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爱高手》 第一章 “云儿……云儿……” 文珏云耳畔隐约传来呼唤声,她不耐地拉高被子捂着耳朵。经历长时间的飞行,她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偏偏疲倦过度产生幻听,躺在床上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让疲惫至极的身心得以休息。 朦胧间,文珏云陷入半梦半醒状态…… 极目望去,一片灰蒙,静谧的没有人迹。文珏云缓步向前,想走出这片苍茫。 一个转角,视线豁然开明,终于看到人了!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却恍若未闻,径自跟着前面的队伍走。空气中只回荡着她的声音,气氛诡谲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人们朝文珏云的背后招魂祭拜,脸上布满深沉的殇恸,有些人甚至嚎啕大哭,文珏云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文珏云面对着静默的人群安慰自己:只是场梦而已,待会就会醒了。 但这个梦好真实,她甚至可以清楚看见人们脸上的哀戚。 周围的凝重气氛沉得让她不敢呼吸,文珏云屏息,慢慢转过身,看看背后究竟有什么东西。 天啊!及腰的矮砖墙边堆积着一片灰白、狰狞的尸首! 虽然明知道是一场恶梦,文珏云还是忍不住捂住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倏地,沉重的悲痛让高昂的愤怒取代,每个人都举起手,迫切的冲上去。杂沓的队伍中,甚至有几道人影就直挺挺地从文珏云身体穿过去。 彼不得害怕,文珏云穿过他们,走到人群中央。 她不敢相信,跪在地上的居然是她已故的养父、养母! “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她冲过去,想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 没用!文珏云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他们的躯体,却怎么也无法解开绑得死紧的绳结。 “怎么会这样?”她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这是梦!一定是梦! “云儿——” 文珏云诧异地看着养母,“妈?你看得到我?” “云儿,是我们呼唤你来的。”文氏憔悴的脸上露出安慰的笑,“多亏你一向孝顺,才能够听到我们的呼唤。” 文珏云仍处于极度震惊之中,“妈……我不懂。这是梦吗?”为什么这么真实?养父、养母早在五年前就双双过世了,怎么会—— 仿佛看出她的疑惑,文桧说:“你觉得似梦似真,对不对?” 虽然养父生前待她冷淡,但看见昔日意气风发的他,如今潦倒的模样,文珏云依旧感到揪心。 “怎么会这样?”她环视周遭肃静下来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恨意,“他们是?” 文桧幽幽叹息,“他们全是徐家的人。” 文珏云不解地望着养母。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文氏低着头,不敢迎视周围灼灼的怨气,嗫嚅着说: “大里埕徐家。当初你爸因为跟徐震东争夺区长的位子,故意跟警察厅谎报徐家意图叛乱,警察厅长在收了红包之后,连夜杀了所有跟徐家有关系的人,大大小小总共两百六十八条人命,全在这里被处决!” 文珏云瞪大眼睛,用力捂住嘴。 屠杀!就在这里!她的血液迅速凝结,无法置信地望着养父。 他尊贵的区长头衔,竟是用这么不堪的手段得来的? 文桧回避她谴责的目光,文氏则匍匐到文珏云跟前。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文珏云想要扶起养母,偏偏碰不到如空气般飘忽的她。 “云儿,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文氏哭着说。 “妈,你别这样!你要我怎么做?快告诉我。”文珏云陪着流泪。 养父虽然阴狠自私,可养母是真的疼她。 “徐氏一族的怨气一日不消,我们就一日不能解月兑。” “你们已经过世五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拒绝相信眼前所见的,她只能努力找出疑点反问。 “刚往生时我们在等侯发落。唉!天理循环,该得的报应终究逃不了。”文桧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忙完我们的后事之后,你就马上出去了,隔着重洋没有办法传递讯息,我们两老就日日夜夜煎熬着,好不容易捱到你回来,才能够呼唤你的灵魂过来。云儿,只有你能救我们月兑离苦海了!” “教我怎么做。”文珏云望着养父,坚定的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无论有多困难,她都要设法解救他们。 “去找徐御征,他是徐震东唯一的孙子。只有他消去心中的怨恨,才能救赎这两百六十八缕冤魂!” 徐御征?文珏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云儿,难为你了!”文氏不舍的说:“妈妈就是不想让你接触到这丑陋的一面,才把你送到外国,没想到……我们真是对不起你!” “妈,你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为你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突然间,像是时候到了,定格的众人纷纷越过文珏云,冲过去怒骂责打跪在地上的文桧夫妇。 文珏云徒然无策地看着众人毫不容情的捶打,向来不可一世的养父甚至哀嚎出声。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呐喊,不管她如何努力护卫着,暴怒的人潮依然自她身上穿过去,责打着毫无招架之力的文桧夫妇,有的甚至恨到硬生生地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血琳淋的景象让文珏云大喊一声—— ☆☆☆ 是做梦吧!坐在自己的床上,她想。 长年旅居外国,连养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匆匆赶回来的结果,只来得及跟上稀稀落落的送葬队伍。 一定是思念过深,才会在踏进家门的第一个晚上,做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梦。 “云儿……快去找徐御征,快救救我们……” 养母苦苦的哀求声吹过耳畔,否决掉她的自我安慰。 “书房……墙上暗格……”养父缥缈的声音接着说。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必须验证! 文珏云下床,踉踉跄跄走到书房,开启墙上暗格,找到一本线装书,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手札。 她飞快的按着日期翻阅,有了! 大正十四年八月八日,徐震东因意图谋乱,徐氏宗亲共两百六十八名遣处决。独子徐天进与其妻潜逃海外,继续查缉。 大正十四年八月九日,吾获荐为区长…… 文珏云愕然跌坐在椅子上。 天哪!她亲眼所见的遗骸都是真的! 权力,真的这般惑人,可以让养父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没想到养父尊荣一生,死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然而,即使文桧坏事做尽,对她还是有大如天的养育之恩。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想办法消弭徐御征的怨恨,救养父、养母月兑离无尽的折磨。 ☆☆☆ 经过访查,文珏云得到初步的了解。 事件发生时,因为徐天进恰巧带妻小回大陆探亲,逃过一劫,而他的妻子在两年后也过世了,徐家父子则于五年前日本战败撤走后,跟着过来。 仿佛该是徐家的谁也抢不走,回到故乡的徐天进承袭父亲遗愿,当上改制后的村长,儿子徐御征更在外交部当司长。虽然晚了几十年,徐家依然是权贵之家。 养父地下有知,想必也会后悔当初因一念之差,害死那些人命。可无论如何,错误既已铸成,身为文家唯一的后代,她只能承下消弭徐家后人怨憎的重责,来回报养父母的恩情。 但,该怎么做呢? 思忖再三,文珏云决定换个身份好方便接近他们。 ☆☆☆ 文珏云徘徊在徐家门前,想不出理由去敲门,眼见天色慢慢暗了,她决定先回去再想办法。 文珏云频频回头,没注意到前方急驶而来的车子,硬生生地被撞倒在一旁。 肇事的车子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速逃离。 文珏云狼狈起身,在这乡间小路,周围只有徐家一户人家,根本孤立无援。她扶着围墙蹒跚的走着,直到精疲力尽,才靠着路边的杉木电线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前方走来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伯。文珏云戒备的看着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小姐,你很面生,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唷!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呢?”老人的视线往下,“你怎么了?怎么会跌得一身伤?” 他脸上和煦的笑容让文珏云释怀,她无力的笑笑。 “刚才不小心被撞倒了。” 老人搀着她,“要不要到我家上个药?伤口不好好处理,会留下疤痕的。” “这……”文珏云有些为难,“老伯的家会很远吗?我恐怕走不动了!” “喏,就在那里。”老人指指前方。“我姓徐,是这里的村长,不是坏人。” 文珏云讶异极了,苦思不到进徐家的借口,没想到救她的居然就是徐天进本人。 “谢谢老伯!” 徐天进不在意的挥挥手,扶着她,“现在的人啊,撞倒人也不下来看看,真是的!” 到了徐宅,他唤来佣人阿雪,小心地帮文珏云处理伤口。 “天都黑了,你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孩,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晃啊?” “我迷路了,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文珏云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既然进来了,就要争取留下来的机会。 “这样啊!那你家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是从南部上来找朋友的,没想到住址弄错了,才会迷路。”她神色自若的依拟好的剧本回答。 “这样啊!现在天色已经暗了,我看你今晚还是在我家休息一夜吧!” “可是——” 徐天进的热情反而让文珏云踌躇,经历过养父的无情陷害,他怎么还能这么容易相信人?他的善良让文珏云不忍欺骗。 “就这样吧!先休息一晚再说。”徐天进喊来刚才的佣人,“阿雪,带……”他转过头问她:“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云珏。”文珏云回答。 在文家,她是不受重视的养女,当初还是养母坚持留下她,希望能招来一儿半子的;但养母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养父认为她福分不够,还一度要撵走她。 幸亏养母拿出私蓄,供她在外国读书,好让养父眼不见为净。所以这么多年来,文珏云始终待在外国,只有在文桧夫妻过世时回来一次,因此知道文家还有个养女的人不多,这就是她放心把名字改成“云珏”的原因。 这么巧,她也姓云! 徐天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 如果云医师的女儿没有遭难,也该有这么大了吧!想到受他牵连的好友,眼底不禁泛出薄雾…… “老伯?”文珏云看出他的古怪,忐忑的问。 徐天进怪异的表情让她不安。 徐天进笑笑,“别紧张,你让我想到一位故人。” “哦?”她若无其事的问:“是老伯的朋友吗?” “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他,内人可能无法顺利产下小儿,我们徐家就绝后了。” 还好……文珏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老伯的恩人呢?”既然是“故人”,就不在人世了吧! 徐天进悠悠的叹了口气,“这是很长的故事了,有机会再跟你说。” “嗯。”文珏云点点头,老人脸上的哀戚让她不敢再追问。 “你一定累了吧!今晚好好休息。”徐天进转头对阿雪说:“你带云小姐到房间里休息。” 第二章 文珏云被鸡啼的声音吵醒。 家里怎么会有鸡? 昨夜的记忆速回脑里,文珏云想起这里是徐家,也记起她的新身份——云珏。 文珏云一跃而起,走出门外。 一楼大厅里,徐天进正在喝茶。 “老伯,对不起!我睡晚了。” “你起来罗!受了伤怎么不多睡会儿?” 徐天进的慈祥让文珏云忍不住吸吸鼻子,“老伯,你人真好!”养父就不曾对她这么和颜悦色。 “傻孩子!”徐天进笑笑说:“你赶快去梳洗、梳洗,我让阿雪带你去饭厅吃早餐。” 吃完饭,然后呢? “阿伯,不瞒你说,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我想……”文珏云心里为必须利用他的善良感到不安。 “你就放心的在这住下,不用担心。”徐天进不在乎的说。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挺喜欢这个女孩。 再说因为当年的事件,让他们流亡外国多年,尝尽寄人篱下的苦处,如今有机会帮助别人,自然不能吝于付出。况且,看云珏的气质,想必出身不错。 “谢谢老伯。”文珏云半是惭愧,半是如意的道谢。 “出外靠朋友,再说你一个小泵娘,能够去哪里呢?” 文珏云笑着说:“老伯,我已经二十五岁啦!” “二十五岁……”徐天进陷入沉思,“是大正未年出生的吧!我也是在那一年离开台湾的。” 文珏云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一想到养父曾经对老伯所做过的一切,她就惭愧得无地自容。 徐天进甩开沉痛的回忆,清清喉咙道: “云珏,肚子该饿了吧!跋快去洗把脸,准备吃早餐了。” 望着她的背影,徐天进笑了笑。这个孩子跟他真是有缘啊! ☆☆☆ 阿雪端来热水,让文珏云盥洗,然后带她走到饭厅。 “阿雪,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是啊!我外公、外婆以前就是徐家的长工,听我妈说,我爸爸也是。因为中风的女乃女乃不愿意离开老家,妈妈跟我才没有住在徐家大宅,也因此才没有……”她略过那段惨痛的回忆,“直到老爷、少爷回到台湾,我们这些受过老爷照顾的人才又回来。” 文珏云静静听完阿雪的说明,心里无限欷歔。 若养父不曾利欲薰心,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景况? “徐家算是大户人家了喔!”离开台湾十几年,文珏云对他们近年的崛起一无所知,但能妥善照料所有长工的后代,想必财势不容小觑。 “对啊!听说老爷在大陆白手起家,赚了不少钱,一回来又当上村长。少爷则是在外交部当司长,徐家现在是大里埕最有钱有势的人了。” 文珏云暗暗思量,所以他们是等到政局轮换,不再受制于昔日罪名时,才回来的吧!那么他们可曾想过报仇?对养父母因病饼世的结局会觉得遗憾吗? 棒了二十多年,他都还惦着要补偿受到连累的长工后代,显见老伯心胸之厚道;那养母要她消去徐御征心中的怨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徐御征并没有因为昔日仇人只剩黄土一杯,而原谅他们吗? 言谈间,已经到了饭厅。 “小姐,饭厅到了,我先下去忙了,有事您再叫我一声。” “好的,麻烦你了。” 让这家人奉若上宾,文珏云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云珏,吃饭的时候怎么还发呆呢?”徐天进走进饭厅,就看到她端着碗沉思。 “喔!”文珏云把碗放下,“老伯,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打扰你们。我想,就让我在这里工作,只要供我吃住就行了!这样好不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相逢就是有缘,徐家又不怕多一个人吃饭。更何况,看你的谈吐举止,你应该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吧!” “话是没错,可是我们非亲非故,我不好意思在这里白吃白住。”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你就跟着我,帮我的忙好了。”她的知书达礼让徐天进暗暗又加上几分。 “谢谢老伯!” “不用客气!快吃吧!” ☆☆☆ “老伯,你家的建筑很特别!” 徐天进含笑等文珏云吃完早餐之后,带着她到前厅。 拌德式的两层楼建筑,向后方延伸,筑成四合院式的架构。兼具欧式建筑的美感以及传统建筑的实用性。 “房子住得习惯就好了。当初家里人口多,还不会觉得冷清,现在人丁稀少,到处空荡荡的,连个谈天的对象都没有。” 文珏云再次为养父的私心感到难过,赶快转移话题:“令公子呢?” “他呀!鲍务繁忙,整天出差,很少有机会待在家里,像这阵子就又到南部去了。唉!其实就算他在家里,我们两父子整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喔!”文珏云暗忖:老伯生性乐观又容易亲近,父子俩会无话可说,想必徐御征一定不好相处。 “没关系!这段时间里我会多陪你聊天的。” “那太好了!” 这时,张嫂拿了封信过来交给徐天进。 “老爷,少爷写信回来了!” “真的?”他拿着信,“阿旺呢?叫他来帮我读信。” “老爷,你忘记了吗?旺伯出去收租了。” “喔!”老人有些失望。眯起眼睛,把信拿得远远的欲仔细端详,可最后还是颓然放下。 “那等阿旺晚上回来,再念给我听好了。” “老伯,要不要我帮你念?” “你认识字?”见文珏云点头,徐天进喜出望外的把信交给她。 案亲大人膝下: 孩儿因公务在身,尚须延耽。 祈勿念 儿御征禀上 就这样?这么简洁!他难道不知道老父殷殷盼望他的来信吗? 相较于文珏云的义愤填膺,徐天进倒是淡然处之。 文珏云把信还给徐天进,他微笑把信仔细地折好。 “人老了,眼睛都不行了,多亏有你帮忙。” “你别这么说,举手之劳罢了。你儿子的信一向都这么简单明了吗?” “呵呵呵!设关系!只要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有时候他一忙起来,好几个月都没消息呢。对了!你愿不愿意帮我回封信?我怕阿旺收租回来太晚了,又要等明天才能回信。” “当然没问题!” 徐天进开心的带着她到书房。 “你就告诉他,家中一切平安,叫他不要担心。出门在外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文珏云正要下笔,徐天进又再叮咛: “我看……还是简单的写几句就好了。” “像你儿子写的一样扼要吗?” “对!越简单越好,信写得太长会很奇怪。” “喔!”大概是他们比较羞于表达关心吧! 文珏云久居英国,习惯有话直说,绝不会含蓄的表达感情。 文珏云写好信之后,念给徐天进听—— 吾子御征: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汝在外宜多小心,饮食起居不可不慎! 案字 徐天进满意的点头,“你的文笔真不错!以后你就帮我读信、写信好了。” “只要老伯不嫌弃,我住在这里的时候都可以帮你的忙。”文珏云也很开心能够帮上忙。 幸好养母坚持她不可以数典忘祖,要求她跟着移民到英国的北大教授学中文,才让她读写无碍。 徐天进随口问道:“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文珏云暗暗一惊,没想到又兜回这个问题。她脚上的擦伤并不严重,况且依她先前迷路的说辞,继续留下来似乎有些强赖。 她回避老人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睿智眼神,避重就轻的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徐天进摆摆手,“你别想太多,我只是随口问问,没赶你的意思。再说整个大宅子成天冷冷清清的,我还巴不得你能留下来跟我作伴呢!” 心绪既定,文珏云轻松多了,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她眨眨眼,“要是老伯觉得我根麻烦,那我就不敢多留罗。” 相处虽然短暂,她却真心喜欢上这位慈祥的老人家。 “傻孩子!说什么麻不麻烦,我还怕你说走就走了呢!”她直率的性子有别于时下女性,倒跟妻子年轻时很像。 “老伯,你人真好!”悬宥文珏云心头的去留问题,就在谈笑间轻而易举地解决。 “是我们有缘啦!对了!我看你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临时也不好准备,我看叫张嫂把我太太的衣服拿给你穿好了。衣服是有些旧了,可是都还保存的不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怎么会呢!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啦!你们的身材相仿,应该穿得下。先暂时委屈一下,等过两天,再带你到布行裁新衣。” “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呢?”他对她的好,让她心虚哪! “女孩子家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你就不要再跟我客气了。” “不然,先等我看过伯母的衣服,万一还有缺再说好了。”她折衷说。 “也好。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里住下,要是有缺什么东西,千万别跟我客气喔!” “我会的!谢谢老伯。” ☆☆☆ 在张嫂的协助之下,文珏云小心翼翼的把一件件的旗袍从樟木箱子里拿出来。 这些收藏良好的旗袍,样式都十分的鲜艳时髦,看得出来都是极品。 文珏云抚模着绒布面上的精致绣花,全是纯手工缝制的呢! “这些都是伯母生前的衣物吗?” “是啊!老板娘很早就不在了,这几箱衣服还一次都没穿过呢!” “伯母是怎么过世的呢?” “难产啊!少爷五岁那年,老板、老板娘原本开开心心的准备要迎接第二个小少爷,谁知道胎位不正,老板娘跟小少爷都没能活下。” 文珏云在心里默算,是在逃到外国后的第三年吧?如果没被灭门,以徐家的财力,应该不会落得母子都救不起来!文珏云的心越来越沉重。 “老伯一定很伤心。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他还把伯母的衣物这么用心的保存下来,可见他们夫妻的感情一定很深厚。” “那可不!不只是衣服而已,所有夫人曾经用过的东西,老板都仔仔细细的保留下来。幸亏还有个少爷在,不然我想,接连遭到变故,老板当年一定会跟着老板娘一起去!” 当时的惨案太骇人,使得没有人敢接近徐家,这才让离乡二十年的他们,还能拥有没被破坏的徐家大宅。 只是……留在这里会不会反而走不出阴霾? 事情发生时,文珏云才刚出生,但一想到养父母受的折磨,她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化解两家的仇恨。 “这样啊!”文珏云小心的拿了两件衣服,“张嫂,我就拿这两件凤仙装替换着穿就好了,其他的还是不要动,让老伯留作纪念。” “不行啦!”张嫂连连摇头,“老板刚刚交代说,这些衣服他留着也没用,要你尽量挑。” “可是我跟徐家非亲非故的,总觉得这样会亵渎到伯母。” “小姐,你想太多了!这几大箱的衣服,都是老板心里的负担啊!难得他愿意拿出来,你就别再推辞,拂逆了他的好意。” 徐天进毫无芥蒂的信任,让文珏云的客气反而显得有些小心眼,她决定坦然接受。 “谢谢!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有人情味吗?”当初养父怎么狠得下心做出这种事! “人本来就是要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难道你们都不担心我有别的企图?”文珏云忍不住提醒。 张嫂噗哧一笑,“小姐,好人、坏人的眼神跟气质是不一样的。我们都几十岁的人了,难道还分辨不出来吗?你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小姐,那些成天黏在少爷身边的交际花跟你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原来你们这里还是会有坏人的喔!”文珏云故意转个圈,装出一副烟视媚行的妖娆模样,“怎样?我现在看起来像不像勾引人的坏女人?” 她夸张的动作,逗得张嫂哈哈大笑。 “拜托!小姐,你如果存心要勾引入,也要等少爷回来才行啊!而且你长得那么慧黠漂亮,实在不像那些浑身带着骚味的烟花女子。” 对老伯那个不孝顺又贪好的儿子,文珏云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着要化去他心里仇恨而已。 “不玩了。张嫂,帮我整理这些衣服吧!” ☆☆☆ 张嫂把茶放下,正要退出书房的时候,徐天进喊住她: “张嫂,那些衣服云珏还喜欢吗?” “看样子云小姐是蛮喜欢的,只是有些地方要稍作修改。” “依你看,要不要再多做些新的衣服给云珏?” 徐天进想开了,原本妻子的衣物是想留给未来的媳妇作纪念的。可是,唯一的儿子虽然在工作上颇有成就,周围的女人却净是些风尘女子。云珏这个孩子深得他的缘,把衣服送给她,相信妻子也会欣然同意的。 “不用啦!云小姐原本还说只要留两件替换就行了。她再三强调,要您千万不要再破费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对呀!云小姐的修养确实不错。”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就不晓得御征有没有这个福气。” “老板,我看恐怕很难,我们今天有聊到少爷,她看起来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关系!靶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御征都二十八岁了,也该定下来了。云珏长得漂亮、有人缘,又读过不少书,这样好的女孩,我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来当媳妇!” 想到之前那无缘的媳妇,徐天进又红了老眼,哽咽的说: “要是我没有硬留云医师住在家里,他们一家三口就不会遭到牵连了……” 那次的事件张嫂也失去了父母跟丈夫,虽然难过,还是故作轻松的说:“事情过去就算了!老爷又想这么多干嘛!” 徐天进清清喉咙,“你说的对!饼去就过去了,罪魁祸首也已经都不在了,何必想这些令人伤心的事呢?人要往前看才能幸福!” ☆☆☆ 夜里—— 文珏云躺惯了柔软的席梦思床,硬硬的木板床睡起来实在不舒服,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那恐怖画面便历历在目,从知道真相开始,她常被吓到哭醒。 还是去找阿雪好了!有人陪着,就不会害怕了。 阿雪的房间在哪里呢? 文珏云经过隔壁房间敞开的门口时,发现墙上嵌着一尊半人高的观世音菩萨。她不由自主的走进去,端详着菩萨,心里变得宁静多了。 这是间空房间,暂住一夜没有关系吧! 她关上房门,轻声向菩萨祈求,有慈眉善目的菩萨像陪伴,今晚肯定有个好梦。 躺在床上,她猜测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男人,淡淡的麝香味,镇定了文珏云疲累的身心,她沉沉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文珏云精神焕发的走进饭厅,开心的跟坐在位子上的徐天进道早:“老伯早!你每天都这么早起喔?” “老人家睡眠比较短,而且我已经习惯了。看你的样子,昨天晚上睡得还不错吧?”他也知道她会做恶梦,可文珏云只推说认床,徐天进也不追问。 “是啊!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本来想去阿雪房里挤一挤的,可是我不知道阿雪的房间在哪里,所以就睡到隔壁房里去了,那里有尊观音刻得好庄严!” “隔壁房里,那不是——” “没关系!”徐天进使个眼色制止阿雪的话。 “习惯就好了,反正那个房间现在也没人睡。” “呃——这样好吗?还是我跟阿雪一起睡就好了。” 早上光线比较好,文珏云才发现房间里的摆设一应俱全,而且透着浓浓的阳刚味,不像是客房。 “行不通的,阿雪是跟张嫂同一间房,加上你睡不下啦!” “可是,我占了别人的房间不好吧?” “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睡得好最重要。家里只有那个房里有菩萨,你就安心换房间吧!” 历经磨难,徐家父子早就没了特别的宗教信仰,唯一的那尊佛像还是因为兴建时就嵌在墙上,才会留了下来。 “谢谢老伯!” “哎!你又来了!把这里当作你家,住得舒服最重要!不许再开口闭口就是谢谢的,太见外了!” 至于文珏云要住到何时,由于相处愉快,没有人提起这个问题。况且徐天进私心也是希望她能久待。 “好啦!今天老伯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事?” “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看你就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好了。” ☆☆☆ 文珏云信步走走,踱到一间花厅,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好美的人!只是,画中人的眉间似乎锁着浓浓的愁。 “她就是我的妻子。”不知何时,徐天进站在她的身后。 “伯母长得好美!”文珏云真诚的赞叹。 “是啊!”徐天进的视线没有离开画。 “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种好熟悉的感觉。大概是你跟秀玉一样,有引人亲近的特质吧!” 徐天进凝视妻子的画像,眼里不禁泛起薄雾。 “秀玉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可惜我们的缘分太短暂……” “老伯……”文珏云轻拥着他的肩膀,默默的安慰着。 徐天进不着痕迹的擦去眼角的泪,“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怎么会呢?老伯的真情教我看了也很感动。” “来,坐下吧!陪我聊聊。平常如果没事,我总喜欢来这里静一静,想想事情。” “听说伯母是难产……”文珏云小心探问。 “嗯,其实秀玉的体质本来就不适宜怀孕,所以才会这样。” “可是你有个公子不是吗?”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秀玉的身体状况,直到临盆前才发现,幸好有位刚从日本回来的云医师及时开刀,才救了他们母子。” 文珏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喔!那个云医师就是老伯提过的故人罗?那怎么没能救起第二胎?” “说来话长。”徐天进看着她,“你听说过徐家血案了吗?” 文珏云不自在的点头。 “会不会怕?”徐天进以为她的异样源自于畏惧。 “不怕!”她赶紧说:“怕就不会住在这里了!” 徐天进赞赏的点头,“够胆量!” 文珏云回以尴尬的笑。说到底这些都是养父害的呀!只是她不能说出来。 他接着说:“秀玉顺利生产后,我感谢云医师的大恩大德,留他们夫妻住在家里,谁知道反而害了恩人,血案发生当时,他们没能置身事外,夫妻俩连同初生的女婴都被架走……”话未说完,他已掩面哽咽。 文珏云蹲在跟前拍拍他的手,“你千万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啊!”对养父的所作所为,她真的内疚万分。 历经时间的沉淀以及文珏云的安慰,徐天进很快地就抚平情绪,他不好意思的掀掀嘴角,“让你见笑了。” 文珏云小心的问:“老伯……你……还恨陷害你的人吗?” “你是说文桧?”这件事地方上的人都知道,当时迫于文桧的婬威,不敢张扬,如今时局变迁,也就不再有顾忌了。 文珏云轻轻点头。 徐天进潇洒恬逸的摆摆手,“不恨了!人死都死了,恨他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死后还有世界,你也不恨吗?” 徐天进拍拍她的头,“孩子,如果还有另一个世界,他也会受到应有的责罚。” “如果你的恨能够让凶手连死后都不好过,你会选择再恨下去吗?”文珏云不放弃的追问。 徐天进轻轻摇头,“不!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如果我父亲不要坚持竞争区长到底,也不致招来横祸。既然文桧都已经不在了,就让这些恩恩怨怨灰飞烟灭,何必纠缠不休呢?” “你怎么能够这么坦然?”他的宽宏大量让她感动。 “宽恕别人就是放过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的言谈让徐天进脑子里一闪,脸上虽不动声色,睿智的眼里却已了然。 要说不曾有怨,未免矫情,但是人生就这么短短一遭,活着的人犯得着跟死人斗气吗?再者,不管她是谁,在血案发生当时,都只是襁褓幼儿,完全不影响他对她的疼爱。 文珏云低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照理说,她该欢喜于徐天进的不记仇,可是,越跟他相处越自惭形秽,养父真的做得太绝了! 想起养父母的哀嚎,文珏云再度坚定地告诉自己,即使养父真的坏事做尽,他也得到报应了。 徐天进打断她的冥思,“我知道御征不肯忘怀,他甚至不愿意请人超渡先灵。那孩子的个性太倔强,我劝不动他。”也许冥冥之中就注定要由她来化解御征心头浓悒的怨恨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养母要她找徐御征!文珏云理清思绪,一抬头,不期然迎向徐天进洞悉世事的眼眸。 “嗯……老伯真是好人!”心里惴惴不安,文珏云胡乱搪塞着话。 徐天进和善的微笑,“只要心存善念,就是好人。你也是呀!” 文珏云释然的笑了。不管老伯猜到多少,不拆穿她已经证明并没有因此而看轻她。 心头的压力稍缓,她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老伯,你人真好!我好希望有你这样的父亲呢!” 徐天进乐得哈哈大笑,视线在妻子的画像跟文珏云间来回梭巡。 “太像了!你这个动作跟秀玉真的太像了!要是我们有女儿,应该也会像你这样跟我撒娇吧!” “看到伯母的画像,我也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呢!”养父怎么狠得下心伤害这么和善的一家人?“伯母多愁善感吗?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忧郁。” “不!秀玉从小就是整天笑嘻嘻,没有任何烦恼似的。这张画是她过世以后,我请画工画的。我想,她突然离开我们,什么话都来不及交代,心里一定有许许多多的遗憾。” “老伯!你这又是何苦呢?伯母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快乐,她也不会安心的。”画中人的愁绪,原来是活着的人加上去的。 “会吗?”画中的秀玉仿佛皱着眉。 “当然会呀!老伯,如果你真的爱伯母,更应该好好的过生活,她看到你开开心心的,才能够安心自在啊!” 善解人意的秀玉的确不会高兴他这样自怜自艾的。 “你说的对!我真惭愧,二十年了,竟然参不透这层道理。” “你是当局者迷。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定了亲家了吗?” “还没有呢!”养父向来对她不闻不问。这样也好,让她能够自由自在的在外国念书。 徐天进讶异的说:“在我们这里,女孩子到了十六、七岁,就差不多该结婚生子了。” 文珏云耸耸肩,“反正缘分到了,就会结婚。” 徐天进也不多问,一老一少就这么谈天说地的,和乐融融。 第三章 徐御征连夜赶回家的时候,夜幕已然低垂,他只有一个念头——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推开房门,隐约看见床上拱起一个人形,徐御征不禁皱起眉头。是谁这么没有规矩,敢睡到他的床上? 徐御征用力推着对方,“起来、起来!” “干什么啦!”文珏云好梦方酣,惺忪的发现有道影子站在床前,不耐烦的挥挥手。“你没看见墙上有尊观音菩萨吗?走开!小心待会被打得魂飞魄散,就不能投胎转世了!”话一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呼呼大睡。观音菩萨?魂飞魄散?投胎转世? 她把他当成什么东西了? 徐御征生气的再推推她,“不管你是谁,马上离开我的床!” 文珏云干脆整个人紧紧裹在被子里,嘟嘟嚷嚷着: “拜托!你有点鬼格好不好?我今天很累,不想做恶梦了!你改天再来好了。”文珏云试过很多次,只要一回到她的房间就做恶梦,所以她干脆霸占这间房间。 徐御征见无法叫醒她,只得悻悻然的去找管家旺伯,问问看究竟这个疯女人是打哪来的。 “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长途坐车累了吧!”旺伯惊讶的问。 “我房里那个女人是谁?” “你是说云小姐吗?她是老板半个月前带回来的客人。” “我爸爸的客人?是亲戚吗?”徐御征戒备的问,跟徐家攀得上关系的人早就都在血案中牺牲了。 “不是,是老板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凑巧碰见云小姐迷路了,因为投缘,老板就把她带回家里暂住。” “爸爸真是糊涂了,来路不明的女人也随随便便的带回家!还有,家里那么多的房间,她为什么独独要睡在我房里?去叫她起来!” 恬不知耻的女人!徐御征直觉认定她的动机可疑。 “这……”旺伯有些为难,“因为云小姐胆子小,会做恶梦,您房里有尊菩萨,老板答应让她暂时睡在那里。请少爷先委屈一夜,到隔壁房里睡,等明天再跟老板说,好不好?”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旺伯也跟着疼惜讨人喜欢的文珏云。 “算了、算了!折腾了那么久,我也累了。你休息吧,我到隔壁去睡就是了。” ☆☆☆ 一早,徐御征脸色阴霾地走进饭厅。 “爸,早。” “你回来啦!罢刚听旺伯说你是开夜车回来的,怎么不多睡会?” “不必了。”他看着文珏云,“这位是……” 无辜的大眼,浓长的睫毛,酡红的双颊,红滟的嘴唇……她就是用这清纯可人的外貌来迷惑住爸爸的吗?太美的女人特别需要防备,况且来路不明的她在家里一赖就是半个月,未免可疑。 徐御征从第一眼就决定讨厌她! “忘了跟你们介绍了,云珏,这就是我儿子;御征,她叫云珏,是我新交的小朋友。”文珏云清灵的大眼注视着徐御征,他就是老伯的儿子!斑挺的身材,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魄。读过他寄回的几封信,本人果然跟字体一样,刚毅有个性,看得出来是难缠的人。 “你好。”她礼貌的打招呼。 “小姐一向有抢别人房间睡的习惯吗?”徐御征厌恶透了她甜得腻人的笑容,仿佛要迷人心智;还有娇美无邪的容貌,完全不搭心底的狡诈。当年徐家一夕之间惨遭变故,接着母亲又难产过世,所以很小的时候徐御征就明白,只有不在乎才不畏惧失去;如今这个女人轻易得到父亲的欢心,甚至连他也几乎要迷炫在她无辜的笑容里。因此,理智提醒他要防范她别有所图。 旦夕之间失去所有,并没让父亲学会防备;但他不同,他必须承担防御整个徐家的重责大任,不容许徐家再次遭受横祸。 徐御征眯起眼睛看着文珏云强装的镇定,再一次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徐天进轻斥一声:“御征,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转头跟文珏云解释:“云珏,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不是……” “老伯,没关系的!” 短暂的尴尬之后,文珏云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今天我就搬回去。” 他灼灼的审视像要挖出她的灵魂,文珏云挺直腰,拒绝让他看出她的心虚。终于见到正主儿了,养父母能不能月兑离苦海,就靠他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退缩! “你到底还想白吃白住多久?”徐御征仍不放过她。 “放肆!这是你对待客人应有的态度吗?”徐天进终于不悦的站起身来怒斥。 文珏云赶紧过去拍拍他的胸口,安抚着:“老伯,你别生气,我相信令郎不是那个意思。” 压抑下难堪的情绪,她依旧不卑不亢的表示: “徐先生,我没想到会打扰这么久,更没想到会带给你这么大的困扰。你的意思是……”要被赶走了吗?她才刚见到他呢! 徐天进先他一步强调:“云珏是我最重视的忘年之交,你要房间就还给你。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你再对她出言不逊!云珏,别理他,我们走!” 文珏云跟在徐天进后面,不安的回头,在接触到徐御征冒火的眼神时,又赶紧转头避开。所有的问题症结都在他身上,偏偏第一次见面就闹得这么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很难捱。 她暗暗的叹息,亏他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性情孤僻到难以相处。徐御征狠狠瞪视着她的背影,自从母亲过世后,他们父子俩就不太亲近,除了日常生活上的寒暄以外,见了面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如今徐天进护卫文珏云的动作,无异让原本就冷淡的父子关系更形雪上加霜。 徐御征眉头间的皱摺包深了。爸爸到底是中了什么蛊?居然会为了她勃然大怒。 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他一定会揪出她的狐狸尾巴,走着瞧! ☆☆☆ 安抚徐天进之后,文珏云尽快把房间让出来,免得又起事端。 仔细检查过房间里的一切,确定都回复原状,正要踏出门的时候,却碰到了她最不想碰到的人。 一低着头,若无其事的侧身走出去,徐御征却叫住她: “云小姐。” 轻叹一声。唉!躲不掉这个瘟神!她认命的转过身。 “房间已经完璧归赵了,你还有事吗?”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徐御征一再地挑衅态度激怒了文珏云,她挺起胸膛,一字一句的说:“徐先生,要不是怕老伯为难,我根本懒得理你这个既不孝顺、又自以为是的浑蛋!请你搞清楚,我是不、想、理、你,不是怕你!”火上心头,她想也不想地就顶回去。 如果他恶劣的态度源自于她的姓氏,她认了;可是面对他纯然的找麻烦,文珏云可不想逆来顺受。 “我孝不孝顺还轮不到你教训。倒是你,如果还有几分羞耻之心,就该自食其力。徐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也不欢迎米虫!” “你!”文珏云怒视着他,这该死的烂人!虽然于心有愧,还是忍不住火冒三丈。“你等着看!我会自己找工作来做。哼!” 看着她怒气腾腾的冲出去,徐御征反而觉得好笑,就凭她娇弱的样子,怕是跑去哭诉吧! ☆☆☆ 接下来几天,徐天进居然没有兴师问罪。 徐御征纳闷着,如果她去告状,爸爸早就发火了,怎么会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云珏什么都没说? 自从那天冲突之后,她好像刻意避着他似的,两个人没再见到面。徐御征在花厅找到正在挂画像的文珏云。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叫,让站在椅子上的文珏云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说:“你发什么神经啊?” 文珏云不理会生气的徐御征,径自跳下椅子,歪着头欣赏刚挂好的画像。 “这幅画是谁画的?谁准你擅作主张,换下我妈妈的画像?” “喔!旧的那幅画是老伯收起来的。你不觉得先前那幅太忧郁了吗?”平心而论,她换上去的这幅画像,的确生动的勾勒出母亲的纤柔与开朗。 旧画里,母亲藏不住的深深愁绪,是他童年印象中不曾出现过的样貌,每看一次,心里就沉重一分。 再开口,他语气和缓多了,“这画是谁画的?”. “我啊!不错吧!老伯都说神韵像极了呢!” “你!”徐御征一步步的接近,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眼里散发出骇人的阴冷光芒。 “原本以为你这个小贱人是刻意来接近我的,没想到,你比我所能想到的还要阴险。假造机会认识我爸爸、接收我妈妈的衣服、换下我妈妈的画像,如果你认为这样就能如愿以偿的飞上枝头做凤凰,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啪!文珏云一个巴掌打在徐御征脸上,他抓住她的手咬牙说:“你这个泼妇!要不是你是女人,我一定揍你!” “哼!你是我见过思想最龌龊的人了!苞你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已经严重污辱到我了,我哪有那么倒霉要当你的‘新妈妈’!” 话一说完,文珏云使力抽出被他抓着的手,一溜烟的跑走了。 徐御征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迅速蔓延的怒气在看到母亲的画像时,竟奇迹似的平复下来。 徐御征抚模着画布,跟久违的母亲做无声的沟通。 ☆☆☆ 晚餐时,文珏云照例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徐御征故作不经意的问:“爸爸,云小姐怎么没一起吃饭?” “怪你呀!”徐天进的眼里有些责备,“第一天回来就给人家下马威,谁还敢跟你同桌吃饭?” 她居然没有告诉爸爸,后面几次更严重的冲突? 徐御征继续若无其事的问:“是她自己说不愿意跟我同桌吃饭的吗?” “没有。前几天她说要赶着画你妈的画像,没空跟我们一起吃;可是,现在画都挂好了,她还是一样躲在房里吃,想也知道是因为你的缘故!”他跟云珏这个女娃一见如故,感觉比冷硬的儿子还亲近呢! “爸!我——” “唉!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怕我被人骗了。但是,孩子,好歹我吃的盐都多过你吃的饭了,是不是好人,难道我会分不出来吗?再说,云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要不是恰巧迷路了,我们也不会有这份福气认识她。” 徐御征有些软化,却还是不服气的说:“爸,你太相信她了!无凭无据的,谁知道她是什么出身。” “纵然优雅的气质可以假装得来,那云珏读过书怎么解释?现在的社会,没有几户人家供得起女儿读书的。” “她说她有读过书?搞不好只是认识几个字,就到处招摇撞骗!” “云珏不单单能看字,前一阵子写给你的信,都是她代笔的。”徐天进骄傲的说明。 “信是她写的?”怪不得他每回收到信就觉得纳闷。那简洁流畅的文笔、行云流水的书法,不像出自旺伯之手。 “那可不!”徐天进满意的看着儿子的反应。 “由字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学识,这你总不能否认吧!” 徐御征默认父亲的话,却还是佯装不在意的问:“那云小姐有没有说过还要再留多久?” 或许是他的防御心太重了,不该把每个人都看待成坏人。 “你还是想赶她走吗?儿子,做人不要太绝,给人家留条后路吧!云珏虽然能力很强,可是,毕竟是个年轻女孩,你真的放心让她出去找工作吗?” “她有说要出去找工作?”看来,那天换房间时,她说的话是认真的,她的骨气让徐御征又对她添上几分好感。也许他太先入为主了。 “对呀!你回来那天,云珏就念着要搬出去找工作,是我一直劝,她才打消这个念头。我们徐家又不缺一个人吃饭!” 徐御征听完,闷闷的说:“那不要让她出去找工作,外面坏人很多!” “我会告诉她的。”徐天进忍住笑,正经的说。 突然看到儿子脸颊上的红印,他问:“御征,你的脸怎么啦?怎么会红红的一片?” “没什么,不小心去撞到门而已。”该死的女人,出手这么重!不过,想起自己的污蔑之辞,也怪不得她会这么生气。读过书、学过西画的云小姐……她引起他的兴趣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么莽撞!下午我才看到云珏的手腕也是有些淤青,她说不小心去撞到桌子了。凡事要小心点,不要漫不经心的。” “知道了。” 二十年来,父子俩第一次聊这么多话。他们的关系,仿佛也因为这样而亲近了许多。 第四章 不管徐御征如何刻意的到处走动,始终无法遇到云珏。两个人的房间就比邻着,却还是一直见不到她。 如果不是爸爸跟张嫂时常提到她,徐御征几乎要以为云珏并不存在了。她要躲到什么时候? 不知不觉的,徐御征走到后院。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一个娇女敕的嗓音传来:“阿勇,拜托啦!让我做一下啦!” 后院是专门用来堆放柴火以及晒衣服用的,只有佣人们才会走到这里。她在这里干什么? 徐御征隐身在竹篱笆后,观察他们究竟在争执些什么。 只见阿勇为难的支支吾吾:“小姐,你饶了我吧!要是老板知道我让你劈柴,一定会骂死我!” “我不说、你不说,还有谁会知道?”文珏云转头问阿雪:“你会不会说?” “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可是小姐,你这是何苦呢?这么粗重的活……” “可是其他的工作我也做不来啊!拜托啦!阿雪、阿勇,你们就帮帮忙,让我试试看啦!我刚刚看很久了,劈柴很简单,我应该可以胜任的。” “也许……小姐可以去洗衣服。”阿勇求救的看着阿雪。 “不行啦!上次我带小姐去溪边洗衣服,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教会她怎么抹肥皂、用洗衣棍敲打。结果,才洗第一件衣服,就没抓好,被水冲走了。小姐为了追那件衣服还跌到水里,膝盖都淤青了好几天呢!” “不然——缝衣服也行呀!” 阿雪没好气的拉起文珏云的左手给阿勇看,“你看!不过是几针,她就五只指头全扎齐了!有些还不只扎一个洞呢!” 文珏云不服气的叉着腰,“啊!你们很过分唷!怎么说得好像我是白痴一样。”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从来没有做过活,何苦一定要这样虐待自己呢?好好的弄得一身都是伤,我看了都心疼哪!” “你知道我答应徐御征要自食其力的嘛。老伯又不肯让我出去找工作,我只能偷偷的躲着做事了。” 阿雪少有年龄相近的朋友,加上文珏云个性活泼,她们很快就热络起来了。“你这个笨蛋!你这样躲起来工作,吃力又不讨好。少爷也不会知道啊!” 徐御征的嘴角缓缓上扬,就算他对她的动机还有仅存的怀疑,也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撇除成见,他发现云珏其实是个蛮吸引人的女孩子! “至少我问心无愧呀!”文珏云嗲着声音,使劲的摇晃着阿雪的手臂,“好啦!好阿雪,拜托啦!我保证万一再不行,就宣告放弃,不会再麻烦你了。” 阿雪瞪她一眼,“我是怕麻烦的人吗?我是舍不得你耶!好好的金枝玉叶,尽想些怪主意!” “好啦、好啦!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真拿你没办法!你保证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文珏云吐吐舌头,手在背后偷偷的打个x。 这一切,都落在徐御征的眼里,他无奈的摇头。这么率真的女人怎么可能藏着不轨的念头! 阿雪叹口气,“阿勇,斧头给她吧!” “可是——” “不给她,她不晓得还要吵多久呢!就让她试一次,不然我们都别想做事了。”文珏云的固执,阿雪是领教过的。 “对啦、对啦!”文珏云接过斧头,对他们俏皮的挥挥手,“这些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小俩口到旁边去谈情说爱吧!” 文珏云举起斧头,还没劈下去,突然—— “唉唷!” “怎么了?”阿雪正要过去,冲过来的徐御征先一步收下她手中的斧头,并执起她的左手仔细端详,“扎到木屑了吗?” “你怎么知道?”文珏云想把手收回来,他却抓得死紧。 “别动!我找到木屑了!” 徐御征小心翼翼的挑出微小的木屑,接着很自然的把文珏云泛着血珠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吮。 这个动作吓坏了其他人,也让文珏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透了。 徐御征看了看她惨不忍睹的五只指头,上面密密麻麻的满布针孔,他心里一阵痛麻,像是也被针扎到似的。 放下了手,徐御征神色自若,“以后不准再碰这些工作。”并转头唤着愣在旁边的阿雪,“阿雪!” “嗄?”惊讶过度的阿雪连应声都忘了。 “记住我说的话,不许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们三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徐御征惭惭走远的背影。 好久之后,文珏云第一个发出声音。 “他是什么意思?” “少爷怎么会在这里?”伶俐的阿雪也满天问号。 只有阿勇喃喃念着:“糟糕了、糟糕了!”少爷会不会怪他啊? ☆☆☆ 徐御征判若两人的态度,让文珏云模不着头绪,怎么才几天的时间,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想到后院的一幕便让她羞红了脸。 避他的!反正她现在连该怎么解决他心里的怨恨都想不出来了,才懒得去思索徐御征喜怒无常的原因。 “姐姐,我们今天来烤地瓜,好不好?”一阵清脆的孩子声音唤回沉思中的文珏云。徐家占地辽阔,文珏云闲暇无事就找附近的小朋友进来玩。“烤地瓜?好啊好啁!”对于暂时无解的问题,就先搁着吧。一伙人捡柴的捡柴、挖地瓜的挖地瓜,一切准备就绪,几个孩子便忙着生火。 “我来、我来!”文珏云自告奋勇的表示。 大头不信任的瞄她,“姐姐,你会生火吗?” 文珏云肯定的点头,“会啊!”说完,就手忙脚乱的架细树枝。 看她毫无章法的架法,大头质疑,“姐姐,你‘真的’生过火吗?” “嗳!你们这么小都会了,我是大人,怎么可能不会嘛!” “喔!”他讷讷的住口。 五、六个孩子就蹲在旁边,看文珏云一次又一次的用力吹气。过了好久,她白皙的脸都沾到黑灰了,却连半点火星都还没看到。 她在英国也常参加烤肉餐会,虽然都是男生动手,可没理由看了那么多次还不会呀!文珏云拿起树枝端详,难道英国的木头比较易燃? 大头接收到其他人求救的眼光,“嗯,姐姐,能不能下次再让你试?天都快黑了!” “对呀、对呀!”其他的孩子们纷纷附和大头的话。 “好吧!让大头来生火好了。”文珏云决定归咎于台湾的木头跟她还没混熟,才不给面子。 不一会儿的工夫,大头已经将火生起。 “哇!你好棒!”文珏云高兴的在大头脸上亲了一下。 大头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姐姐,这没什么啦!我们都会的!” “我就不会呀!”文珏云不以为意的自我调侃,“地瓜都埋好了!我们到旁边玩吧!” 简单的几个团康活动,让文珏云和孩子们都玩得兴高采烈。 “姐姐,你好厉害唷!教我们玩那么多种游戏!” “对呀!姐姐唱歌好好听喔!” “姐姐长得好漂亮、好像仙女喔!” “你们的嘴怎么那么甜,那——我讲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 “好哇、好哇!” 说完三只小猪跟小红帽的故事之后,孩子们仍然意犹未尽,央着文珏云再多说几个故事。 “今天先这样就好了,下次再说其他的故事给你们听。地瓜应该熟了吧!我的肚子都饿了!” 熟透的地瓜散发出诱人香味,他们争先恐后的抢食着。时间在玩乐间很快的过去了,终于到了傍晚、孩子们该回家的时候了。 “天都快黑了,你们快回家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了。”文珏云催促着他们快点回家。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她含笑注视孩子们的背影,等他们走出了大门,才转身要清理满地的垃圾。无声无息的徐御征赫然就站在她的身后,文珏云吓得倒退几步,“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惊魂甫定,文珏云急着离开,懒得跟他周旋,“我还有事,再见!” “慢着!” 文珏云轻叹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她可不认为经过后院那件事之后,他就会大发慈悲不再找她麻烦。 她认命的转过身,“有事吗?” “为什么要躲我?” 躲他?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很讨人厌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文珏云只好假笑,“没有哇!大概是你家太大了吧!” “你!”徐御征一时辞穷。 “如果徐先生没有事要交代,请容我告退。”说完,文珏云便自顾自的转身要走。 “等一下!”徐御征沉声说道:“把这一大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一下。”她的态度激恼了他,让他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您的‘命令’我待会儿再执行。”真是难相处!一开始明摆着生人勿近的样子,这会儿又不许她走。 “你擅自带人进徐家,又制造满地垃圾,所以我希望你能马上清理干净。” 他再三地挑衅激起文珏云的怒气,“你一向都是这样无礼的吗?真是悲哀!老伯的温文儒雅竟一点也没遗传到你身上!” “我的礼貌是看人的,对你?”徐御征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寻衅,“省省吧!” “原来是我激起你潜在的劣根性,你的修养也太差了吧!”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好说、好说,你不也如此?跟任何人都可以相谈甚欢,独独对我句句带刺。”徐御征不愿意深究文珏云冷漠的态度让他不舒服的原因。 “是吗?那真是失礼了!下次改进。”她咬着牙说。 “为什么处处躲着我?” “怎么会呢?你太多心了!我……” 突然,榕树上垂下一只毛毛虫。 文珏云惊得大叫一声,她最怕这种又软又丑的东西了。 她整个人迅速的往旁边一跳,不偏不倚的就跳进了徐御征韵怀里,紧紧抓着他又叫又挥的。 徐御征压下心头被软玉温香引出的悸动,抱着吓得发抖的文珏云,“在哪里?我没看见。” 张牙舞爪的母老虎一瞬间变成抖着身子的小猫咪,这个转变真令人惊讶! 她却不敢回头,整个人埋进徐御征健壮的胸膛,一只手胡乱的向后指着。 “在那里、就在那里啊!有没有看到?快帮人家捉走啦!” 徐御征只手抱着文珏云,把无辜的毛毛虫移到树干上,轻声安慰:“好了,我已经把毛毛虫处理掉了。” “真的?”文珏云慢慢的转头,发丝拂过徐御征的手臂,他不自觉的抚上她绸缎般的鸟丝,感受那柔细的触感。 “谢谢你!”文珏云仰起脸诚挚地感谢。 徐御征居高临下,恰好望进她诱人的乳线。感觉下月复间又是一阵骚动,他粗嘎着声音说:“不客气!” 猛然发觉自己抱着徐御征,文珏云赧红着脸,赶忙松开,快速后退一大步,“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再见!” 徐御征搭着她的肩,阻止她离去。 他再次肯定自己之前真的太多虑了,像她这么直率的人,怎么藏得住好诡心思? “我很抱歉过去对你的不礼貌,能不能把先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消,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对你的口气也不好,应该跟你道歉。”文珏云挑起眉讶异他的转变,不过也很高兴能化干戈为玉帛。 徐御征站定,诚挚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徐御征,老伯的儿子。” 文珏云嫣然一笑,俏皮的说:“我是云珏,老伯在路边捡来的。” “谢谢你为我父亲付出的一切。”虽然云珏一直躲着他,每天却还是会找时间陪徐天进聊天、念书给他听。自从母亲过世之后,父亲脸上就很少出现那么开怀的笑容了,他相信这个女孩是真心的在关心父亲。 冲着这点,他对她的好感又增进不少。他曾经想过将来如果娶妻子,一定要娶个愿意帮他陪伴孤单老父的女孩儿…… 怎么突然想起结婚这档事?徐御征好笑的将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脑后。 文珏云笑眯了眼,“别这样说!老伯是个开朗的人,跟他相处是很愉快的事。” 他发觉她一笑眼睛就会弯成美丽的月牙形,他喜欢她的笑容。 两人毫无芥蒂的说说笑笑,一起动手清理满地的残渣。 “你住这里还习惯吗?” 文珏云仰起头探究他脸上的表情,直到确定只是友善的问候,笑着说: “当然习惯呀!大家对我都很好呢!” 她嫣然韵笑容夺去他几秒的呼吸。女人他看得多了,多数的笑都只是为了魅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笑得自然不做作的。 当然,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跟她评比呢?她灿烂的笑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如果她真另有动机,没理由一直都没动作。徐御征为自己先前的不友善感到愧疚。 案亲说得没错,云珏必然是大家闺秀,他不该拿她跟那些烟花女子相提并论。 他灼热的凝视让文珏云不安,僵着笑脸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专注的眼神就俾在看一件值得玩味的事物,而这令文珏云不知该如何回应。 徐御征当她在害羞,“对不起,我太孟浪了!” 文珏云扯出一抹笑,就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 都收完了之后,她抹抹手,“谢谢你的帮忙。嗯……那我先回房梳洗。”她发现,不再怒气腾腾的他,深如幽潭的黑眸像是会慑人心魂似地,让她一颗心怦怦直跳。 徐御征自在的拉住她的手,“要不要让我陪你逛逛?” 他的话让文珏云又笑成弯月眼,“好呀!说真的,你们家好大!” 在庭院里,两人悠闲地享受相识以来最平和的相处,这才发现彼此的观念十分契合,她的聪颖让徐御征更加折服,益发相信这么聪慧的女孩一定出身良好家庭。 文珏云不得不承认,徐御征确实是个博学多闻的人。偷偷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如果没有这些恩恩怨怨,他该是让人心动的…… 甩甩头,文珏云暗暗告诫自己:她只希望让养父母能解月兑苦难,不该也不能有非分之想。 她怪异的动作惹来徐御征的询问:“怎么了?” “没有,突然想起一些事。” “愿意告诉我吗?”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回忆罢了。”文珏云轻描淡写的推掉。 她的拒绝让他微微不悦,他敢说绝对有问题困扰着她。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好一阵子了,他们的交情却是刚刚萌芽。 一想到她可以自然地跟每个人相处,却独独跟他划下距离,这种感觉让徐御征相当的不高兴。 “你不开心吗?”他脸上的不豫,让文珏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的脾气太古怪难懂,也许刚刚的友善只是海市蜃楼,想起先前的不愉快……她不想再当炮灰! 徐御征却不肯放手,“没事,真的。”只是一个小小动作,让他感觉到她又要逃离了。 他不喜欢她总想着逃离他! 为什么会这么坚持?徐御征没有细究。 文珏云仔细搜寻他眼里的蛛丝马迹,直到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在你眼中我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她提心吊胆的模样让他不悦,压根忘了是自己的作为让她有这种感觉。 “不!”文珏云连忙否认,“毕竟寄人篱下,我只是怕引起主人的不悦。” 一句“寄人篱下“刺进徐御征心里,彻底攻破心防。刚开始流亡时,他们也曾尝尽寄人篱下的滋味,就是那种动辄得咎的感受跟发誓报复的决心,督促着他咬紧牙关,矢志成功。 “我不会再赶你走,不要有寄人篙下的感觉,永远都不要!” 文珏云顺从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知道自己无意中的话激起他坎坷的过往,才发现刚毅的他其实有着最脆弱的心,因为肩上扛着血海深仇,所以才会处处防备他人。 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她多么想要抚平他眉间久烙的伤痛,却只能乞求他的原谅。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着。她真的很珍惜徐家人给她的回忆,她是拿真心真意对待他们的! 只恨身份对立啊!如果她没被文家收养…… 天,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要是没有养母,早就没有她了,况且文家只剩下她了,这深仇大恨不由她来化解,要由谁呢? 文珏云抱着他的腰,更次坚定要化解两家恩怨的信念,不只为了救赎养父母,也为了他! 她多么希望她能抹平他脸上的伤痛,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带给他欢乐,甚至希望在身份曝光之后,独力担下所有的伤害。 可不愿他受伤,也注定了她将受伤。 第五章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那天起有了明显的改善,徐天进对这种悄形是乐观其成的,文珏云的真实身份在他眼里从来就不重要,不管她因何而来,二十五年前的血案都跟她没有关系。 他喜欢这个女孩儿,儿子也喜欢!从他们两人熠熠发亮的眸子看来,两个年轻人是互相吸引的。徐天进很庆幸有生之年能见到儿子找到所爱,也希望她能拭去他心里残存的仇恨。 在张嫂示意下,徐天进提起:“今天是徐家的忌日,待会到祠堂里上个香。” 徐御征放下碗筷,冷淡的说:“上香可以,叫张嫂撤去供品。” 他们两父子因为有文珏云在中间润滑的结果,已经比从前热络多了。但是一讲到祭祀的问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出争执。 立场尴尬的文珏云只好在桌子下拉拉徐御征的袖子,希望他态度和缓些。 徐天进轻叹,“不放供品,不是摆明了要那些先人无法平心静气的去投胎吗?” 来自她的轻触让徐御征不像以前的强硬,只冷声说: “我就是要他们累积怨憎。” 徐天进摇头,“死者已矣,你这又是何苦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徐御征正要反驳,在察觉拉着他袖子的小手微微颤抖之后,勉强缓和口吻:“他们不需要投胎转世,以前阴阳两隔,他们奈何不了他,可现在就好办了。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他们有灵,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话里的恨意让文珏云一惊,一个不小心将碗掉到地上,”对……对不起!” 她匆忙蹲下来清理,避开他们的目光。 冤有头债有主?养父母已经受了整整五年求死不能的罪罚,还不够吗? 徐天进瞪他一眼,“女孩子胆子小一点,为什么要吓云珏?” 徐御征拉起她,有点气闷的说:“别弄了,张嫂会清理!” 文珏云低着头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吃。”便匆匆跑出饭厅。 徐御征不解的望着她怪异的反应。 徐天进苦心的劝着:“你看!如果冤冤相报是合理的,云珏何必吓成这样?孩子,你试着站在她的立场想想,谁愿意待在鬼气阴森的地方?难得她明知道徐家曾经发生这种事,还敢住在这里。可是,要她接受你的怨恨……未免太强人所难!放下吧!背着这些仇恨不累吗?” 徐御征站起来,“我去看看她!”他要问清楚,真的吓坏她了? 他赶在她关上门前用手撑住门板,文珏云颓然放手。 “为什么要躲我?”徐御征托起她的脸问。 文珏云只是摇头。能怎么说呢?说她希望他别再折腾亡者?还是替养父母求情? 不!她不配去要求他!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啊! 徐御征在她耳边低喃:“我说过不要躲我。” 文珏云仰着头,望进他衰伤的眼里,“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害怕……” 她的话让徐御征宽心不少,他笑着说:“因为不了解才会害怕,我带你去祠堂看看好吗?” “这样好吗?我只是个外人……” 徐御征用一只手指封住她的嘴,“别这么说,你是我在乎的人。” 他的坦白让文珏云感动不已,孤寂的心因他的话而注人暖流。 本质上,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孤单、寂寞、无依。正因为骨子里有着同样的悲哀,也因此能够进入对方的内心世界,给予抚慰。 徐御征牵起她的手,带她来到祠堂。这里是文珏云不曾来过的地方,虽然徐家的人都待她极好,但她总是外人,不好窥探人家的秘密。 祠堂里满满的牌位骇着了她,徐御征握紧她的手,给予安慰:“别怕!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不会害你的。” 文珏云点头压下心底的恐惧,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向前。眼前这些“人”,即使会找她报仇,她也得承下呀! 想到这里,文珏云昂然挺胸,勇敢的面对。 徐御征见她不再害怕,赞赏的点头,放下她的手,点了三炷清香,走到红阁桌前祭拜。 “徐家先人在上,今天是你们的忌辰,只恨我晚了一步,当初陷害你们的凶手已经过世,无法亲自报仇;你们如果有灵,黄泉路上千万别放过文桧那奸人!” 他的话让文珏云颠踬了一下,寒意从四肢百骸窜进心里。 他竟然上香要他们寻仇?天哪!难道这就是徐家亡魂跟养父母无法获得解月兑的原因? 恨,是多么沉重的包袱,望着他冷寂的背影,她仿佛看到他将二百多条魂魄绑在肩上,不让彼此都得到救赎。 不!她必须阻止他,不能让他被恨意操纵,活在阴暗的禁锢里。 文珏云想也不想地就从后面抱住他,“不要这样做!何苦让他们跟你都不快乐呢?” 徐御征震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劝我放手?” 文珏云播头,“被害的、害人的都不在人世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过大家,让亡魂能早日投胎转世,而你也能卸下仇恨的包袱?” 她的话挞伐了他,他要让她了解真相。 “你知道这些人曾经遭受多么悲惨的对待吗?我告诉你,就因为当区长有油水可捞,文桧这个小人不惜买通警察厅长,冠我徐家一个‘阴谋叛乱’的罪名。” “那天晚上,荷枪实弹的日本警察冲进这里,把徐家上下连同在里所有姓徐总共两百六十八个人全部押走,其中有些甚至只是徐家长工或者借住在徐家的朋友,像这个……”他比比牌位。 “云医师因为医术高超,顺利将我接生下来,父亲感念他的恩泽,力邀他们一家住在家里,彼此好有个照应,谁知道那些残暴的人并没有放过他们,就连云医师出生才两天的女儿都被处以极刑!” “他们是徐家的恩人哪!你能想像吗?二百多条人命!听说子弹不够,有些人甚至还是活活被打死的!” 她懂,她都懂,她曾经在梦里亲眼见到那一幕,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当时的凄惨血腥,但,她不能说啊! 文珏云拉着他的手臂央求:“再大的悲剧都己经过去了,你这样禁锢自己又是何苦呢?” 她已经弄不清楚自己究竟不舍养父母受的苦,还是心疼他多一些?总之,不该是这样的! 徐御征放开她的手,“你怎么能够轻描淡写的要我假装一切都过去了?这些人的遭遇时时刻刻都印在我的心里,拭不去、抹不掉!” “御征,那二百六十八个人确实无辜受害,但是,文桧夫妇也已经不在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有美好的日子要过……” 徐御征打断她的话:“不只二百六十八个人!如果云医师没有遇害,如果我们不必逃亡,我的母亲和弟弟不会因为难产而保不住生命!总共两百七十条人命因他而亡,文桧只用两条命来偿……” 他紧握拳头,用力往桌上捶下。 “不够!永远都不够!我要他即使死了,也日日夜夜承受折磨,我要他后悔做过的一切!” 文珏云握起他红肿的拳头细心呵护着,却避开他满是仇恨的眼神。她好舍不得他曾经受过的折磨,小小年纪就遇到家破人亡的惨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养父啊! 如果能够,她真的愿意代他承受这一切。 可惜她不能!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抚平他心底的创伤。 徐御征用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她柔细的发丝,这些事他从来不曾跟别人说起,对她却毫无隐瞒,他相信冥冥中早已注定她该是属于他的,所以才安排这段相遇。 他温柔的抚慰让文珏云红了眼眶,“对不起、对不起……”她心里有浓浓的歉意,却除了对不起之外,什么也不能说! 徐御征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别说对不起,错的是我,我不该随便发脾气。” “不!”文珏云摇头,“我不怕你发脾气,只要你高兴就好。” 徐御征让她逗笑了,捏捏她的下巴,“把自己当出气简啦!我可舍不得。”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又往前跨了一大步。至于过往的恩怨,彼此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 ☆☆☆ 晚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徐御征在祠堂里说的那些话,一直让文珏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总共二百七十条人命哪!她怎么可能劝得动徐御征撇下仇恨? 冤冤相报何时了?说这句话的人哪里能够了解这种浓烈到的人的恨哪! 可是,即使养父的行为令人不齿,他终究还是养了她啊!她怎么可以漠视他们日日夜夜受苦? 天哪!她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文珏云疲惫地睡着了。 一声轻呼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楚,还没入睡的徐御征侧耳倾听。 是隔壁传来的? 他走到门口,恰好遇见睡前例行巡视的旺伯。 “少爷。”旺伯司空见惯的解释:“没事没事,云小姐又做恶梦了,等一下就好了。” “她常常做恶梦!” “刚来的时候大概是环境陌生,比较常做恶梦,所以才睡在你房里。”旺伯一看到徐御征皱起眉头,赶忙强调:“您别介意,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发生过了,也许是白天太累了才会这样。” 好不容易少爷对云小姐的态度才开始好转,可别因为这件事又闹不愉快了。 徐御征抬手打断他的话,“我没有生气。夜深了,你先去睡吧!” 旺伯看他脸上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安心的说:“这样就好。”转身回房时突然又想到,“少爷也请早点睡,云小姐一下子就会好了。” “嗯。”徐御征漫不经心的回答,连旺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房里隐约传来的惊呼揪着他的心。她常做恶梦? 想也不想地,徐御征推开门,走近床上蜷缩的娇小人影。她苍白的脸上双眸紧闭,额头甚至溢冷汗。 她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梦? 梦中,文珏云再度看到文桧夫妇被活生生啃咬的画面,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那深沉的恨意以及养父母凄绝的哭喊,依旧让她心痛难耐。 徐御征坐在床沿,轻轻拍着她的脸,“没事、没事,我在这里。” 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划破苍茫,传到文珏云耳里。 谁?是谁在叫她? 她抬头张望,没有!四周除了发狂的人跟伤痕累累的文桧夫妇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 血肉模糊的养父母让文珏云咬着唇,撒过头去不敢注视。 天哪!谁来结束这一切? “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徐御征用力的摇晃着泪流满面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恶梦,居然把她吓成这样? 文珏云缓缓的睁开眼睛,映人眼帘的是徐御征关心的黑眸。一瞬间,她不明白身在何处。 终于唤醒了她。他松口气,拇指抚上她咬出齿痕的下唇,丝毫不自觉这个动作太过亲昵。 徐御征突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渐渐的被她吸引,所有的戒心都已远扬。 “梦到什么了?” 文珏云眨眨眼,周遭熟悉的环境表示她已经月兑离梦中诡魅的纠缠,回到现实世界里了。 “告诉我,你梦到什么?”徐御征温柔的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做恶梦了。” 一想到梦中可怖的情景,文珏云不加思索就扑进他的怀里。 轻拍她微颤的肩膀,徐御征说:“说出来也许好过些。” 他低沉的嗓音成功地拂走所有的恐惧,刹那间,文珏云几乎想要将这段日子以来所承受的压力尽泄而出。 无声的动动嘴唇,他眼底的关怀让她及时闭嘴。 怎么能跟他说?未了,文珏云只能摇摇头。 “没事,我不记得了。” 一旦全盘托出,他只会觉得畅快人心的大笑吧! 徐御征扶着她瘦弱的肩膀,想从她眼里找寻蛛丝马迹,然而,文珏云顽强的抗拒着他的窥视。 唉!徐御征站起身,“那我回房去了。” 他看着她,心里挣扎着,万一待会她又做恶梦了,谁来咕醒她呢? 有那么一瞬间,徐御征想问她:他留下来好吗? 但他不是柳下惠,她也不是烟花女,故硬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 地上的大脚就要离开,独处的恐慌袭来,文珏云抬起头,“陪我!” 徐御征不敢相信的回头,“你是说真的?”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只是有点怕……”文珏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 她紧紧抓着棉被的小手泄露出心底的恐惧,徐御征坐在床边,“留下来,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你了解吗?”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她是他第一个真正想要的女人。之前和其他女人他只是互取所需,不带任何感情因素。 此刻,故作坚强的云珏却比佯装妩媚的风尘女郎更来得性感! 要是她没开口,徐御征不知道自己还能克制多久,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的讨厌她,小心谨慎是他生存的法则,毕竟徐家只剩他跟父亲两个人,他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善良的父亲。 多傻啊!他这种行为,跟故意抓心仪女同学辫子的小男生,有什么不同? 垂下头的文珏云觉得自己的行为太随便,抬起头说:”算了,我……” 未完的话都消失在他的嘴里。 他吻她! 文珏云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忘了思考。 徐御征贴着她的唇,轻笑,“你至少该闭上眼睛。” 她羞红了脸,听话的闭上眼。 他温润的舌尖轻轻地拂过唇瓣,钻进她微张的嘴里,轻柔的吮取。 文珏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的任他索求。 两人的唇舌深切交缠着,唤醒彼此体内的需要。 她是个女巫!徐御征心里只有这个想法,从来没有人能用一个吻就让他迷失,而她做到了。 他们气喘吁吁的松开彼此,文珏云努力的喘息,徐御征则恋恋不舍的轻啄她红肿的双唇。 “让我留下来?” 文珏云的回答是偎进他怀里。 她愿意,无关偿还。将所有的恩怨抛到脑后,此刻,她心里只有他。 徐御征满意的咧开嘴,他从不勉强女人,但如果她拒绝了,他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冷却得下来。 徐御征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轻柔的卸下两人的衣物,直到再也没有东西横哽在他们之间。 他灼热的眼神让文珏云羞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把自己交给我。” “嗯。” 看出她的紧张,徐御征勾起挂在她胸前的玉佩,“这是什么?” 那是块白玉,匠师配合它的云朵花纹,巧夺天工地将它雕琢成可以分开的两块玉,看得出来价值非凡。 “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云珏?” 低沉性感的噪音撩拨着她的心,文珏云从没想过身上的玉佩竟然恰好符合“云珏”这个名字。 “也许吧!”她含糊说着,“这个玉佩从我出生就带在身上了。” “那么说来,它很重要罗?”徐御征凝望着她,将玉佩送到嘴边轻吻,“有你的味道。” 明明只是个动作,他甚至没碰到她的身体,就已经让她浑身发热。 徐御征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缓缓俯下,在吻上她的唇时,他的手一并攻占了雪白的胸脯,让她轻呼出声。 “你不能碰那里!” 徐御征低笑,“是吗?” 他的隐忍让文珏云感动万分,她知道要一个蓄势待发的男人停下来是件残酷的事,可他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了。” 两人在倦极睡去前,有着共同的念头—— 他(她)是今生唯一! ☆☆☆ “来!这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多吃点。你太瘦了!御征,帮忙挟些笋丝给云珏。”徐天进开心的劝菜。 两个孩子尽释前嫌,看他们和乐融融的样子,徐天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御征,你手长,要多帮云珏服务。” 徐御征闻官,帮忙挟菜在她碗里,像没事人似的说: “吃吧!这是爸爸的心意。” 儿子的一声“爸爸”,逗得徐天进更高兴了。僵持了些日子,这蛮小于总算看到云珏的好! 一只手让他在桌下握着怎么也甩不开,文珏云偷偷瞪他一眼,见他仍不为所动,咬着牙说:“谢谢。” 自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徐御征总以怕她做恶梦为由,在旺伯巡视过后便到她房里共宿。 这就算了,反正二楼西厢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不用担心这等偷香窃玉的事迹会败露。可这家伙,居然胆大到连用餐时都握着她的手不放! 万一被人瞧见了,多羞啊! 文珏云再试看抽回自己的手,他却得寸进尺的在她手心撩拨,引来她的低呼。 “你怎么了?”徐天进关心的问,“脸色不太对劲。” 文珏云趁他不注意,狠狠的瞪徐御征一眼,然后笑着对徐天进说: “没有,只是被‘蚊子’叮到了。” 徐天进紧张的问:“叮到哪里?这附近多树,总会引来一些毒蚊子,你的皮肤细,可不要留下疤痕了。”, 胡诌的话竟惹来真挚的关心,文珏云有些不好意思,“没……没关系啦!我等一下回房里搽药就好了。” 始作俑者面无表情,更过分的是,居然在桌子下逗弄起她的手指来了! 文珏云用力抽回手,霍地起身,“嗯……实在很痒,伯父慢吃,我先回房搽药。”然后赶在出糗之前逃离现场。 徐御征望着她逃难似的背影,若无其事的说:“爸,你慢吃,我回房里拿特效药给云小姐搽。” “好!家里蚊子多,你那瓶药干脆就给云珏好了,男孩子皮粗,就算被叮着也没多大关系。”徐天进不疑有他的说。 “嗯。” ☆☆☆ 徐御征在楼梯转角赶上了她,一把将软玉温香拉入怀里。 文珏云气呼呼的轻捶他一记,“你干嘛啦!笔意让我在伯父面前丢脸!” 他在她耳边说:“我想你。” 温热的鼻息搔乱了文珏云的心,“你别乱来!大白天的……” 徐御征哪理得了这些,不由分说地就封住她唠叨的小嘴。 两人就这么纠缠着,直到气息将竭,才不舍地分开。 文珏云无力的瘫在他怀里,“你喔!万一被人家看到了可怎么好?” “我娶你。”感觉到怀中人呆愣了一下,“你不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马上去提亲!” 文珏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窝在他胸前,闷声说:“不必那么急,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幸福毕竟太短暂,但是,即便千般不愿,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一想到将有的结局……文珏云就觉得心痛欲裂。她该如何承受他的仇恨!? 稳健的心跳声规律传来,文珏云用力的抱着他,贪婪地想要抓住每一刻的幸福。 “怎么了?”她的异样让徐御征感到疑惑。 胸前的黑色头颅摇着。 “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困扰了你。”徐御征坚定的问。 文珏云踮脚,送上香吻,想要用她的热情阻绝他的发问。 文珏云扭动下半身,恶意的摧残他仅存的意志力。 “你这小女巫!”徐御征低吼一声,抱着她冲回房里。 他们走后,躲在角落的张嫂红着脸走出来,她要赶紧跟老爷讲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偷瞄一眼少爷离去的方向,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不行,她得把阿雪给盯紧一点,不然万一糊里糊涂地在结婚之前被阿勇给吃了,那可怎么得了! 第六章 证明它们已经相扶相持度过千百载人世轮回,浓密的枝叶共同撑起一片天地供鸟禽休憩,让它们为它们之间不渝的爱情做见证。 “这是……” “它们就是夫妻树。”才和徐御征提及昨天与阿雪聊及附近的名迹,没想到他竟然惦在心里,特地带她来一趟。 徐御征指指较矮的那株,“人们认为它是妻子。” 母树的枝桠圈环着公树,十来丈高的树梢甚至微微倾斜,没有向天伸展,像温婉的妻子偎在丈夫肩头。 听说几十年前公树曾经惨遭雷击,人们都认定它劫数难逃,没想到第二年春天,翠绿的新芽从焦黑中悄悄窜出,终至长成今日的繁华样貌。 是怎样不离不弃的盟约,让无情草木幻化成有情夫妻? 徐御征牵起她的手来到树下小庙前,“这就是情人庙。”井执起她的手虔诚膜拜。 无神论的他竟为了她的一句话,而到情人庙参拜。 文珏云知道自己陷下去了,陷入他尽在不言中的绵密深情。 御征不做无谓的探询,像要坐车还是走路、要喝茶还是果汁这种无聊至极的话他从来不说,他只用眼睛看、用心去体会她的需求。他的体贴温柔不在嘴上,而在实际的身体力行之中。 这样的男人值得拿一生来恋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珏云感动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徐御征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曾经,他认定自己将因仇恨而一生孤寂,没想到,一个慧黠可人的女子就这样撞进他心底,激出不曾有过的冲击;她抚慰了他心底的沉病,被揭开封印的心狂野地爱上救赎他的女神! 为了这份幸运,他愿意来一趟情人庙,感谢月老将她带到他的面前。 徐御征缓缓低下头,在她唇畔回答:“因为你是你!” 爱了就是爱了,爱得执着、爱得无悔! ☆☆☆ 这就是沉沦的滋味吧!文珏云想。 白天陪着徐御征处理公事,夜里两人紧紧相依入眠。他们这两只爱情鸟眼里没有纷扰的怨仇,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就连天空也湛蓝的好不真实,她几乎耍忘了进徐家的目的——但只是几乎而已! 她知道,这此都只是奢求,面对御征的时候,她连试探性的问问都不敢。 唉! “你有心事?” 文珏云迎上徐御征明澈的双眸,来不及掩饰心底泛出的隐忧。 他浓眉轻挑,看着她一贯摇头的回答。 “没……没事……” 他肯定她心里绝对有事。 文珏云回避他炯明的目光,那会让她无所遁逃!视线飘移到窗外被午后阵雨打乱的枝叶。 “好端端的,说下雨就下雨了。”身体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退开他身上炙人的热度。 她又在闪躲! 徐御征任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知道逼她没用,问急了,她也只会送上温润的唇,干扰他的思绪。而这招确实厉害,成功地让他忘了追问,但欢爱过后,心头的疑惑更甚更浓,却总不忍见到她为难的眼神而放弃。 望着凝视雨景的容颜,徐御征不解她为什么眼底总有着淡淡的愁绪? “你是在为雨的骤急感伤吗?”他轻轻搂着她,“没有雨水冲刷,哪来清澈的天?” 这雨恐怕冲蚀不了你心底的恨啊!文珏云在心里想着,却勉强拉出一抹笑容。 “是啊,该来的总是会来。” 她话里的寓意让徐御征皱起眉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书房外已经传来旺伯的声音。 “少爷,你有客人。” “请他进来。” 文珏云如释重负地抽出握在他掌心的手,“我先回避一下。”她不是没看出他眼中的疑问,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啊! 文珏云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外,不久,亚瑟进来了。 他是英国大使的随行医师,因为徐御征负责外交业务的关系,他们一见如故成了好友。 身为经常贴近大使的医官,亚瑟经常会提醒徐御征一些征兆,让他能及时解决可能酿成外交困难的小问题,而徐御征也因为与他的交往而处处给予方便,两人的情谊因此而渐深。 “哈罗,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徐御征拍拍他的肩膀说。 “还不是你销声匿迹太久,害我只好上门探探。”亚瑟哈哈一笑,眨眨眼,“你知道你已经多久没上迎春阁了吗?可想死艳红姑娘了!” “有你的温柔安慰,艳红哪里还有心思想起我?” “喔!”亚瑟揪着心窝,高大的身形戏剧性的晃了晃,“你太伤艳红的心了!” 徐御征对好友的夸张行为只微傲一笑。欢场女子哪里来的情爱纠葛? 看出他一脸不以为然,亚瑟叹口气,“你喔!表面上跟谁都热热络络的,内在却这么无情!” “好啦!”徐御征请他坐下,“你今天来不是专程为了替艳红打抱不平吧!” “嗯,是这样的,大使对于你们最近的一些作法有些意见……” ☆☆☆ 文珏云看见阿雪端着茶在走廊上踌躇着,便上前问: “阿雪,怎么啦?” 阿雪愁眉苦脸的说:“少爷有客人来,我要奉茶。””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可是今天的客人有点怪……” “怎么怪?很凶吗?” “不是……”阿雪悄悄附在她耳边说:“他……是外国人!” 文珏云差点笑出来,但看见阿雪紧张的模样正色说: “少爷在外交部工作,本来就会接触到许多外国人呀!再说,外国人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难不成他长得很奇怪?” “是不会啦!只是他眼睛蓝蓝的,头发金金的,看起来不太习惯,而且说的中国话腔调怪怪的,我听不太懂……” 文珏云想想也难怪,徐御征回来才几年,而且平常也不太有外国朋友到家里,怪不得阿雪不习惯了。 她接过阿雪手上的杯子,“我帮你拿进去。” “这样好吗?”阿雪有些犹豫,私下两人虽然会说说闹闹,但这种奉茶给客人的事,实在不方便由她帮忙。 文珏云严肃的说:“不要这么想!丫鬟只是你的工作,不表示你就低人一截。要知道每个人都是生而平等的!” 如果她一直待在台湾,或许也会有这种阶级观念,幸好在英国受的教育让她明白人权的重要,否则,光是自惭于孤女的出身,就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阿雪感动的看着她,“云小姐一身贵气,却从来不骄矜自持,不像迎春阁里的艳红,明明只是风尘女子,却狂得像是少夫人一样!”阿雪不觉地把心里的比较说出口,丝毫没有发现这样的比喻有些伤人。 这是她第二次听人提起徐御征的风流韵事,因为关系不同了,感受也变为酸涩。他权势倾天,加上样貌俊美爽飒,有几个红粉知己也是难免的。只是,心里明白并不代表能够接受…… 阵阵的酸气依然熏上了心窝、直呛进脑门里。 不!文珏云让自己的心态吓了一跳。他们之间横哽着血诲深仇,是不可能有结果的。现在的欢乐只是暂时偷来的,不能因为这样就以为能够永恒。 后知后觉的阿雪总算发现她脸上的阴晴不定,连忙解释:“你不要介意,是我乱说话,艳红怎么跟你比呢?再说自从少爷这次回来,就没有再外宿过,这你也都知道的呀!” 文珏云安慰她,“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见阿雪仍然不放心,她笑着说:“快去忙别的吧!茶就由我端进去,客人都来好一会儿了,可别让人家以为我们怠慢了。”说完,便自顾自的走到书房。 文珏云一看到金发蓝眼的亚瑟,便自然而然地开口用英文跟他交谈: “抱歉!怠慢了您。” 亚瑟让她纯正的英国腔吓住了,愣愣接过杯子,“你是徐家的佣人吗?” 他让文珏云想起在英国的同学,那段无忧的岁月。 她俏皮的行了个宫廷礼,“您说呢,大人?” 她的反应及姣好面容让亚瑟大大惊艳,转过身来对徐御征说: “老兄,你家里藏了个宝!” 徐御征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 文珏云隐隐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笑容也僵在脸上。 亚瑟见不得美人尴尬,出面圆场,“你的英文是道地腔呢!” 文珏云对他露出感谢的微笑,“谢谢,也许学得早,所以才没有腔调。”偷觑一眼从她进门就没说一句话的徐御征,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徐御征终于开口替他们做了介绍:“亚瑟,大英帝国的优秀医官;云珏,我的客人。”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阴霾只是错觉。 文珏云疑惑的看着判若两人的他。真的是错觉吗? 徐御征给她一个微笑,“乖,让我们谈谈公事好吗?” 低沉的嗓音像在安抚,文珏云羞红了脸急急告退,留下无限惆怅的亚瑟。 “上天真是对你太厚道了!每次美女眼里都只有你的存在。说吧!这次又是在哪里挖到这块瑰宝?” “她是我父亲从路上捡回来的。” 亚瑟羡慕的哇哇大叫:“在路上都能捡到宝贝?那从明天起,我也要每天上街等,像你们中国人说的什么……守什么待什么的。” “守株待兔。”徐御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也许是兔子在等猎人。” “嗄?”亚瑟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没事。”那是有待查证的秘密,她欠他一个说明。“照你刚刚的意思,我们是不是该想个方法,化解一下贵国大使的误会?”徐御征成功地将话题转开。 ☆☆☆ 夜里,徐御征照例来到她的床,跟先前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恣意的撩拨,却无意消火。 他的唇唤醒在他调救下变得敏感多情的肌肤,微笑看着她的雪肤转成嫣红,酡红的脸上有着魅人的笑,像盛开的花朵,等侯主人撷取。 饶是如此媚态,徐御征依旧不疾不徐地在她身上游走,无视于他撩起的欲火焚得文珏云难受。 “征……”文珏云无助的扭动,“快……” 埋在酥胸前的黑色头颅含糊的问:“快什么?” “你好坏!”文珏云大发娇嗔,却在他啃啮时化为央求:“求求你……” 狂肆的春潮泛滥,如今的文珏云敏感地禁不起撩弄。 “征……” 他最爱听她呢喃着他的名,通常在这时候,他会给她,让两人痛快。可是今天徐御征一反常态地不为所动,任凭她一次次的苦苦求饶。 文珏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体内涌起的是如此的汹涌难耐,始作俑者却漠视她的需求。她明明可以感觉得到他的中心正逐渐热血奔腾! “想吗?”徐御征平躺着,让果裎的她趴在自己胸前,双手仍不忘穿梭在她的敏感上。 文珏云用迷蒙的大眼看着他,“嗯。” 徐御征在她耳边轻声的问:“你是在英国读书的?” 温热的气息震得她耳边直发麻,文珏云几乎没有办法听懂他低沉性感的嗓音说了些什么。 徐御征露出媲美撒旦的邪笑,撑起她虚软的身子,让她轻触着他身下的火热。 无视于彼此的呐喊,强大的臂力蛮横的阻止她落下。 坏人! 文珏云气恼的看着他,天人交战着想是不是干脆不要。偏偏他恶意的移动,让傲然而立的男性几度从中心掠过,激出她的低吟。 太过分了! 文珏云又气又恼的瞪着他。 徐御征悠然自得的笑问:“真的很想要,是吗?” 来自身下的狂烈欲求赶走残存的理智,她不能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当贞女。 “给我……求求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所有的自尊都已远扬,来自体内的熊熊欲火将要把她焚烧殆尽,而他是唯一能救赎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在英国读书的,是吗?”撒旦没忘记要逼供。 “嗯。” 文珏云满意的轻呼一声,终于不再空洞难耐。 “你在多大的时候去英国的?” 文珏云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小学还没毕业就出去了。” 徐御征又把她放低一些,让一半的昂藏纳入她体内,“你家在哪里?” 我家?恍惚间文珏云思索着,文家从来不曾给过温暖,她也不觉得那是她的家,那么,她家呢? 她轻轻摇头,“我没有家。”想要一个家,但这却是她从未如愿的奢望。 徐御征皱起眉头,“不要骗我,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 他的逼问让文珏云有些模不着头绪。 “我没有家啊!”文珏云老实的说。 徐御征放下她,让她坐在他身上,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空隙,而完全的进入让她满意地勾起嘴角。 徐御征箍住她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他必须把话问清楚,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他温柔劝慰着;“跟我说你的家在哪里,我想要上你家提亲,云珏。” 低沉的嗓音几乎要柔化她,直到文珏云听到那声“云珏”才赫然清醒。 天!她做了什么?差一点就在不知不觉间供出一切! 她清澄的眸子让徐御征知道再也套问不出什么话,却犹不死心的逼问: “我只是想要提亲,你不能让我们一辈子这样不明不白的在一起!” “我家在哪里有这么重要吗?””既然不重要为什么不能说?”徐御征将问题丢回去给她。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可是两个人竟面无表情的望着对方,他们之间毫无距离,却不知为何彼此都觉得对方好遥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让步。 “起来吧!” 徐御征的话让她悬着的心自高处落下,碎成一地。 文珏云起身捡起散落在床上的衣服穿着,默默看着徐御征站起来,穿上衣物。 “这是你选择的?” 文珏云低下头,紧握的小手藏在锦被里,拒绝看着他满是伤害的黑眸。心里无声呐喊着:别逼我、别逼我! 徐御征定定的看着不为所动的她,垂下的发遮住她的脸庞,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锦被上落下的一淌滴水渍。 她无声的啜泣鞭笞了他的心!他多想向前拥着那瘦弱的肩膀,吮接她的泪珠。 但他不能! 没有人能够容忍爱上的,是个身份不明的人! 一开始他就查过,南部根本没有姓云的大户人家。 然后,在发现她纯正的英国腔之后,他也派人调过所有的入境资料。没有一个叫做云珏的人从英国回来! 在她什么都不肯说的情况下,教他如何忍受她的欺瞒?! 徐御征的手掌紧紧握起又松开,“如果这是你所选择的,我尊重你。” 身后传来的低泣声没能挽回他的脚步,徐御征丢下最后一句话: “除非你坦诚,否则我们之间就完了。” 门扉再度关上,文珏云紧咬住的下唇泛出咸味。 不能哭!这是她自作自受! 巨大的痛楚袭来,文珏云觉得眼前一黑,昏迷前的刹那她想到-- 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吧! 第七章 徐御征坐在艳红房里,闷不吭声地斟酒猛喝。 艳红娇笑着,依偎在徐御征怀里。他一脸阴郁,不过没关系,她的媚功可是一流的。 徐御征将投怀送抱的艳红大力揽进怀里,连伺候的丫鬟都还没退下,就将手伸进她衣襟里揉搓丰满的胸脯。 他毫不温柔的手劲弄痛了她,艳红轻拍他胸前娇嗔:“死相!那么久都不来找人家,一来就急呼呼的!”男人,终究还是少不了她! 徐御征没听进她的话,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云珏身上淡淡的幽香。 懊死的云珏!如果她可以坦白,他根本不必在这种地方,忍受花娘身上庸俗的味道! 在他的眼里看不到自己,艳红慌了,“御征,你有心事吗?” 她一直视他为最好的对象,只要他一开口,她愿意一辈子只守着他一个人。 虽然徐御征不曾给过承诺,但艳红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否则,他不会每次到迎春阁都指定要她陪伴。 但他今天的反常让她心慌! 他粗鲁的对待想必已经在她的胸前留下痕迹了,艳红吃痛却不敢从他腿上移开。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心里已经有人,而她只是替代品。移开,将会永远的被他推开! 所以艳红忍耐着,努力扮演善解人意的角色。 艳红的贴近没挑起他的,反让徐御征冷却。 云珏的身世会是什么样的秘密?让她不惜激怒他也不肯吐实。 徐御征倏地起身,没料到他有这个举动,艳红狼狈地跌到地上,“哎唷!” 徐御征没有任何反应,径自往门外走。 艳红急了,拉着衣襟挡在门口,“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撩拨一下,拍拍就走人了!” “我会买下今晚。” 徐御征冷淡的说。 艳红真的气昏了!想她好歹也是迎春阁顶尖红牌,上门的大爷莫不捧出千金只求换她一笑,哪里受过这种气! “你心里有别的女人了,对不对?”艳红想都不想地就双手叉腰质问着。 徐御征挑眉,“你认为自己有资格问?” 寒冽的语气让艳红再度堆起笑,挨在他胸前,“哎!吧嘛说生气就生气?只是你好久没来看人家了,一来没多久又急着走,人家心里一急,所以才……” 徐御征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我今天没兴趣。还有你刚刚的问题,再让我听到一次……”他眯起眼睛,“我们之间就玩完了。” 同样的一句话,对云珏说时心是揪着的,对艳红则只有厌烦。 艳红不敢相信的望着他,“玩?在你心里一直认为我们之间只是玩玩的?” 徐御征冷淡的说:“你想太多了。我花钱,你卖笑,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难道你还有其他念头不成?” 换作平常,他或许还会维持表面的和善,然而她不该在他最烦躁时自抬身价,他是寻芳客而她是花娘,这是不容否认的。 艳红倒退两步,露出凄然的微笑。 婊子无情、婊子无情,早在刚入行时,嬷嬷就三申五令过绝对不能交出真心。是她傻!还妄想能攀上枝头变凤凰。 他冷眼看着泫然欲泣的她,他的话或许重了些,但他没要她守身,她也没为他守,既然如此,他们之间纯然是金钱交易,不是吗? 她很美,却俗艳得不适合他,固定要她,纯粹是懒得换人,早知道这样会引来她的遐思,那他干脆整个迎春阁的姑娘轮着叫,不就可以省却这些麻烦了? 艳红仍不死心的问: “那你为什么让我到你家?” 徐御征轻描淡写的回答: “要到我家不是你提出的吗?” “可是你也没拒绝呀!” 徐御征沉默不语。他确实是可以拒绝的,艳红吵着要去的那天,刚好他正被父亲的催婚弄得心烦,才顺了她的要求。 他轻叹一声,没有再说出更伤人的话。 “御征……”艳红仰脸低声唤着,企图挽回。 徐御征轻轻推开她,“好聚好散,你不该把心放在我身上。” 同样带着乞求,面对艳红只让他不耐,脑子里盈满的都是云珏滴在锦被上的泪渍。 他以为自己终其一生背负着徐家的深仇不谈情爱,没想到云珏会这么硬生生地闯进他的世界,占据了他整个心思,让他有了想跟某人长相厮守的念头。 云珏…… 唉!自己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蛊,竟然会离不开她。回去吧,顺应自己的心! 徐御征大步离开迎春阁,踩着清晨的薄雾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 徐御征一回到家里就觉得不对劲,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旺伯随父亲到南投开会,但阿勇、张嫂呢?他们应该早就起床了,怎么全家静寂的像座空城? 身后突然传来啪答啪答的跑步声,徐御征回头,原来是阿勇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 一见到他,阿勇连忙说:“少爷!不好了!云小姐昏倒了!” “什么!?” 徐御征闻言一冲,马上来到文珏云的房里。只见张嫂拼命在不省人事的她鼻前抹清凉膏,还用力的在人中、肩头揉按。 徐御征万分不舍的接过虚软的她,“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阿雪抽抽噎噎的说:“我也不知道,我进来时就发现小姐昏倒在床上,连被都没盖。我一模她的手发现体温很高,就赶快叫阿勇去请医生来。” 徐御征还没开口,阿勇就急着说:“我刚刚跑到老医师那里,医师娘说他昨天晚上出诊还没回来……” 一听到这里,徐御征二话不说地连被抱起文珏云,“阿勇,你去开车,我们到医院,快点!” 在车上,她苍白的脸色刺痛了徐御征的心,他戒慎恐惧地抚上细致完美的脸庞,低语着:“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千万不要有事啊!” 如果他没有撇下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徐御征对着昏迷不醒的她说:“快点醒过来,我不再追问你的身世.只要你赶紧醒来,我不会再不理你了!” 清晨的车辆很少,很快的就到了医院。 徐御征拒绝让阿勇接手。“你先把车停好,我带她去找医生。” 这是他的宝贝,他要自己护卫! 把文珏云放在病床上,徐御征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目光依旧牢牢的锁着她不敢移开。 护士来量血压、测温度,一看,惊讶的说:“文小姐?” 徐御征抬起头来,不解的说:“你认错了,她不姓文。” 护士仔细的端洋,“怎么可能?她是文小姐,文珏云小姐长得那么漂亮,我看一次就记住了。虽然隔了五年,但是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徐御征还想再问,看到医生刚好进来便闭上嘴。 “文小姐?”年轻医生发出跟护士一样的惊呼。 徐御征眉头紧锁,却先问最重要的问题:“她要紧吗?” 医生审视一番之后说:“有些发烧,待会打上点滴,休息一下就会投事了。” “她为什么一直昏迷?” “可能受到刺激或者太累了吧!”医生耸耸肩,“应该没有大碍。” 徐御征起身跟医生握手,“谢谢!”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医生在写完病例之后,就走出病房了。 徐御征默默看着护士帮她打上点滴,在护士要出去之前他问: “你能告诉我怎么会认识……文小姐的吗?”真可笑!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连名字都是假的! 护士不疑有他的全说出来:“喔!是这样的,五年前文小姐的父母亲先后在本院过世。你知道吗?真是太玄了!原本是文先生先过世的,没想到在我们要送文先生进太平间时,文太太居然心脏病发,就这么跟着过去了。” 好熟悉的情节!徐御征问:“文先生?” “文桧呀!”多嘴的护士没察觉他浑身一震,兀自接着说:“虽然说人死为大,但说起他啊,实在悲哀!当了一辈子的区长,说多风光就有多风光,没想到一改朝换代就什么都没了!平常待人又不好,落得身后连亲戚朋友都没有人愿意出面办理后事,后来还是院长慈悲,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 他知道!文桧的报应他比谁都知道得清楚,也明白文桧是因为看到接收官员里有他的名字,才会吓得一病不起,但是,跟她又有什么瓜葛? 他眼里闪过一抹伤痛,“那文小姐是……” 护士聊得兴起继续说:“文珏云小姐是文先生的女儿呀!听说从小就出外了,所以在文先生、文太太他们过世后,来不及赶回来。” “喔!我想起来了,她回来那天恰好赶上出殡,在跟院方结清账后,又马上飞回去考试了。” “咦?文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文家没有人了,她毕业后会留在国外等嫁人呢!” 护士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枝枝的箭射进心里。这就是真相? 护士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美女,即使昏迷还是美的不可思议,像这位先生一样,人长得帅,连生气都好有个性。 生气?后知后觉的护土终于发现徐御征脸上的阴晴不定,嘿笑几声。 “先生,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请按铃。”见徐御征一脸冷凝直盯着文珏云瞧,护士赶紧一溜烟退场。 直到双眼紧闭的她微微蹙眉,徐御征才发现自己用力握着她的手掌,力量之大在她白皙的手腕留下一圈箍痕。 她的笑靥以及祠堂里牌位的画面,不断地在他脑海里交错着,还有他那难产的母亲…… 真相揭晓,昔日的甜蜜架构在谎言之上,所以她始终无法交代身世。 徐御征将脸埋进双手里,拒绝再想起两人相处时的美好。她是文桧的女儿,已经截断了一切可能! 为什么要骗他? 他一遍遍的自问,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为了赎罪。 文桧欠下的,不是他们区区三条人命可以偿得了的! 好恨哪!恨文桧害他家破人亡,恨她偏偏是文桧的女儿。 文珏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他覆在脸上的手掌,她虚弱的说:“御征?” 徐御征抬起头,望着病榻上浑然不知的她,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你觉得舒服些了吗?‘文小姐’。” 一声“文小姐”震得文珏云呆若木鸡。他知道了?天!他全都知道了?! “还是说谎久了,你已经忘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他眼里的鄙夷抽光了体内的温度,一股寒意迅速占据整个躯体,文珏云挣扎的坐起,而他冷眼看着她困难的移动,不肯伸出援手。 懊来的还是来了! 坐稳之后,文珏云坦诚说出:“我是文珏云,文桧的女儿。” 亲耳听到她说出口的震撼,不下于刚听到时,徐御征深呼吸再深呼吸。 所有的辞汇都已空白,只有眼底的伤恸挞伐着她的心。 “我很抱歉——”文珏云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却被他甩开。 打断她的是他的咆哮:“抱歉?为文桧的所作所为抱歉?还是为你自己的欺骗抱歉?二十五年前文桧为了权势毁我全家,二十五年后你又是为了什么?赎罪?” 不是赎罪!文珏云在心底呐喊着。 他怎么能够完全抹煞掉她的感情?他的心已经让仇恨蒙蔽得看不到她的心意了。 所以她何必解释呢?事到如今,他要怎么认定都不要紧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是文家人的事实。 然而,她没有否认彻底的撕裂他的心! 傻呵!竟然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她也有一点动心,但他如何能够要求豺狼的女儿善良? 炳!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她所设下的骗局! 他的咆哮引来护士关切,“先生,病房需要安静……” 徐御征复杂的看了文珏云一眼之后,拂袖离去。 文珏云木然的下床。 护士急得大叫:“哎!文小姐,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文珏云认出她,终于知道身份被拆穿的原因了。 被戳破也好,这段日子以来,维持谎言所产生的巨大压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文珏云抬起手,坚定的说:“请帮我拆掉点滴。” 终于到了该面对的时刻了。 ☆☆☆ 张嫂跟阿雪莫名地看着他们先后回到家里。 少爷从进门就阴郁着一张脸,害每个人气都不敢喘出声,问阿勇的结果是,他车子一停好,少爷就走出医院说要回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同样也不清楚。 文珏云是自己叫车回来的,见她蹒踞的走着,阿雪连忙要过去扶她,却被徐御征喝退: “徐家的人不许帮助文家的人!” 谁是文家的人?他们三个面面相觑。 文珏云深吸一口气,勉强拉开浅笑,“对不起,我骗了大家。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文桧的女儿——文珏云。” 语毕,文珏云挺起胸预备接受大家的敌视。 结果张嫂捂着脸退到一边,阿勇则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阿雪眼里满是担忧。这段日子以来,她们情同姐妹,阿雪相信她跟她父亲是不一样的。 文珏云感动的递给阿雪一个微笑,谢谢她的宽容。 整个大厅里一片肃穆,文珏云仍有些晕眩,但她努力撑着走到他面前。 “我要怎么做?”文珏云低声问。 她的委曲求全在他眼中成了厌恶的乞怜。 徐御征嗤笑她的天真,“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可以化解二百七十条人命的怨愆?” “我只想尽力,我到底是文桧的女儿。”文珏云幽幽的说,不在乎激怒他。 “小姐……”阿雪为她抱不平。 这个举动让徐御征勃然大怒,气她轻而易举地获得阿雪的原谅,更气自己无法原谅。 他怒吼着:“统统下去!” 阿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让阿勇推出大厅。 张嫂默默的走到厅口,传来幽幽的声音: “我失去了丈夫还有父母,跟徐家上上下下两百多人来比,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又是一个为她求情的!徐御征狠狠瞪着文珏云。 “怎样?看到自己很能收买人心,是不是觉得很满意?这就是你接近他们的目的?” 文珏云看出他内心的挣扎,轻声的说:“让他们卸下心防的不是我,而是长久以来的禁锢让他们累了。御征,背着那么重的包袱,你不累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不多要迷失在她的温柔里;但,血染成河的滔天之仇如何能忘?! “这就是你的计划?用你的身体来软化我?” 文珏云让他尖锐的话语割痛了心,“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污蔑、伤害我?” 他冷哼一声,“污蔑?你该不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吧!”现在的他,只想将他所受的痛加倍还回去! “我承认我骗了你,但你怎么能够否定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如果我知道你是文桧的女儿,怎么还会碰你?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徐御征冷目看着她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继续不容情的打击:“说起来你还是遗传到文桧的阴狠无情,父亲病重都能够置之不理,连后事都是由医院代办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以为文桧没有子嗣。 “怎么?为什么隔了五年又回来了?别费心找些什么孝顺的借口出来,你我都知道文家不兴这种仁义道德!” 他知道话说绝了,可是乍然得知真相的冲击激得他只想反击。 他的误解这么深,最让人心痛的,是他根深蒂固的认定她跟养父是同一种人!这个误解让文珏云连自己是养女也不想解释,反正,就算她身上流得不是文家的血,仍是顶着文桧的姓。 没有理会碎散一地的心,文珏云只想救赎养父母。至于她自己,早在决定化解两家冤仇的时候,就注定将粉身碎骨。 “我只想化解两家的仇恨,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她从容就义的模样,让徐御征从心底升起源源不绝的恨意。如果她鄙弃文桧,撒清跟他的关系,那么,他或许会高兴些,虽然没能直接报仇,但至少知道文桧凄凉到连女儿都不屑他的地步,心灵上或多或少得到些满足。 可是她没有! 徐御征拖着她来到祠堂,她踉跄的模样几乎让他揪心,但只是几乎!无辜亡魂的呐喊加上背叛的感受,使残存的怜惜都化为乌有。 粗鲁的将她扭拽到地上,徐御征拒绝为她微不可闻的痛呼而心软。他怒火腾腾的指着身后的牌位说: “这些都是拜你父亲之赐而枉死的人们!他为了要挤下我祖父当上区长,不惜踩着我徐家大大小小二百余口的尸体往上爬!”徐御征指着其中三个牌位瞪着她说: “这是云医师一家三口!云医师济世救人不遗余力,他甚至还救过文桧老婆的命!结果呢?文桧饶过他了吗?枪决那天,云医师夫妻也遭到牵连,就连刚出生的女儿都难逃劫难!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只因为云医师的女儿跟我有指月复之约!”他咄咄逼视跌坐在地上的她。 “仁心仁术的云医师有什么错?云师母又有什么错?不解世事的女婴又有什么错?文桧竟然下得了手!” 文珏云拼命摇头,他狂暴的恨意撕裂厂她的心! 徐御征灼灼的目光却不肯放过她,他用力一比,“你看清楚!后面这二百七十条人命,每一个都是无辜枉送性命的!” 文珏云抓着胸口,努力压下悲痛的情绪。 区区一寸方地,代表的都是一缕缕无法安息的怨魂哪! 但想起梦中的情景,想起养母的哀切……总是该做个了断啊!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的怨气使得怨灵无法解月兑啊!”望着他孤绝的背影,文珏云也只能这么说。 “够了!”徐御征怒吼:“你是凶手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说话!” 来自他眼底的深沉恨意刺痛了她的心。当她身上被贴上“文珏云”的标签时,无可避免地就必须承受养父的包袱。 “但她仍然是她啊……曾有的轻怜蜜爱竟然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直到他发出一声冷哼,文珏云才发现自己把心底的话说出口了。 徐御征的眼神是纯然的不屑,“你以为陪我睡几次,就可以抵销文桧那奸人做的恶事?哼!早知道你是他女儿,我碰了还嫌脏!” 尖刻的话再次出口。他知道这些话能有效的伤害到她,这可以让他暂时忘了舌忝舐自己心头的伤痕。 一定要这么伤人吗?文珏云努力地在他眼中找寻残余的爱意。没有!她找不到…… 强忍着一颗心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痛楚。是她欠他的! 文珏云凄凄的说:“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化解徐、文两家的恩怨纠葛?” “凭你?”徐御征由鼻子里哼出。 “文家也只剩我了。” “二百七十条人命!你赔得起?” “我可以抵命。”文珏云深深的望着他,“只要你别再禁锢自己。” 她永远只会用这招来软化他!徐御征撇过头,拒绝再被她澄澈的眸子欺骗。 “我不希罕你的贱命!” “总要解决的,不是吗?”文珏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只要你开口,我都做得到。” 徐御征皱起眉头看着她从容就义的样子。不能心软!想想身后怨灵,他不能再受她的迷惑! 良久,他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你真的想代父偿还罪愆?” 虽然他的笑容让她心惊,文珏云还是挺直身子说: “不只是替我父母顶罪,也为了救赎徐家众多无法投胎转世的冤魂。”还有你,她在心里默念。 这个结一日不解,他就一日不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那好。”他干脆的话让她大为惊讶,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推入地狱,“这里有二百七十个牌位,你只要对每一个牌位掷茭请求原谅,必须连续得到三个允茭,等每一个牌位都应允了,就代表我徐家先人无意继续纠葛下去,所有恩恩怨怨就此了结,我马上请道士作法,恭请他们前往轮回。” 他在赌,押下她的愚孝,赌的是他们的未来。 如果她愿意背离文桧,他可以考虑原谅她的欺瞒。对她的在乎让他退了一步,文桧与他,她必须要做个抉择! 文珏云苍白了脸。连着八百多次的顺茭?在机率上是绝无可能的事啊! 她虚弱的问:“要是有人不肯呢?” 这种选择结果只是将他心里的炸弹埋在底层,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救赎。她要他彻底卸下仇恨——即使代价是恨她! 徐御征直视进她的眼里,“记住,只要有一次的不允,那么,我发誓将缠着文家不饶,世世代代、子子孙孙!” 天哪!发这么重的毒誓!文珏云捂着嘴,他强烈恨意让她心疼不已!上一辈的怨仇,真的要耗上这辈子、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来追索? 一想到徐御征永世都将活在充满恨憎中……她就百般的不忍! 天啊!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 她真的怨极了养父的自私!但,怨怼又有什么用?养父母早已尝到报应了啊!如果御征知道他们连死后都得不到安宁,应该会赦赎他们的罪吧! “御征……” 在他不友善的目光中,文珏云嗫嚅着说:“徐少爷,你这又是何苦呢?犯错的人在死后会得到应有的罪罚的,你的怨气一天化不去,这些人就跟着你一天不得安宁哪!” “住口!”徐御征大声斥责:“你又要拿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来唬弄我了?”他脑子里没有天道轮回这回事,若有,文桧早该惨死二百七十次! 文珏云摇头“不!你听我说——” “够了!” 他一步步的逼近,“先是化名来我家,博取我父亲的喜爱,接着处心积虑的搭上我,现在见事迹败露,居然还想编出一套怪力乱神的说辞来蒙骗!” 徐御征用力的抓着她,“你当真以为我这么好骗?” 不在乎手腕传来的痛楚,文珏云努力想要解释:“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养父母往生后真的已经吃尽苦头了!二十五年过去了,当初牺牲的人因为没有好好超渡而四处飘零。御征,何苦禁锢自己跟他们呢?放下吧!” 熊熊的怒火并没有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熄灭,徐御征越发地瞧不起心机用尽的她。 “既然做不到我刚刚提到的就滚吧!别玷污了我徐家的祠堂!” 走到绝处了吗?文珏云伤心的看着他转过身的动作,即便机率渺茫,总是最后一条路了。 为了养父母,更为了他…… 她必须试! 文珏云默默走到红阁桌前拿起筊杯,跪下来诚心的祈祷——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如果还有未偿的罪,请由她受,别再折磨他了! 抛出筊杯的前一刻,徐御征冷然的声音提醒着:“掷了筊杯,代表你甘愿领受文家的罪过,我们之间从此——思、断、义、绝!” 虽然怒火焚心,他却仍然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要是她仍坚持做个孝顺的女儿,那他也该彻底死心了。 文珏云凄然惨笑,“在揭穿我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情分了,不是吗?” 她的话抹煞掉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将仅存的可能也放弃了。 重重的磕头,期望换来亡魂些些的垂怜,深吸一口气,文珏云义无反顾地向上抛出筊杯,在空中翻转的筊杯迅速落下,答案立见是允筊! 文珏云露出一丝释然,诚心诚意地再度磕个响头,然后戒慎的抛出筊杯…… 又是允筊! 空气像是凝结住了,只有文珏云沉默的重复着磕头、掷筊的动作,随着一次次的允筊,徐御征心里五味杂陈,既晾讶于先人的不记旧恶,又有些大仇未报的不平。 懊死的磕那么用力于嘛!她想以苦肉计骗取同情吗? 一思及文珏云的背叛,徐御征心头不由得一把火烧起。 到头来,所有的恩爱缱绻都是骗人的,都是她为了赎罪所做出来的假象!真不愧是文桧的女儿! 滔天的仇恨掩盖住他所有的感情,想到无辜的亲族,想到枉送性命的母亲和弟弟……徐御征紧握着双手。绝不原谅,说什么他都不会原谅文家的人,绝不! 她的抉择让他完全武装起来,不泄出任何一丝情意。 沉思间,文珏云居然要掷出最后一个筊杯!令人不敢相信地,真的连着八百多次的允受! 用力磕头让她额头渗出血渍,头疼欲裂加上周而复始的动作,使得她有些摇摇欲坠。文珏云撑起身子,默祷着愿化解宿仇,接着抛出最关键的筊杯。 盧杯一掷出,向上攀升,然后像是领受旨意似地直直落下,先后落在地面上,发出两声沉沉的声响—— 允筊! 文珏云的如释重负教徐御征脸上越形阴沉,她诚心地再拜三拜,感谢先人的原谅,接着缓缓的站起,稳住摇晃的身子说: “你会遵守诺言,请来道士作法超渡吧?”就是这个信念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 他绝不这么善罢甘休! 文珏云也看出来了,急着追问: “这是你亲口说的,你会遵守吧?”如果他变卦,她真的就一筹莫展了。 徐御征勾起嘴角,露出魔魅的微笑,“饶过文桧夫妻可以,可是我没说要连你一并饶了。” 文珏云松了口气,“那就好!”得到答案之后,整个人一放松,再也撑不下去地昏迷过去了。 徐御征看着她倒落在地上,她动也不动的身形跟额头上殷红的肿块,狠狠揪痛他的心。 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把抉择丢回给他!? 即使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他的手依然不由自主地伸向她,不忍她蜷卧在冰冷的地上。 “小姐?!” 张嫂的惊呼唤醒他的理智,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如果张嫂没有出现,他会不会真的抱起她?他受的伤害跟欺骗还不够吗?为什么早该死绝的心还会隐隐作疼? 张嫂没发现他来不及隐藏的情意,一见文珏云倒在地上立刻冲进祠堂,大声喊着: “阿雪!快点!快帮我扶小姐回房间!” 一阵慌乱,没有人理会一脸铁青的他,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从她们的眼神里,他看到强烈的不认同。 他错了吗? 突然问,神桌上的香炉轰的一声,剩余的香脚竟无故自燃! 发炉?他看着牌位。这是你们的决定?真的要放过文桧? 好,既然你们同意一笔勾销,一切就这么算了!至于活着的人……他接下来的凌罚,她该心甘情愿的领受。 门外阳光依旧灿烂,天空依旧湛蓝,只有他知道—— 风暴即将来临。 第八章 文珏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张嫂着急的声音传进耳里。 “何必把她折腾成这样呢?少爷,继续这样下去,苦了你,也苦了云小姐……” 徐御征不容情的打断她的话;“她不是云小姐!她是文桧那奸人的女儿!” “少爷……”张嫂还想说些什么,却住嘴了。 文珏云在听见他冷冽的声音时,闭上了眼,假装自己还在昏迷中,唯有如此,才能欺骗自己:这一切只是场梦。沿着颊边泛滥的泪,却残酷地证明这不是梦! 靶觉到有人悄悄的拭去她的泪,搭在肩上的手,像是在默默给予支持。是谁? 像是回应她的疑惑,阿雪说话了,“少爷,不管小姐姓什么,她始终还是这段时间以来跟我们相处的她呀!你为什么要将上一代的罪强安在她头上?” 坐在桌前的徐御征跟站在一边的张嫂因为阿雪的遮蔽,没发现她已经醒了,不过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放软口气吧! 徐御征用力一拍,桌上的茶壶震得嘎嘎响。 “你们家只有三口牺牲,或许你愿意原谅,我徐家无辜丧命了二百多个人,教我如何忍、如何忘!” 文珏云轻轻张开跟,对着不希望她直接面对怒火的阿雪摇摇头,嘴型动了动,无声地跟她道谢。躲不了一世,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她坐了起来,声音虚弱但态度从容的说: “刚刚在祠堂我已经得到他们每一位的原谅了,难道你想反悔?” 徐御征寒冽的眼光射来,双拳数度紧捏,颈侧浮起的青筋证明他内心的挣扎,但文珏云不怕,只要能让徐家先人以及养父母,甚至……他获得解月兑,她不在乎下地狱。 许久许久,徐御征从薄唇里吐出冷冷的话。 “你爱当圣人?很好,我就让你当!我会安排道士超渡他们,但是,你得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张嫂跟阿雪大喊:“少爷!”从他眼里她们知道,文珏云接下来不晓得要承受多少不堪哪! “没关系!”文珏云清冷的说:“要杀要剐我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他呀!从他眼中传来的不屑早巳将她凌迟殆尽,强撑着一口气只为了完成这件事,既然得到他的承诺,她可以任他宰割。 真那么坦然无惧吗? 错了!文珏云心里是害怕的,她多么希望所有的恩怨都在允筊中化为乌有,甚至还贪心的希望他们能够从头开始。然面,他的言行鞭笞了她残存的希望! 因此,她在赌!赌他的心,还有对她一丝丝的怜惜。 经过了不可能的八百多个允筊之后,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她够坚持,或许就能挽回他的爱。 她坚定的神情似乎在嘲笑着他不敢。 徐御征大步一跨来到她床前,粗鲁的掐着她的下巴。 “信不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文珏云忍着痛,“失去了你,我已经生不如死。” 她的话让徐御征迅速退后,仿佛无法忍受触及她,瞠大双眼咬着牙说: “你还在骗我?这次的目的是什么?徐家主母的位置?”他仰头大笑,“你也配?连你亲吻我的脚尖我都嫌脏!” 文珏云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拒绝被打倒。 张嫂冲过来,“少爷!你说那是什么话?”激动让她忘了主仆之分,“别忘了,你们是相好过的,说不定小姐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你的骨肉了。” 会吗?会有他的孩子吗?文珏云不自觉的抚上平坦的小肮,脸上露出微笑。 徐御征瞪着她的肚于嗤之以鼻。 “哼!凭她!我多的是可以帮忙生的女人。”她一副幸福的模样就是让他觉得碍眼极了,“要是她有了,我会将他打掉。我不容许徐家的孩子从文家人的肚子里出世!” 决绝的话让文珏云身形晃了晃。他真的就这么恨她? 阿雪伸手护在她前面,“不!就算是老爷在家,也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反了、反了!”徐御征咆哮着:“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丫鬟作主了?” 间雪怯怯的低下头,却还是顽固地挡在文珏云前面。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就像姐妹般的亲近,再说少爷只是一时迷失心智,她绝对不让他伤害小姐! 文珏云轻轻推开阿雪,站在他面前,如今的他狂暴地让人不认识了。 她无意识地握住胸前的玉块,好像在无形中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能够给予她勇气,帮助度过这个难关。 “如果有孩子,他也是你的,你有权处置。”事到如今,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她接着说:“文家欠你们太多,我也很遗憾骗了你,但请相信我的真心。” 文珏云拉起他的手放在她心头,“你一直在我这里,让我们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被她的告白迷惑了。但,理智瞬间回来,拒绝忘记徐家的苦、他受的骗! 徐御征抽回自己的手,冷绝的说:“没有重新开始,我对你只是存心玩玩。” 残忍的话像一枝枝锋利的箭射进她心房,文珏云不敢相信他完全漠视她的真心! 她拉下脸又问一次:“你说的是真的?” 徐御征不耐烦的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只臭虫,“如果我对跟我上过床的女人都是真心的,那我的真心岂不很多?” 啪!响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屋里。 徐御征忿忿的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的说:“你居然敢打我!” 文珏云豁出去了,她挺起胸膛.“要命一条,来拿吧!” 徐御征的大掌掐上她细致的颈部,“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文珏云在他眼里找不到些微爱意,她相信他的话了。 可笑啊!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早知道他是个狂蜂浪蝶,却执迷不肯相信,以为床第之间的温柔缠绵就叫……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又怎么忍心让她承受这一切? 原来,在他跟里,她始终是个玩物! 什么都没有了……就连仅剩的尊严也教自己傻傻的献出去,让他狠狠地踩在脚底! 文珏云闭上眼睛,坦然接受死亡的呼唤。只是,悠悠黄泉有她能依靠的人吗? 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就在他逐渐收紧手掌时,张嫂跟阿雪拉着他的手。 “不要啊,少爷!不要啊!” 徐御征改为箍住她的手,粗暴的把她往外拉。 “走!不要弄脏了我徐家的地!” “少爷……”阿雪和张嫂在他的怒视之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睁睁的看着孱弱的文珏云被他拖着走。 ☆☆☆ 徐御征开着车在街上兜着,一时没了主意能把她往哪里放。等父亲回来一定会有所质问,而他们一定会发生争执,父亲年纪大了,实在不该再顶撞他,可是,他饶不了她! 思忖间经过迎春阁,他心里有厂主意。这里是父亲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文珏云看到跟前的灯红酒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徐御征从鼻子哼出——句:“我付出真心的地方。” 他拉着她往里走,直接走上艳红房里。 艳红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进来,沉下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夜里他才得罪她,今儿个又带了个水灵灵的女人来,太过分了! “一个讨厌的人,借放一下。” 听到他这么介绍自己,文珏云的心有如刀割,但她拒绝示弱,只有握住玉决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的柔弱让他产生不该有的心疼,徐御征憎恨的看着她的手,突然伸手一扯,将毫无防备的她手中的玉块扯下。 “还给我!”文珏云哭嚷着:“这是我父母留下唯一的东西了!”失去唯一可凭凭吊亲生父母的信物,让她强装的镇定决堤。“还给我!你没有权利拿走我爸妈给我的东西!” 徐御征以为她是对文桧夫妇的怀念太深,这让他更不高兴。 他将她摔到床上,收起玉块,用地狱使者般无情的声音说:“我没有权利?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他知道迎春阁有足够的打手,不会让她有机会逃离。 “我要怎么处置她?”艳红追出来说:“迎春阁可不白养人!” 徐御征沉着脸,“随便!” 艳红闷闷走回房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在看到清冷的文珏云时,终于爆发! 她不该长得这么美! 艳红走到她面前,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怎么办?御征把你扔在这里了。” 文珏云仿若未闻,木然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反应。 养母说过那个玉殃是她亲生爸妈为她戴在脖子上的。多少年来,不管遭到什么打击,她都会不自觉地模模玉琚,然后就仿佛能感觉到爸妈的疼爱。被他夺走从未离身的玉琚,让她像被夺了魂魄,再也没有生气。 艳红又嫉又恨的看着高傲的她。 从八岁被卖进迎春阁之后,她就凭着娇媚的长相赢得红牌之位,多少富家公于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抢着当火山孝子,她都不看在眼里。但,心高气傲的她却在第一次见到徐御征时,就深深折服。 两年来,徐御征总会固定来找她,虽然没有特别交心,但,艳红认为冷情的他能够维持固定的关系,就代表有些喜欢她。 即使是男欢女爱互有所求,她却付出真心爱上他! 都是这个女人破坏了他们!艳红恨恨的瞪视一脸冷然的文珏云。 想必她就是害徐御征整整一个月没踏人迎春阁的始作俑者! 一想到这.艳红就气愤难忍。 “求我,也许我会考虑少折磨你一点。”艳红扬起下巴说。 文珏云冷冷瞄她一眼。 她的心已经干涸,再也榨不出其他感觉,就随便她了! 她的骄傲刺痛了艳红心底的脆弱。身在灯红酒绿的世界,即便红牌如她,依旧没有骄傲的本钱。她的傲气大大摧击艳红表面的坚强。 “给我剥光她!” 文珏云无动于衷的任由一旁的丫鬟宝妹月兑去衣物。心在至伤至痛之后,她封闭了自己,不在乎了。 姣好的胴休展露在艳红眼前,即使身无寸缕,文珏云依然骄傲的像个女王。 她就恨她这股傲气! 艳红狠狠的捏她胸脯一下,如凝脂般的肌肤让她火上心头,讥诮的说: “身材不错嘛!看来,迎春阁要进红牌了!” 文珏云仍然没有反应。 他的狠绝伤透她的心,随便他们要怎么做,如果牺牲她能让化解徐、文两家的恩恩怨怨,她甘愿承受! 遍布她身上,深浅不一的红印子让艳红眯起眼睛。这是御征弄的? 他们就算在恩爱缠绵的时候,御征也从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甚至连亲吻都没有。即使嘴里不说,他却是嫌弃她脏的!一想到他竟然膜拜了文珏云全身……一股酸怨直直呛上脑门。 “拿家伙来!” “家伙”是个烙铁,上面刻了个“贱”字,用来威吓不听话的姑娘,通常很少用到,毕竟身上烙个“贱”字,日后行情就差了。 她眼里的恨意让人害怕! “小姐……”宝妹迟疑的说。 艳红大斥一声:“拿过来!” 眼前的烙铁让文珏云微微蹙眉。 “怕了吗?”艳红扬扬手中火红的烙铁,“跪下来,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勾搭御征,我会考虑放过你!” 文珏云的不为所动刺伤艳红的自尊,明显的划分两人之间的不同。 她今天就要彻底的摧毁这个女人的尊严,没了傲气,看她还能拿什么东西来吸引御征! 艳红是在嫉妒。 文珏云相信失去理智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够狠!把她丢到旧爱面前。 文珏云寒透了心。 看来,他们之间薄弱的爱,不足以化去他心底的仇恨。 一片深情换来一场折磨,除了尊严,她已一无所有。 火热的情在历经摧残之后,已经不再炽烈。他残忍的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的割下,直到血枯情竭…… 如果这是欺骗的代价,能怨得了谁? 不是文家亲生,却必须承受文桧种下的恶业……她这一生,未免太坎坷! 然而,在情敌面前,自尊是她仅存的! 文珏云挺直身,漠然的说:“随便你。”烂命一条,何必在乎! 艳红只觉她在挑衅,不顾一切,气冲冲的将烙铁印在她白晳的胸口。 随着“嗤”声传来隐约的焦熟味,文珏云痛得几乎昏厥。 艳红被自己的冲动吓坏了,丢开烙铁,奔厂出去。 “不是我!我没有!” 文珏云蜷曲在地上,剧烈的痛楚席卷而来,的痛哪及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 苏醒后,胸口的疼让文珏云想起发生的一切。身上已经穿好衣裳,想来是好心的丫鬟做的。 她仰着头狂笑,笑得大声、笑出了泪。 为什么不让她死?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 文珏云坐在镜子前,摊开衣襟,在看到虹肿的烙痕隐约可见是个“贱”字时,彻底崩溃。 不!不是! 文珏云疯狂的在梳妆台上翻找,终于让她翻出一把剪刀,她对着镜子,咬紧牙关,狠狠的刺进胸前的伤口。 “小姐!”凑巧进来的宝妹惊叫,冲过来夺走她手上的剪刀。 “让我死、让我死!”文珏云用力的捶打着她,“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小姐!”壮硕的宝妹将她制住,劝着:“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文珏云恨恨的反问:“那你要我一辈子身上带着贱字,留在这个地方?” “小姐,迎春阁里有规矩,人即使求死,也会被月兑光衣服扔在路旁,为的是要告诫我们不要贸然寻死。”宝妹接着说:“况且,你不是被卖进迎春阁的,不会有人骚扰你的!” 文珏云凄然一笑,“是吗?我都被烙上痕迹了,还能逃得过?” “小姐,不是这样的!其实迎春阁里很少有人真正被烙上,是因为艳红小姐……所以才……”宝妹慑于艳红的婬威,不敢多说。 说到底,还是徐御征害的! 宝妹不忍见到她浑噩的模样,苦心的劝:“小姐,你别担心,我会找机会上街请人来救你。” “谢谢你,你真好!”文珏云诚心的道谢,虽然机会渺茫,但是素昧平生的宝妹愿意这么做,已经让她很感动了。 “别这么说!宝妹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艳红小姐会这么生气,应该是觉得比不上你吧!” 文珏云摇摇头,“别再说了。” 宝妹贴心的点点头,瞄见她渗出血水的衣服,大叫:“完了,你刚刚又刺破伤口了……”她七手八脚的找来药膏擦上。 文珏云咬着唇不喊痛,来自伤口的刺痛让她额头冒下几滴汗珠。 包扎好之后,宝妹满怀歉意的说:“我只有这种药膏,也许以后会留下疤痕……” 文珏云拍拍她的手自嘲:“没关系,反正本来就会留下字了。”在意又能如何? 宝妹扶着她到床上躺好,“这里是我的房间,小姐忍耐一下。” 文珏云感动的吸吸鼻子,“你对我这么好,我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别这样说啦!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耶!我长得太魁梧,所以卖不断的,”宝妹扭捏的说:“可是我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看到小姐这幺纤弱,面对威胁时却勇气十足,给我很大的鼓励,等小姐离开,我也要跟着离开这个地方,过新的生活了。” “这是好事。” 至于自己的未来—— 只怕将陷在无尽的恶梦中…… 第九章 徐御征一回到家就接到通知,某国大使在环岛旅游时抗议招待不周,身为司长的他责无旁贷地需要前往安抚。 这样也好,暂时可以不去理睬文珏云的事。临出发前,他再三叮咛张嫂她们:“要是老爷比我先到家——记住,不准跟他嚼舌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张嫂默默点头。主人的决定她也只好遵照办理。 阿雪在徐御征出门前提起胆子问:“少爷……小姐呢?她身体那么虚弱,旁边没人照顾是不行的。” 徐御征冷冷看着她一脸的担忧,厌烦的挥挥手。“别再烦我了。” “少爷……” 阿雪还想问个明白,却让张嫂拉到一旁小小声的喝叱:“你这孩子!没看到少爷已经生气了吗?何必非要问个清楚呢?万一激怒他,不是对小姐更不利?” 阿雪讷讷退下。 徐御征皱起眉头,拒绝让她们的妇人之仁左右,就让那个女人在迎春阁里吃吃苦头! 徐御征前脚才出门,亚瑟就上门找人了。 知道他出差去了,又得知那天那个会说英文的小姐也不在,只好讪讪离去。 正要寓去时,他遇到一位行色匆匆的人。 咦?那不是艳红身边的丫鬟吗? “嗨!” 宝妹行了个礼,“汤先生好!”亚瑟也是艳红的入幕之宾,她认得他。 “艳红叫你来找御征的吗?”亚瑟摆摆手,“回去吧!他不在。” 嗄? 宝妹一听徐御征不在,惊慌的拉着亚瑟。 “汤先生!求求你救救文小姐!” “文小姐?” 亚瑟一头雾水。 宝妹简单说明他们之间的事,亚瑟凝重的点头,她又慌又乱的接着说: “我原以为艳红小姐不会再动脑筋欺负文小姐,谁知她居然叫阿炮去……”她急得都快哭了,“阿炮这个人很糟糕,文小姐一定会被他整死的!汤先生,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文小姐了!快点!我怕来不及……” 亚瑟一听勃然大怒,“走!” ☆☆☆ 半梦半醒间,文珏云敏锐的感觉到房里有人。她猛然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身形猥琐的流氓! 她豁然坐起,蜷缩在床角,厉声喝道: “你是谁?滚!” 阿炮用邪婬的眼光浏览她全身,搓搓手,“嘿嘿嘿!真是好货色,艳红对我真好!” 文珏云一听大惊,颤着声问: “是艳红让你来的?” “是啊,老子本来买艳红的番,结果那娘儿们说她今天不方便。嘿嘿,幸好介绍的还不错,我可以不跟她计较。” 文珏云急忙解释: “我不是迎春阁的小姐,你误会了!” 色欲薰心的阿炮哪管得了那么多,他急虎虎的月兑个精光,文珏云强忍住看到他时涌上来的恶心感,冲下床跟他隔着桌子对峙。 阿炮倒也不急着抓她,自顾自的坐在床沿,“你也不去问问,整个大里埕谁不认识我阿炮?想跑?老子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已经是了!经过几天来一连串的折磨,文珏云早就尝到求死不能的悲哀。 她抓起抽屉里的剪刀,瞪着阿炮,拒绝让他看出她心底的恐惧。 “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们就同归于尽!” 阿炮露出黄板牙大笑,“够辣!我喜欢!” 他不甚在意的躺下来,迎春阁有的是打手,相信她也跑不了! “老子有个绰号叫床主,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拿出他带来的袋子,“这里面可都是宝贝喔!” 文珏云戒慎的看着他拿出一条绳子,将自己的一只手绑在床柱,然后点燃蜡烛。 她捂住嘴,不敢相信阿炮居然将烛油滴到手上、胸前,嘴里甚至发出无耻的申吟声。 他是疯子! 文珏云这么想着,压下内心汹涌的恐惧,悄悄的移到门边,企图冲出去。 手才触及门栓,阿炮的声音就传来了。 “想逃?”他惬意的看着她一脸惊惧,“我敢保证,只要你一下楼,立刻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嘿嘿!老子和你直接在大厅办事!我不怕人看,越有人看老子越爽,倒是你——要想清楚喔!” 他的话让文珏云的心整个冷了。 怎么会走到这步境地? 老天哪!难道她必须用这种方式来承担养父的罪愆? “御征……”她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他的名字,却立刻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会惦着他。 叫他干什么呢?就是他把她丢到这堆不堪里的呀! 为什么这么绝情? 闭上眼睛,文珏云流下两行泪水。 绝望了,彻彻底底绝望了,她的爱再深再浓,欠他的再多再重,也都该偿清了吧! 她双手紧握住剪刀,告诉自己:刺下去!死后即使要受欺凌,也总比活生生的教这败类凌辱的好。 她的心好痛好痛,为他的决绝,为他的阴狠。死了,就没有瓜葛,来生,也但求毫无牵扯! 阿炮不相信这女人会有勇气自裁,一直冷眼看着她的反应。 文珏云深吸口气,伸直双手,就要刺进去—— 突地,在阿炮的大叫声中,宝妹跟亚瑟破门而入,门板撞倒了文珏云,也撞掉了她手中的剪刀,只在左手腕间留下淡淡的一道刮痕。 见到宝妹,文珏云紧绷的心情乍然松懈,两人抱着痛哭。 亚瑟则忿忿的上前,给来不及解开绳结的阿炮迎面一击,他就这么直挺挺的昏厥过去。 亚瑟揉揉拳头,蹲下来温柔的对文珏云说:“嗨!你还认得我吗?” 文珏云点点头,“认得。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亚瑟掏出手帕绑在她渗血的腕间,他知道只要晚那么一步……她就香消玉殒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文珏云惊慌失措的拉着他的手,“带我走!求求你!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亚瑟也同竟,“你还有亲人可以投靠吗?越远越好。” 文珏云颓然的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见犹怜的她,激出亚瑟的骑士精神。嗯!就冒险一次吧! “这样吧!我先安排你到英国,过两个月后我就会回去了,可以吗?” 文珏云喜出望外的点头,“可以!我就是在英国长大的!”只是……她略带迟疑的说:“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亚瑟故意揪着心窝说:“美女居然怀疑我的能力!”直到她噗哧一笑,他才正经的说:“跟御征撕破脸是不可避免的,我不能接受他的做法。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在英国你是安全的。” “谢谢你!” 文珏云感动的哭了。 亚瑟拍拍她的肩,“别这么说,也许我们有缘。” 宝妹帮忙扶起文珏云,吸吸鼻头祝福她,“小姐,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喔!” 文珏云忧心的问:“我们一走,你怎么办?艳红跟阿炮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宝妹大而化之的耸耸肩,“没关系啦!顶多被打一顿,再加几餐没得吃,我早就习惯了!你们快走吧!万一阿炮醒来就麻烦了!” 文珏云怎么能撇下善良的宝妹呢?她祈求的看着亚瑟。 亚瑟无所谓的摊手,”多个人可以照顾你也好。” “谢谢!谢谢汤先生!谢谢小姐!”宝妹喜不自胜的连连道谢。从八岁流落到迎春阁以来,无父无母的她从没有想过真的有离开的机会。 “走吧!” 亚瑟吩咐宝妹好生搀扶着文珏云,打手们知道他是大使馆的医生,也不敢稍加阻拦,一行人就这么畅行无阻地走出迎春阁。 ☆☆☆ 徐御征再度发挥外交长才,恩威并施的让某国大使了解台湾人或许好客,却不是可以任他横行的地方。 回到家里已经深夜了,疲累的地却不想阖眼,心里隐隐的担忧起这几天文珏云的处境。 艳红应该不致太为难她吧?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恨她欺瞒他,另一方面又顽固地要她承担文桧的罪行,加上残存的在乎,纠葛出又爱又恨的矛盾情绪。 他原本将她捧在手心呵护,不意事实竟如此不堪!教他如何相信她的真心?如何能相信其中没有一点点的弥补心态? 他不要这种不纯的爱! 所以他刻意伤害她!唯有见到她痛苦,他死寂的心才会有感觉,才能证明他还活着,还有能力伤人……也伤自己! 徐御征从怀里掏出她的玉琚放在桌上。 造化弄人,她竟是文桧唯一的女儿! 如果她跟着一起唾弃文桧,他或许不会如此生气。可是她不!她偏偏是为了替文桧求得救赎而来,对他而言,这样无异是再次的背叛! 他害人,他获得救赎。那他呢?一夕之间失去温暖的家,连母亲都落得难产离世,这满满的怨、浓浓的恨…… 谁来救赎他!? 所以他蓄意欺整她,让她知道,她所受的一切都是拜文桧之赐,看她还会不会死心塌地的替文桧求饶! 可是,离开迎春阁时,她脸上的绝望教人心痛哪! 回想起过去的甜蜜恩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徐御征心底明白,她同样失了心,所以即便在欢爱时,也常常露出担忧的表情。 然而,感情中容不了欺瞒仇恨。当挚爱变成至恨…… 他不忍伤她,却又忘不了那段血流成河的滔天仇恨!此时文珏云楚楚可怜、委曲求全的身影,跟祠堂里沉默控诉的牌位,交错出要他放弃报仇跟追索冤恨截然不同的两股势力,这两种情绪就在心中无形的天平上拉锯着。 他该怎么做? 碰的一声,徐天进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你把云珏怎么了?” 徐御征冷冷一瞥站在门外的张嫂他们脸上的心虚,明白父亲已经全都知道了。 “爸,你刚回来,有什么事明天睡起来再说。”为了不过分激怒徐天进,他和颜劝说。 “明天?我才出门几天,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再等到明天,云珏那孩子不是要让你欺负惨了!说!云珏在哪?我去找她回来!” “爸!她不叫云珏!她是文桧的女儿!” 两父子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良久,徐天进开口,声音苍老了不少,“孩子,不管她叫什么名字,那孩子都是无辜的。你自己算算,血案发生当年她才出生啊!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来承担这一切,会不会太过分了?” 徐御征脸色凝重,紧着声说:“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她是文桧的唯一骨肉,活该必须替她父亲偿还!” “你错了!她不是文桧亲生的。” 徐御征愕然的望着父亲。 “还记得我们刚回台湾那时候,你知道文桧夫妻过世了,心有不甘请人调查他是否遗有子女的事吗?” 徐御征点头,“可是当时得到的消息,都是文家没有任何子女。” “其实有。”徐天进面对他坐了下来,“你那时候在忙于政府交接的事宜,我就把这个消息压下了。” “我不懂……” “唉!”徐天进长叹一声,娓娓道来:“你派出去的人早查到珏云了。当时我就纳闷,血案发生前我才带着你们到大陆,可是之前并没有听说文夫人怀孕的消息。 经过私下探访,终于让我找到当年哺育珏云的女乃妈,从她口中才知道,原来珏云是文夫人在血案发生后抱回来的弃婴,可是文桧对那孩子怀有敌意,多亏文夫人坚持,才留下了她。这就是为什么少有人知道文桧还有养女,而珏云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外国的原因了。” 他深探的望着儿子,“说起来珏云也是身世堪怜,所以我隐约猜出她的身份,却只字不提。孩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她真的该承受这一切吗?” 是这样吗?父亲的话在他心里激起惊涛骇浪,口口声声替文桧担下罪愆的她,竟然是不被承认的养女? 隐约地,心里天平上的仇恨正在悄悄蒸发当中……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恍惚间,徐御征月兑口问出。 “因为她的善良啊!唉!再怎么说文桧夫妻对她总有养育之恩。孩子,别再让仇恨蒙蔽你的心,让过去的过去吧!” 想起她看着他的眼神,此刻都成了无言的控诉。 他错了吗?真的错了吗?难道没有人该为这一切负责? 徐天进看出他的软化,继续劝说:“死亡不是结束,文桧在另一个世界想必过得不好,所以珏云才会心心念念的想要获得你的谅解。 五年了,罪魁祸首已经受了五年的罪,那还不够吗?再说,他用卑鄙的手段当上区长,那二十年也绝对过的不安稳,否则他不会一听到我们回来的消息,就恬活的被吓死。孩子,你真的要让所有人都因为你的一念之差,面痛苦一辈子吗?” 案亲的话如当头棒喝,重重的击入他心里! 是啊!仇恨像挥不去的包袱,沉甸甸的压在心里。报仇真有那么重要吗?她也不过是文桧极为漠视的养女啊! 豁然开朗,徐御征抓起玉块,“我去找她回来!” “慢着!”徐天进又惊又喜的指着他手中的玉琚问:“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徐御征将玉琚交给父亲,大惑不解的看着他老泪纵横的仔细磨搓着那个玉琚。 徐天进颤抖着声音问:“这个玉琚是在哪里找到的?” “那是我从珏云身上拿下来的,她说是她父母……” 徐天进惊讶万分的拉着他的手,“快!快带我去找珏云!这是我当年帮你送给云医师女儿的订婚信物!” 徐御征艰涩的开口:“你是说……珏云可能就是云医师的女儿?”天哪!这个消息太骇人了!“可是,当初不是说连她都被处决了吗?” 徐天进连珠炮的解释:“当年一下子处决两百多个人,谁也没有仔细核对身份,是事发后没人看过云医师刚出生的女儿,所以才猜测她也遇害。说不定……说不定文夫人感念云医师曾经医治过她的旧疾,为他留下一条血脉!” 他击掌接着说:“一定是这样没错!所以她才会在血案发生后被收养!”看着他一脸惊愕,徐天进扬扬手上的玉块,“珏云身上有我们家祖传的白玉琚正是铁证啊!” 接连得到的讯息几乎让徐御征难以接受,原本以为是仇人之女的她,居然成了他的未婚妻! 想起自己先前无情的对待——天哪!他是怎样凌虐着她啊! “快!”徐天进揪着心窝,强忍住不适,“快带我去找珏云!我要好好看看那孩子!” 连续的刺激让徐天进有些难以负荷,他的身形不稳的晃动了一下,张嫂跟阿雪立刻冲进来,扶他到床上躺好。 徐御征见他仍然坚持要起身,连忙安抚: “爸!你安心的休息,我保证,一定会把珏云带回来。” 徐天进拍拍他的手,“云医师救过你们母子,你一定要把他唯一的骨肉带回来!” 徐御征坚定的点头,“我会的!” 走到门口,徐天进老迈疲惫的声音又传来,“孩子,该放下了吧!珏云过得比你苦啊!” “嗯!”徐御征毫不迟疑的答应,“我明天就请法师作法,让所有亡魂得到解月兑。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能看到珏云站在你面前。” 徐天进终于松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快点接她回来。” ☆☆☆ 徐御征踏入迎春阁就直接找艳红要人,“她人呢?” 艳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找那个女人,佯装不解的模模头发,“谁呀?” 徐御征从她眼里看到心虚,大步向前拽住她的手,“别跟我玩花样,她呢?” 艳红挣月兑不开,红着眼嘟叹;“我怎么知道,她前两天就跟人跑了!” “带我去找!” 徐御征咬着牙说。 他浑身的阴寒让艳红不敢放肆,带他来到宝妹房里。 “你自己看,她真的跑了,连我的贴身丫鬟都被拐跑了!” 徐御征眯起眼睛,衡量她话里的真实成分,“跟谁跑了?” “汤先生呀!汤先生冲进来打了……” 艳红突然住嘴。 徐御征一把将她抓到面前,“打了谁?” 亚瑟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一定发生事情了。 艳红吃痛,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打了阿炮呀!”他眼睛一瞪,她马上撇清:“我也不知道阿炮为什么会闯进来这里想要……”看到他铁青的脸,她赶紧强调:“没事!那个女人没事,阿炮还来不及怎样,就被汤先生打晕了。” 一想到她当时的惊惶,徐御征就心痛!他环顾着简陋的房间,没想到艳红的心如此歹毒,居然把她关在这里! 突然,床沿一件带血的衣服吸引住他的视线,徐御征颤抖着拿起文珏云的衣服,用最森寒的口吻问:“这是什么?” 艳红嗫嚅着,不敢回视他犀利的眼神。 徐御征大喝一声:“说!” 艳红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她想,就算她真晕了,这恶煞也一定会把她打醒!横竖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求个痛快! “是你自己说随便我处置的,所以我就让人扒了她的衣服,然后在她胸前烙下……烙下一个贱字,这血,约莫就是从伤口流下的。” 徐御征揪着心听她说完,脚步几乎无法站稳。 她……竟然经历这么多的残酷对待!? 啪! 艳红抚着脸颊震惊的说:“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他从不打女人,但艳红该打! 心急如焚的他只丢下一句话:“如果她有事,我要你陪葬!” 艳红跌坐在地上,分不清是脸上的灼热,还是彻底的绝望让她想哭。 ☆☆☆ 她错了吗?徐御征一遍遍自问。 还在襁褓中就让杀父仇人抱回去领养,还为了愚蠢的孝心甘愿扛下罪恶,未了,竟还遭到艳红凌虐的她,错了吗? 错的是他呀! 只要一想到她的遭遇,徐御征的心里就被强烈的自责挞伐得无比疼痛! 珏云……你在哪里? 身体的疲惫比不上心头的担忧,他迫切的期望能马上见到她,诉说无尽的悔意,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她受到的折磨! 亚瑟! 想到重要关键,徐御征立刻冲往亚瑟的住处。, 亚瑟揉着眼睛来应门,发现是他,脸色难看的就要当他的面狠狠摔上门。 徐御征见状,匆忙伸出手臂挡住。 “亚瑟!是我!” “我知道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人!” 两人拉锯着,亚瑟见他态度强硬,遂放开手让他进来。 徐御征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站稳便急着问: “珏云呢?在你这里吗?珏云!珏云!” 亚瑟制止他的狂呼,“她不在我这里。” “怎么可能?”徐御征错愕的拉着他的手,“那她呢?她到哪里去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啊!”最后一句是喃喃自语的,他已经知道她孤怜的身世。 “干嘛?你嫌她的命太长,要我告诉你,好让你继续伤害她吗?”亚瑟嘲讽的说。 “不!我们之间是个大误会,她不是文桧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他知道要得到珏云的下落,必须先获得亚瑟的谅解。“求求你!让我见见她!” 亚瑟惊讶的挑高眉毛,这个高傲的男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开口求他?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她是真心的? “珏云不会见你的,你已经伤透她的心。” “我明白。” 徐御征自责的说:“我知道过去我被仇恨蒙蔽,看不到她的真心。但是,以后不会了!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瑰宝,我将誓死以生命守护!” “可是……她身上有了烙印……” 提起这个,徐御征更难过了! 他清清喉咙,压下哽咽道: “我知道。这个烙印是我害的,我会想办法让她重新接纳我!” “要是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你呢?” “那我就求她一辈子!”徐御征坚决的说。 站在面前的是被爱害惨的落魄男人啊! 亚瑟心里已经有数,最后又问:“你是因为知道真相,才爱上她的吗?” 徐御征没有犹豫的说:“不!我早就爱上她了,只是一直让仇恨左右;得知事实只让我更自责,欠她的,我只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加倍还她!” 亚瑟叹口气,“她不会原谅你的!” “让我试试!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不管有多困难,他都会想尽办法求得她的谅解。 沉吟再三,亚瑟终于开口: “她离开台湾了!” “不可能!我查过出境资料!” “如果是外交使节,就不一定会有资料。”亚瑟满意的看着他惊慌的样子,算是稍稍替珏云报点仇,“我安排她跟宝妹由公务门出境。” 这是徐御征给他的方便,他却用来帮助他的女人逃离。 “目的地是哪里?” 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亚瑟咧开嘴笑了,“英国。事实上她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他悠哉悠哉的看了一下手表,“再过四十分钟起飞。” 四十分钟!?他根本赶不及! 第十章 飞机上 宝妹虽然人高马大,动作却十分轻柔,她细心的帮文珏云盖好毯子,然后才好奇的东张西望。 “哇!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飞机呢!” 文珏云笑着跟她说,“要坐很久,待会你就嫌烦了。” 宝妹腼腆的笑笑,“多亏小姐,我才有机会搭飞机出外。” “不是要你别再叫我小姐吗?”文珏云假意生气,“再这样我不理你罗!” “不要生气啦!珏……珏云。” 文珏云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一不小心牵动到伤口,她蹙着眉按着胸口。 宝妹见状赶紧蹲到她面前,“珏云,伤口疼是吗?” 她昨天才刚动手术,亚瑟见她对胸前的烙痕耿耿于怀,赶在出外前帮她磨平疣痂。 我是最好的整型医师,等伤口痊愈你就会相信,保证你的肌肤依然细致光滑,看不出一点痕迹! 亚瑟的话她只听听就算了。注定孑然一身的她,哪会在意是不是毫无疤痕呢?她只求别带着那个鄙夷的字眼过一生,因为每看一次,就想起一次徐御征的无情,那比什么都伤她的心哪! 她好恨自己的懦弱!明明遭到那么多折磨,心里还依旧愚蠢地念着他!甚至还担心他会继续沉溺在仇恨的渊薮里,无法自拔。 女人……? 难道付出了心就再也无法收回? 她拍拍宝妹的手要她放心,一双大眼无种地凝望着窗外。 忘了吧! 忘了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等到了英国,她就要重新开始过自己的生活,跟他分隔地球两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台湾,她就忍不住心痛? 文珏云阉上眼,不让窗外熟悉的景象揪扯着脆弱的心,阻碍了离去的脚步。 她必须离开! “怎么还没起飞啊?” 宝妹喃喃自语着。 “小姐,请问一下,时间过了,飞机为什么还不起飞啊?”宝妹拉着空姐问。 “喔!因为还有要员没上飞机,我们接到命令要再等等。”空姐甜美的声音解释着。 “这样啊。” 宝妹继续叨念:“好紧张喔!有点不想坐了耶……啊!”她好像看到不该出现的人! 文珏云睁开眼睛要哄哄宝妹,不意望进徐御征布满血丝的双眼。 “你!” 正要起身的她,让他强而有力的手臂锁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徐御征一遍遍地说着心里的自责。 文珏云汲着熟悉的体味,仿佛回到从前相恋的时光。 但,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态度的? 她冷冷的问:“这是另一个玩笑吗?” 她的话让他僵了一下,不舍的抚模她短短几天内就瘦得露出颧骨的脸庞,他的眼里满是悔意。 “别离开我!” 文珏云僵硬着,不敢回应他的温柔。一无所有的她已经输不起了啊! 徐御征愠柔的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睑、她的俏鼻,来到她红滟的双唇时,却被她转头闪过。 文珏云冷笑的嘲讽:“怎样?因为我没死成,所以你不甘心,想再来补一刀?” 她不相信他的心跟他的手一样温暖,不相信他的温柔是真的! 徐御征痛苦的看着她的防备。咎由自取啊!他搭着扶手蹲在她面前,将她包围在他绵密的温柔,以及浓浓的自责中。 她是他最在乎的人,却被他欺凌的遍体鳞伤!这份债,终其一生都无法清偿啊! 文珏云偏过头,不去看他眼中的爱恋,依旧拒绝心软。 “我做了许多恶劣的事。如果我愿意跟你一样坦诚,那么就能早点明白,你已经牢牢的驻扎在我心底,伤害了你,我也不好过。”对高傲的徐御征来说,当众说出这些话,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文珏云也知道。她狐疑的转过头,“是什么让你改变的?”才没几天,他居然态度丕变,教她无法相信。 徐御征拿出玉琚,“这是我徐家的传家宝,当年由我父亲送给云医师当信物的。” 文珏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然而,事实却不容她漠视。 现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已弄不清楚了。 巨大的刺激让文珏云几近崩溃,她虚软的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笑出了泪,也笑出上苍对她的残忍! 文珏云闭上眼,任由泪水泛滥成灾,覆在手背上的厚实手掌再也无法传递温暖,受创严重的心灵自我封闭,隔绝一切,也隔绝爱他的意念。 “徐先生,我们必须马上起飞了。已经延误近一个小时,旅客们都在抗议了。” 机长略微着急的说。 “再给我五分钟,时间一到立刻起飞。” “你疯了!” 亚瑟一紧张,洋声洋调更明显,“你是官员耶!私自出外会被处以死刑的!” “我不在乎。” 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却依然执意闭着眼睛。 唉! 徐御征深深叹息,“我犯的最大错误,是漠视自己的心意,顽强的伤害所爱,也伤害了自己。如果得不到她的原谅,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文珏云内心挣扎着,表面却还是无动于衷。他就算是死了,也跟她无关! 真的无关吗? 那为什么她的心如此难受? 他是徐家的单传,要是有了三长两短,叫老伯怎么办? 可是……难道她活该倒霉该受这些苦吗?几句对不起,就可以消弭他的所作所为? 然而,他犯了什么错?充其量就是把她带到迎春阁。可宝妹不也说了,一切都是艳红的主意,他根本没有要艳红这么做! 设身处地想想,乍然得知身世的她,在那瞬间不也恨透了文桧,那么……长久背负仇恨的他,会这么对待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且,爱的越深,越无法容忍欺骗吧! 但…… 就这么算了吗?想起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口,这笔账该要谁还? 思忖间,耳畔忽然听见广播要系上安全带的声音,飞机似乎正在慢慢滑行。 她急急的张开眼,看见徐御征仍蹲在眼前,她再也忍不住地怒斥:“你真的不要命了?飞机要起飞了!” 徐御征一派从容,微笑的看着她,“你不下去,我就不下去!” 亚瑟也急得耙耙头发,“搞什么鬼!我们全部要到英国去?!”他没请假耶! 宝妹拉拉她,声若细蚊的说:“小姐……我看还是算了吧!我真的很怕高……” 所有的人都屏息看着文珏云,只有徐御征的眼里清澈透明,无畏无惧的将自己的命交到她手上。 两个人忘却周遭所有的纷纷扰扰,眼里只装得进彼此。 女人是善忘的,特别在苦尽笆来的时候。 终于—— “停!叫飞机停!” 亚瑟欢欣地冲进机长室,不久,飞机缓缓停在跑道中央。 机长冷静的透过广播系统解释,因为机件有些问题,为了安全,还是请工程人员检查妥当再行起飞。 十五分钟后,巨大的铁鸟载着安心的旅客翱翔于天际间。 ☆☆☆ 文珏云冷淡的拒绝徐御征的扶持,只肯让宝妹搀扶着她走向出关处。 宝妹偷偷瞄着一脸哀怨的徐御征,小小声的在文珏云耳边问: “小姐……” 被斜睨一眼之后,自动改口:“珏云,你真的要原谅徐少爷了吗?” “当然没那么容易!” “那——” 她刚才不是答应要回徐家了吗?脑筋单纯的宝妹一脸不明白。 文珏云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宝妹,如果很气很气一个人该怎么办?” 宝妹抓抓头,“不知道耶,我通常是惹人生气的那一个。” 文珏云眨眨眼,“赖他一辈于,天天整他!你说好不好?” 人生太短暂,他花了二十几年来仇恨,她不想未来的二十几年也这样子度过。 宝妹开心的点头,“珏云,你真是太聪明了!这样怎么算都是你赢耶!” 亚瑟跟上前,“在说什么好笑的事?分享一下吧!” 两个女孩儿不约而同的板起脸,异口同声的说:“不行!你是间谍!” 亚瑟闷闷的退回徐御征身边。 “她们说什么?” 亚瑟耸耸肩,“不知道。” 徐御征忿忿地捶他一记,“好啊!你连我都瞒!” 狠狠瞪他一眼之后,跟上前去,留下百般哀怨的亚瑟。 尾声 “她怀孕了。”亚瑟宣布,骄傲的像是与有荣焉。 短暂的惊喜过后,徐御征狐疑地望着亚瑟。 “是吗?你怎么知道?” 这种天大的喜事没理由串门子的亚瑟知道,身为孩子爹的他却被蒙在鼓里。 亚瑟抬高下巴、挺起胸膛,像只欠扁的孔雀,“那当然!我是医生呀!” 徐御征扳扳手指,克制拿拳头问候他脸的冲动,冷冷的说: “你什么时候从整形医师,改行当妇产科医师了?” 亚瑟尴尬的嘿嘿两声,老实供出:“刚才我要去看云珏时,无意间听到她跟阿雪、宝妹在聊天。” 徐御征的声音冷飕飕的,“你是说,你一进我家,就先找我老婆?” 敝不得最近爸爸特别呵护着她,连旺伯、张嫂看到他,都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到头来他这个制造者居然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他很不爽、极端不爽!偏偏家里老老小小他谁都动不了—— 徐御征眼睛眯起,发觉亚瑟越来越面目可憎了。 可惜亚瑟不懂看脸色,依旧不知死活的说:“嘿!云珏可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直到看见徐御征太阳穴浮起青筋,他才小小声的问:“你生气啦?” 徐御征从齿缝间挤出回答:“没有!” 才怪!亚瑟先悄悄退后两步,然后哇哇大叫: “喂,你可不能把气出在我身上,冷静点!想想是谁赶走艳红的?” “是我!” 徐御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烙下“贱”字的艳红如今沦落为站壁的三流娼妓。 对喔,他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亚瑟又说:“那阿炮呢?对付阿炮我总有帮忙出到主意吧!”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当时他还努力的搬出一堆刚学到的成语呢! 徐御征翻眼看天,“是吗?你说要将他五马分尸,让他身首异处、肚破肠流,这样叫作‘帮忙出主意’?” 说到这,亚瑟可有意见了,“喂,你不能因为自己找不到马就怪我吧!” 徐御征这回连白眼都无力翻,忍耐再忍耐之后,他咬着牙说:“先生,请你记住,你来自尊重人权的英国!” 也对喔!亚瑟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还是中国人比较狠!” 徐御征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咆哮着:“没有人在跟你讨论哪一国的凌虐技巧高超!阿炮已经被我狠狠打了一顿,而且我还会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妈认不出他!” 亚瑟嘿嘿直陪笑,松开他栓桔的手,“就是说嘛!阿炮被你打到肿得像猪头,别说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就连有你在的方圆百里之内,只怕他都不敢稍作逗留了。” 瞧见徐御征还眼底闪烁着火星,亚瑟举起双手示好,“嘿!好歹是我帮云珏成功去掉疤痕总没错吧!” “谢谢。” 这点徐御征倒不否认,也铭记于心。 亚瑟惊喜的抬头,不意一个拳头迎面袭来,正中左眼! 他可怜兮兮的捂着眼睛,“那你干嘛还打我!?” 徐御征揉揉指关节,轻松惬意的说:“手痒!”呼!发泄过后,终于一扫郁闷。 亚瑟气呼呼的抗议:“你仇将恩报!” 徐御征懒懒的纠正:“是恩将仇报。” “不管恩先还是仇先,总之你要是不跟我道歉,我就要跟云珏说!”亚瑟用力的扬起下巴;他吃定了徐御征护着云珏的心童。 徐御征好整以暇地用小指清清耳朵,不把他的恫吓摆在眼里。 亚瑟一生气,转身就要告状。 徐御征淡淡的开口了:“有些人我拿他当朋友,结果他却在我老婆面前进馋言,你说我该拿这种人怎么办呢?” 他的话让亚瑟顿住,转过身继续嘿笑着。 不会吧,御征已经知道他在云珏面前鼓吹,“要一次就让他得到教训,包管未来都不敢再欺负她”的论调了吗? “你说,我该怎么回报这种‘朋友’呢?”徐御征刻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重音。 “嘿嘿嘿……” 亚瑟冷汗直冒,“有时候呢,人家未必是有意的。你知道,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什么花啊?” 徐御征好心提醒:“梅花。” 亚瑟投以感激的一眼,“对!就是梅花扑鼻香!虽然我很难解释梅花跟你和云珏之间有什么关连,但……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态度够认真诚恳了吧! 徐御征伸出一只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不!我比较倾向于有仇报仇。”他学他的语调,“你知道,既然横梗在我们之间的那些人都得到教训了,没理由独独放过嚼舌根的那个,是吧?” 亚瑟哭丧着脸,“不然你想怎样?”呜!他以后出门要学着翻黄历好避恶煞! 徐御征微笑着建议:“挫骨扬灰?” 亚瑟吞吞口水,“不好吧!”搞得俊美的他灰飞烟灭,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伤心死呢! 徐御征很好商量的点点头,“肝脑涂地?” 亚瑟瞪大眼睛,“不必这么绝吧?” “生吞活剥?” 亚瑟张大嘴,“你是食人族吗?” 突然眼角瞄到救星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云珏身边,“云珏,你来的正好——” 徐御征大手一拍,打掉他准备拉着云珏手臂的手。 亚瑟则委屈的站到一边,不敢激怒刚从醋缸爬起来的男人。 云珏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游移,“你们怎么了?” 知道真实身份之后,云珏就在亲生父母牌位面前认祖归宗。冥冥之间,注定了她要用当时随口诌出的名字。 “没什么,亚瑟最近对成语很有兴趣,我跟他在研究。”趁云珏不注意,徐御征狠狠的用眼神警告亚瑟别多嘴,否则小心秋后算账。 “是吗?” 亚瑟擦擦汗,“是啊,御征很好,‘教’我认识成语。” 徐御征听出他的重音,冷哼一声,要他小心点。 为了安全着想,亚瑟决定亡羊补牢,“嘿,云珏,御征对你的心意你是明白的,我看你就不要再折腾彼此了,干脆答应他的求婚吧!” 云珏望着身旁忐忑的他,但笑不答。 亚瑟再接再厉,“艳红跟阿炮都已经得到教训了。”他比比徐御征,“我看这家伙爱惨你了,未来一定会把你掉在手掌心爱着、疼着,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点委屈的!” 嗄?还不答应?亚瑟继续絮絮叨叨的举例说明:“你看,你不见他,他就站在你房门外几天几夜;还有,像阿炮、艳红那种败类,只要他一开口,就有人会去解决他们,可是他偏偏要自己亲自为你讨回公道;还有还有,你在祠堂磕了八百多次头,他也跟着去磕头赔罪,一次也没少!伤害了你,他比谁都痛哪!” 徐御征有些微赧。这个亚瑟!闲着没事专挖人隐私的吗?连这些他全都知道! 她明白。 云珏凝望进深爱男人的眼里,他满溢的爱意她看到、也感受到了。 亚瑟仍在一旁敲边鼓,“这阵子他受的罪应该也够了。” 她没有不理他,事实上,他们恩爱一如从前.她只是没有松口答应他的求婚。 “如果你是要处罚他——” “不是处罚。”云珏终于轻轻出声。 亚瑟没有听到,继续叨念:“那你就应该——” “闭嘴!”徐御征的喝叱声打断了他的话。 亚瑟愣愣看着他小心捧起云珏的脸。 “不是处罚?”他小心问。 “不是处罚!”她笑着答。 “那你干嘛还不肯结婚呢?”好奇宝宝凑过来。 云珏俏皮的眨眨眼,“我今天可没听到有人跟我求婚唷!” 其实她早就原谅他了,只是存心吊着他惴惴难安,以出些怨气。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那简单!” 亚瑟终于松口气,“你愿意嫁给我吗?” 徐御征毫不客气赏给抢戏的配角一个大爆栗,“这句话是我问的!” 他深情款款望着巧笑倩兮的她,“你愿意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吗?我用生命保证,将永远永远地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 亚瑟在旁边急得跳脚,“求婚哪!你还没求婚哪!”真是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为什么不赶快说咧?真是急死人了! 徐御征抽空用拳头招呼上他的右眼,旋即补上一脚送顶着熊猫眼的亚瑟一程,随后用力关上的门,又不偏不倚的重重击上他俊挺笔直的鼻梁,将一大串低咒跟哀嚎关在外面。 终于清静了! 徐御征探吸口气,诚挚的问: “你愿童嫁给我吗?” 云珏娇羞的点头。 他狂喜的大吼一声之后,吻上她红尽可人的唇瓣。 一曲方歇,云珏闪避他的唇,薄嗔的责备:“你实在不该对亚瑟这么粗暴!” “让他当孩子的干爹好了。” 云珏惊讶的张着嘴,“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徐御征准确地封住她忘了闭上的小嘴,急着表达他的爱及需要,至于其他的问题…… 忙完再说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