱着外公,“阿公,我现在已经很少不舒服了。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很怕开刀呀!” 因为身体不好,平常都是郁岚帮爷爷做事,她也好想帮忙,却总是帮不了什么忙。像刚刚帮郁岚送冰水给叔叔他们这种小忙,就让她很开心了。 望着脸儿粉女敕的她,乔凌濬突然冲动地月兑口而出:“你可以住到我们家!” “凌濬!”乔岳逢惊讶的说:“你怎么会这样说话!” 乔凌濬不驯的抬起下巴,“你不是说家里应该多个女人,而且可以由我选?我选她!” “你这孩子真是太胡闹了!”乔岳逢转头对愣在一旁的老花农说:“对不起,我儿子被宠坏了。” “你自己明明这样说的!”乔凌濬生气的说。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可是父亲的否决让他更加坚持己见。“我不管!反正你当着妈妈的面答应的!” 乔岳逢的头好痛,没想到儿子的执拗竟在这种时候发作,他试着解释:“妹妹是人,不是玩具、宠物,可以让你说要就能要的……” 乔凌濬的反应是撇过头去,他的桀骜让原本好言相劝的乔岳逢不由得生气。“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平常任性就算了、连在外面都这么为所欲为!” 眼看情况很僵,老花农赶紧打圆场。“先生,你别生气,让我考虑一下,行吗?” 乔岳逢没料到老花农居然会答应,他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女孩,从她钻出玫瑰花海的那一刹那开始,就喜欢上讨喜的她了。儿子的主意虽然疯狂,也许正是依心在冥冥之中做的安排啊! 他拿出名片,诚恳的说:“我是乔氏百货集团的总裁乔岳逢,这是我的独子乔凌濬。我们真的很希望能收养这个孩子。” 老花农猜得出他们家世不错,却没想到竟是大财团的老板! 唉!让孩子跟着他们也好过在这日晒雨淋。他的心渐渐有些动摇。 “乔先生,其实不瞒你说,我也老了,实在带不动两个孙女,如果你愿意好好栽培她,也是她的福气。”他顿一顿,“只是能不能不要用收养的?让孩子虽然没有在我身边,还是我韩家的子孙?”女儿过世之后,就只留下这两个孩子而已呀! 老人的恳切让乔岳逢动容。好吧!就让理智月兑序一次,相信善良的依心也会赞成他这么做的。 “我不要搬到别的地方!”韩郁雯突然躲在韩丰的身后,“阿公!我要永远跟你住在一起啦!” 韩丰为难地看着外孙女,“阿公老了,再说花价一直被压得低低的,怎么可以让你们跟着阿公吃苦?” “我不怕!”郁雯坚定的说:“我要跟阿公在一起,不怕吃苦!”外公骗人,只有住到别人家的小孩才会吃苦,她才不要被欺负! “这……”韩丰也舍不得哪! 乔岳逢觉得自己像拆散人家祖孙的坏人,他小声的对儿子说:“妹妹不想跟我们走,别为难人家好不好?” 乔凌濬却听不进父亲的劝告,如果他们家里一定要多个女人进驻,他宁可要这个乖巧没有伤害的小妹妹,绝对不让任何狐狸精窃据妈妈的位置! “妹妹,哥哥家好大、好漂亮,还有好多玩具喔!” 韩郁雯防备地瞪大眼睛、直摇头,“我不要玩具!”老师说坏人都用玩具骗小孩……大哥哥是坏人! 乔凌濬换个方法游说:“如果你住在我们家,我爸爸会帮你阿公跟花公司的人讲价,让你阿公赚很多钱,说不定还可以请工人来帮忙种花,那你阿公就不必那么累了。” 见韩郁雯有些迟疑,他故意说:“好吧!既然你不要就算了。”说完就往外头走。 “等一下!”韩郁雯怯生生的从外公身后探出头来,“叔叔可以跟花公司的人要多一点钱喔?他们很凶耶!” 乔凌濬瞥一眼父亲。 这孩子颇懂谈判的架式,假以时日必然可以承袭他的事业、壮大乔氏集团! 乔岳逢沾沾自喜之余不忘赶紧保证:“叔叔公司有律师,如果花公司的人欺负外公,律师会帮忙讨回公道。” 韩郁雯好为难,她不想离开外公,却希望他们帮助外公。怎么办呢? 乔岳逢也不忍勉强,“你们商量一下,我们到车上等。如果愿意就跟我们一起回去。” 乔凌濬跟着父亲走出小屋,临走前那道眼神让韩郁雯好不安!那眼神像阿原叔家的大黄狗发现兔子一样,她永远都记得后来兔子被大黄狗咬死了! 他们刚走不久,一道小小的人影窜进屋里,“咦?还没吃饭?” 韩丰望着眼前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外孙女,重重的叹了一声。 韩郁雯则扑到妹妹身上,“郁岚!叔叔要我搬去他家,才肯帮阿公跟花公司要钱!” 虽然晚了五分钟,但身体较好的韩郁岚一直像双胞胎中的姊姊。 她问:“哪个叔叔?是我刚刚叫你拿矿泉水给他们的叔叔吗?”回屋里拿水时她看郁雯也想凑热闹,加上她还有些虫子没抓完,便叫郁雯帮忙拿水出去。 韩郁雯点头。 韩丰叹气,“外公真的舍不得你们,可是又不忍心让你们姊妹跟着外公吃苦——这是难得的好机会,要是错过了实在可惜……”他将情形简单地分析给她们听。 韩郁雯急得哭了,“我不要搬到叔叔家!我不要!” 韩郁岚赶紧拍拍姊姊的胸口,“你别急,待会哭一哭又喘不过气怎么办?”她慢慢缓和姊姊的情绪。 “郁岚,你去好不好?” “郁雯!”韩丰轻斥,“郁岚这么让你,你却老是把不好的都推给她。” “我哪有!”韩郁雯双手抱在胸前,嘟着嘴说:“外公偏心!” “郁雯!”韩丰板下脸,“外公哪里偏心了?每次都一定要顺着你的意思,才叫不偏心吗?要讲理,听到没有?” 韩郁雯扭过头不理,韩丰则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这孩子不任性时还算乖巧,可惜就是有些骄气,都是让他给宠的,唉! 眼看外公跟姊姊僵持不下,韩郁岚说:“我去。” 韩丰惊讶的望着郁岚,韩郁雯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韩丰心里暗暗叹气,“郁岚,你不必勉强自己……”比起骄纵的郁雯,郁岚的乖顺更令他心疼。 韩郁岚微笑安慰外公:“虽然不知道叔叔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搬去他家,但是叔叔会帮外公跟讨厌的花公司要钱,所以我去!让郁雯留下来陪外公。” “这样好吗?”韩丰有些挣扎。郁岚比较开朗,应该可以跟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孩子相处得来,再说他还真有点不放心别人照顾郁雯,毕竟这孩子的病情只有他最清楚。可是,郁岚还这么小…… 韩郁雯举了个卡通片的例子,“唉呀,没关系啦!小莲也是很小就到小芬家去住呀!”事不关己的模样让韩丰频频摇头。 韩郁岚懂事的说:“外公,真的没关系啦!”她吸吸鼻子,“郁雯,以后要好好听外公的话喔。” 她常常看到花公司的人嫌东嫌西,说外公种的花被虫子咬了不好看,还凶巴巴的说不卖给他们也没人会买,既然叔叔说会让很棒的律师跟花公司的人要钱,那郁雯就有钱可以看病了。 “嗯!”韩郁雯没有太多离别的愁绪,只要不是她离开外公就行了。 “外公别替我担心啦!像蒂蒂也是很小就到别人家去住呀,她还是孤儿呢!外公这么疼我,能帮外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韩郁岚反过来安慰外公:“说不定叔叔是好心的长腿叔叔呢!” 韩丰被她满脑子的卡通思想给逗笑了,“好吧!那你先去住看看,要是住不习惯再回来。” 韩郁岚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整理,草草收拾过后韩丰牵着韩郁岚的手走到路边。 韩郁雯怕一并被抓走,躲在屋里不敢再出来。 乔家父子见到她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释然。 “乔先生,”韩丰深深的鞠躬,“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我们郁岚。” “快别这么说!”乔岳逢拍拍他的肩,“我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来疼的。” 乔凌濬皱皱眉,“郁岚?刚刚不是这个名字吧!” 韩丰正想说话,韩郁岚抢着开口:“我外公常常会把我跟我姊姊的名字弄混了。” 乔岳逢想起还有一个女孩,问道:“那姊姊呢?” 韩丰说:“姊姊胆子小,黏我黏得紧,请原谅。” 韩郁岚则张着大眼看着他。 他们祖孙防御的模样,让乔岳逢更觉得自己像拆散人家祖孙的坏人!他赶紧解释:“我只是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爸,我们可以走了吗?”乔凌濬催促着。小女孩眼角的水光让他有点自责,一想到如果她不肯住到他家,父亲就有可能会续弦,他就铁了心地拒绝后悔。 乔岳逢无奈的望着迳自上车的儿子,叹了一声,这孩子的心太硬! 他转向韩丰说:“我明天就让律师跟花公司交涉,并派我的秘书跟你一道去办理户口迁移,好让郁岚能转学。”他拿出刚填好的支票,“这是我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韩丰脸上有着屈辱,“我不卖孙女!” “我没有这个意思!”乔岳逢急忙说:“这点钱只是给你修修房子,让你们日子好过一点而已,不是买郁岚的钱。” 韩丰坚定的摇头,“我不能收下你的钱。萍水相逢,你愿意帮我们,我很感激;可是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只要郁岚想回家,她随时可以回来。” “这是当然的!”乔岳逢保证:“只要郁岚不适应,随时可以离开。”见韩丰还是坚决不肯收下支票,他对这不忮不求的老花农更钦佩了。 乔岳逢收回支票,“你放心,我会尽量让郁岚过好日子的!” 韩丰目送他们上车,送走亲爱的外孙女。 车里的郁岚始终贴心的扬起嘴角,直到再也看不到外公才伸出手,悄悄擦去眼角悬着的泪。 这一切乔岳逢都从后照镜里看到了,心里对懂事的郁岚更加疼惜。 第二章 “乔爸,该起床吃早餐啰。”清早,甜女敕的嗓音就在乔岳逢门外响起。因为不是收养关系,他们决定让韩郁岚喊乔岳逢“乔爸”。 “郁岚,你这么早就起来弄早餐了?”乔岳逢对郁岚真是越看越喜欢!才八岁的孩子,家事都揽着做;凌濬性情古怪,每周两次的钟点佣人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自从郁岚来了之后,几乎都是她在做家事。“不要太累了喔,早餐可以到外面吃就行了。” “不麻烦的,我很喜欢做早餐。”韩郁岚甜甜的笑着,“乔爸,洗好脸就赶快下来吃啰,我今天帮您准备了三明治跟果汁。”说完便蹦蹦跳眺的跑到另一头的房间门口。 乔岳逢微笑的走进浴室。还是女孩儿贴心,唉!郁岚要是他亲生的女儿就好了。 他摇摇头,甩去这个自私的念头。韩老先生愿让郁岚住进他们家已经很好了,他怎么能够强求要收养郁岚呢? 可是……他多想听郁岚喊他一声“爸爸”呀! 唔……如果凌濬跟郁岚结婚,那郁岚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喊他“爸爸”了! 没错,就这么做!虽然他对凌濬不喜欢郁岚的态度很无力,但是郁岚这么可爱、懂事,让他们相处个十年,他那古怪儿子一定也会喜欢上灵慧的郁岚的! 呵呵呵,多美好的远景!依心,这是你在冥冥之中安排的吧! ※※※ 韩郁岚站在房间门口,举起的手迟疑了一下才轻敲房门——没反应。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知道他听见了,只是不想理她。 “早餐准备好了,请下来吃。”声音依然轻快,却多了几分谨慎。 乔爸说她可以叫他“哥哥”,但根据经验,他不喜欢她喊他“哥哥”,事实上,其他诸如:凌濬哥、凌濬……这些称呼他都不满意,挨过几次白眼之后,韩郁岚学聪明了,尽量避开称谓,省得惹他不开心。 在这里算愉快的,乔爸对她很好,只是晚上睡觉时会想起外公跟姊姊,但是她会忍耐的。外公说乔爸请的律师很好,以后花公司再也不敢乱开价钱,外公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 乔爸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她应该要好好报答他。 房里依然没有声音,韩郁岚犹豫着。他睡得很浅,应该听得见她的声音才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走回房间门口。万一他睡过头了怎么办?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想要听听房里的动静。 乔凌濬一拉开门就看见她,“你在干什么!”声音冷飕飕地。 韩郁岚吓了一跳,抬头望见他冷肃的表情,无措的绞着手,嗫嚅地说:“没……没有……我怕你睡过头了……” “不干你的事。”乔凌濬越过她往楼下走。 明明已经习惯他冷淡的话,为什么眼睛还是会热热的呢?韩郁岚吸吸鼻子,挂上灿烂的笑容跟在他后面下楼。 身后吸鼻子的声音让乔凌濬皱了皱眉头,他知道他有些恶劣,毕竟并不是她自己想要住进他家的,可是他就是看不惯她整天开开心心的模样,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跟亲人分隔两地;妈妈离开他的时候,他还难过了好久呢。她真无情! 他更讨厌爸爸疼爱她的模样,他才是乔家的儿子,而她只不过是寄住在乔家的丫头,凭什么得到爸爸的疼宠?! 后来他才弄懂,原来爸爸不是要续弦,却让她阴错阳差的住进他家。 “别跟在我背后!”他就是看她不顺眼! 嗄?韩郁岚愣了一下。到饭厅只有这条路呀!她停下来,等他走进饭厅之后,才慢慢走进去。 “郁岚,怎么这么慢?”乔岳逢关心的问着。 乔凌濬冷哼一声。他进来饭厅时,爸爸只跟他点个头,却关心她迟进饭厅——到底谁才是他的孩子!乔凌濬放下手中的三明治,霍地起身。 “凌濬,你不吃早餐吗?这是郁岚特地早起帮我们准备的。” “我不饿。”他头也不回的走出饭厅,经过门口时还狠狠的瞪韩郁岚一眼。 韩郁岚缩缩肩,不晓得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你这孩子!”乔岳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郁岚,赶快过来吃早餐吧!” “嗯!”韩郁岚压下心里的不安,脸上还是挂着灿然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晚才下楼?”乔岳逢又问。 “我刚刚回房间摺被子去了。”她随口说道。要是让乔爸知道是乔凌濬不让她一起下楼,一定会骂他的。她不要他们因为她而处得不愉快。 乔岳逢点点头,擦擦嘴,“我先去发动车子。”男人粗大的神经也没想太多。 “嗯!”韩郁岚草草将早餐解决完毕,收拾盘子时看到乔凌濬几乎没动过的三明治,叹了一声,用袋子装好,又将桌上收拾整齐之后,才背着书包出门。 乔家父子已经在车上等她了。 乔岳逢先送他们到学校去,他们就读的私立学校相当大,里面从国小到高中部都有,韩郁岚读小二,乔凌濬则刚升国一。 “乔爸再见,路上小心喔!” 韩郁岚下了车,跟上前面的乔凌濬,小心翼翼地递出手上的袋子。“这是早餐,你晚点饿了可以吃。” 乔凌濬挑眉。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想着,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没有伸出来。 韩郁岚提着早餐的手停在半空中,僵着笑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乔凌濬才吐出一句话:“丢掉。”然后扭头就走。 韩郁岚颓然的放下手,扯出一抹笑安慰自己——他不喜欢吃三明治吧!没关系,明天再换别的口味。她有看电视,学会做好多种早餐,总会做到他喜欢吃的东西。 乔凌濬在国中部校门口停下脚步,撇头望着她走进国小部里。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但没有让他开心,反而心里闷闷的。 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噜叫了起来,凝着脸,他走进福利社里。 望着量产的三明治,像赌气似的,他一口气拿了两个结帐,却在咬了一口之后,忿忿将它们抛进一旁的垃圾桶。 ※※※ 由于南部的百货公司发生劳资纠纷,乔岳逢必须前往处理,他担心两个孩子单独在家,于是询问着: “凌濬,要不要请张叔叔到家里住几天?”张中勋是他的特助兼多年好友。 “我会照顾自己的。” 知道儿子孤僻,他也不勉强。乔岳逢转向韩郁岚,“郁岚,张叔叔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要不要到叔叔家里住几天,乔爸回来再去接你?” “凌濬哥哥也一起去吗?”当着乔爸的面她才敢这么称呼。 “不!他可以照顾自己。” “那我也要留在家里。” 乔岳逢望着儿子,“你可以帮忙照顾郁岚吗?”幸好这几天是春假,没有上学接送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 韩郁岚小小声的说:“拜托,我会很乖的。”她不喜欢住到陌生人家里去。 她话里的祈求让乔凌沼心软,勉为其难地点头。 “太好了!”乔岳逢看看手表,“我要赶飞机了。”走到门前又有些不放心,回头叮咛着:“有事就打电话给张叔叔,他会马上过来的。” “我知道了。”韩郁岚回答着。 乔岳逢欣慰的点头。 韩郁岚送到门边,依依不舍的说:“乔爸再见,要小心喔!” 车子呼啸而去,终于只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乔凌濬讨厌她那哈巴狗的模样,低哼一声就回房去了。 韩郁岚对他冷淡的态度习以为常,其实凌濬哥只是脸色跟口气不好,还是对她不错的。他刚刚就肯让她一起留下来,不是吗? 她轻哼着歌走进厨房,翻出晚上要煮的菜。 韩郁岚用微波炉做了几次菜,乔岳逢知道她的手艺不错,看着电视就能照做出美味的佳肴,也觉得用微波炉煮菜确实安全多了,就随她去弄了。而且从梅依心过世之后,他们父子已经吃了许久的外食,早吃腻了。 晚上只有她和凌濬哥两个人,吃海鲜乌龙面好了。 准备好高汤罐、超市里刻好花的花枝也拿出来退冰了,小白菜也放在水里泡着……一阵洗洗弄弄已经到了下午。 一切准备就绪后,韩郁岚走到客厅坐着。等乔凌濬下楼马上就可以放进微波炉里去煮,几分钟就好了。 电视响着,她的眼睛却一直飘到楼梯口。要不要问他肚子会不会饿呢?她已经好饿了呢!可是,她如果去敲他的门,他一定会生气的,还是再等等好了。 想着想着,乔凌濬走下楼了,越过她直接往大门走去。 “你要出去?”她巴巴的望着。 “嗯。”他穿鞋。 “你不在家吃晚餐吗?”她吞吞口水问。 他眉峰一皱,显然有些不悦。 她退在一旁,看着他穿好鞋、起身。他要丢她一个人在家吗? 她垂下肩头的样子好可怜……乔凌濬握住门把的手停顿了一下,“晚上我跟同学约好了,不方便带你去。门要关好。” “嗯!”虽然失望,但他愿意说这么多话,已经让她很高兴了。 乔凌濬站在门外,等她关好门。 “再见!”她努力的挥手,“路上要小心喔!” 他的心里一动,点头。“门关好,我有带锁匙。记住,不管谁来按电铃,都不要随便开门。” 她点点头,“嗯,再见啰!”依依不舍地关上大门。 乔凌濬深深望着紧闭的大门,其实不过是场电影,不去也无妨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也跟爸爸一样为她而心软。 他转身,拒绝让她可怜兮兮的表情留下来。她不过是寄养在他家的孤女,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包何况她的到来夺走了父亲的关爱! 他讨厌她,无庸置疑。 ※※※ 把准备好的材料冰回冰箱,韩郁岚决定泡碗面吃就好了。电视的声音好热闹,里面播着她喜欢看的卡通影片,视线却忍不住瞄着时钟…… 都好晚了,凌濬哥怎么还没回来? 从小她就跟外公、姊姊相依为命,虽然不是很有钱,可每天都快快乐乐的,不像现在…… 韩郁岚甩开那些想法,乔爸疼她,在乔家又每天都有好吃的东西。外公说过,人家对我们不好是应该的,对我们好就更要珍惜、找机会回报人家。所以她要待在这里照顾乔爸他们。 虽然凌濬哥不喜欢她,但只要她乖乖的,他以后就会喜欢她的。外公说每个人都喜欢乖小孩的。 铃——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韩郁岚愣了一下,拿起听筒,“喂,请问你找谁?” “郁岚?”韩丰呼唤。 “外公!”韩郁岚开心的问:“你怎么会打电话来?郁雯呢?”她搬到乔家三个多月了,除了一开始韩丰打过几次电话关心之外,后来就每个星期只打一通电话互报平安。 “郁雯在睡觉。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乔爸很疼我,还买了很多东西给我吃喔,我现在都变胖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韩丰欣慰的说。 “外公,那你好不好?” “我也很好。”韩丰接着说:“昨天带郁雯去看医生,医生说她的心脏有杂音,不过可能是发育晚的关系,再过几年要是还这样再考虑开刀。麻烦的是医生还检查出郁雯有气喘病,最好住在干燥一点的地方比较不会发病。” “那怎么办?我们家那里常下雨耶!”怪不得郁雯常常会喘不过气来,他们一直以为是心脏的关系!韩郁岚突然想到,“我们班有个同学也是因为气喘病才刚转学,老师说他要搬到国外去住。” “唉!我想来想去,现在玫瑰花的价格不错,可以让郁雯过好一点的日子。隔壁阿原他哥哥阿裕在泰国工作,说那里干燥些,比较不会犯气喘。” 泰国?好远的感觉!“那玫瑰花园怎么办?” “可以顶给阿原接着种,收成之后再分三成给我们。紫夫人很稀少,外销价格很好,就算只拿三成也够我们过日子了。” 多亏乔先生帮忙,花公司不但不敢再乱开价,还怕他不肯把花卖给他们,反而开出很好的价格呢! 韩丰这才知道原来他种的紫夫人跟绮丽雅这么值钱!当初他只想种跟别人不一样颜色的玫瑰花,才挑了紫色跟黄色的花种,种植的过程中屡屡失败,可是他不气馁,才能拥有现在这一大亩花田。 “那你们要搬到泰国去啰?”韩郁岚紧张的问。 “嗯!所以我想跟乔先生商量看看,能不能带你一起去。这样是有点不好意思啦,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得到好处了却马上反悔,可是秋冬一到,郁雯的气喘会更严重……你要跟我们一起搬到泰国吗?” 韩郁岚挣扎着,这个问题对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难以决定。最后,她还是选择留下。 “没关系,如果我想念你们的时候,可以跟乔爸说,他一定会让我去看你们的。” 韩丰既欣慰又辛酸的说:“你真是懂事的好孩子!那乔先生呢?我跟他说一声。” “乔爸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再请他打电话回去,好不好!”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吗?”韩丰有些担心,“台北坏人多,要小心一点!” “没有啦!凌濬哥也在家里,他……他在房间看书。”韩郁岚不想让外公操心,干脆编谎骗他。 “这样喔,那就好。他们都对你很好喔?” “嗯!乔爸很疼我。”韩郁岚补一句让外公更放心:“凌濬哥对我也很好,像疼妹妹一样。”她想,他一定是没有妹妹,所以才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以后他就会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外公晚安。”韩郁岚甜甜的说。 币上电话,时针已经走到十一,韩郁岚收拾好客厅,门口依然没有动静,她小心的检查大门,怕不小心反锁了,凌濬哥进不来会生气。 想起有一回她不知道凌濬哥不在家,把大门从里面下了暗锁,害他不能用钥匙开门,门一开时凌濬哥狠狠的瞪她,好凶喔! 韩郁岚不放心地再试一次门锁,嗯……还是轻轻扣上就好了,别下两道锁。 她打开锁,谨慎地将门弄成轻扣的程度,看起来是关的,实际上一推就开。这样凌濬哥就不会生气,说她不让他回他家了吧! 扭开门廊上的灯,以前天黑了外公还没回来时,她也会打开门口那个五烛光的小灯泡,外公说出外的人看见家里的灯亮了,就会知道有人在等着。 再三确认门锁,韩郁岚终于安心地上楼,进了房,落锁。她怕坏人进来,于是耳朵竖得尖尖的倾听楼下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迷迷糊糊地睡着,重复做着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梦,她梦见开不了门咆哮的凌濬哥、推门进来的小偷…… ※※※ 走出戏院,叶逢明喳呼着:“要不要一起到我家玩?”他父母亲都在国外,家里只有他跟女乃女乃。 “也好!”李晟鸿高兴的答应,“凌濬,你去不去?” 他们自称是“三剑客”,当然,是他们两个兴致勃勃的缠着乔凌濬不放。 乔凌濬闪过想要搭上肩膀的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叶逢明不以为意的挥挥落空的手,“你爸爸今天不是不在家?” 李晟鸿笑他,“你整个晚上心神不宁的,连刚刚看电影时都一直在看表,嘿!懊不是担心‘你妹’吧!”他们都知道乔凌濬总说讨厌那个新妹妹,却老挂在嘴上。 乔凌濬拒绝承认被说中心事,脸色难看的瞪他一眼。他只是……只是答应爸爸要好好照顾她,才会有一点点的担心罢了。 “不要生气啦!”叶逢明赶紧缓和气氛,“好啦,那你下次再到我家玩。” 乔凌濬勉强点点头,手一扬,“再见。”迳自走到路边拦下计程车。 岸了钱下车,门廊前的光亮奇迹地暖和了他的心。晕黄的灯光散在黑夜里,像妈妈等待的眼神……他的笑突然冻结在脸上,那不是妈妈开的灯,妈妈已经不在了。 讨厌的她,什么都要学妈妈!他的妈妈是独一无二、没有人能取代的! 伸出的锁匙还没有碰到锁孔,门“喀”的就自动开了。 有小偷!乔凌濬一凛,抄起门后的球棒,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到楼上。 他屏住呼吸,汗水从太阳穴滑落,战战兢兢的走到韩郁岚门口。 整个屋里沉静得不像有人入侵……他伸手一扭门把,发现房门上了锁——坏人不会煞费其事地锁上门!这个笨蛋!大门不锁,锁她房间门干嘛?害他穷紧张! 他气冲冲的敲门,“韩郁岚,你给我起来!” 坏人不会躲在她房间里吧!虽然机率微乎其微,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社会新闻却让他提着心,高握着球棒的手指有些泛白…… 门开了,韩郁岚揉揉眼睛,看到他的第一瞬间笑得好甜,却在看清楚他难看的脸色跟高举的球棒之后僵住笑容。 “凌濬哥。”她怯生生的喊。 “我不是你的凌濬哥!”她无辜的笑脸让他的提心吊胆成为讽刺。可恶! “喔……”她垂下头,不知所措的拧着手。“对不起。” 乔凌濬吸气再吸气,拒绝因为她可怜兮兮的表情而心软。“你为什么不锁门?” 韩郁岚抬头,嗫嚅的说:“我怕你进不来……” 这个笨蛋!乔凌濬咬着牙,“我有带锁匙!下次请你用点脑子,这是乔家,不是你们那个家徒四壁、没有东西可以让人偷的穷地方!万一遭小偷,你赔得起吗?” 尖锐的话想也不想地冲出口,她眼里的伤害让他有些后悔,但他拒绝承认,撂下一声“哼”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入自己房里。 一滴滴的泪珠从韩郁岚的大眼里落了下来。她又做错了?她怎么这么笨? 不想哭的,眼睛却一直湿湿的;也不想老是惹凌濬哥生气,却总是这么笨手笨脚。她在学校看过凌濬哥打篮球,好开心的样子,那时的凌濬哥好帅! 为什么他在家里这么容易生气? 她想,是她不好。 ※※※ 春假的最后一天,韩郁岚无所事事地闲在家里。乔爸要明天才会回来,凌濬哥还是一样锁在房间里不理她,幸好三餐他会自己下楼拿她准备好的东西上去吃,不然她真不敢去敲他的门呢。 门铃响了,韩郁岚跑过去开门。 是沈佳蓉跟潘绍仙,她在学校最要好的同学。 “佳蓉说要来找你玩。”潘绍仙圆润的脸上笑得好甜。 “呃……”韩郁岚不安的望了望楼上,小声的说:“我哥在家耶!” 沈佳蓉迳自走进来,“他在家会咬我们吗?” 韩郁岚倒抽一口冷气,“小声点啦!凌濬哥会生气的!” 沈佳蓉抛了个白眼,潘绍仙拉拉她的袖子,“别这样啦!你知道郁岚很怕她哥哥生气的。” 韩郁岚也觉得有些无奈,“那……好吧,你们进来玩,可是要小声点喔,别吵到我哥了。”她不放心地再叮咛一次。 沈佳蓉直接走进去。 潘绍仙笑盈盈的做了个“嘘”的手势,“知道啦!我们会小心的。” 韩郁岚带她们坐在厨房的开放式吧台,“要不要喝果汁?” 她们点头。 沈佳蓉接过果汁,“寄人篱下的滋味真不好受喔!”早熟的她能体会韩郁岚的委屈。 韩郁岚甜甜的笑着,“还好啦!其实乔爸对我真的很不错。我在这里待得很习惯了,真的!”这话告诉她们也告诉自己。 外公说吃人一口、还人一斗,乔爸真的帮了他们很大很大的忙,让外公不必再受花公司的气,郁雯也有钱去看医生,她留下来陪乔爸也是应该的。 埋头喝完果汁的潘绍仙拍拍胸脯,“没关系,我保护你们!” 沈佳蓉逗她,“保护?你这爱吃鬼别抢走我们的食物就好了,还保护呢!” 潘绍仙有些不服气,“就算我没办法保护你们,还是可以叫我哥来呀!我有四个哥哥,他们都很疼我的!” 韩郁岚跟沈佳蓉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好,那我们跟你换哥哥!” “才不要!”潘绍仙忙不迭地反对。“我的哥哥都是最好的,我才不换!” 三个女孩儿笑成一团,友情悄悄地滋长…… ※※※ 笑声从楼下往上飘,飘人床上的男孩耳里。 乔凌濬一跃而起,不悦地走出房门,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女孩声音说: “郁岚,说真的,你哥很奇怪耶!” 说他坏话?哼!没礼貌的死孩子!乔凌濬正想下楼好好教训那个背后批评人的死小孩,却听见韩郁岚软软的声音抗议着:“才不会,凌濬哥人很好的,你不要乱说!” 她替他辩驳?这比听见她的同学说他坏话还令他吃惊。乔凌潜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绍仙说得没错,明明是他自己要你搬进他家的,却拿你当仇人看,真是莫名其妙!” 拿她当仇人看,这是她的感觉?乔凌濬有些不以为然,并试着替自己找借口——他只是不习惯家里多个妹妹罢了。 他没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把她当妹妹看待。 “凌濬哥才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他只是不习惯家里多个人罢了,我想,过阵子他就会习惯的。” 韩郁岚的话再度让他为之一惊,她自始至终都在替他说话——在他明显的敌视之后! 乔凌濬心里的围篱悄然崩塌,他有些惭愧,她的同学说的没错,他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任意妄行,却伤害了无辜的她。 天哪!她才八岁,就被迫离开亲人寄人篱下,还得看尽他的脸色,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直到此刻,乔凌濬才省思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 门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旋即有人开了门。 “哇!怎么有——个、两个……不!是三个胖妹妹?你们哪一个是凌濬的新妹妹?” 是叶逢明?乔凌潜想起他们说要来他家游泳。 “我看看……真的耶!你们怎么有办法都吃得胖胖的?哈哈,好像小象队喔!”这讥讽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出自于李晟鸿口中。 “你们要找我哥吗?请等一下,我去叫他。” 软软甜甜的是韩郁岚的声音,可是声音里为什么有一丝受伤害、一丝淡淡的害怕?她在怕谁?李晟鸿的话伤到她了吗? 乔凌濬压下心疼,快步从楼上走下。“你们来了。” 不经意的发现韩郁岚在看到他的,眼里闪过如释重负,很快,却很明显。 他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重新面对她,于是直接走向他们,“泳裤带了吗?” “当然带了。”李晟鸿回头看身后,没人呀!讶异的指着自己,“你为什么瞪我?” 乔凌濬不露痕迹的说:“走吧!游泳池在后院。”在李晟鸿身上他发现过去的自已有多可恶,任意用言语来鞭挞别人敏感脆弱的心!与其说瞪他,其实是厌恶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吧。 “等一下!”叶逢明在经过吧台时突然喊了一下,“我可以先喝点冰的吗?外面好热!” 李晟鸿看了眼潘绍仙手里冰凉的芒果汁,也说:“那我喝杯果汁好了。” 潘绍仙护住手中续杯的果汁,郁岚做的果汁好好喝喔! 她防御的模样让李晟鸿挑眉,“怎么?还怕我抢?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够胖了吗?” 潘绍仙张着大眼,深受屈辱的瘪着嘴望他。 叶逢明拍拍李晟鸿的肩头,“干什么欺负小妹妹?丢不丢脸哪!”他觉得这个胖妹妹很可爱呢! 沈佳蓉拉过潘绍仙,默默安慰着她,虽然没有开口,一双大眼却不认同地瞥望李晟鸿。 她的举动反而引起李晟鸿的注意,一般胖子多是腼腆自卑的,她却像是骄傲的女王,有趣! 韩郁岚怯生生地打破尴尬,“你们要些什么?” 乔凌濬睇她一眼之后坐在客厅,习惯冷漠以对的他,一时之间也拉不下脸热络。 这样表示凌濬哥会喝吧!韩郁岚转头望着另外两人,“你们呢?想喝汽水还是果汁?” 他们都点果汁。 韩郁岚点点头,转身去打果汁。 叶逢明对白胖粉女敕的潘绍仙笑笑,坐在她身边。好粉女敕的脸颊喔,好像馒头,好想吃一口! 潘绍仙红着脸往沈佳蓉那边靠近,沈佳蓉瞄了一下巴巴望着潘绍仙的叶逢明,以及冷着脸的乔凌濬,刻意避开李晟鸿别有兴味的眼神,走到韩郁岚身边。 “你家有客人,我和绍仙先回去啰。” 韩郁岚点点头,她知道沈佳蓉不喜欢跟男生太接近,而潘绍仙则太害羞了。 “嗯!我下午再去找你,我们一起去诚晶看书。” 沈佳蓉点头,跟乔凌濬微微示意之后,目不斜视地往大门走出去;潘绍仙则亦步亦趋的跟着。 相对于李晟鸿若有所思的眼神,单纯的叶逢明只遗憾地说:“好可惜喔,可爱的妹妹走了。” 他走进厨房,看到韩郁岚细心地滤去果渣,转头对乔凌濬说:“凌濬,你妹真是训练有素,连你不喜欢果汁里有异物都知道,真是太贤慧了,这样的妹妹你还嫌弃,真是不知足!” 韩郁岚的笑容僵在脸上。凌濬哥讨厌她?虽然心里有数,但被人当面说开还是很难过的。 乔凌濬拢起眉头,他的排斥这么明显,连最大而化之的叶逢明都看出来了?她黯淡的脸色让他的心又莫名地绞了一下,却找不到话回。 望着她强装无事的背影,他冰封已久的心逐渐融化,懂得了怜惜。 ※※※ 乔岳逢刚进家门就接到韩丰的电话。 听完韩丰的说明之后,他说:“你们要搬到泰国?郁岚知道吗?” “她知道。”韩丰做最后的征询,“乔先生,我知道你疼我们家郁岚,可是她姊姊的气喘虽然是遗传的,医生却说继续接触玫瑰花粉容易引起过敏,最好能避免;他建议搬到气候干爽一点的地方,或许可以减少郁雯发病的机会……”他迟疑的开口:“你觉得郁岚该留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乔岳逢沉默了。韩郁岚刚来时,他就惦着韩丰提过她身体不好,虽然韩郁岚后来承认身体不好的其实是她姊姊,但他还是给她安排了全身检查,直到医生说一切正常才放了心——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但是,他们总是她的亲人,现在的情况令他感到两难。 饼了一会儿,乔岳逢才说:“郁岚怎么说?” 韩丰叹了口气,“郁岚说她愿意继续留下来陪你们。”这孩子,总是这么替人着想! 乔岳逢感动得眼睛一热,诚挚的说:“韩先生,我真的很喜欢郁岚,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她能继续留在我身边,你放心,我会用心地栽培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委屈的!” 韩丰幽幽的叹了一声,“唉!既然你这么说,那郁岚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孩子如果跟着他,又要扛起照顾郁雯的责任。 想到郁雯,他就头痛!这孩子自从知道自己有气喘病,而妹妹却正常之后,变得更古怪了,他甚至觉得她在敌视郁岚。 还是让郁岚无忧无虑的长大吧!韩丰想了又想,终于下了决心—— “谢谢你,乔先生!我们这两天就要搬走了,请你好好疼惜我们郁岚!” “我会的,你放心。”乔岳逢松了口气,“你们要搬到泰国哪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尽避跟我说。” “东北部的素林,那里的气候据说十分凉爽干燥。这片玫瑰园我让邻居阿原接替种,他会将收成的钱汇到泰国,我们的生活不成问题。”韩丰顿了顿后,说:“请你好好帮我照顾郁岚,那我就放心了。” “我会的。”乔岳逢坚定的说。 “那就好、那就好。”韩丰欣慰的表示。 两天后,韩郁岚到机场送行,乔岳逢专程放下繁忙的公务陪着她去。 分别的时候到了,韩郁岚没有哭哭啼啼,她用一贯的笑容送走相依为命的外公跟至亲的姊姊。 从出生就紧密相系的双胞姊妹从此各分两处,生命的联系渐渐月兑节。 第三章 日子过得飞快,韩郁岚进入少女时期。 几次到泰国探亲,姊姊对她的态度总有着明显的敌意,像是不高兴她的出现分割了外公的疼爱,也像嫉妒她独占了乔家的宠爱。 韩郁岚对姊姊的敌意感到无奈,只能减少到泰国的次数,避免刺激到她。 ※※※ 少女怀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从乔凌濬逐渐改变度开始吧!进入青春期的韩郁岚对她口中的凌濬哥,好像有了些淡淡情愫。 她喜欢偷拔校园里白千层的树皮,不然就是捡些菩提树、枫香的叶子,夹在书本里,等干了再填些诗句。 那一字字、一句句全是她的心事,在强说愁的少女岁月里,铺陈着混沌不明的暗恋情绪。 佳蓉跟绍仙是在她房里看到来不及藏的树箴,才发现她的秘密。 幸好乔家父子尊重她是女孩子,从来不进她房间,这才让她放心地铺陈心情。 上了国中之后,她发现自己特别注意凌濬哥的一举一动。 处熟了之后,凌濬哥对她虽然称不上热络,至少不再视若无睹,还会以哥哥的姿态要她的同学好好照顾她。 这让韩郁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视线瞄到镜台,镜子里映照出戴着深度眼镜、体重近六十公斤的胖女孩。她知道又高又帅的凌濬哥不会注意到她这个丑小鸭,但没有关系!她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今天是凌濬哥的生日,她待地订了蛋糕,韩郁岚匆匆忙忙的冲出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 乔凌濬刚要出门,却找不到锁匙,找了一会儿后,他决定放弃,从楼下开始找人。爸爸还没回来,那郁岚呢?居然也不在? 这下麻烦了!苞学校图书馆借的书今天到期,再拖下去就要关馆了! 郁岚出门都会交代一声的,或者她在房里? 乔凌涪又走上楼,来到韩郁岚房门口,里面没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看看她有没有把锁匙放在桌上好了。 映入眼帘的竟是满桌子各式各样的树叶,还有……这是白千层的树皮? 他随手拿起一张端详,上头写着诗句—— 暗爱情的笔尖书写着你的容颜 她有暗恋的对象!乔凌洁知道应该放下树皮做成的心形树箴,转身走出她的房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心里莫名沉甸甸地,为着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他用指尖随意拨弄着树叶,现在的国中生这么闲,有时间作这些伤春悲秋的无聊梦?他应该好好问问她的家教老师! 乔凌濬没发现从胃里酵出淡淡的酸味,理直气壮地认为这是当哥哥的,基于关心妹妹课业而做的查探行为。 他的手指不停地随意拨动着树箴,直到某片叶子上出现凌濬这个名字! 她从来不喊他凌濬的! 帅气的他向来不乏女同学暗恋,但是他一直没有将心思放在情啊爱的上面,没想到……她对他竟然有这种异样的感情! 惊讶过后,他居然有些窃喜,心头甜滋滋地。为什么? 还来不及模清楚自己的心意,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想也不想地,他随手抽出最下面的一张树皮放进口袋里,快步走出房间。 才走到房门口,韩郁岚刚好走到楼梯转角,见他站在她房门口,于是问:“凌濬哥,你找我?” “嗯!”乔凌濬若无其事的说:“我急着出门却找不到锁匙,你那把能借我去复制吗?” 韩郁岚走到他面前,笑咪咪伸出手,“我刚刚出门时发现你把锁匙插在门上了,喏,还你。” 乔凌濬接下锁匙,匆匆丢下一句话:“谢谢。我出去还书了。” “要早点回来喔!” 走下楼梯的他朝后挥挥手,表示听见了。 韩郁岚一转身才发现自己忘了关门!她大惊,赶紧走到书桌前,满满的树箴依旧乱乱地陈列在桌面——还好,凌濬哥应该没有看见! 她打开抽屉,一古脑儿将桌上凌乱的树皮、树叶统统扫进抽屉里。 必上抽屉,她的心脏仍然跳得激动。差一点她的心事就无所遁藏了! 她看过凌濬哥对待情书的态度,都是原封不动的退回,也看过被退信女孩脸上的难堪。 这些年来他好不容易接纳了她,韩郁岚真不敢想像,万一他发现她也跟他那些女同学一样暗恋着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我要搬出去。”在过完生日的第二天,乔凌濬站在父亲面前要求。 乔岳逢皱着眉头,“为什么?” “我长大了,该自立了。”乔凌濬轻描淡写的说。 乔岳逢仔细审视儿子脸上的表情,时间磨去他的桀骜,却没改善他们父子的关系,他始终模不透儿子的心思。 “你当初填大学志愿时坚持读生物系——”两年后的现在又坚持搬出去住,他始终无法了解儿子心里的想法。 “你答应了,不是吗?”乔凌濬截断父亲的话,不想多作解释。 乔岳逢往椅背靠,“给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乔凌濬抿紧嘴,似乎在思索着说法。过了好久,他简短的说了一句:“郁岚。” “郁岚?”乔岳逢上身前倾,“你讨厌郁岚,所以才要搬出去?不对呀,这几年我看你们相处的还算不错,怎么会……” 乔凌濬望着父亲,“我需要好好想一想,给我一段自由,等该回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说完不理会瞠目总舌的父亲,迳自走出书房。 乔岳逢后知后觉的笑声回荡在书房里。 依心,你听到没有?儿子好像有些开窍了呢! ※※※ 从八岁那年住进乔家,一转眼就过了十年,韩郁岚从可爱的小女孩变成高三生,不变的是圆润的身材跟乔岳逢的疼爱。 “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乔岳逢忿忿的说。 “乔爸,你别生气啼!”韩郁岚递来一杯温茶,“凌溶哥有他自己的想法呀。” 乔岳逢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就是太依着他了!当初他大学坚持要读生物系,我没反对,可是现在居然硕士班还要继续念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他有种深深受骗的感觉,怀疑当初那小子根本是在唬弄他的,哪有人一想想那么多年!一段自由?他的自由不只一小段啦!真是气死人了! 韩郁岚拍拍他的背,“乔爸,你别发这么大火气嘛!凌濬哥爱读书是好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啦!” “他是我的独生子耶!将来要接掌乔氏集团的,研究那些什么鸟有用吗?能当饭吃吗?” “台湾蓝鹊啦!”韩郁岚蹲下来,“乔爸,您别气了,待会凌濬哥回来好好跟他说,好不好?” 乔岳逢不甘愿的点头,“好啦,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骂他,行了吧!” “谢谢乔爸!” “你喔!”乔岳逢爱怜地捏捏她的鼻子,“你的心全偏到你凌濬哥身上了!” “乔爸!”韩郁岚红着脸抗议。电话铃响,她顺手拿起电话,“凌濬哥?”她为难的望了眼乔岳逢,“好,我会跟乔爸说。” 乔岳逢不等她挂好电话就发难,“怎么?那小子又不回来了?” “乔爸,凌濬哥说他有事……” “我就知道!当初不该让这死孩子搬出去住,这几年来他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现在更嚣张了,连我三催四请都请不回他!”乔岳逢站起身来,“他不回来,我去找他,看他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乔爸!”韩郁岚挡着他,“让我去跟凌濬哥说,好不好?”他们两个都是她最在乎的人,她不希望他们发生争执。 乔岳逢看着韩郁岚忧心忡忡的脸,叹气,“唉!好吧,你去问问他,为什么偏偏要跟我作对?” 他这作父亲的难道还不够让步吗?凌濬身为乔家的子孙,将来必须接下他的棒子,可是他还是让他读跟企业管理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生物系,这样还不够好? 现在他居然要继续研究鸟类下去,等他两年硕士念完,更不可能愿意接下乔氏,即使他愿意接好了,一窍不通的他接得下这么大的担子吗? 他老了,想要享享清福,这样错了吗? 韩郁岚明白乔岳逢的心事,“乔爸,我会尽量劝凌濬哥的。” ※※※ 话虽然这么说,韩郁岚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以前乔凌濬还住在家里的时候,跟她就没有谈心事的交情;加上他大二那年搬出去之后,他们更是几乎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她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安抚乔爸。 从叶逢明那里问出乔凌濬的下落——他跟李晟鸿是他的室友——韩郁岚开着车子直上仰德大道,来到阳明山的童军活动中心附近。 停好车之后,她照着叶逢明的指示,小心翼翼的观察相思树林,叶逢明说他都在这附近观察台湾蓝鹊,几乎风雨无阻。 走进相思树林里,满山金黄的相思花海让韩郁岚几乎看傻了眼,突然,不远处的枫树上停着一只足喙火红、黑头黄眼、全身宝蓝的鸟,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台湾蓝鹊,俗称长尾山娘。很漂亮吧!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也被迷住了。”一道男声出现在她身旁。 凌濬哥?! 乔凌濬专心凝望着拖着长长尾羽的台湾蓝鹊,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韩郁岚仔细的注视着好久不见的他,他变黑了,也更壮了,比记忆中更挺拔、更帅! “凌濬哥……” “嘘!”他用食指抵着唇,“小声点。瞧!它们在喂小鸟。”他将望远镜递给她,“春夏是台湾蓝鹊的繁殖期,你看,窝里有幼鸟。它们是少数具有家族观念的鸟类,家族里其他成鸟会帮忙哺喂幼鸟,不全是爸爸、妈妈的责任。你听到的那种嘹亮的声音是它们的天敌——凤头苍鹰的声音……”他用温柔的嗓音慢慢的解释着。 她为台湾蓝鹊特有的习性感到讶异,而最最让她惊讶的是——他! 以前住在家里时,他跟她总维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两人从来不曾这样接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呼吸。 她趁交还望远镜的机会,偷偷望着他的侧面,专注于观赏鸟儿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成为被观察的对象。 他身上的味道窜进鼻子里,那是一种混和着青草及汗水的味道,让人感觉心安;他解说的声音和缓而低沉,像拂面的微风,让她醉了……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时候该有多好? “它们走了。”他遗憾的说着。好像这时才注意到她似的,他问:“你来干什么?” 她跟着他走到附近放着小椅子的树下。原来他就在这里,怪不得一下子就发现她了。 “乔爸很担心你——” “他是很生气我没回去吧!” 她没否认,顺着他的目光移到树上的鸟窝,有一只成鸟叼着食物回来,幼鸟却不领情地不肯张嘴,成鸟难过的飞走,不一会儿又衔着东西回来了,幼鸟还是不睬。如此来回三次,逗笑了韩郁岚。 “台湾蓝鹊的幼鸟都这么折腾‘鸟’的吗?” 他望着她亮丽的笑靥,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才十八岁,还算孩子,不解情事的孩子。他为自己竟险险忘了这点而气闷。 没听到他的回应,韩郁岚撇头看见他复杂难懂的脸色,有些无措的拉拉长发,胖子的自卑突然涌出,她平常不会在乎自己的外表的,但在凌濬哥面前,她就像满怀期待的少女,只想呈现出最美的一面给心里在乎的人看。 乔凌濬没理她,自顾自地收好折叠椅跟望远镜,韩郁岚静静跟着他走到他的车子旁。 乔凌濬将东西放入车子里,转过身淡淡的问:“我爸要你来劝我放弃研究台湾蓝鹊,是吗?” 韩郁岚愕然抬头。她愿意倾尽所能,只求唤回他脸上的光芒——因台湾蓝鹊而绽放的光芒! 乔爸的交代及他的志向如水火般毫不相容,难为了她。 最后她说:“没有,是我自已要来的。凌濬哥,保重。我走了,再见。” 乔凌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思绪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天,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心事,当初的震撼到现在,沉淀出醇厚的感情。 他不是轻易动情的人,而她,那个脸上总带着甜甜笑容的女孩,却在不声不响中占据了他的心;在他习惯她的存在以后,又用暗藏的树箴心事狠狠地打进他的心里深处,让他猝不及防、无法遁逃! 所以他在最短的时间要求搬出来,给自己跟她冷静思考的机会,让时间跟空间来证明她的暗恋不是痴迷。 当时没向父亲回答清楚的是——自由,给的是她,及他。 也许她当初对他的感觉其实不算暗恋,只是种欣赏罢了。无论是哪一种,暂时的分开将有助于辩别。 所以,他愿意等。 ※※※ 韩郁岚站在乔岳逢面前,心里有了决定。 “他不肯回来?”乔岳逢问。 “我没有跟凌濬哥说您找他。” 乔岳逢挑起一边眉毛。 “乔爸,我读企管,让我进入乔氏。” 乔岳逢眼睛一亮,“真的?你真的愿意进入乔氏?” “嗯!” “可是你一直想读中文系……” “没关系,我对经商也很有兴趣。”当事与愿违时,韩郁岚习惯性地顾全别人。 乔岳逢欣慰的点头,“好!很好!正合我意!与其跟凌濬呕气,不如好好教你,也省得我成天生气。你就像我女儿一样,把乔氏交给你,我是最放心不过了!” 就这样,乔凌濬得以继续率性逍遥,属于他的责任则悄悄地由韩郁岚扛下。 第四章 凤凰木火红而狂野绽放的这年夏天,韩郁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正式进入乔氏集团,成为乔岳逢的特别助理。 潘绍仙举杯开心的说:“我们终于都毕业了!郁岚明天就要上班,而佳蓉也如愿找到编辑的工作,我则要继续到英国修音乐,真好!”她望望坐在角落不吭声的韩郁雯,“郁岚的姊姊,你也好呀!” 韩郁雯连杯子都没碰,冷淡的态度让场面有些冷凝。 坐在她旁边的韩郁岚连忙接话,“我姊姊在泰国住了很多年,不太习惯说中文,对不起。” 韩郁雯飘了她一眼,淡淡讥诮:“泰国虽然不如英国,也不是太差的地方,至少人们和善热情,不会拐着弯损人。” 潘绍仙无辜的眨眨眼,用嘴型问身边的沈佳蓉。郁岚的姊姊现在是说我吗?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才刚坐下没几分钟,她就好像得罪人了? 沈佳蓉掀掀嘴角一笑,意有所指的说:“事实上经由郁岚几次探望家人的经验,我们绝对相信泰国当地人的和善热情是无庸置疑的,你请放心。” 她的话中有话让韩郁雯拉下脸,“郁岚,这就是你所谓的尽心尽力招待?带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看人家脸色?” 韩郁岚投给好友们抱歉的眼神之后,忙安抚着姊姊,“你别生气,佳蓉没有恶意。而这家钢琴酒吧已经是格调最好的了,这种地方的空气本来就会闷些,你会觉得呼吸不顺吗?我们要不要走了?” 韩郁雯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根本没耐心好好接待我,要不是外公要我回台湾散散心,我根本不需要在这里看你脸色!” 其实是韩郁岚舍不得外公年纪大了还要照顾姊姊,主动提议让她回台湾住一段时间。谁知恃宠而骄的韩郁雯根本不领情,先是拒绝住在乔家,接着嫌她招待不周! 韩郁岚压住蠢蠢欲动的沈佳蓉,温言软语的说:“怎么会呢?你是我姊姊呀!” 韩郁雯把脸撇过一旁不搭理。 眼看着沈佳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韩郁岚赶紧拉着她起身,“佳蓉,你陪我上个化妆室。” 一进洗手间,沈佳蓉就指着门开骂了:“搞什么呀!要她住在乔家她嫌寄人篱下,帮她准备五星级饭店还得晨昏定省,这会儿还故意说话刺激人!吧嘛?她以为她是谁?也不想想你每次到泰国,她是怎么挖苦你、让你待不下的!” “佳蓉!”韩郁岚连把她拉离门边,幸好外头音乐声大,她们坐的包厢又远,郁雯应该听不见。“你别这样,我姊姊有病,所以性情会古怪点……” 沈佳蓉忍不住又嚷嚷,“她有气喘病吧嘛非得到钢琴酒吧,然后才嫌空气不好!存心找麻烦嘛!”是韩郁雯要见识一下台北的夜生活,要求郁岚带她来的,否则她们平常很少到这种地方的。 “佳蓉!” 化妆室门开了,潘绍仙走了进来,“在门口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沈佳蓉睇她一眼,“郁岚能忍,可是我气不过。” 潘绍仙心有同感,“郁岚,你为什么这么让你姊姊?她从以前就这么不好相处吗?” “不!小时候姊姊对我很好的。我想可能是她长期住在泰国养病,而我却在台湾过好日子,因而她心里有些不平衡吧!我外公说每次只要我出现,她就特别容易发脾气。” “这关你什么事啊?当初是她自己不肯跟乔家人走的,现在心里不平衡个什么劲?难道你没被乔家虐待,她很失望?去!”沈佳蓉忿忿的说。 韩郁岚转身洗手,淡淡的说:“我们是同卵双胞胎,临床上都遗传到气喘病的机率将近九成,但我却没有遗传到,她的不平是可以理解的。” 潘绍仙走到她身边,“可是她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气都出在你身上呀,我相信今天如果换作是你遗传到气喘病,也不会坏心到希望她也一样有这毛病!” 韩郁岚试图替姊姊解释,“这个假设性的问题不存在,我们谁也无法论断没有发生过的事。” 沈佳蓉仍然不服,“你就是只会替人家着想,才会一直被压得死死的。我始终认为只有让自己更强势,才不会被欺负!” 韩郁岚的眼神跟她在镜中相会,“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但她是我姊,让她一下没有关系的。” 沈佳蓉不赞同的瞪她,但态度已经有些软化。 韩郁岚笑笑,“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替我承下了心脏缺口跟气喘的毛病,才让我能吃成这副胖模样。” 沈佳蓉啐她,“你又不胖!” “比你胖多啰!”沈佳蓉自从青春期开始抽高后,就一直维持窈窕的身材。韩郁岚耸耸肩,自嘲:“不过胖点也没关系,健康就是福气嘛!” 潘绍仙也说:“对呀,我也是胖胖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呀!”她其实已经比小时候瘦了很多,不过五十几公斤的体重在现在还是归为胖胖一族。 她仔细端详厚厚眼镜下的韩郁岚。“郁岚?你真的跟你姊长得一模一样吗?” “对呀,小时候连外公都会偶尔分不出我们呢!”韩郁岚自我调侃,“我后来胖了,近视又深,而郁雯因为带病老胖不起来,视力又好、没戴眼镜,所以看起来就比较不像了。” “嘿!那你再瘦一点,然后换上隐形眼镜,不就美到爆!罢刚我们一进来,所有的男生都把眼光胶着在你姊身上,我敢打赌她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铁定会引来一大堆苍蝇。” “那你还放她单独在座位上!” 被沈佳蓉一骂,潘绍仙这才想到,哇哇叫着:“唉呀,我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你们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她们两人对看一眼,不解。 “乔凌濬啦!你哥居然端着杯酒过来跟你姊搭讪,不过他好像没认出我,吓得我赶快跑进来要跟你说,结果聊着聊着就忘了。” 韩郁岚整个人愣在原处,沈佳蓉明快作出决定。“我们快回座位上。” 她们两人推开化妆室的门就要走出去,韩郁岚如梦初醒的拉住沈佳蓉。“你们先去,我还是不要露脸比较好。”一个是需要小心呵护的姊姊,一个是心里在乎的他,她无法同时应对。 况且,凌濬哥为什么会跟姊姊搭讪?巨大的疑问在她心里兜成一团阴影,她必须好好想一想! 她们了解地点头,沈佳蓉说:“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他走了你再出来。” 按捺不住心里的疑虑,韩郁岚跟在她们后面,站在转角,假装正在讲电话,而座位上面对她的确确实实是乔凌濬。 昏暗的光线加上有点距离,他并没有发现她的注视,但他脸上的笑容在她眼里却是那么的灿烂……耀眼的刺痛了她的眼。 ※※※ 乔凌濬一进这里就发现了她们。她怎么会来这里? “想把?”叶逢明取笑,“不敢?” 他跟叶逢明、李晟鸿是国中时候的死党,交情延续了十几年,大学时期不同系所的他们还住在一起过呢! 直到硕士毕业、当完兵后,叶逢明到国外深造、乔凌濬继续攻读博士、李晟鸿则接下他父亲的报社,三剑客才宣布解散。 今天是叶逢明返国,李晟鸿遨着一起聚聚,才选在这间世家子弟惯常聚集的钢琴酒吧。 乔凌濬眉梢一挑,啜饮着酒,不为所动。 李晟鸿淡淡的撩拨,“那女人美是美,可是犯得着丢这个脸吗?你没瞧见好几个人送酒过去被退回来了,逊!” 见她进了洗手间,他想去探探她为何会来这里,于是他端了酒站了起来。 “咦?你真的要上?”叶逢明不解。 乔凌濬帅气的朝他举杯,“老同学好久不见,奉献一场戏让你开心也无妨。” 他踩着稳健的脚步向角落的包厢走去。 “我可以请小姐喝杯酒吗?” 韩郁雯审视着他全身。不错的男人,但是有些深沉,不是她中意的那款。 “女土不应该让陌生人请喝饮料。” 乔凌濬哈哈一笑,“好习惯!我叫乔凌濬。”他锐利的鹰眼在长长的睫毛下瞅瞟着她和她的同伴。 突然,她的同伴跳了起来,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我去一下化妆室?”就飞也似的跑了。 乔凌濬望向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那是你的朋友?”通风报讯? “不!”韩郁雯嫌恶的说:“是我妹妹的朋友,我跟她不熟。” 乔凌濬微皱着眉,近看之下,她细心装扮过的面容的确很美,不过再美的女人如果不善良,实在也美不起来。 他压下不悦,礼貌的告辞:“打扰你了——” “慢着!”察觉到他的意图,韩郁雯马上打断他的话。向来只有她拒绝人,没有人可以拒绝她!“既然你来了,何不坐下来聊聊?” 乔凌濬锁紧眉头,这女人太过反复。 韩郁雯无限委屈的说:“我今天才刚从国外回来,在这里只剩我妹妹一个亲人,谁知道她嫌我麻烦,明知道我有气喘病,还带我到这里。你看,现在连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虽然她的委屈不是那么真实,但他想等她的同伴们从化妆室出来,于是他又坐下来,随口问道:“你刚回台湾?” “嗯!我一直住在英国。”韩郁雯不喜欢让人知道她住在泰国!她回避他犀利的眼神,佯装在皮包里找东西,故作不经意的把支气管扩张剂放在桌上。 乔凌濬瞥见药,“你的气喘常犯吗?”幸亏有气喘的不是她! “嗯!”韩郁雯可怜兮兮的说:“我这是遗传性的气喘病,只能减缓,不能根治的。” 他摇晃着酒杯,淡淡接话:“医学界现在不是积极研究基因疗法?”叫个人需要这么久? “基因治疗是不可期的!目前只能从环境及其他来改善,像是不能动怒等等。”韩郁雯故意说着。 难怪她的个性这么娇,真是难为了她!想起爸爸说的事,他真为她的亲人感到不值。 乔凌濬点头,顺着她的话问:“你住在英国哪里?伦敦的气候潮湿,更不适合养病吧!” 韩郁雯假意端起杯子慢慢的喝着,避开这个问题。她压根没去过英国,哪里知道那是什么鬼天气! 想到这她又一肚子火,郁岚可好命了,听说乔先生每年暑假都会安排她出国游学,哼!当初要不是她不要,哪轮得到郁岚到乔家享福? 外公都说这是命,她才不信这一套!命?她跟郁岚同年同月同日生,只差了五分钟,为什么被遗传病所苦的是她、享福的却是郁岚?! 乔凌濬不动声色的望着表情丰富的她,太有心机的女人真的不可爱!他心里微微揪疼——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孔。 韩郁雯从思绪里醒来,一抬头,望见他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又羞又恼,月兑口说出:“台湾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帅吗?” 炳哈哈!乔凌濬朗声大笑,好八股的台词! 韩郁雯简直要翻脸了,从来没有人这么不给她面子! “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的位置。”一道礼貌的女声响起。 乔凌濬转头,望见她的同伴跟另一个女人一道回来。他不着痕迹的瞄了眼化妆室门口——她在躲他? 乔凌濬站起来,跟她们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走向观望的叶逢明跟李晟鸿。 叶逢明搔搔头,顶顶身旁的人间:“晟鸿,你会不会觉得那个胖妹妹很面熟?我真的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耶!” 李晟鸿眼镜下闪过一道诡光,“胖妹妹我不认识,不过后来的那个骄傲的女人是我的员工,明天正式上任。” “咦?这么巧!”叶逢明讶异的说。 李晟鸿嘴角挂着莫测高深的微笑,“是呀,真巧。”这个女人在面试中的强势让他印象深刻……第一次,他发现接下发行人的职位也是不错的主意。 乔凌濬走到他们的面前,意兴阑珊的说:“我明天一早还要到阳明山去,该回去了。”也省得她躲得辛苦。有那种姊姊不是她的错,他实在不懂她在躲什么! 他知道她一直对她姊姊的骄纵无能无力,也因此对他们感到很抱歉,所以他从来不曾跟她姊姊见过面,省得她像对爸爸一样,在韩郁雯离开之后频频替她的不可理喻赔罪。 这是他对她的温柔,不在乎她是否能懂。 状况外的叶逢明以为他真的只是想早点回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研究那窝台湾蓝鹊?” “没错,它们现在已经是六代同堂了,我在每一只幼鸟脚上都绑了标志。” “有没有被啄过?” “有!”他们的声音越走越远,“我现在观察时都得戴着帽子,以防会记仇的蓝鹊哥哥伺机报复……” 等他们走出钢琴酒吧,躲在化妆室角落的那道人影才幽幽的走回位置。 ※※※ 沈佳蓉跟潘绍仙先行回家了,韩郁岚送姊姊来到饭店房间。 韩郁雯迳自卸妆,不理会欲言又止的妹妹。 “郁雯……”韩郁岚终于开口,“刚刚跟你搭讪那个男的……你们聊了些什么?” 韩郁雯连头都没抬起,“一整个晚上找我搭讪的人那么多,我哪记得你说的是哪一个?再说,关你什么事?” “郁雯!”韩郁岚坐在她身边,“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我们的感情不是最好的吗?如果我有错,请你明白的告诉我,别对我这么冷淡,我们是双胞胎姊妹呀!” 韩郁雯终于抬起头了,她从镜子里望着她,“你没错,错的是我!当初我不应该把到乔家的机会让给你!” “公平点!当初你真的认为那是个‘机会’吗?”韩郁岚忍不住戳破,手用力地在空中挥了挥,“算了,随便你怎么想。但是,如果你真的想住到乔家,我可以跟乔爸说,他会答应的。” 韩郁雯恨恨的瞪着她,“我不要你的怜悯!姓乔的根本不喜欢我,他的眼里只有你!对他来说,我只是你的姊姊,如此而已!” “郁雯……”韩郁岚沮丧的垂下肩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人跟人的相处本来就是要靠缘分,乔爸对郁雯的生疏有礼,她也无法改变,一如她对姊姊的倨傲态度始终无可奈何一样。 “不必假惺惺,我不领情!”韩郁雯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调节呼吸。 韩郁岚张开口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没说。在她觉得她“享福”的时候,其实她才羡慕郁雯可以拥有外公的呵护。虽然乔爸很疼她,但终究不是亲人,弥补不了她心里的失落。这些,郁雯并不晓得。 算了,郁雯的情绪不能太激动,就让让她吧! 韩郁岚细心的帮她把药摆在伸手可得的地方,巡视了房间里的一切,确定无虞之后,说:“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背对着她的韩郁雯没有回答。 她悠悠叹了一声,走到门边,在她的手触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韩郁雯的声音—— “他说他很喜欢我。” 透过镜子,韩郁岚惊愕的表情证明韩郁雯的猜测——她果然在乎他! 韩郁雯落井下石的说:“他对我很有兴趣,还说我很面熟,虽然搭讪的招式老旧,但是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我可以接受他的追求。” “凌濬哥不是会跟女孩子搭讪的人!”韩郁岚直觉反驳。 韩郁雯挑挑眉,“凌濬哥?哦——原来他就是乔家那个儿子,这世界真小,不是吗?” “他是因为认识我,才会觉得你有点面熟的。”韩郁岚小小声的说。其实她心里也为乔凌濬的行为而忐忑不安着。 韩郁雯不客气的嘲笑:“哈!你以为他会因为你而来跟我搭讪?如果他对你有意思,不会到外面跟别的女人搭讪。想让他注意你?除非你变得跟我一样!可惜——”她毫不客气的睨着妹妹,“你比我胖了十公斤,不懂打扮,还戴着老气的眼镜……别说是你的凌濬哥了,有长眼的男人都不会注意你!” 韩郁岚倍受打击的说:“你可以恨我、可以诋毁我,犯不着因为这样而扯上凌濬哥!” “哈!”韩郁雯嗤之以鼻,“他喜欢我、我对他也有意思,我们这是两情相悦,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快,让韩郁雯喉间发出喘鸣声,她拿起韩郁岚帮她备妥的药剂吸着,眼睛则毫不放松地瞪着妹妹。 韩郁岚迎向她的恨意,她可以让姊姊误解她,却不愿意凌濬哥被扯进她们姊妹的恩怨里! 她蹲在姊姊面前,“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像凌濬哥这种人,他太复杂难懂了。” 但她恋慕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她深深了解着他的一切……她对他的爱是不同的、是深切的…… 韩郁岚没有跟姊姊提到这些,只坚定的告诉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你说话,但我确定那不是搭讪,我了解他!” 韩郁雯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直以来她始终很让她,即使面对的是外公,她都不曾这么坚持。“你爱上他了。” 据她对姊姊的了解,她总是不肯放过她想要的东西,小至外公送的洋女圭女圭,大到外公的关心;如果乔爸不是那么不喜欢她,韩郁岚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地连乔爸的疼爱都抢走 所以,韩郁岚不露神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韩郁雯憎恨的瞪着妹妹,呼吸困难的滋味,她独自品尝;当同年龄的女孩们兴高采烈地编织梦想时,她告诉自己不能残忍地将气喘病遗传下去。如今,郁岚的幸福对照她的不幸,更令人眼红! 韩郁雯没回答。直到韩郁岚再次走到门口时,她才说:“我们各凭本事!” 凭着直觉,韩郁雯相信郁岚对乔凌濬,绝对不像表面上的不在乎,也许郁岚没发现在跟外公话家常时,“凌濬哥”出现的次数甚至比“乔爸”还多! 而这些原本该是她所拥有的!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郁岚一个人揽尽?! 声音很轻,却如冰剑刺进韩郁岚的心中,凌迟成一片血肉模糊。 “你总是有办法伤害我。”韩郁岚留下这句话,轻轻的带上门。 门里门外同样揪着疼痛的胸口,泪,有默契的流下…… ※※※ 韩郁岚全心投入特助的工作,尽避志不在商场,她依然在最短的时间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忙碌加上乔岳逢吩咐人特别替她准备的生机饮食,短短几个月,她居然瘦了十二公斤,使得薄施脂粉的她更明艳照人了! “国内年营业额超过三百亿的企业,决定组成大陆访问团,各大产业此行主要将与中共高层协商产业外移的计划,预料将有二十家以上的企业体参加这个访问团……”没反应?韩郁岚从成叠的报告中抬头,对看着她若有所思的乔岳逢说:“乔爸,你有心事?” 乔岳逢忧心忡忡的说:“郁岚,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这样要不要紧啊?需不需要到医院做个检查什么的?” “不必啦!你每天不是都吩咐吕秘书帮我准备生机饮食吗?我觉得身体好得很。”她俏皮的眨眨眼,“况且我也没刻意减肥,这算是辛苦工作的福利吧!” 乔岳逢仍有些担心,“你瘦下来是更好看没错,可是一下子瘦那么多,我怕会有后遗症。” “乔爸!你希望我一直胖胖的喔?”韩郁岚故作生气的说。 “哪里会!你瘦下来就真的跟你姊姊一模一样了,是个大美女呢!”乔岳逢见韩郁岚脸色一暗,知道不小心让她想到对她并不友善的韩郁雯,赶忙转开话题,“你现在变美了,要不要顺便去做个镭射手术,把近视医一医,以后就不必再让丑丑的眼镜挡住你漂亮的眼睛了。” “戴眼镜真的很不方便,”韩郁岚有些心动,“我原先也是想找机会去做手术,可是这阵子这么忙……还有大陆访问团下个月就要成行了,我担心会耽误工作。” 乔岳逢佯装生气,“你还没进公司之前,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忙?去去去,给你三天假去动手术,摘掉那副难看的眼镜,动完手术之后顺便再休个几天假!” “乔爸!”韩郁岚哭笑不得,“哪有老板怕员工拼命的!” “你要拼命等休完假回来再拼命吧!我可是先跟你说好了,等你休完假回来,就换我好好休个长假了。” “原来你在打这主意!好奸喔!”韩郁岚知道乔岳逢其实是舍不得她这几个月的辛劳,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逼她休息。“好,那我就遵命啰!” ※※※ 韩郁岚熟练地将车子停在后山公园停车场,步行一小段路到童军活动中心那里,这是她的习惯,源于怕被乔凌濬发现。 弯入密密麻麻的相思林里,韩郁岚遍寻不着乔凌濬隐身的黑布——有一次他在幼乌脚上绑好记号,放回窝里时,不小心被凶悍的蓝鹊哥哥发现、并且攻击,此后他每次来观察总会绑块黑布在两棵树上,藏身在黑布后面观察。 这也方便韩郁岚辨识他的所在,好远远躲在后面,不被察觉。 他今天居然不在……韩郁岚好失望!从上回在钢琴酒吧远远见到他之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她因为忙着适应工作,而没有时间上山来。难道他更改观察的时间了? 韩郁岚意兴阑珊地跟树上的台湾蓝鹊挥挥手,落落寡欢的走向停车场。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相思已然泛滥,她好想好想见他一面啊! 突然,一双手臂扶住低垂着头的她,“小心!” 这声音……韩郁岚怯怯的抬头,是凌濬哥! 乔凌濬脸上有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会一下子瘦这么多?! 韩郁岚错愕的望着他,凌濬哥看到她的反应为什么这般讶异?她不自在地模模头发,这才想起自己刚将一头长发剪成及肩的短发,恰好跟姊姊的头发长度差不多。 小小的惊愕后终于恍然——动了镭射手术后,她的视力恢复正常,摘掉戴了多年的眼镜……还有,她这阵子瘦了十几公斤,瘦成姊姊纤细的身材! 姊姊那天说的话像诅咒般应验——想让他注意你?除非变得跟我一样!除非变得跟我一样!除非变得跟我一样。 韩郁岚捂着耳朵用力摇头,然而,韩郁雯的话像恶毒的诅咒般摆月兑不去! 她痛苦的模样让乔凌濬大惊,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你怎么了?头痛吗?”他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呀!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他眼中的关心像丢进心湖的石子,激荡出怀疑的波纹,再度落实她的想法……她无法自欺欺人,那天在酒吧里,他面对姊姊时的神情是男人对女人的态度,跟面对她时的兄长之爱完全不同。 她对他看到姊姊拿出药时的反应太熟悉了,每个人在得知柔弱的姊姊有遗传性气喘病时,总会出现那种表情,既遗憾又心疼。 明知道很不应该,她却忍不住嫉妒起姊姊,她甚至什么都不必做就能得到怜惜——包括她求之不得的凌濬哥的关心! 如果可以,她甚至宁愿有病的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子,她便吓到了,她怎么能这么想?!但不该涌现的想法却顽强的霸占整个思绪。 不是吗?如果她是双胞胎中患病的那个,那么就不必承受姊姊的怨恨,也不会吃得胖胖的吧! 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在意过去略胖的身材,这种感受在凌濬哥在酒吧里跟姊姊搭讪时更为明显,要是她跟姊姊一样拥有娉婷婀娜的标准身材,那凌濬哥早就会像现在这样,温柔的关心她吧…… “你到底怎么了?”她今天很不一样,脸上原有的红润让苍白取代,让人担心! 韩郁岚揪着心摇头,他掐得出水的温柔却像坚硬的石子,毫不留情地击向她脆弱的心! 天哪,她该说些什么?否认,还是…… 如果她是姊姊就好了。 韩郁岚的嘴张了又闭,最后颓然放弃。 “怎么了?” 他的担忧听在她心里直泛疼!原来,她过去所做的一切,终究敌不过这副皮相——跟姊姊一模一样的皮相。 韩郁岚垂着头避开他窥探的眼神,转身就走,她现在只想找地方狠狠的哭! 乔凌濬快步追上她,“你到底怎么了?”来到这一句话也不说,脸色又这么难看! 他挡在面前,韩郁岚顽固的不肯答腔也不肯抬头。 他的坚持跟她的顽固一样坚决。 马路旁呼啸而过的车子,跟静止不动的他们对照出诡异的僵持。 除了台湾蓝鹊,她没看过凌濬哥会为了什么事而心急。韩郁岚心里一乱,只清楚且悲哀的意识到——他在乎姊姊,不是她!她从来没在他眼里看过这种鲜明得刺眼的在乎!从来没有! 蓦然,韩郁岚抬头,“那天在钢琴酒吧,我没跟你说我的名字吧!”这是孤注一掷,她赌姊姊没说,然后……然后她要他记得她的名! 乔凌濬摇头,让天外飞来这个问题弄得莫名其妙。她为什么提到钢琴酒吧?她那天明明刻意躲着他,不是吗? 她以为他的意思是没有,“洁丝汀。”她说出她的英文名字。“对不起,借过!”她绕过他,以最快的速度跑离,再不走她的泪水就要藏不住了! 她话里的哭音让乔凌濬愕然望着她的背影直到过了转角,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乔凌濬耙耙头发,试图抓住一些头绪。 突然,他恍然大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她以为他认不出她们姊妹? 整件事情变得好笑,他却笑不出来,她隐瞒身分的决定莫非源自于——强烈的不安全感?!如果是这样,他不会拆穿她的脆弱。 第一次,乔凌濬到了台湾蓝鹊的脚下,却没看它们一眼。 ※※※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夜已深,睡意却还浅。乔凌濬拿起床头的小铁盒,轻轻地打开,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片树皮。 软质的树皮让人裁成了心形,上面写着两句词—— 将我心 换你心 “始知相忆深。”乔凌濬喃喃念着,嘴角勾出满足的笑。 树皮已经有些微黄,是他离家前在郁岚桌上拿到的,初看到时的震撼仍维持到此刻,每次拿出这张树皮做成的树箴,他的心里有些悸动,久久不散…… 这样的树箴不是一张,而是满满的一桌子啊!如果不是他丢了锁匙,想到她房里找备分,怎么会撞见她心里天大的秘密呢?他抽了最下面的这张,避免教她给发现了。 第二天,他就坚持搬出来住。他需要时间来证明她对他不是心存感激的报恩心态,也必须证明自己的由怜生变是不受时间摧毁的! 风险……当然有,但,他在等,等她确定不是一时的迷恋,然后,就没有人能阻止他! 乔凌濬拨了通电话问问她的近况,以及体重为什么会一下子掉这么多。随着父亲在电话那头的叨念,他的眉头越锁越深……她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币掉电话后他拿起心形树箴,手指爱怜地抚模着因她而柔软、多情的树皮,将树箴贴住他的心脏,让他因它而跳动而沸腾。 她总想护卫他,却没有想过自己扛不扛得下这分担子。幸好论文快要完成,他也该回公司尽尽本分,他躲避够久了,现在,该是面对的时候。 ※※※ 韩郁岚一回家便躲回房间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实在太冲动了,怎么报出自己的英文名字呢? 望着镜子里反射出的人影,镜中的人是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那清瘦下来的脸庞常常让她在对镜时,乍然以为面对的是姊姊。 姊姊对她的不友善主要源自于只有姊姊带病,她觉得不公平。韩郁岚幽幽叹息,其实,她好羡慕姊姊拥有惹人怜惜的外表啊! 明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她却希望生病的是自己,她真的愿意拿健康换凌濬哥的垂怜! 早先的念头再度涌现,既然已经月兑口说出自己的英文名字,就让事情自由发展下去吧! 对!就这么办,她外表的改变太大,就让凌濬哥先习惯现在的她,等到认同了,那么真相大白的时候,他应该能接受她就是韩郁岚了吧! 她努力说服自己——凌濬哥会拿她当妹妹看待,是因为她八岁就到乔家了,谁会爱上一个八岁的女孩?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只要等凌濬哥对她也有了感情,将来就算知道她是韩郁岚也不会太生气吧! 为了心底的爱恋,这次,她决定自私点、放手一搏,赌自己能得到他的心。 第五章 乔爸给的假期只剩最后一天,韩郁岚顺着心底的呼唤又来到阳明山。 绑在两棵树之间的黑布依然坚守岗位,窝里的台湾蓝鹊一如往常地飞进飞出,但人呢?他怎么不在? 怀着浓浓的惆怅,她转身想要离开,却撞进等候在后方的怀里。 “咦?”她错愕的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乔凌濬灿烂的笑容,“找我吗?洁丝汀!” 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好柔!她曾经设想过千百种见面时要应对的话,此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痴傻地望着他。 他笑了,伸出手,“我叫乔凌濬。”如果以别的身分开始,是她所希望的,他奉陪。 等了这么多年,时候终于到了! 事实证明,彼此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愫经过时间薰陶,不但没有变质,反而更醇更浓。他要她!至于方式……由她决定,他无所谓。 她愣愣的望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好一会儿,才大梦初醒的伸出手。“你好!” “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斟酌着合理的解释,“我也喜欢鸟,听说这里是台湾蓝鹊的栖息地,所以到这里来。上回真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想到会遇见你……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的观察。” 乔凌濬接受了她的解释,点点头。“没错,这里确实有着为数不少的台湾蓝鹊!” 韩郁岚松了口气,心情轻松许多,“台湾蓝鹊很美,而且它难得的家族观念真的令人赞叹!” “看来你可不是粗浅的了解而已喔!”她这么牢牢记住他说过的话,让乔凌濬开心的扬起嘴角。 韩郁岚尴尬的笑了,这些都是他曾经跟她说过的。 她解释:“我大学时曾经参加过生态保育社。”他研究鸟类学,所以她后来选社团时也想观察鸟类。 乔凌濬定定地望着她,瞳子里透出莫测高深的兴味。 那是感动、是赞扬,还是欣赏?她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情绪,事实上,她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她做了什么,能让他感动、赞扬甚至欣赏? 他就这么牢牢的锁着她的视线,不发一语,却又交杂许多复杂的表情。 韩郁岚教他审视的目光看得无措地搓搓手,直担心被看出破绽。 瞧出她的不自在,乔凌濬笑笑说:“还是坚持只给我英文名字,洁丝汀?” 韩郁岚回避他的眼神,“……嗯。请原谅——” 乔凌濬不以为意地伸出手,“没关系。重新开始,嗯?” 韩郁岚伸出小手包在他黝黑的大掌里,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很高兴认识你!”心底的希望悄悄萌芽,“重新开始”——多好的机会啊!等他接受她了,到时候告诉他真实的身分,相信他就比较能接受。 她等待他将视线停驻在她身上已经好多年、好多年了!如果这是使坏,神哪!请容许她使坏一次,让她有机会得到他的心,不要只因为“韩郁岚”这个名字就被封杀出局。她相信,他只当韩郁岚是妹妹,永远都是——洁丝汀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多可笑,明明她还是她,却因为换个样貌、换个名字,就能让他从哥哥看待妹妹的眼神,换成男人看待女人的眼神 她轻锁的眉间让乔凌濬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地伸手抚平。 “呀!”韩郁岚让他的碰触吓了一跳。 乔凌濬耸耸肩,对她的大反应不以为意,“我明天要到金门做些研究,你愿意同行吗?” “我愿意!”韩郁岚开心的说,一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不够矜持,羞恼的伸伸舌头。 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他,开朗的笑声引来蓝鹊哥哥的注意—— “糟糕!”乔凌濬喊了声糟,迅速将莫名其妙的她纳入怀里躲到黑布下方。 “嘘!”他的手指抵在她唇上,眼睛则注意着蓝鹊的动静。 窝在他温暖的保护之下,韩有岚醉了……如果隐瞒身分是不对的,她情愿错这一回,只求换来他片刻的疼爱! ※※※ 乔岳逢挑眉听完韩郁岚辞不达意的说辞,清了清喉咙,“你是说——还想多请几天假?”这孩子也真好笑!想请假就明说嘛!一下子说头痛,一下子又说想跟同学出去玩……东扯西拉的就是不肯说真话,嗯,一定有鬼! “咳,”韩郁岚回避他犀利的眼神,不自在的说:“我的意思是……要是乔爸不反对,能不能再让我多休息几天?”他一挑眉,她赶紧接着说。“我回来会努力工作的!” 乔岳逢先沉吟了一下,直至确定她的心随着他的不语慢慢升高、慢慢升高,直到吊在半空中了,才像只老狐狸似的说:“你在谈恋爱?” “嗄?!”韩郁岚惊愕的不知道如何回应。 瞥见她颊上红晕,他憋着笑,正经八百的问:“如果一起去玩的对象不是我儿子——就不准假!”呵呵呵,他可是用尽几十年混商场的功力,才能做到这般情绪不形于色。 这鬼丫头!他还不明白她的心事吗?要这世上除了凌濬,还有哪个人能让她笑得眼眯眯、眉弯弯,他才不信!只是这两个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瞒着他?哼!不可原谅! 眼看躲不过逼问,韩郁岚脚儿一跺,“乔爸,你怎么欺负人家啦!” 炳哈哈!乔岳逢忍不住大笑,点点她鼻子,“你喔!斗不过我就赖皮!” “人家害羞嘛!” “哈哈!好!冲着你的重要约会,再让你多休息几天吧!”乔岳逢装腔作势的说:“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凡事亲力亲为,这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放得下来喔!还是老张命好,有儿子接衣钵,不像我……”九分作态一分可怜。 “好啦好啦!”冲着他那渺小的一分可怜,韩郁岚温驯的帮他捶着背。“我帮您按摩,让您消除疲劳,好了吧!” 呵呵呵!乔岳逢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依心,咱们儿子总算发现郁岚的好了! ※※※ 清晨七点,韩郁岚准时出现在松山机场。 她一眼就望见在人群中卓然而立的他,他穿过重重人群,走到她面前,拿下墨镜,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早安。”他掂掂她手中的行李,“你带的行李很俐落。” 她灿烂的笑道:“早安。习惯了,况且赏鸟也不需要带太多累赘品吧!” 直到他真切地站在她的面前,韩郁岚才发现自己一直提着心,不敢相信这全是真的!原来只要卸除真实的身分,他就会愿意把视线留在她身上! 她今天同样穿着一身轻便的淡色衣裤,衬着素净的脸蛋更惹人疼惜。蛰伏已久的怜爱在胸臆中复苏,这次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踌躇的了。 他们并肩朝航空公司柜台走去,在走到队伍后方时,乔凌涪拿出证件及机票递给她。 “我在这里等你,去checkin吧!”他体贴的避开她当着他面亮出身分证的忐忑。 直到坐在飞机上,韩郁岚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跟凌濬哥出来玩呢!以前出去玩总还有乔爸一起,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 飞机慢慢爬升,钻出云层,她的心也跟着飞在云端,窗外白白柔柔的棉花堆砌出幸福的感觉,甜入心头,韩郁岚仿佛看见他们携手奔跑在云朵上,追着跑着,她的脸上也跟着笑着。 “你在笑什么?”乔凌濬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不知道观察她多久了。 韩郁岚想也不想地直接说:“我在想我们如果能躺在云层上面,一定会很舒服!”话一出口,她就让自己未加修饰的话给惹红了脸。 好丢脸喔!凌濬哥会不会笑她? “傻气!”他没笑她,温厚的手掌包住她的小手,幸福的感觉持续加温。 ※※※ 到了金门,他们租了车子代步。 开往慈湖畔时,韩郁岚突然兴奋的大喊:“喜鹊!是喜鹊!” 乔凌濬停下车让她看个仔细,“没错,台湾难得一见的喜鹊可是金门的留鸟呢!不只如此,鹊鸲、班翡翠等七种在台湾不曾有过发现纪录的鸟,在此地也常能见到。” “为什么呢?是因为金门位于东亚重要的候鸟迁徙中继站吗?”韩郁岚歪着头问,接着又顺着他的手势望向树上的鸟窝。“好大的鸟窝!”比一颗篮球还大耶,就高踞在木麻黄顶端树枝岔处。 “那是鹈鹕的窝。”乔凌濬将视线移到她发亮的笑脸上,只需要一个鸟窝、几只鸟,就能让她获得满足,“除了你说的那点,还有一个原因是金门已经绿化成功,因此会引来鸟类聚集。” 他发动车子,她依依不舍地跟喜鹊挥手道别。他笑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鸟儿。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还看到了戴胜、罗文鸭及红色长头羽的苍翡翠,乔凌濬--停车,并在有需要时详细记录,小小的金门到处都是令人惊艳的鸟类。 从榕园回程,乔凌濬收好笔记,“好了,我要做的记录大致完成,接下来可以放心的玩了。你想到哪去玩?” “你的调查都结束了吗?”韩郁岚不放心地问。 “嗯!这趟到金门主要是补强论文中关于鸟类迁徙的引言,现在已经都够了,回台北将资料补上去就可以交论文了。” “这样啊……”韩郁岚想到,“那你不就快博士毕业了?”他今年才博二,“这么快?!” 乔凌濬不讶异她对他的了解,笑着说:“比起一般人是快了些,感谢蓝鹊家族的大力帮忙,让我节省了许多时间。” 那凌濬哥不就很快就可以回乔氏了?韩郁岚一方面欣喜于他终于完成学位,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心他一回乔氏,自己的身分将无法继续隐藏下去,心里又忧又喜,充满复杂的情绪。 “怎么啦?”他问,不解她的心情为何急转直下。 “没什么!”她过急的回答让他挑了挑眉。匆忙中,韩郁岚随便抓了个借口:“我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回饭店的路程中天色慢慢转暗,韩郁岚的心情也跟着变沉。但她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乐观的想着:经过今天的独处,她相信凌濬哥对她是有感觉的,只要时机成熟了,她就会坦诚身分,相信到时候凌濬哥除了诧异,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 第二天一早,韩郁岚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乔凌濬的眼前,他拉拉她的帽沿。 “今天要带你走坑道,这顶美美的帽子可没有用武之地喔!” 他的好心情也感染了她,韩郁岚皱皱鼻子:“哪会!从这里到坑道还是得经过烈日的照顾,你要不要戴帽子?我借你。”说着便拿下帽子,踮脚放在他头上。 阳刚的他顶着粉红色帽子,整个画面好笑极了! “等一下!”她制止他想拿下帽子的动作,抄起挂在肩上的相机,喀擦一声照下。“嘿嘿嘿……”她笑,“这是呈堂证供,看你拿什么来赎!” “嘿嘿嘿……”他学她的语气,不怀好意的接近。“那我得不计一切代价啰!” 韩郁岚在小小的房里闪躲挨近的他,一个不小心绊到地上的背包—— “啊!”眼看着就要撞向电视,他眼明手快伸手一拉,情急之下力道却大到让她往他这边倒,他腰一扭,让两人一起落在床上,避开跌进浴室的惨剧。 他半个身子俯躺在床上,怀里是紧紧护着的她,两人形成相当暧昧的姿势。 惊魂甫定,韩郁岚撑起上身,想要撑开跟他的距离,这个举动却让站在他双脚之中的她的下半身更加贴紧他。 腰间是他温热的掌,大腿两侧贴着他的腿,两人的脸庞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气息,轻轻地、柔柔地吹拂过她细致的脸。 韩郁岚怔怔的望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看清他带着琥珀色的眼眸,还能看清楚映在那眸子里的她的影像。 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的存在,时间仁慈地停住,让他们看清彼此,以及彼此眼中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满布不驯及潜藏眸光深处的悲伤,再也不复存在,而她澄澈良善的眸子里则多了眷恋,明显得让人心动! 这样迷人的她会引来多少垂涎?而他居然以为自己可以随缘!乔凌濬为自己的大而化之微微一惊,握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立刻引来她的轻呼,倏地,她的轻呼消失在他的吻里。 乔凌濬飞快的亲啄她的唇一下之后就放开了,含笑望着她。 韩郁岚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手忙脚乱的直起身子。 他则在她起身之后坐在床沿,用着毫无芥蒂的笑脸说:“走吧!” ※※※ 韩郁岚偷偷瞄着他,刚刚蜻蜒点水那一吻还印在她脑子里,直到进入静谧的坑道,她仍忍不住偷偷望着他微扬的唇瓣。哇!凌濬哥的唇形好美喔! 被他捉到她在偷窥他,韩郁岚回避他带笑的眉眼,抚模着花岗岩壁,装作无事的说:“哇!当初这坑道是怎么挖出来的?” 他好心的放过她,“没办法,战备时期再难完成也得完成。”她酡红的脸好迷人! 韩郁岚点点头,一双眼好奇地东张西望,瞧瞧转角的睡室。“这么潮湿,住在这里的阿兵哥真可怜!” “嗯。”他眼里只顾着注意她,“小心脚下!”边说边扶着险险跌倒的她。 “谢谢!”稳住身体之后,韩郁岚吐吐舌头。“这地面好滑!” “是啊,所以要小心些。”他的手从她的手臂滑下,握住她的手心。 来自他掌心的温度让她的脸颊不由得又添上两抹红,韩郁岚庆幸坑道里光线昏暗,没让他瞧见她大惊小敝的脸红。 其实他看到了。居高临下的乔凌濬很容易透过灯光,看清楚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之前躲着,正是因为他总是会忍不住想注意她,这傻女孩始终没有发现。 倾倒了藏在心里的暗恋情怀,她的心脏不争气地大声鼓噪着——咚咚、咚咚、咚咚!她偷瞄身旁的他一眼,生怕他听到她如鼓击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越往坑道深处越静谧,她的心跳声再也无法遁藏! “你——” 他才一开口,她立即回答:“没事!” 乔凌濬好笑的望着她,“我是看你一直低着头,问你要不要看看我这边清澈的海水?” 韩郁岚暗骂自己的笨拙!每次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会失去理智、无法抑制地乱想。真糗! 她拉出尴尬的微笑,“对不起,我刚刚分心了。” 他笑而不语。 为了回避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她故意专心的看着坑道旁的海水,却被清澈的海水吸引。 “这水真的好清啊!好像大溪地那里的水!你看,那筏好像是浮在半空中耶!” 她探出半个身子在栏杆外看,乔凌濬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扶住她的腰,让她能专心的看个够。 “这水会不会很深?”她半转头问。 “当然深!战时整艘战舰都能航行进来的。”他望着她的后脑勺答,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哇!”似乎除了赞叹,她说不出其他的话宋。“听说意大利有个蓝洞更美,洞口的蓝光辉映着澄蓝的海水——去过的人都说美如仙境!”她跳下栏杆,拉着他的手。“我们下回去蓝洞,好不好?” “好!”他忍不住捏捏她兴奋时会微微翘起的鼻尖,“下次带你去蓝洞。”宠她,其实很容易,一方美景就能让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这样纯真无饰的脸蛋,如何能在奸诡的商场上尔虞我诈?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韩郁岚想也不想地就摇头,“不喜欢!”因为不必考虑真实身分的负担,她坦白的说:“我原本想考中文系的,学商太市侩!” “是吗?” “嗯!举例说喔,像我跟佳……”她突然惊觉不能说出佳蓉的名字,话锋一转,“跟家人、朋友出去吃东西时,读中文系的朋友都不会斤斤计较于这次谁请了,下回又该谁请这种小事。可是,企管系同学就不一样了,拆帐拆得可清楚呢!” 他略过她的“家人”没抓语病,中肯的说:“这不公平,说不定不是计较,只是个性的问题;你的朋友大刺刺的,而同学刚好比较谨慎。” 韩郁岚歪着头,“咦?也许你说的没错喔!我另一个学音乐的朋友只要有得吃,根本完全不理会谁付帐,当然,要她付她也不会介意的。” “你的朋友都不错。” “嗯!我们是从小学就很要好的同学了!”韩郁岚央着:“别净是聊我,说说你的事。” “我?”乔凌濬笑说:“我乏善可陈的。” “说说你的朋友呀!” “我也有两个从国中就认识的好友,一个接下家里的报社,一个在维也纳教书。” 她知道,李晟鸿现在是佳蓉的老板,小时候就不对盘的他们居然还是兜在一起了!而在维也纳的是叶逢明。 韩郁岚点点头,接着问:“那你的家人呢?” 她的过于期待让他暗觉好笑,正色说:“我家里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妹妹,没什么好说的。”他照着她的戏码演。 “只有一个妹妹……”韩郁岚脸上的亮采迅速消失,垂下头无声念着:“只是一个妹妹……”原来他只当她是妹妹。 专心注意地面湿滑的乔凌濬没注意到她的异状,失去了说明的机会。 ※※※ 飞机从云端缓缓下降,当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清晰时,台北到了。 乔凌濬眯起眼睛看着落寞的她,昨天从坑道回去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怎么回事? 走进机场大厅,离别的时候到了。她还来不及想好理由再见面,也懦弱得不敢托出真相,一趟金门之游,除了回忆,什么都没留下! 韩郁岚努力扯出笑容做结束,无论如何,这几天是她最美最美的回忆。 她轻轻点头道:“再见。”说完回避他审视的表情,低头转身。 “慢着!”乔凌濬拉着她的手臂,对满脸错愕的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韩郁岚的表情是不敢置信的呆望着他。 乔凌濬拢起俊眉,“难道你的‘再见’是不具任何意义的?” 她红着脸,讪讪的说:“我以为——” 他定定的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几乎要烧灼了她,“我是认真的。”他可以照她的希望“重新开始”,但时间得由他决定——就是现在! 他花了太多时间等她长大,这几天的相处更让他发现她的心思太过细腻难懂,一不小心便会让她缩回自己筑的心墙里。他可以等,却不容许她逃! 韩郁岚黯淡的眸子在看出他的坚定时,整个亮了起来——他说他是认真的! 喔!靶谢老天!虽然他是对洁丝汀认真,但是洁丝汀就是她、她就是韩郁岚! 那么,坦诚的时候到了吗?韩郁岚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地再闭上。 不能哪!他跟洁丝汀才刚刚开始发展,还不到能够原谅她的欺骗的程度。也许……也许再过一阵子,感情日趋成熟了,说不定他就不会那么介意她隐瞒身分。 对!就是这样办!她会跟他说的——在未来的机会中。 她脸上闪过许多丰富的表情后,说:“我明天下班再跟你约地方见面,好不好?” 乔凌濬微笑,“当然好!”他模模她的发,“休息这么多天了好好工作吧!明天见!”等他将金门做的资料誊上论文,就能回去帮她分劳了。 爸总是这样,嘴里说疼她,却让她做这么多乔家的工作! 乔凌濬压根忘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 “乔凌濬!” 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乔凌濬转身,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跟郁岚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孔,虽然如此,他还是可以一眼瞧出她们之间的不同——他的郁岚身上不带骄气! 他的郁岚……呵!好棒的感觉! 韩郁雯皱起秀丽的眉,看着显然魂游四方的乔凌濬,沉下声说:“乔凌濬,我在叫你,没听到吗?”她补充说明:“我们几个月前曾经在钢琴酒吧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乔凌濬随口说:“我记得你,有事吗?”大概有只要她说没事,他马上走人的架式。 她从来不曾让人这样漠视过!他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越是想要得到他! 韩郁雯捺着性子说:“我在台湾没亲没戚的——” 得了吧!乔凌濬直接拆穿,“韩郁雯小姐,你这样说的话郁岚会很伤心的。” 韩郁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咬着牙说:“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没错!”乔凌濬回的爽快,“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想回家休息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么不怕我跟郁岚说你欺负我?”韩郁雯豁出去地拿妹妹恐吓他。 乔凌濬几乎要笑了出来,她竟然这么幼稚!幸好他的郁岚不像她!虽然他根本不怕这疯女人告状,但想到郁岚明天又要投入工作了,还是别让她去打扰郁岚休息吧! “你要做什么?”乔凌濬锁着眉问。 他的嫌恶刺痛了韩郁雯的自尊,她要让他后悔! 她垂下眼,让邪恶的心思藏在长睫毛底下,用甜美的声音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知道方不方便?事实上是有关于我外公的事,我怕郁岚知道了会担心……”她故意吊他的胃口,“不然我还是直接找我妹说好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慢着!”乔凌濬果然如她所料的喊住她,他在她无辜的表情上看不出端倪,“你外公怎么了?”虽然他不喜欢她,但韩老先生确实是个值得敬重的长辈。 “唉!”韩郁雯长长的叹了一声,“说来话长——”她从垂下的眼帘偷瞄,直到他露出在意的样子才又叹了一声。“是老毛病了,我常劝他要丢看医生,他总是不肯!上个星期我跟郁岚见面时就想跟她说了,看到她为了公事忙得一下子瘦那么多,实在不忍心再给她增加压力。可是——” “可是怎样?”乔凌濬急忙问。他心里一直对害韩郁岚小小年纪就跟外公分离有些歉疚,再说这几天郁岚都跟他在一起,万一她外公出了什么事,郁岚该怎么办? 韩郁雯捂着胸口,“我忘了带气喘的药出来了,你可以陪我回饭店拿药吗?然后我再慢慢的跟你说。” 乔凌濬见她边说边喘的样子,于是答应:“好吧!你住在哪里?” “就在前面。” ※※※ 回到饭店,韩郁雯在他犀利的目光注视之下,先服用了支气管扩张散,等他稍微卸下戒心之后,走到小吧台前倒了杯酒,“我这里只有龙舌兰,行吗?” “随便。”乔凌濬随意望了一下房里,“你可以住在乔家的。” 她趁他到处张望时偷偷倒了一小瓶粉末,那是在pub里拿到的,据说能让人暂时迷失心志,唤起潜在的狂野,第二天甚至会连前一天发生什么事都记不清楚。 她不着痕迹地摇摇杯子,让无色无味的粉末彻底溶解在酒中。 “住乔家?你们欢迎吗?”她走过来,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他。 乔凌濬接下酒杯,“你想太多了,你是郁岚的姊姊,我们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韩郁雯坐在他对面,有意无意地望了望他手中的杯子,“我只能沾郁岚的光才能得到你们的欢迎吗?你知道吗?当初你提出要带走的人是我!要不是我放弃了,今天在乔家当大小姐的人是我,不是郁岚!” “你!”乔凌濬放下手中的杯子,正色说:“没有人能保证如果换作是你来乔家,就会有不同的发展;或许,以你骄纵的个性,根本在乔家待不了几天就会吵着要回去,谁知道呢?”他耸耸肩,“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是多余的,我只能跟你说,你嫉妒郁岚是很无知的行为,我们喜欢她是因为她的懂事,请恕我直言,这是你最缺乏的。” 韩郁雯眯着眼看着桌上的酒杯,在他发现前立刻移开视线。“诚如你说的,没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但是,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不曾因为郁岚的样貌而动心,在她变瘦、变美了之后?” “没有。”乔凌濬回答的坚定,“我在搬出来之前就决定,如果成年之后的郁岚仍然像以前一样喜欢我,那我就不再逃避。”他脸上现出一抹温柔,“事实证明,郁岚对我的心意完全没变过。” 韩郁雯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用力的握紧,她起身到吧台为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回来。“敬你们,请原谅我只能以茶代酒,祝你们幸福,我先干为敬。”平淡的脸上有着风雨欲来的宁静。 乔凌濬端起放在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朝下示意。“好,我酒已经喝完了,你可以说你外公究竟怎么了吗?” 韩郁雯嘴角勾出不怀好意的笑,“再等等。” “等什么?”乔凌濬不悦的说,接着一股晕眩感袭来,他摇摇头,不可置信的指着影像越来越模糊的她。“你竟然下药?!”话才说完,一股更强的晕眩感将残存的意志席卷而走,他咚的一声趴卧在桌面上。 “你现在先休息十分钟,然后……”韩郁雯勾出邪恶的微笑,对着不省人事的他说:“待会醒来,会欲仙欲死……哈哈哈!”她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是我。” “姊姊?”韩郁岚相当讶异接到她的电话,上星期见面时她看见瘦下来的自己只冷冷的说:学人精!便转身走了,今天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韩郁雯看看手中的表,“你的凌濬哥醉了,在我这里,十分钟之内来带走他,不然后果自行负责!”说完便咔嚓挂掉电话。 曾经,她因为一念之差错过了他,这次,她要让她也尝尝一念之差! 第六章 韩郁岚挂掉电话之后一路飙车赶到饭店,才敲门韩郁雯就开门了。 “刚好十分钟,很好。” “凌濬哥呢?”韩郁岚边调整呼吸边问。 韩郁雯侧身让她进来,努努嘴,“不就在那吗?” 韩郁岚快步走到瘫坐在沙发上的乔凌濬面前,拍拍他的脸,“凌溶哥?”没反应? 她抬头问姊姊:“凌濬哥怎么了?” 韩郁雯双手一摊,“不就是喝醉了吗?啧啧!才一杯龙舌兰,酒量真差!” 韩郁岚没浪费时间跟她斗嘴,努力的想搀起他,无奈逐渐恢复意识的他开始挣扎,弄得她狼狈不已。 “这里留给你照顾他吧!”韩郁雯拿起皮包,走到门口。 “那你呢?” “另外找地方窝啰!”韩郁雯摆摆手,走出房间。 韩郁岚也无暇注意姊姊怪异的行为,她的心思全在乔凌濬身上:“凌濬哥?” 乔凌濬睁开迷蒙的双眼,眨眨眼,“你?” “我是郁岚呀!”情急之下她也不再掩饰身分,“你怎么会到我姊姊这里喝酒?” 乔凌濬的耳朵完全无法接收她的话语,一股热潮从下月复涌起—— “你怎么了?脸好红!”韩郁岚起身,“我去拧条毛巾来!” 他抓住她的手,韩郁岚讶异的转头。 “别走!”他的声音好低沉,充满着魅惑。“留下来陪我!” “凌濬哥?”韩郁岚蹲,伸手模模他的额头,却教他牢牢捉住。 “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凌濬哥?”韩郁岚望着他的眼睛,瞳仁深处闪着晶莹的亮光,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诚挚、那么的……惑人!“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乔凌濬的回答是压下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住她红滟的嘴唇。他的唇既狂野又温柔,有别于昨日的蜻蜒点水,肆意搜刮她所有的空气,也夺走她的理智。 趁着间歇,她喘气,双手挡在他胸前,“我是郁岚呀!”她不要他连在这种时候都将她错认成姊姊,那会令她心碎! “郁岚。”他轻轻的捧起她的下巴,用最温柔的嗓音呼唤:“郁岚,我的郁岚。” 他知道是她!她绽放出最美的笑靥,撑在他胸口的双手不再阻拦,改以环抱着他——她的凌濬! 他抱起她,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温柔的褪去她的伪装,直到真实的她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眸色变暗了,动作愈趋狂烈,他恣意的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并在上面留下印记,他享受着她的轻喘,享受着毫无遮掩的两具胴体的摩搓,享受着她的紧窒带来的无上快感! 他完完全全的释放了…… “凌濬哥?”从激情里苏醒,韩郁岚轻拍着半趴卧在她身上的他,沉入睡眠之中的他在翻过身之后,双手还是环抱着她不放。 韩郁岚转过身面对他,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紧闭的眼睑,小声的说:“晚安,吾爱。” 她在他的怀抱里找到最舒服的睡姿,专属于她的甜蜜堡垒,她终于等到她的幸福! ※※※ 敲门声吵醒了韩郁岚,她轻手轻脚地移开环在她腰间的他的手,小心的下床套上睡袍。 昨夜他又爱了她几次,彻夜狂欢的结果是两腿内侧的不适,想起他的狂肆,她又羞红了脸。 门一打开,韩郁雯再看到妹妹穿着她的睡袍时,露出嫌恶的表情。“待会走时记得顺便把这件睡袍带走,我不要了。” “姊姊。”在这种时候看见姊姊,实在很羞人。 韩郁雯瞄一眼凌乱的床上跟床上睡着的他,说:“昨天晚上舒服吧?” “姊姊!”韩郁岚尴尬的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赶快穿好衣服,快走吧!” “姊姊?” “怎么?还舍不得走?你鸠占鹊巢得太离谱了吧!”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韩郁岚隐约猜到片段,“难道——这是你故意造成的?凌濬哥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喝醉?” “哈哈哈!”韩郁雯也不掩饰,“他不是喝醉,是被我下料了!”她冷冷的望着妹妹,“再过一个钟头他就会醒来,然后,连昨晚是跟谁春宵一度都不会记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韩郁岚质问着姊姊,此刻她觉得她好陌生好陌生,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跟作为。 “为什么?”韩郁雯逼近,“因为我见不得你们好,见不得你拿我的脸去引起他的注意!” “姊姊!”韩郁岚大叫:“你疯了!” “我是疯了,谁能不疯呢?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所有不好的却都由我承受,不公平!为什么有病的是我、不是你!当我在泰国那种落后地方养病时,你却在乔家受尽宠爱!”韩郁雯狰狞着脸接近她,“而这些原本该是我的!” 韩郁岚一步步后退,直到跌坐在椅子上,她揪着心问:“那你要怎么样?” “你走,等乔凌濬起来之后,看他要怎么解决。” “这行不通的!”韩郁岚直接反驳,“你不是说他会忘了昨晚的事吗?” “这不是正好可以做个实验?”韩郁雯冷笑,“看看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喜欢我们这副面貌。” 韩郁岚摇头,“我不——” “这是你欠我的!”韩郁雯打断她的话,“当初如果不是我把去乔家的机会让给你,今天乔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你怎么能认定当初如果是你到乔家,结果还会一样?”韩郁岚还是摇头,“没有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能论断呀!” “所以我们做个实验。”韩郁雯接下她的话,“如果他醒了见到的是我,却还是心系着你,我就相信你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从此再也不介入你们之间。” “这样做太冒险!如果他迷失了呢?” “那就是活该如此!”韩郁雯嗤笑,“我昨天晚上可以不叫你来的,那么结果还是一样,今天早上会是我等他清醒。”其实叫她来是故意让她面临抉择的。她要她重新作一次决定,然后忐忑不安的等待结果! 结果不见得最伤人,因为在等待的过程中,就往往逼得人几近崩溃!她要她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韩郁岚无法决定,姊姊的提议太疯狂也太令人不安,万一凌溶哥认定了姊姊……天哪!她该怎么办? “这是你欠我的!”韩郁雯再度强调。“如果你对他有信心,那么离开又有何妨?除非你相信我所说的,他对你的兴趣仅只有外表样貌!” “当然不!”韩郁岚告诉姊姊也告诉自己,昨晚他口口声声说着:我的郁岚,那是千真万确的!她相信自己,更相信他! 韩郁雯挑着眉等她的回答。 “我答应。”最后,她沉重的下了决定。 “很好。”送着好装的妹妹走到门口时,韩郁雯说:“我会公平地不施压要他作抉择,你要做的就是守口如瓶,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说出昨晚的事,听到了吗?” 韩郁岚木然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望着床上酣睡的人影,惆怅的走出房间。 未来,就由老天安排吧! ※※※ 乔凌濬在头痛中醒来,他睁开眼,首先意识到薄被下的自己是未着寸缕的,他摇摇头,有些残存的印象留在脑海里,很飘忽,就在他以为即将抓住的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你醒了?”一道女声响起。 他转向女声,不意看到的竟然是韩郁雯,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房间。“我昨天怎么回事?” 韩郁雯眨着无辜的眼,“你喝了一杯酒就醉了。” 他按着太阳穴,头好痛!他跟她做了?可恶! “醉的是我,那你呢?连喝白开水都会醉?”他嘲讽。他就算醉了,也不可能强迫她! 他的愤怒在韩郁雯预料之中,她低下头抽抽噎噎的说: “你要负责!” 她居然不在意他的挖苦?这种反应对骄傲的她来说是诡异的!乔凌濬起身,迳自拎起散落四处的衣服穿上,他发现她不敢注视他的身体!他故意接近她,果然不出所料,她有意无意的回避着他的接近。 这真是跟他欢爱一晚后该有的反应吗?他虽然印象模糊,但依稀记得昨晚的极乐,他怀疑他的女伴真的是她! 而她连他的胴体都不敢多瞄,生女敕的态度实在令人起疑。 乔凌濬狐疑的望着她,犀利的眼神像要看穿她,“我的酒量不是区区一杯龙舌兰就会醉的。”负责?他不会为了负责而愚蠢到葬送自己一生幸福! 他走向桌上的酒杯,她察觉他的意图,抢先一把抓起杯子砸向墙壁。 乔凌濬望着碎成一地的玻璃碎片,摇头,“你实在不够聪明。”这样一来摆明了酒有问题。 韩郁雯可不管他,挺直胸膛说:“反正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事实,你要给我个交代!” 乔凌濬锐利的眼神望进她强装的镇定,“据我所知……气喘患者好像不能这么放纵……”她的脸一白,证明了他的想法,乔凌濬欺身向前,“说!昨天晚上的是谁?” 他的直觉向来很强,这从他第一眼就能认出她们姊妹的不同可以得到证明。跟他度过一晚的肯定不是她!但,不是她又会是谁呢?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她没想到他这么难缠!韩郁雯咬着下唇,“就……就是我!你……你要是不肯负责,我会跟郁岚说!” “哈哈哈!”乔凌濬狂纵的笑,“别说我根本不相信是你,就算真的是你——”他睥睨着她,“是你自己下药迷昏我的,我没告你已经很好了,还想要我负责?哼!” 不公平!她就不相信他对郁岚也会这样冷酷无情! 看着他要开门,她情急喊出:“你没有证据!” “是吗?”他的手停在手把上,连头都懒得回。“谢谢你的提醒,我马上去找检验所验尿,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会去备案。别逼我。” 必上房门,果不其然地门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乔凌濬皱起眉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仔细搜寻记忆,关于昨晚的一切却遗漏得干干净净的,一想到他有可能跟她共度一夜……就令他感到恶心! 既然她不肯吐实,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韩郁雯说的没错,她确实会找郁岚的麻烦,最重要的还是先找郁岚说清楚! ※※※ 韩郁岚在听他说完之后,只淡淡的问:“那你决定如何?” 他见到她的时候相当平静,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多问什么,让她原本担心要从隐瞒身分开始解释起的话,都省下不必说了。 显然他早就知道洁丝汀就是她!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泄气,觉得自己独自演了场可笑的闹剧,然而这一切都没有他对昨晚的反应来得让人失望—— 他真的完全不记得!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只简略提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夜,但从她脸上看不出情绪,甚至连些微的愤怒都没有,她的反应令他不解。 “你姊要我负责。”他淡然的说。 姊姊骗人,她明明说不会逼他决定的! 一股浓浓的背叛从心里涌出,韩郁岚望着他,茫然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姊姊再不义,终究是至亲的姊姊,况且……他连昨天晚上那些亲密的事都忘了,教她如何启齿? 她的沉默令乔凌靖不安,他清清喉咙,“昨天晚上只是个错误,”他误会她的一震是在怪他,赶紧解释:“要不是你姊姊下药,我不会——” “我明白!”她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脸上明显的懊恼让人尴尬,即使……即使他真的不省人事到这种程度,起码……起码也该记得些许片段。 她以为他同样感受得到那些极致的美好……原来,昨晚的美好只是她片面的感受。他嫌恶的样子分明是只想快点处理掉这场错误! 不想面对他伤人的态度,韩郁岚起身,“我都明白了。乔爸快起床了,我也该准备早餐,你要留下来吃早餐吗?” 乔凌濬抓住她的手臂,“你现在只担心早餐——在我们面临这么大的问题时?” 韩郁岚定定的看着他,“问题是你的,不是我的。”她狠下心来撇清,在姊姊背叛及他的嫌弃之后,她不想再想起昨晚的“错误”,她的童贞竟毁在错误上! 乔凌濬放开她的手,胡乱的耙耙头发,“那你要怎么样?” 她的反应完全不在他想像之中,他以为她会愤怒、会不悦,然后他会安抚她、他们一起面对问题,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事不关己! 韩郁岚瞥了他一眼,迳自走进厨房,拿出两颗蛋,开火。 乔凌濬火大的关掉炉火,将她转向自己,“我不过是错在太相信你姊姊,因此着了她的道,而你居然毫无反应?!” 韩郁岚清冷的望着他,“那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呢?”错误?好个错误!她想尖叫、想捶打他,然而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她必须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乔凌濬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压不住脾气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很久了,我也是。” 他的话换来她惊讶的目光。 乔凌濬清清喉咙,“我一直喜欢你。” “一直?”韩郁岚讷讷重复,“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瘦之前还是之后?”她心里一直有个芥蒂,不能确定他是因为她长得像姊姊而欣赏她,还是因为她就是她? “当然是从你小时候就喜欢你了!”看到她讶异的眼神,乔凌濬总算明白她的心结,“天哪!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变漂亮了才动心?” 韩郁岚艰难的开口:“我以为你是因为在酒吧对我姊姊感到惊艳,之后在阳明山又见面才改变态度的。” 乔凌濬恍然大悟,“所以你故意隐瞒身分?” 她点头。 “我还以为你是想要用新的身分跟我‘重头开始’!”他大笑,“我们两个真是的,居然在各自的自以为是里揣测对方的心意!” 他像捧着珍宝般地捧着她的脸,“听我说,我一直喜欢你,从你国中时就开始了,我必须离开,给彼此时间,让你想清楚对我不是一时的迷恋。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韩郁岚娇羞的点头。 乔凌濬兴奋的抱起她,“我真是最最幸福的男人了!”他转着圈圈,直到她求饶才将她放下,用头抵着她的额说:“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我们在教堂完婚!”想起心机用尽的韩郁雯,他说:“不!只要一天,我马上去筹备,明天我们就在教堂举行婚礼!” “这太疯狂了!”韩郁岚让他说风就是雨的态度吓了一跳。 “不!怎么会疯狂呢?”乔岳逢出现在饭厅门口,不知偷听了多久,喜孜孜的说:“一天的时间够了!我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连你的新娘礼服都偷偷做好了呢!”幸亏她瘦下来之后,他又重新要设计师改了尺寸。 乔岳逢看了看手表,“我得跟徐牧师联络一下,请他空出教堂,还有会场布置……”他边走边念:“你们年轻人都不需要操心,我来就行了!呵呵呵,还好我平常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事到临头才不会手忙脚乱。” 韩郁岚望着乔爸的背影,总算明白凌濬哥说风就是雨的行动力从何而来了。 “这样太快了!我们甚至还不能完全了解对方的心意——” “你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吗?”乔凌濬温柔的问。 “不会。”她摇头,“但是——” 乔凌濬用食指抵住她的嘴,“没有但是,经过昨晚你姊姊这一闹,我发觉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我们结婚,唯有如此她才会完全死心!” “你真的对我姊姊毫不动心?”韩郁岚艰涩的问。 乔凌濬大大的摇头,“从第一眼我就不喜欢她的个性!事实上,她会大费周章的对我下手,令我感到疑惑,从她眼中我根本看不出爱意。” 韩郁岚终于放心了,娇羞的说:“其实,昨晚的人……是我。” “是你!”乔凌濬惊愕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仔细的跟他解释,包括她们的协议。 乔凌濬听完之后,不舍地将她纳人怀里。“你真傻!韩郁雯真是太歹毒了!” “话不能这么说!姊姊是因为生病了才会这样。其实她很可怜,我们是双胞胎,但是几乎所有幸运都降临在我身上,姊姊却要独自承受疾病的痛苦——” “难道生病的人就有权利伤害健康的人吗?”乔凌濬嗤之以鼻,“她太自私了!” 韩郁岚幽幽的叹气,“无论怎么说,独揽幸运的我应该对她更宽容才对。” 乔凌濬做了最大的让步,“好吧!只要她不再侵扰我们,我可以不计较她曾经做过的一切。” ※※※ 清晨五点,韩郁岚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爱困的说:“喂?” “郁岚?你能来一趟吗?求求你!” 姊姊难得的祈求口吻让她一惊,瞬间清醒。“怎么了?” “有急事……求求你!”电话那头只传来韩郁雯断断续续抽噎的声音。 “好!我马上到。”韩郁岚七手八脚地起床穿好衣服,轻轻的走过乔家父子的房间,暗自庆幸在乔爸的监视下,凌濬乖乖的回自己房里睡,这才让她不必吵醒他们。 凌濬对姊姊相当反感,要是让他知道姊姊打电话来,一定不会让她出去的。但是姊姊的反常让她担忧,她必须去看一趟。 外头风雨交加,韩郁岚来到饭店时已经浑身湿透了。 门没关,她不安的走进去,韩郁雯伏在床上哭泣。 “姊姊,你怎么了?”韩郁岚边安慰她,边观察房间里头——没有异状呀! 见到妹妹,方寸大乱的韩郁雯劈头就说:“外公……外公他中风了!” 韩郁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钟头前我才接到电话,阿裕叔已经送他到医院了,我也订了七点的飞机票要回泰国。”韩郁雯拉着妹妹的手,“怎么办?我好怕!” 韩郁岚拍拍她,“别怕,外公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有事的。”她喃喃自语:“真糟糕,我今天要结婚……” 韩郁雯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沉下声说:“你要结婚?”外公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一无所有了,郁岚还有乔家这个避风港! 韩郁岚刻意避开姊姊不友善的眼神,“嗯,昨天才决定的。”她怕刺激姊姊,没有说凌濬就是为了怕她寻衅,才坚持赶紧结婚的。 她嘴角的喜悦刺疼了韩郁雯的双眼!为什么她已经努力破坏了,他们还能如此坚定?!不!那是她该得的,乔家的一切都该是她的——她的! 韩郁雯从齿缝中吐出:“你这个代替品!” “姊姊?”韩郁岚愕然的抬头,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代替品!凌濬说了,他喜欢的是我的个性,跟外表没有关系的。” 韩郁雯却什么也听不进,“要不是我让你进乔家,今天嫁入乔家的人就是我!你不公平!” 韩郁岚摇头,“你这样说才不公平。再说,感情也不是能用公平来评断的。” “那外公呢?你的婚礼连外公都不通知,还选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你良心何安?”韩郁雯咄咄逼问。 韩郁岚嗫嚅抗辩:“我也不知道外公会临时中风……” “为了证明你是真的在乎外公,取消婚礼,到泰国看外公!” “我没带护照……”韩郁岚抓了理由搪塞。 韩郁雯拿出护照,“用我的!我们是双胞胎,航警分不出来的。”反正就是不准她参加婚礼! “这太疯狂了!”韩郁岚连连摇头。 “你的身体好,先到泰国可以先照顾外公,对他的帮助比较大;我再到乔家拿你的护照,搭下一班飞机赶回去。这样做最完美,有什么疯狂的?”韩郁雯逼着妹妹,“除非你的孝顺只是嘴上说说,根本不关心外公的死活!” “你胡说!”韩郁岚抗议:“我虽然没守在外公身边,他对我的疼爱也没少过,我当然在乎外公!” 这就是她最痛恨的地方!所有的人都疼郁岚,乔家如此、就连外公也是如此!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是独独只对她好的?! 韩郁雯冷着脸,将护照及机票扔到她面前。“现在是你表现孝顺的时候了。婚礼可以延期,外公的情况是不能等的。” 韩郁岚捡起仿佛千斤重的护照,心里两道力量在揪扯着,外头的风雨又急又猛地敲打着窗户,一声声、一下下像击打在她的心头。她担心外公的病情,又放不下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但她真能抛下外公,毫无牵挂的走向礼堂吗? 为什么她的感情如此多舛?该怎么抉择才不会后悔? 韩郁岚茫然了…… 第七章 他站在圣坛前,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她,伸出手,牵引她一起走向幸福的天堂…… “郁岚!你在发什么呆!” 韩郁雯不耐烦的声音唤醒了沉思的她,她眨眨眼,眼前的景象全都变了,没有婚礼、没有凌濬,有的只是恶声恶气的姊姊。 韩郁岚望着姊姊,这一瞬间,她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遥远,远到她不能想像她的心态——姊姊竟然会自私到要她逃婚?! 她控诉的眼神让韩郁雯不安的动动身子:“你别不服气,外公中风是事实,如果你心里还有外公,就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她补一句:“幸福还可以等待,外公的情况是随时都会有变化的!” 她怎么能说得这样若无其事?外公中风她同样难过、同样着急,却不会在这种时候想着找姊姊的碴。没错,在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姊姊不愿意她嫁给凌濬哥,或者,姊姊不愿意的是她获得幸福吧! 从小,所有姊姊不想做的事都由她做,她无怨无悔,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感动,仿佛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于是,外公疼姊姊是理所当然,她到乔家也是天经地义的,而她的委曲求全竟招来姊姊习惯性地予取予求! 想起在姊姊面前动辄得咎的委屈,想起深情的凌濬,想起跟他好不容易误会冰释…… 如果她不告而别,凌濬会有多伤心?甚至,姊姊会做出什么事?韩郁岚对韩郁雯坚持要她离开的动机感到存疑。 不!她什么都可以让给姊姊,独独凌濬不行! 韩郁岚挺起胸,坚定的说:“我先跟凌濬说清楚外公的病情,取得他的谅解之后就马上到泰国去。” 韩郁雯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抖着手比着,“你!你竟然弃外公的安危于不顾!” “我同样担心外公目前的情况,”韩郁岚不为所动,“但是我赶到他身边也不能改变什么。我跟凌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地步,你说我只顾着谈恋爱也好,随你怎么想,总之这一次我不打算牺牲了。” 韩郁雯眯起眼睛,从齿缝里说:“你不先回泰国?” “我会回去,在跟凌濬说清楚之后。”相信外公会体谅的。 韩郁雯恶狠狠的,“外公不会原谅你的!” “不会原谅的是你吧!”韩郁岚心平气和的说,“我对你的身体状况感到遗憾,但是,那不是我造成的结果。”她伸手制止姊姊要说的话,“也许你又要搬出不公平的陈腔滥调,随便你,我不在乎了。反正我做得再好你都不会放进眼里,不是吗?” 她终于认清了事实,她的“委屈”并不能“求全”,因为姊姊从来看不见她做了多少,只计较她还有多少没做到。 妹妹的话像冰水般从韩郁雯头顶淋下。她不在乎?从小到大乖乖听话、逆来顺受的妹妹,居然不在乎她的感受了? 韩郁雯感觉再也无法掌握双胞妹妹,而这种认知让她恐慌。她无法忍受妹妹的背叛,她应该像以前一样憋回反驳的话、或是乖乖就范的! 都是因为她恋爱了!而这是她从未尝过的甜蜜! “我不会让你走的。”韩郁雯豁出去了,“你要是不肯回泰国,那我也不回去,就让外公无人送终好了。”她赌气说道。 “为了阻止我,你不但拿外公当筹码,最后竟然不惜诅咒他?!”韩郁岚感到深深的遗憾跟无力。“我会回去,只是晚一点。至于你……”她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随便你,外公也是你的。” 姊妹情谊不是她单方面想维护就维护得住的,事到如今……她对姊姊已经心灰意冷。 韩郁雯忿忿的拿起东西往她背后砸去,韩郁岚只略作迟疑,便踏着坚定的脚步往外走,不理会她歇斯底里的动作。 手机响了,韩郁雯恨恨的望着手机,狠狠的抓起往墙面掷去……她望着戛然停止声响、支离破碎的手机,笑了。 坏了的手机不再能接通讯息,如同带病的她不会拥有幸福一般,而这些都不再有人会关心了! ※※※ “咦?哪会安呢?”阿裕一头雾水的望着手机,抬头对韩丰说:“你们郁雯的手机怪怪的。” 韩丰不以为意的笑笑,“可能是收讯不好啦!” “那我打给郁岚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多亏你一发现我嘴角抖动,就马上把我送到医院里来,已经没事了,叫她们姊妹别担心。” “话虽然这样讲,以后还是要小心啦!阿丰伯,早上你真的吓到我了!嘴巴动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吓人喔!”阿裕想到他发病的样子,还是心有余悸,“万一中风了,可不是开玩笑的喔。” 韩丰不好意思的咧出笑脸,“我知道啦!我会多注意自己身体的,要是有胸闷、头晕、手脚容易发麻这些症状,就会特别小心的。” “阿丰伯,你身边还是有人照顾比较安心啦!” “郁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没关系啦!”他年纪大了,动作也不再灵活,就让郁雯自己回台湾玩玩,反正有郁岚在,姊妹俩彼此能互相照应,也能拉回生疏的感觉。 阿裕点点头,“那我晚一点去山上拔些草药,你平常就熬些来喝喝,当作保养也好,不然你又不肯住院。” “住院还得麻烦你每天大老远跑到医院来,太麻烦了啦!我回家休养就行。”韩丰诚恳的说:“阿裕,真的多谢你了!” 阿裕搔搔头,腼腆的说:“不要这样讲啦!我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再说还得谢谢阿丰伯让我弟弟接着种那些玫瑰,说真的,你那些玫瑰卖得真好价,我们阿原都已经翻修祖厝、让我爸妈住新房子了,这拢是要感谢阿丰伯啦!” 韩丰挥挥手,“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互相帮忙!”他提醒阿裕:“既然联不到郁雯,再帮我打给郁岚,跟她说我没事了,叫她不要紧张。” “好!我马上打!” ※※※ 乔凌濬从睡梦中醒来,望人一汪水眸。 “早安!”他轻吻她的唇说。 “早安。”她紧抱着他,沙哑的说。 直到接到阿裕叔报平安的电话,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她差一点就下错决定!幸好在天人交战中,对凌濬的爱战胜了一切。 唉睡醒的他一定想不到,她刚刚作了多艰难的决定! 而这些在看到心爱的他时都不再重要了。她蜷进他怀里,深深吸着属于他的味道——幸福的味道。 乔凌濬松开她,“怎么啦?” “没,只是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傻气!”乔凌濬捏捏她的鼻尖,“我们该起来准备婚礼了。” 韩郁岚不舍地抚模他的黑眼圈,“对不起,婚礼能不能暂停?” 他的手一僵,她简短说明韩丰中风的事,接着说:“虽然阿裕叔说外公暂时没有大碍,我还是不太放心,想先去泰国探望他。对不起,让你跟乔爸昨晚白忙了。” “你外公还好吗?”比起婚礼延期,乔凌濬更担心韩丰的状况。 “我刚刚才接到阿裕叔的电话——”她说明,“就是顶下我们玫瑰园那个阿原叔的哥哥。”他点头表示了解,她继续说:“他说外公所幸发现得早,加上他及时放血,所以并无大碍。就是身边得有人照顾,以防二次中风。” 她询问过饭店,得知姊姊还是按照原订计划回泰国去了。虽然坚决地不肯顺着姊姊的意思做,但是她其实并不希望跟姊姊弄到这么僵,所以还是得去一趟泰国,看看外公跟姊姊。 虽然她避重就轻,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乔凌濬知道韩郁雯铁定挖苦过她了。 他将她揽入怀里,“我换好衣服,马上陪你到泰国去。” 韩郁岚偎进他怀里,“我自己去就好了。现在这种情况,你去了反而让姊姊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乔凌濬握住在他胸前的小手。“你先去泰国,我搭下午的飞机随即赶过去。给她半天的时间,要是她还是这么不可理喻,那你根本不必再在意她的感受了。” 他真的懂她想求得圆满的想法啊!“谢谢你——”韩郁岚话未说完,泪已流下。 乔凌濬温柔的吻去她睫上的泪珠,“小傻瓜。” ※※※ 韩郁岚晚韩郁雯两班飞机抵达,韩郁雯在看到妹妹时闪过一丝讶异,依旧冷着脸不理她。 “外公,你还好吗?”韩郁岚蹲在韩丰面前问。 “还好啦!就跟你说没什么事,你还真的取消婚礼喔?” “昨天的决定有些仓促,”韩郁岚瞄向姊姊,后者则哼一声不理她。“后来我跟凌濬商量过了,还是等外公身体好一点回台湾帮我们主婚,好不好?” “好!好!”韩丰微笑点头。 韩丰望着郁岚,她脸上满布着光彩,整个人也变得有主见多了,可惜在满满的幸福里似乎藏着些缺憾。 他的视线移向郁雯,其实她只是刁钻些,没有真的坏到哪里去,可能是妹妹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处处顺着她,才让她这么生气吧! 他在心里叹气,再怎么说总是亲姊妹,怎么会弄得像仇人似的? “郁岚,你可以陪你姊姊去骑大象吗?”看出两姊妹的心结,韩丰特地制造机会让她们相处。 韩郁岚还来不及答应,韩郁雯就把脸撇过一旁说:“我不要!” “郁雯,外公有点累,让郁岚陪你去好吗?” 韩郁雯一听态度稍微软化,嘟囔着:“我才刚回来,一天不去骑也没什么关系的。”回素林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固定去骑大象。 “医生说多运动可以帮助强化气管,我们这里没有马,就是大象多,之前你去骑大象不是就很少犯病了吗?这阵子你在台湾都没运动,这样是不行的!既然对身体有益就别轻易停顿了,乖!”韩丰慈蔼的劝着。 “好啦!”韩郁雯率先走出去。 韩郁岚用嘴型跟外公说:谢谢。 韩丰摆摆手,“去吧!好好说清楚。”郁雯这孩子本性不坏,希望她不要继续作茧自缚下去,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唉! ※※※ 自从医生说国外有人发现气喘病患者骑马有助于抑制病情之后,在医生的建议之下,韩郁雯待在素林的时候,每天午后都会到大象村里骑上两个小时的大象。 在象夫的协助下,韩郁雯上了象背,韩郁岚则跟在大象身边护着。虽说大象性情温驯,她还是小心的看顾着姊姊。 韩郁雯漫无目的地任大象随性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骑大象有用吗?”韩郁岚率先打开话题。 “总比等死好吧!” 韩郁岚无声叹气,姊姊还在火头上,看来要解开她的心结并不容易。 她叹息,“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有气喘病的人是我,要不然,我们两个都遗传到气喘病也行,那么,我就比较能够感受到你所承受的痛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很抱歉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 韩郁雯的反应是哼的一声。 韩郁岚不在意,继续说出心里的话:“如果外公的情况很糟,我想我会先回泰国,但是我们都知道外公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于是我选择先暂停婚礼。事实上,我已经跟凌濬说好了,我们的婚礼要有你跟外公参加,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那你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韩郁雯恶意的说。 “姊姊,你有朋友吗?”韩郁岚突然问道。 “关你什么事!”韩郁雯没好气的补上:“我这种身体要怎么去交朋友?” 韩郁岚摇头,“你错了。就因为身体不好才需要朋友呀!再说气喘病只要保养得宜,比起其他遗传疾病来说,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病,你应该多交交朋友、扩展你的世界,人生才会更丰富——” 韩郁雯打断她的话,“够了!你少在那里说教了!”话罢便赌气地让大象走进林子里。 “姊姊!”韩郁岚赶紧跟上去,“你速度放慢一点,危险啊!” 大象见到前方有矮树就不愿意继续前进了,韩郁雯一恼便滑下象背,气冲冲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姊姊!”韩郁岚走到她身边,“这里没有人,我们回去吧!” 韩郁雯对她咆哮着:“你如果嫌我累赘、不想陪我就说一声,不必一直在我耳朵旁边唠叨,我讨厌你管东管西的样子!” 韩郁岚吞回想说的话,拎着包包跟在她后面。 怒气冲冲的韩郁雯像看到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步,韩郁岚也看到了。 那是两个神色慌张而狼狈的男人,见到她们赶紧站起身来,一身的褴褛看得出来有问题,他们戒备的望着她们,也不像一般天性热情的素林人。 韩郁岚将姊姊护在身后,那两个男人忽然叽哩呱啦的说了一串泰国话。 “他们在说什么?”她转头问姊姊。 韩郁雯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他们是逃犯,要你手上的包包。” “你跟他们说这里面只是你的气喘药,没有值钱的东西!” 韩郁雯躲在妹妹身后朝他们喊话,对方似乎不信,仍然穷凶恶极地伸出手,作势要抢。 汗水从韩郁岚的额头上缓缓滴下,她可以感觉得到躲在背后的姊姊浑身抖得厉害,她镇定的说:“数到三我就会往林子里跑,他们一定会追手上拿着包包的我,你趁机赶快往林子外求救!” “那你怎么办?”老实说她也是这么想,从小到大吃亏的事总是郁岚去做,但郁岚主动提出反而让她莫名感动。 她望着妹妹的后脑勺,不敢相信在她做出这么多恶劣的事情之后,她还是先考虑到她的安危! “没关系,我会跑快点。”韩郁岚故作轻松的说。 “不!”韩郁雯摇头,“这样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往外跑!” 韩郁岚好欣慰,姊姊到底还是会关心她的!“你身体不好跑不快,分散跑对我们比较有利。” “可是——”韩郁雯相当不安,到这时候她才赫然发现她们的生命是紧紧相依的,如果可以,她不会再这么任性。 她抓住妹妹的手,心里有千百句对不起想说,却没时间让她后悔了。 “说不定林子里会有人可以救我,你别担心!”韩郁岚随口安抚姊姊,眼睛直瞪着那两人,不让他们发现她的恐惧,希望能替姊姊争取一些时间。这片林子如此偏僻,遇到救星的机会十分渺茫。 韩郁雯吞吞口水,艰难的问:“你……大可以抛下我自己求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韩郁岚转头给她一个微笑,理所当然的说:“你是我姊姊呀。” 这句话如同巨雷,炸醒韩郁雯脑子里的迷雾。姊姊……不管有多少恩怨,她们终归是亲姊妹啊! 想起自己以前的自私,她好惭愧!郁岚说得没错,气喘病又不是什么绝症,是她自己想不开,因而累了家人。 她好后悔好难过!如果可以平安获救,她会好好珍惜这么好的妹妹的! 那两个男人见她们嘀嘀咕咕,态度益发狰狞的朝她们接近。 韩郁岚护着姊姊一步一步地后退,“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下辈子还是要当你的妹妹喔!”她说完这句之后突然大喊:“快,就是现在!”她不由分说地转身推走姊姊,然后抓起包包往林子深处跑去。 韩郁雯下意识便往林子外跑。 两个男人互望一眼之后,有志一同的追着带包包一起逃的韩郁岚。 好不容易跑到林子外,见没人追来,韩郁雯扶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担忧的望着林子里,想起了妹妹对她的好,心里满是懊悔。 不行,她不能休息,要赶紧找人救郁岚! 韩郁雯一直跑一直跑,跌倒了又爬起来,生恐来不及找人营救妹妹! 终于看到救兵!她的腿一软,抓着对方说:“救救郁岚……” ※※※ 韩郁岚没命的往前跑,树林里树木虽多,却没有藏身的地方,身后的脚步声又越来越接近,她已经快跑不动了…… 一个不小心,韩郁岚被树根绊倒在地,两个男人虎视眈眈的接近她。 幸好,这两个人都来追她了,那姊姊应该平安无事吧! 她将手中的包包往他们身后一丢,抓住短暂的空档继续往前跑,那两个男人倒出包包里的药,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之后发出愤怒的低吼,紧迫着她不放。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再也跑不动了。韩郁岚靠着树干,无助地望着邪恶的歹徒朝她逼近。 凌濬……她好害怕,不能再见到凌濬的可能让她心痛欲裂,她多想告诉他——她真的好爱好爱他!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 她瞄着地上,想找到任何足以防身的东西——没有?!难道她真的会丧命在这里? 两个男人持续朝她逼近,韩郁岚的情绪紧绷着,咬紧牙关,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抵抗到底。 “喂!”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男声在坏人们身后响起。 他们转过头去,迎面一记右勾拳打得坏人甲眼冒金星,还来不及反应,又让回拳打断鼻梁倒地不起。 坏人乙趁机从背后要偷袭—— “小心!”韩郁岚惊呼。 乔凌濬弯子让坏人乙的拳头落空,趁他重心不稳时飞身侧踢,狠狠将坏人乙踢飞撞到另一棵树干。才两三个动作,但他出手很重很狠,让他们完全无法反击。 他们竟然想伤害她!懊死!他冷冽的眼环顾着哀嚎的 他们,杀气腾腾的靠近,两个坏人让他肃杀的态度给吓坏了,不等他走近便飞也似的逃离。 危机解除,韩郁岚冲进乔凌濬张开的怀抱里,他紧绷的身体在抱住她以后,居然微微的颤抖着! 他差点失去了她!“老天!我还以为我晚了一步!”他连声音都在抖。 靶觉到他的恐惧,韩郁岚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松开她,细细的检查她的全身,直到确定她平安无事之后,再度紧紧抱着她。 “你差点吓死我了!永远永远都不要这么做了!”他的嗓音里有担忧、有关怀,还有强烈的爱。 韩郁岚吸吸鼻子,“对不起!” 乔凌濬从牙关里进出话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总是只想着别人,答应我,以后多替自己想想!罢刚的事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经历危险,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在乎她!当看到那两个该死的坏人一步步接近她时,他的心跳几乎停摆、脑子里完全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宰了他们! 韩郁岚轻轻抚平他脸上严肃的线条,依偎在他怀里,揉着他红肿的拳头。“很痛吧!” 乔凌濬摇头,“比不上我的心痛。” 韩郁岚紧紧的环着他,只能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深爱她的男人啊! “咳、咳!”因为不放心而跟在后面的韩郁雯轻轻咳了两声。 乔凌濬一拢起浓眉,韩郁岚赶紧拍拍他的胸,小声的说:“别这样!她是我姊姊!” 韩郁岚很庆幸他除了从鼻子里喷出不悦,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走向前仔细检视姊姊,“你没有受伤吧!”看见姊姊手心因跌倒而擦伤,她红了眼眶,“很痛吧!” 看着妹妹膝盖上的破皮,韩郁雯眼睛热热的,明明受苦的人是她,却反过来安慰自己。她好傻!为什么总是看不见妹妹的付出? 韩郁雯越过妹妹的头顶跟乔凌濬眼神相会,面对他的谴责,她诚挚的说:“对不起!” 她很高兴他们没有真的被自己拆散,合该这样深情昂藏的男人才配得上善良的妹妹。 她相信只要怀着一颗良善的心,她也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第八章 韩郁岚好开心好开心,心情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乔凌濬捏捏她从韩郁雯改变态度之后,连着几天都挂着笑意的脸颊,佯装吃醋。“就知道你只在意你姊姊!” 韩郁岚揽着他抗议,“哪有!”抬头看见他深邃的瞳眸,她转了个大圈圈。“我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没想到能跟姊姊尽释前嫌,她们现在甚至比小时候感情还好,姊姊也不再自怜自艾了,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的美好! 乔凌濬长手一伸,拉回像只蝴蝶飞舞不停的她,“你才刚飞过呢!”他取笑,“我们刚刚才下飞机。” 韩郁岚皱皱鼻子,“你喔!真不浪漫!” 他不以为忤,随她怎么说,他喜欢现在这样率性的她。在他面前,她无须压抑情绪。 直到坐进车子,驰骋在回家的路上时,韩郁岚脸上依然满溢着笑。 透过后照镜,乔凌濬看见驾驶座旁整张脸闪耀发亮的她,一种幸福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的愿望不大,只要有她相依。 “你在偷瞄我!”韩郁岚抓到他的视线,哇哇叫着。 “我喜欢看你。”一句话就让她的脸颊飞上彤云。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上次说是她国中时,但她就是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别扭的样子让他失笑,“比你晚。” “那当然!”她可是从小就暗恋他了!咦……韩郁岚狐疑的望着他,“你真的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后照镜里,乔凌濬邪邪的看着她不回答。 韩郁岚又好奇又羞怯,他……他真的知道吗?怎么可能?!是谁出卖她的?佳蓉跟绍仙不可能!厚!一定是乔爸! “不是我爸。”乔凌濬突然回答。 “咦?”她有问出来吗? 趁着路况平稳,乔凌濬分神模了模她的头,从喉间逸出低低的笑声。 “你不必问出来,你的表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怎么可能?!韩郁岚张大眼,不相信他真有这么神! “你什么时候知道洁丝汀就是我?”她想起一直忘了问的问题。 “一直都知道。” “一直?!”韩郁岚恍然,气呼呼的嘟着嘴,“原来你一直在诓我!”闷闷闷!害她去金门时还提心吊胆、担心被识破! “诓人的是你吧!”乔凌濬拿眼白瞄她。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很闷呀!韩郁岚环着胸、鼓起脸颊闷不作声。 直到转了几个山头,乔凌濬才说:“我一直都认得出你们,在酒吧那次会过去跟你姊姊说话,是因为想等你,谁知道你宁可躲在厕所,也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 韩郁岚愕然望着他的侧面,他一直都认得出来?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深到可以一眼分辨出她跟姊姊……如果出现另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孔,她能像他一样轻易的分辨出他来吗? 说真的,她不敢保证。 爱情的深浅该如何衡量?她将他搁在心里的时间或许比较久,但经历过这么多的试炼,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绝对超乎她的想像。 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韩郁岚开心极了!按下雪铁龙天窗,站起来迎风大吼着:“乔凌濬,我爱你——韩、郁、岚、爱、乔、凌、濬!”她要大声的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风儿翔实地将她的爱语传达给树叶、花儿,就连路过的鸟儿也迫不及待的回窝里说八卦,一声声的告白回荡在回家的路上。 乔凌濬放慢车速,俊脸上咧开了大大的笑。 ※※※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父纲不振啊!乔岳逢想要端出做父亲的架子,偏偏儿子酷酷的根本不理会他严肃威武的假象。 韩郁岚瞥了眼继续看报纸的乔凌濬,挤出笑脸,“乔爸,医生说我外公还不能太劳累,等他身体再好一点,能够回台湾帮我们主婚的时候再说吗?” “你外公怎么会劳累?泰国到台湾也只需要坐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再说婚礼我都筹备好了,他只要坐在台下接受献花,根本不会累呀!” 韩郁岚求救的望着乔凌濬。 乔凌濬轻拍她放在桌子下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结不结婚根本不重要。”他知道郁岚希望等郁雯也有好的对象再谈结婚。既然韩郁雯不再对他们构成威胁,他也就愿意顺着她的意思。 “谁说不重要!”乔岳逢拉高声音说:“你们不结婚,我哪里来的孙子可以抱?” “不结婚照样能生孩子。” 乔凌濬的话让韩郁岚差点喷出满嘴的牛女乃。 他轻拍她的背,“喝东西要专心。” 是谁害她不专心啊?韩郁岚呛得说不出话,只能给予眼神谴责。 看着小俩口眉来眼去的样子,乔岳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呵呵,对呀,有没有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努力生孩子。” 韩郁岚瞪大眼睛,很没用的红了脸。 “爸!你不是一直想去加拿大探望张叔叔?”乔凌濬淡淡的说。别欺负我的郁岚!他用眼神警告。 那也是我的郁岚!乔岳逢可不吃儿子这套,只要拉拢好郁岚,还怕这小子不顺从? “公司里有很多事情,我走不开!”老狐狸轻轻丢出合情合理的理由。他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快熬到可以看结局,想撵走他?没那么简单! “我会接下乔氏,郁岚也会协助我尽快进入状况。”您安心的去吧! “这样可以吗?人家郁岚还是从基层做起的,你临时空降,我担心会压不住那些老臣,还是留下来看看好了。”小子!当初你也很不识相的搅和在我跟你妈的两人世界里,这叫现世报! “是吗?”乔凌濬从容的摺好报纸,“您说的也很对,我想我还是跟郁岚一样从基层做起好了。”老头,我不是非得接下乔氏的,必要时我会连郁岚一起带走。 “咳!”这小子!还有没有一点当人家儿子的自觉?好歹他也帮他照顾十几年的未来老婆! “乔爸!”韩郁岚递给他纸巾,“咖啡烫嘴吗?怎么会呛到?” “没事!”乔岳逢扯出笑脸。臭小子,算你狠!“郁岚啊,既然凌濬这么‘孝顺’,我看我还是到加拿大住一阵子好了,省得干扰到你们小俩口。”话到最后越来越酸。 韩郁岚完全在状况外,她纳闷的望着乔凌濬,他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乔爸,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耶!你到想不想去加拿大啊?” “当然——”乔凌濬在韩郁岚背后抛出警告的眼神,乔岳逢恨恨的将已经到了嘴边的“不”给吞回去,“想!”呜……人家想看戏啦! 反了反了!他是老子耶!难不成还怕儿子不成——偏偏他真的怕!怕他一气之下又回去看那窝鸟,更怕他连郁岚都拐去一起看鸟! 那到时候他的乔氏谁来接?台湾蓝鹊吗?去! “爸,你放心,等你回来乔氏肯定越来越壮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老头,谢啦! 乔岳逢快速地瞄了瞄郁岚的肚皮。小子,我希望你壮大的不是乔氏,懂吗? 懂啦!只要没有你在家里碍手碍脚,我们自然会甜甜蜜蜜的。 韩郁岚望着他们父子间的眼波交会,乔爸跟凌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和乐景象!她好感动喔! “乔爸!我会舍不得你的!”韩郁岚想如同往常般,依偎在乔岳逢肩膀撒娇,却让乔凌濬揽入怀里。 “爸,我们都会舍不得你的。好好玩吧!”挥挥手,像挥去碍事的苍蝇一般。 乔岳逢看着登对的他们,“我也好舍不得你们!”呜……他能不能留下来啊? 不行!乔凌濬的眼刀无情切断他的想望。“我们要结婚时会先通知你的。”在那之前,你可以安心的待在加拿大好好玩。 呜……也、也好啦!“郁岚,别让凌濬等太久喔!”赶快结婚啦,不要把我流放那么久啦! 她从来没看过他们父子这么替对方着想过!真是太、太让人欣慰了—— “我会的,”感动让韩郁岚红了眼,“乔爸,你放心的去玩吧!” ※※※ 北京 在下榻的华夏山庄贵宾室里,从台湾来的访问团成员跟市长及中央重要官员会晤,商量未来经贸交流的方向。 乔氏集团主要以百货业起家,之前在大陆投资了几家工厂,但是并不是很积极的开拓大陆市场。会参加这次的访问团,是韩郁岚力陈机不可失,可以累积各企业西进的经验,乔凌濬才答应参加。 由于双方讨论重点着重在钢铁反倾销的问题,乔氏企业并没有涉猎钢铁业,于是乔凌濬就没有出席这个会议,留在客房里用网路遥控公司的运作。 这段时间在韩郁岚的协助下,乔凌濬很快进入状况,而他精准且果决的判断也获得公司所有员工的一致支持。 虽然乔凌濬没有出席会议,韩郁岚依然仔细的记着笔记。 会议结束,韩郁岚跟在商业大老们后面,鱼贯走出贵宾室。到了走廊,后面有人呼唤:“小姐请留步!” 这次的会议只有她是女的,韩郁岚转过身,喊住她的是 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她在脑海里搜寻记忆——那是亚东集团总裁的儿子,利温。 “利先生你好。” 利温赞赏的点头,“韩小姐好记性!” “哪里。亚东集团是大陆最大的百货集团,我自然印象深刻。请问您有何指教?” “据我所知,乔先生也参加了这次的访问团。”利温直接切入主题。 “是的,我们总裁因为另外有事,所以不克参加今晚的会议。”乔岳逢去加拿大之前,已经将公司整个交给儿子了。 “我很好奇,乔氏会参加这次的访问团,是否有投资的计画?” “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韩郁岚技巧的说。 “我希望韩小姐安排我跟乔先生见面。”韩郁岚眉梢一扬,他说:“不瞒你说,因为股市低迷,大陆各大企业今年的资本额都减少许多,我父亲终于愿意开放与外资合作,而我希望能争取到主导权。” 韩郁岚脑子里转了一下,他是次子,显然希望透过这次的合作案获得关爱的眼神,亚东集团与乔氏集团不相上下,如果能促成两大集团合作,倒不失是个好机会! 她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我会转达,利先生明天中午方便吗?” “可以!”利温高兴的伸出手,“谢谢你,我衷心的希望合作案能谈成功!” “我也是。” ※※※ 乔凌濬听完韩郁岚的话之后,说:“你认为呢?” “受景气低迷的影响,涌入台湾的热钱也锐减许多,间接造成百货业萧条;中国大陆人口多,如果能登陆,对整个乔氏集团是极有利的。” 乔凌濬点头,“如果没有跟本地的集团合作,台资在大陆要设立百货公司是有其风险的,光是税赋方面就吃亏很多,更别说还有种种的限制了;如果我们放弃,亚东势必会寻求其他奥援,届时万一让其他家百货业者攻进大陆市场,未来我们如果还想攻进这块市场,就将处处置肘了。” 韩郁岚好惊讶,“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乔凌濬揽住她偷了个香吻,“我有好老师。” 教他绵密的吻吻得喘不过气来的韩郁岚,趁意识还清明赶紧说:“明天跟利温见个面,嗯?” 乔凌濬吸吮着她的耳垂,假装难过的说:“在我的怀里你居然还能分心想公事?”将她拦腰抱起,“看来我的功力越来越退步了!” 韩郁岚咯咯笑着,直求饶:“我不敢了!炳哈哈!不要……” 夜正旖旎…… ※※※ 在双方都有浓厚意愿的情况下,乔氏跟亚东的合作案很快就达成共识。 “很高兴能跟乔氏合作!”利温起身。 “彼此彼此。”乔凌濬率先往外走。 他不喜欢这家伙从谈完正事后,一双眼睛就老盯着郁岚不放。 “韩小姐!”利温唤住韩郁岚,走在前方的乔凌濬脸露不豫,跟停下脚步。 利温故意忽略乔凌濬鹰眈的眼神,咳了一声,“现在是午餐时间,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个便饭?”怕被拒绝似地,他赶紧推荐:“我知道有一间日本饭厅的北海道料理特优,不知道韩小姐有没有兴趣?” “好啊!”韩郁岚回答,签下这分合约让她很有成就感呢! 靶受到乔凌濬身上辐射出的不悦,秀丽的眉讶异地扬起,“你不饿吗?我饿了耶!”他喜欢吃螃蟹,不是吗? 人家邀请的是“你”,不是我们!乔凌濬不悦的想着,没有回话。 利温礼貌性的问一脸冷然的乔凌濬,“乔总裁方便一起吃个便餐吗?” “当然方便,谢谢利先生。” 嗄?利温愣在那里。这是客套话耶!他怎么听不出来呢?大概是台湾同胞比较直吧!利温心想。 也好,虽然多个电灯泡,但能跟美女共餐总是令人快乐的! 在利温领路下,他们来到这家标榜纯正北海道美食的日本自助餐厅。 罢谈成乔氏有史以来最大的合作案,韩郁岚心情极好,一入座就张望着哪里有美食可吃。 “韩小姐,需要我帮你服务吗?”利温殷勤的问。 “不必!”乔凌濬冷冷拒绝。 “不用了。”韩郁岚同时回答之后,纳闷的望着身旁的他,是什么让不轻易动气的他起了怒火?刚刚谈合作案时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他应该在一开始就让郁岚拒绝姓利这小子的邀约,省得让心泡在醋酸里!乔凌濬决定,利小子要是再不收敛,他会撕了合约! 他马上教这念头吓了一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孩子了,怎么会拿上百亿的合作案开玩笑?也许本质上他依然是他,只是她的爱恋让他改变,变得内敛笃定。 那么,他现在又为何动了怒气?乔凌濬望着她清澄的水眸,瞳仁里如小狈般的信赖眼神让他安心。 以郁岚的条件,引来爱慕者是可想而知的,直到亲眼目睹,他才发觉确实很难接受。 他眯起眼睛,若无其事的啜着水,敛起想要狂揍利温的冲动。 “濬……”韩郁岚的手担忧地复上他的,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乔凌濬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喔!那我去拿东西罗!”他一饿心情就不好,喂饱他就没事了。韩郁岚单纯的想着。 利温痴望着餐台前的纤细人影,她专心夹着吃食,时而偏头、时而微笑的娇憨模样,不像先前相亲那些矫作的世家千金,台湾女孩还是比大陆姑娘来得活泼。他一定要跟父亲争取婚姻自主权! 唔……他的视线移到乔凌濬身上,就是她老板太不识相了,工作跟娱乐还是要分开的嘛!他这样教她怎么谈恋爱?利温压根没想到他们是一对。 利温堆出笑,“乔总裁日理万机,想必分身乏术吧!”你还不走? 耙情利小子还看不出她是他的女人?面对白目的竞争者,跟毫无所觉的郁岚,乔凌濬反倒有了看戏的兴致。 “还好。”他好整以暇的回答,“该吃的饭还是得吃,您说是吗?” 呃……他怎么连这暗示都不懂?真是生来做电灯泡的! 利温再堆起笑脸,“您说的是,该吃饭、该吃饭!” 韩郁岚端回满满一盘的食物,对两个男人间的暗潮汹涌浑然不察。 利温看见她盘子里的长脚蟹,“需要我帮忙吗?”该是他表现绅士风度的时候了! “不用了,谢谢。”她熟练的取下蟹肉,“喏,你最喜欢吃的蟹肉。” “谢谢。”乔凌濬过她的手,直接吃下她手中叉着的蟹肉,“很甜、很鲜。”这蟹肉配上利小子的目瞪口呆确实鲜美。 “真的啊?”韩郁岚很开心,“那我再去多拿一只!” 被晾在一旁的利温讷讷的看着她飞快的离座,呃,现在是什么情形?他们……不只是老板跟特助的关系而已吗? “韩小姐真是贤慧。”利温迂迥试探。 “是啊!”乔凌濬欣然同意。 “你们合作很久了?”继续打探。 “是很久了。”所以你滚一边去吧! 韩郁岚翩然回来,“咦?利先生怎么不吃?还是我帮你夹?” “利先生还不饿。”乔凌濬代他回答。 她不疑有他,笑着推荐:“那里还有薰衣草冰淇淋跟香醇的牛女乃耶,连道地的墨味雪糕跟蜜瓜都有唷!听说全是从北海道空运来的!” 我知道,可我不想吃甜食!利温望着她盘子里硕大的长脚蟹正落入敌人口中,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刚刚谈合约时分明看不出他们之间有异样呀,怎么这会儿倒像真有几分暧昧? 不甘心!利温索性直接问:“韩小姐结婚了吗?” “还没。”她说。 “不过快了。”乔凌濬补上:“跟我。” 利温的心在哀嚎,为什么好女人不是还没出生,就是名花有主!? “利先生身体不舒服吗?” 利温垂头丧气的答:“没。”不舒服的是心。 韩郁岚纳闷的以眼神询问乔凌濬——他怎么啦? 乔凌濬笑笑,心里的雄性优越膨胀到无限大,管他追求者如何费心示好,她眼里还是只看得见他,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不过虽然对她有信心,但往后跟利温的合作机会越来越多,还是得想个办法断了他的念头。 “利先生家世、人才都好,配你姊姊怎么样?”要铲除情敌,最简单有效的就是塞个女人给他。 “对呀!你真聪明!”韩郁岚感动的投入他怀里,“你真为姊姊着想,我替姊姊谢谢你!” 乔凌濬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只要你开心就好。” 韩郁岚送上香吻。“开心、我好开心!谢谢你!”他终于对姊姊不再有疙瘩了! 利温心如刀割,他们不知道在仰慕者面前卿卿我我,是很残忍的吗?他遗憾的看着她,真可惜…… “你喜不喜欢我这张脸?” 她突如其来的话让利温心跳停了一下,“我……我以为……”原来他们不是一对! 乔凌濬一桶冰水浇熄他的幻想,“她指的是她还有个双胞胎姊姊。” 第九章 将利温带到泰国之后,他跟韩郁雯很快就陷入热恋。 韩郁岚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外公,让利温能带着姊姊回利家大宅,而乔凌濬也因为乔氏正式向大陆进军而开始忙了起来,所以两人只能透过电子视讯传达相思。 “我好想你!”透过耳机,韩郁岚清楚听见出现在电脑画面中乔凌濬的声音。 “我也是。”韩郁岚伸手抚模电脑萤幕里的他,“你变憔悴了!”乔凌濬将手贴在她的手上,隔着千山万水,她掌心里的温度依然能温暖他。 “你则更美了!” “你在哪里?” “北京。” “别太忙。” “嗯!你也是。” 声音一来一往地诉说着浓浓的思念,分隔两地的爱侣只能在夜闲人静时,透过视讯“见”到对方。 乔凌濬勾勾指头,韩郁岚随即意会的贴近萤幕,他在她脸上的位置专心的亲吻着,“好想你!想你的眉、想你的眼、想你的嘴……”他每说一个地方就吻上那儿。 “嗯……” 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好魅惑!韩郁岚半眯着眼,想起肌肤相亲的时候,他是如何地吻遍自己,如何恣意却又温柔地占有她…… 她微微颤抖,一股从心中升起——好想他! “别露出这种表情,宝贝!”乔凌濬的声音里有着难耐的。“我会受不了的!” 韩郁岚嘴角扬出好媚好媚的笑,她贴近萤幕,徐徐的解开胸前的钮扣。她的动作很慢很慢,解开第一颗时,她看见乔凌濬的喉结颤动,她修长的手指伸进衣襟里,解开胸衣的前扣,在他燃着欲火的眼神中拎出胸衣,抛到身后的床上。 “你在玩火!”乔凌濬粗声抗议,眼睛却离不开电脑萤幕。几天没见,这小妮子越来越魔魅了! 他的反应满足了她,韩郁岚很高兴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然因她而沸腾难耐,这让她很乐! “要不要再解开第二颗扣子?”她媚媚的问,调皮的手作势要解,却停在钮扣上…… 他觉得全身血液在沸腾,他想用力打她的小、更想狠狠的吻晕她——先决条件是,他得在她面前! 他无声申吟,“等一下!”接着就消失在画面之外。 再回到电脑前面时,他的发梢仍滴着水,韩郁岚吐吐舌头,噢喔,好像玩过头了。 她正襟危坐,将话题带回安全地带,“你什么时候回台湾?” “后天。你呢?”乔凌濬甩了甩湿发。 “等我姊明天一回来,我就会回台湾。”韩郁岚伸出右手保证,“我会很乖很乖的!” 乔凌濬勾出邪浪的笑,太迟啦,你这小妖女!让我在这么冷的天冲冷水降温——这笔帐我记下了! 韩郁岚头皮直发麻,满头湿发的他一派颓废的模样,加上唇边的诡笑,十成十的狂悍放荡!她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唤醒他隐藏的邪恶因子? 她为时已晚地后悔起自己刚刚的冲动。 ※※※ 从泰国回到乔家,韩郁岚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她踱下楼,环顾冷清的客厅。乔爸不在,凌濬又到大陆去了,整个家里空空荡荡的,也许该考虑生个孩子。她想。 姊姊有了美满的感情归宿,卸下心头重担的外公身体也越来越硬朗了,等凌濬回来再讨论何时结婚好了,乔爸好像创口拿大住不太习惯呢!几次通电话都有些哀怨。 韩郁岚打开冰箱,随手拿了微波食品放入微波炉里。 突地,电话铃响—— 是凌濬吗?她冲到客厅按起电话,“凌濬?” “特助?我是吕秘书。” “喔!”韩郁岚有些失望,正经的说;“总裁在北京,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他的手机没有开机,您的也没有,所以我才打到家里试试。” “发生什么事了?”吕秘书跟着乔爸二十几年了,向来沉稳,会这么急着找他们一定有原因的。 “一个钟头前内湖分公司发生施工意外,一名工人在顶楼施工时不小心摔落。” 韩郁岚一听大惊,急忙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现在情形怎么样了?” “听说那工人是在焊接亲子广场的斜屋顶时,不小心从上面跌落,身上又没有绑安全索。现在的情况还不清楚,执行长的夫人又刚好即将分娩,所以我才这么急——”发生这么大的事,公司里几个大头又都不在,饶是经验丰富的吕秘书也慌了手脚。 “我过去看看。” ※※※ 韩郁岚驾驶方向盘的手直抖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凌濬,我该怎么办?这个念头一升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依赖? 亲子广场的企画在凌濬接下公司前就定案了,是她一手规画、并派下执行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整个企画的始末,发生问题了,她却只想到凌濬? 依赖惯了他厚实的肩膀,在他温柔的包容之下,她蜕变成完全的小女人。可是现在凌濬不在,她必须自己面对危机。 她不停的深呼吸,告诉自己:想想凌濬,如果是他会怎么处理?你一定可以应付得来的! 如果是凌濬,一定会从容不迫的处理周全,这么想着,韩郁岚终于稳住心神。 到了现场,没有记者、没有围观群众,平静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韩郁岚一下车,安全组长立刻迎向前来,“特助,总裁在十分钟前已经到了。” 韩郁岚惴惴难安的心在听到凌濬就在上面的消息之后,整个松懈下来,“总裁怎么会赶过来?” “吕秘书在总裁手机里留言,总裁一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 韩郁岚点点头,心情已经放松不少。 到了顶楼,乔凌濬看到她了,用嘴型说了句“别担心”,便继续对内湖分公司的经理下达命令—— “伤者的医药费由公司负责,先致赠十万元抚慰金给家属;封锁消息,不要让媒体知道,安排已经知道的媒体上餐叙;还有,工程照常进行,不必停工,但要要求承包商特别注意工安!” 她站在门边,远远的看着他,浓郁的满足填塞了整个心头。他像巨人,扛起所有困难,她惶惶不知如何是好的意外,在他眼中却像件小事。她明白如果处理得不好,闹上新闻,对接下来的工程、甚至乔氏都将是场危机,而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韩郁岚忘情的望着他,眼里只有他,神采奕奕的他、优雅从容的他…… 他是她的英雄,专用于她! 明快处理完之后,他大步的走向她。“不要紧,都已经解决了。”他的手温柔的抚上她苍白的脸庞,“受伤的工人只是骨折,没有大碍。” 她像只猫咪般的摩挲他厚实的大掌,“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他的大手穿人她颈后,抚模着她的发缘,她舒服地半眯起眼。 “想你,就提早回来了。” 他的抚模好舒服、好舒服!让她都想睡了! 韩郁岚环抱着他的腰,“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这样看着我!” “嗯?”韩郁岚慵懒的问,不解自己哪里做错了。 乔凌濬的回答是攫住她无辜的嘴! 其他人都识相的退开,整个顶楼亲子广场里,只剩下俏皮的满月在云后偷瞄。 ※※※ 乔凌濬将韩郁岚拦腰抱起,放在旋转木马上,他长脚一伸,跟她面对面坐在马上。 “咦?”韩郁岚怔怔的,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他嘴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这样好像卡通里的黄鼠狼喔……啊!”话还来不及说完,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她就坐在他的腿上了。 两个人的紧紧相依,她的圆裙摊扬在他的腿上,透过薄薄的底裤,她可以感觉到他西装裤下的昂藏,顿时羞红了脸。 “你……”他眼里的是如此的明显,韩郁岚惊讶的说:“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吧!” 乔凌濬邪肆一笑,“有何不可?” “不行哪!这样好——”羞人!她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就探进裙底,撩开她的底裤。 韩郁岚整个人被桎梏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来自两腿之间的想望又让他轻易挑起…… 她游走在跟理智边缘,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挣扎说出口:“不要啦,会让人看见的!” “附近就我们这栋百货公司最高,这里又没有别人,谁看得见?” “不行啦……啊!”他的手指邪恶的引导出她的申吟,连最后一点点理智也被鲸吞蚕食得不见了。 乔凌濬一挺腰,抬起臀部,将碍事的裤子褪下,接着勾开她的底裤,长驱直入。 “啊!”韩郁岚低呼。 乔凌濬长手一捞,拿起放在旁边的遥控器,动旋转木马。旋转木马随着音乐上上下下,他也在她里面随之律动。 “这……太……疯狂了!”韩郁岚惊呼,一阵阵的冲刺让几乎无法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乔凌濬任由旋转木马代替他贯动,一手抓着铁柱撑住彼此,一手来到她的襟前。 “昨天,你先解开这个扣子……”他一挑,扣子旋即解开,“接着,你拿出这个,”他两只手指一夹,分开胸衣前扣,挑出粉红色的胸衣,“我喜欢你穿无肩带。”他的手一松,粉红色的胸衣直直落到地面上。 他的手隔着丝质上衣,抚模着她的浑圆,舌尖更挑逗地在在蓓蕾周围兜弄着。 “求你……”身下的律动跟他蓄意的挑逗,让她几近疯狂! 他却不肯如她所愿,手指仍然淘气的坚持隔着衣服撩拨。“昨天的北京好,你却害我去淋冷水澡!”话里的哀怨跟脸上的狂肆一点都不搭! “我错了!”韩郁岚赶紧道歉,“你不会那么小气,对不?”这样恶意的撩逗,让人有隔靴搔痒的无力感,她抓着他胸前的衬衫,“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乔凌濬揉着她的胸脯,“这样?”接着轻轻捏起蓓蕾,“还是这样?”就是恶劣的不肯伸进她的衣服里。 他喜欢看她为他月兑序,喜欢她因他而起的无措,喜欢她因此求饶,喜欢他能带给她无上的欢愉……唯有他! 在韩郁岚频频告饶之后,他终于一举解开她所有的钮扣,亲吻因他而疼的美丽胸脯…… ※※※ 激情过后,韩郁岚仍瘫在乔凌濬身上,而旋转木马依然忠实的绕着圈圈。 “你好疯狂!”韩郁岚还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在星月之下、旋转木马上疯狂的爱着! “因你而疯狂。”乔凌濬装出一副委屈,“你知道,我原本是有为有守的善良青年。” 韩郁岚笑着轻捶他一下,“少来了!” 她倚在他胸前,“我们结婚,好吗?”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他笑了,“我需要单膝跪下求婚吗?” 想起两人暧昧的姿势,还有他仍然在自己的体内……韩郁岚红着脸说:“不用了。” 乔凌濬捧着她的脸,好慎重好慎重的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她笑得甜滋滋的,“不过再等等,我姊姊他们正在准备婚礼,我想先当姊姊的伴娘。” 利家是传统家族,笃信佛教的他们跟她的宗教信仰不一样,所以她想先参加姊姊的婚礼。 “都依你。” “如果这样的幸福可以持续到永远,该有多好?” 乔凌濬揽着她,“会持续到永远的。” “谁说的!人生总有生老病死,哪有真正的永恒?”韩郁岚笑他一脸笃定。 乔凌濬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你生,我生;你老,我老;你死,我也会跟着死——” 韩郁岚捂着他的嘴,“别乱说!” 乔凌濬吻着她的掌心,“不管生老病死,我们都会在一起,这就是我给你的‘永远’。” 他向来沉敛,很少把爱挂在嘴上,她却能感受得到他浓厚的爱意。无须刻意说出来,他将心里的在乎表现在行动上,无庸置疑! 韩郁岚偎着他胸前,“凌濬,你觉得我们以后生几个孩子好?” “随便,只要别一个就好,独生子太孤单了。” 韩郁岚颇有同感,“独生子确实容易怪怪的、不好亲近!” “嘿!”她意有所指! 韩郁岚吐吐舌尖,“我万一再生下双胞胎怎么办?” 乔凌濬轻拍她的背,“双胞胎也没关系呀,爸爸会帮忙照顾,他巴不得我们生十个八个来热闹热闹。别请保母跟菲佣,我受不了家里有别的女人!” “嗯!”韩郁岚靠在他的胸膛,满足地编织起未来。 未来是一片幸福的远景…… 第十章 自从姊妹俩消除芥蒂之后,韩郁岚便时常往泰国跑,而乔凌濬也支持她这么做,让她弥补从前跟家人不亲近的遗憾。 只要公事允许,他也会拨空陪她探亲;这回因为实在走不开,只有她自己到泰国来。 机场里—— 韩郁雯细心帮利温调整好领带,利温则温柔的望着她。 两人深情的模样让韩郁岚忍不住捉弄,“他只是回公司处理一下事情,三五天就会回来了,你这么分不开干脆跟着去呀!” “你!”韩郁雯跺脚,“就喜欢笑我!” 韩郁岚揽着姊姊的肩头,“我哪是笑你啊?这是我诚心的建议耶!说真的,你要不要跟着搭上飞机,陪他一起回去?” 韩郁雯踌躇着,“可是外公……” 韩郁岚敛起玩笑,“对不起,要不是公司有事,我可以等你们回来才回台湾的……” “别这么说!”韩郁雯拉着妹妹的手,经过这些事情之后,她已经不再那么自私了,“你这次来泰国又待了好一阵子,想死你凌濬哥了。没关系,利温过几天又会再来,你准时回去处理公事才要紧。” 韩郁岚靠在姊姊肩上撒娇,“就知道姊姊最好了!” 利温没好气的抗议,“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韩郁岚知道他吃味,故意勾着姊姊的手做鬼脸,气得利温板起脸来。 韩郁雯笑看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他们,心里满溢着幸福, 如果她仍然执迷不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有疼她的外公、至亲的妹妹,还有深爱的人陪在身边,“我真的好幸福!”她一边勾着利温,一边勾着妹妹说。 利温掏出机票递给韩郁岚,“你要checkin,顺便帮我一起划位吧!” 韩郁岚知道他嫌自己是大号电灯泡,吐吐舌头就接下来了。 划好机位回来正好听见姊姊的话,她将机票交还给利温,好奇的问: “什么脸黑黑的?” “外公常说人的脸色会反映出运程,要是脸色发黑就表示有大难临头。” 韩郁岚仔细的端详着利温,“他满脸红光,一看就知道红鸾星动,哪会脸黑黑的嘛!” 韩郁雯红着脸瞪她一眼,“你呀,老是喜欢开我们的玩笑!”接着解释:“外公是说如果要搭飞机或是大船,都要看一了周围乘客的脸色,要是大家的印堂都泛黑,表示这艘船或是飞机恐怕会发生意外。” 看妹妹一脸不信的模样,她补充道:“你可别不信!外公说好多年前,日月潭不是淹了一艘船、死了很多人吗?那天他也差点搭上那艘船,就是上船之后发现大家的脸色都泛黑,才在开船前坚持下船,因而保住一条命的!你可别不信!” 看到姊姊郑重的样子,韩郁岚讷讷的说:“喔!我知道了。” 韩郁雯继续叮咛:“你们上飞机之后要看清楚喔,如果发现不对,一定要坚持马上下飞机,就算是丢点脸也无妨。” 利温知道她对两人的分离有着恐惧,抱着她承诺:“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 韩郁岚悄悄离开,留给即将分别的两人话别的空间。 ※※※ 手机震动,韩郁岚拿出来一看,“绍仙?你在哪里?” “我在伦敦呀!”潘绍仙笑着跟她说:“我怀孕了!” “恭喜恭喜!”潘绍仙在伦敦学音乐,指导教授居然就是叶逢明!他们经过交往之后已经于半年前结婚,极巧合地,他们三剑客恰好跟她们三个姊妹淘成了对! “预产期在什么时候?”韩郁岚接着问。 “年底。你要不要来看我?” “会呀!我找佳蓉一道去。” “好想你们喔!”潘绍仙吸吸鼻子,身边传来叶逢明的安慰声,她不好意思的说:“孕妇好像都会比较容易伤感喔!” “没关系啦!帮我问候你老公。” “好!”潘绍仙突然想到,“你在哪里?打你家电话都没人接耶!” “凌濬上班了,而我在泰国呀!” “泰国?”潘绍仙哇哇大叫:“你又到泰国去了?那你凌濬哥这回没一起去喔?” “没,他刚接下公司,很忙。” “你喔,别老是东奔西跑的,多陪陪你凌濬哥吧!瞧你,一年有半年跟乔凌濬分隔两地,一下子他跑大陆、一下子你跑泰国的,这样怎么谈恋爱嘛!像我,要是一天没见到我老公就睡不着了。” 韩郁岚亏她;“睡不着正好减肥呀,要是吃不下就更好了!” “你老是欺负我!”潘绍仙哇啦哇啦叫着,旁边的叶逢明急着直安抚她。 “绍仙,要当妈妈的人了,不要那么激动啦!”韩郁岚帮可怜的准爸爸请命。 潘绍仙又吸吸鼻子,“郁岚,我好想你喔,真的好想好想,你可不可以来陪我?我常常作恶梦,梦见孩子没有心跳,也梦见孩子顽皮,一翻身脐带缠到脖子不能呼吸……”再擤擤鼻子,“我真的好怕……” 韩郁岚听到叶逢明在那头无措的哄着,还有绍仙低泣的声音,接着电话换到叶逄明手中—— “对不起,她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 “没关系,辛苦你了。” 潘绍仙抢过电话,“郁岚,你可不可以马上来看我?一下下就好,我真的很担心我肚子里住的是外星宝宝,叶逢明什么都不懂,英国的医生又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我真的好怕好怕……” 韩郁岚劝着:“我再过半小时就要上飞机回台湾了,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等我忙完会约佳蓉尽快到伦敦看你,好不好?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过去。” “我不要吃东西,我只想看看你们。没关系啦,你不要理我,医生说孕妇有时候就是会这样胡思乱想的。如果我没被肚子里的外星宝宝吃掉的话,那你们来的时候还是会见到我的。” 潘绍仙乱无章法的话让韩郁岚蹙起秀眉,连她最爱吃的东西都没兴趣了,绍仙的情绪一定很低落。 韩郁岚很担心潘绍仙,她从来不会这样忽喜忽忧,但公司的事情又不能放着不管,实在很为难。 “郁岚,”叶逢明喊她,“如果有空来看看她吧,她真的很不稳定。” “嗯!我会的。”韩郁岚说。 ※※※ 托运完行李又跟姊姊及利温道别之后,她慢慢走向登机室,经过饭厅时看时间还够,她坐下来点了杯咖啡。 手机再度震动,看了眼来电显示,她微笑接起电话,“喂?你在哪里?” “刚回公司。” “高雄那里还好吧?”她就是赶着要跟他一起到高雄,处理集体辞职事件的。 这回带头的正是跟她一起进乔氏的同事,也是她的大学同学。因为不满乔凌濬没将他派往大陆当筹备干部,便怂恿其他员工以将薪水调到跟外派人员一样高为诉求,并使出集体辞职的手段。 “都处理好了,我根本不跟他谈,直接从工会那里施加压力。以后只需要跟工会沟通,工会也会负责约束其他职工的行为。”乔凌濬简单说明完,问:“你搭几点的飞机?” “十点的长荣班机,bl0628。”任何事情在他手里都不成问题。 “你等等。”乔凌濬记好机号后,说:“一点四十分我会去接你。” “不要啦,你才从高雄回来!让司机来接我就好了。” 乔凌濬向后躺在椅背上,空着的手按摩颈后,“我会去接你。”他坚持。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韩郁岚又感动又甜蜜,“你别勉强,我会舍不得的。” “唔……”乔凌濬闭上眼睛,听她的声音,“我已经三天没见到你了。” “对不起!姊姊现在有了美好的归宿,外公的身体也健康多了,我以后会尽量减少出国的机会。”她突然想起,“绍仙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我想去伦敦看看她。” 乔凌濬叹气,她就是这么闲不下来!“既然高雄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要不要先转去伦敦?” “可以吗?”韩郁岚好开心,“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你了?” 乔凌濬又叹了一声,“趁我还没后悔前,去吧!”他补充交代:“只准再三天,三天后我要见到你!叫潘绍仙别赖皮,否则我会剥下逢明的皮!” 他的话好窝心!韩郁岚故意嘟囔:“这里搭飞机到伦敦都要十三个小时了,三天?扣掉来回耗在飞机上的时间,只剩没多少时间了!” “我只能忍耐这么多!”乔凌濬坚持守住底限。“待会有飞伦敦的班机吗?” “我看看……”韩郁岚拿出航班表,“有!十一点的全众班机,cr0614。” 乔凌濬记下班机号码之后说;“好怪的号码!”真不吉利! 韩郁岚倒不以为意,“我要去排补位了,不然得等到下午才有飞伦敦的班机,bye” “我爱你!”乔凌濬突然月兑口而出。 韩郁岚愣了一下,旋即漾出甜笑,他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呢!她对着手机亲吻。 “我也好爱好爱你!等从伦敦回来我们就结婚,我不会再跟你分离。” “嗯!”乔凌濬补上:“要小心!” “我会的。”他难得的婆妈让她甜进心里去了,“我真的要去补位了,还有行李也得拿回来呢!再不处理会来不及!” “嗯!再见。”乔凌濬故意忽略因为久别而引起的不安,他自嘲当初几年都等了,何必在乎现在短短的三天呢? 鲍司已经渐渐步人轨道,不需要他凡事亲力亲为。这次郁岚回来,他再也不放她单飞了。 ※※※ 韩郁岚在补位名单上填好名字——第四顺位,应该很容易排上吧! 她四处张望,没看到姊姊,利温应该准备登机了吧!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没电了,也好,等到伦敦再打电话跟姊姊说,她一定会吓一跳。 韩郁岚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等候,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凌濬对她无限的包容,心里满溢着幸福。 外公、姊姊、乔爸、佳蓉、绍仙……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的过着,而凌濬接掌乔氏也一切顺利,真好!迸人常说“死而无憾”,她现在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韩郁岚暗笑自己口没遮拦,没事想那么不吉利的辞,应该说——心想事成、吾愿足矣才对! 她随意乱瞄,看见不远处有个妈妈背着小婴孩,好可爱喔!她朝他挤眉弄眼,小孩儿也笑得好憨,激起她满满的母爱。 韩郁岚将手放在月复部,她的月事向来很准,这回晚了几天,她有预感自己的肚子里有了小宝贝——像凌濬一样的小宝贝!如果她的直觉应验了,那接下来将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搭长途飞机去探望好友,这就是她急着想先到伦敦看绍仙的原因。 凌濬……想到这个名字,她整颗心就像浸在蜜水里,由心底泛出的甜意照亮了整张脸。 三天后就能看到他了,她要当面跟他说这个好消息,亲眼看见他的狂喜! “韩郁岚小姐!”航空公司柜台喊名了。 “我在这!”韩郁岚举手,匆忙起身要补位,抓在手里的护照却掉了。 “小姐,你的护照掉了。” “谢谢你!”韩郁岚接过好心人帮她捡的护照,一抬头,眼前赫然是一张泛黑的脸孔! 她不会形容这种感觉,他是白人,印堂跟眉心却笼着乌黑,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好像……好像罩着黑雾! “韩郁岚小姐!”柜台唤醒失神的她,“请问你要搭往伦敦的班机吗?” “是的。”韩郁岚将护照及金卡递给柜台人员,指着刚刚那个人的背影,好奇的问:“那人穿着全众航空的制服,是———” “喔!”柜台人员顺着她的手看去,笑着说:“真巧!他就是您要搭这班飞机的机长。” “喔。”韩郁岚默默收下机票跟护照,心情莫名转沉,那诡异的黑宛如无形的巨掌扼住她的心。 ※※※ “夭寿喔!又有飞机失事了!”阿裕到韩丰这里串门子,恰巧看见新闻快报。 “什么飞机失事?”韩郁雯端茶出来,问道。 “飞伦敦的啦,听说是恐怖分子劫机。”韩丰解释。他叹了一声,“唉!将近两百条人命哪!恐怕没希望了。” “唉唷,飞机失事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再说搭乘飞机都嘛有巨额保险,加上航空公司的理赔金……比台湾的乐透头奖还难中考气!”阿裕用笑话来冲淡韩丰沉重的心情。 “话不是这么说,总是人命关天呀!唉!”韩丰欷嘘着。“你看,摔在那种又是峭壁又是悬崖、瀑布的荒郊野外,别说救人了,连尸体都不容易找齐啊!” 韩郁雯心里有着浓浓的不安,画面上四散的飞机残骸怵目惊心,她安慰自己,利温是飞北京的,而郁岚则回台湾,都跟这场飞机失事无关。 她望向屋外突然响起的闷雷……怎么心里就是很不舒服呢? “外公,我进去吃药。” 正在看失事乘客名单的韩丰拉回注意力,“怎么了?你最近不是都没再犯病了吗?” 阿裕也关心的问:“要不要紧哪?” 韩郁雯笑笑,“没事啦,只是胸口闷闷的,有口气老喘不过来,吃过药就好了。” “好,那你休息一下。” 阿裕关掉名单播到一半的新闻画面,“拢是泰国人,没有什么好看的啦!这种新闻喔,越看越难过啦!”他站起来,“阿丰伯,我回去了,你们也该吃午饭了。” 韩丰送阿裕到门口,他还转头叮咛:“吃饭时间不要看这种新闻啦,会消化不良的!” “我知道了,你慢走。” ※※※ 乔凌濬开着银灰色的雪铁龙奔驰在高速公路上,郁岚三天后才会回来,他要趁这几天把该巡视的百货公司都看完,等她回来之后就可以好好休个假了。” 想起他的郁岚……从知道彼此心意之后,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多天,之前分开一两天时还有视讯传输可以多少慰借相思之苦,这次郁岚的视讯摄影机坏了,素林当地没办法修理,害他们只能用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这才知道相思真的能煎心! 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郁岚要去泰国、要去伦敦,都只能等他有空时一起去,他绝对会坚持的!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乔凌濬低咒一声,又塞在泰山收费站前!依这种龟速,他要多久才能开到桃园? 他扭开警察广播电台收听路况,看看壅塞情形是否严重,需不需要走替代道路。 警广路况导航……接下来为您插拨一则新闻快报…… 懒得听新闻,乔凌濬伸手要转台,却听到——今天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泰国全众航空公司一架从曼谷飞往伦敦的客机,在北碧府郊区坠毁…… 乍听到这个消息,乔凌潜整个人像定住、无法动弹。 泰国当局已表达严重关切,并派员前往求救,但掠报导,由于当地地形陡峭、山岭崎岖,飞机上乘客已无生返可能。初步了解乘客中有两名台湾人,其余都是泰国人…… 乔凌濬将车子猛然停在内侧车道,引起后方车队大按喇叭,他无暇顾及,慌乱的从公事包里翻找着记事本。天!不要是那班飞机!他愿意折寿换取郁岚的平安! 所了解,这架编号cr0614的失事班机在上午十一点起飞,预计于午夜零时十分抵达伦敦。十一点三十二分时,塔台接到找机长紧急呼叫,表示飞机到恐怖分子劫持,三分钟后该飞机就在雷达上失去踪迹…… cr0614!?乔凌溶拿着笔记的手微微颤抖,他竟然将郁岚推上那班死亡班机?! 研判可能是恐怖分子的劫机行动,目前还没有任何恐怖组织出面承认…… 砰! 便播的声音在一声巨响之后归于平静。 “啊!发生车祸了!” “快叫救护车!”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他怎么把车子停在快车道?我一超车就撞上了,根本来不及闪……” “快!快救人!” “雪铁龙子气!这种车的钢板应该蛮厚的吧!” “再厚也禁不起这么大的撞击!快看里面的人有没有怎样?” “看不到啦!强化挡风玻璃龟裂得跟蜘蛛网一样,再说他被安全气囊卡住了,看不清楚啦!” “少年仔,你开砂石车不能走内侧车道啦!” “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这里离林口不是很近?” 所有的声音都再也无法鼓动乔凌濬的耳膜,记事本从无力的手里掉落在驾驶座下方—— 跋 没错,没了。别怀疑,已经到了书末,结束了。 郁岚有没有搭上死亡班机?凌濬的伤势要不要紧? 我不知道,真的。 笔事已经到了尽头,如果满是欷嘘……朋友们,请自个儿续着喜剧结局看;嫌不过瘾?呵呵,欢迎带全本喜剧回去, 阿容感激不尽。 看完另外半本黑田萌的喜剧结局,会不会满心好奇?我同样期待完整的故事! 衷心希望朋友们支持这次创举,并请给予我们鼓励。 靶激您!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双向道:爱恋双向道-喜 双向道:恋爱双向道-悲 双向道:爱恋双向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