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君纯情曲》 楔子 暗恋,来的莫名其妙。 有个人、有个动作,会在猝不及防时,深深地打进你的心里。 然后,程式启动—— 你再也不是原来的你。 汤雯棱是大华高中资优班的学生,聪明伶俐,是老师们赞不绝口的好学生,同学们高票选出的模范生。这份成功并不是偶然得来的,没有人知道她每天花多少时间读书。为了让汤雯棱能够安静念书,导师甚至借出休息室供她使用。 离开休息室时,天色已经黑沉了,汤雯棱暗恼看书看得忘了时间。偌大的校园里只剩间歇传来的虫鸣,很明显的,她是唯一还没有回家的学生。 休息室的灯一关掉,四周立刻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紧抱着书包,深吸一口气,认命的穿过整排幽深的教室,踱向大门。 微弱的虫叫声隐约传来,汤雯棱甩甩头,将脑子里一闪而过、关于校园的鬼故事抛到脑后,嘴里喃喃背着课文,让思绪没法子空下来胡思乱想。 终于,汤雯棱走近了传达室,在看见传达室里同样一片漆黑时暗暗祈祷: 大门可不要锁上了啊! 忐忑的走上前,门栓上冰冷的锁头证明今天的不幸。 可汤雯棱没有惊慌失措的放声大叫,反而冷静分析现在的处境。 鲍共电话和教师办公室都在遥远的另外一头,她实在不愿意再经历刚刚那种整条幽暗长廊只有她的脚步声的恐怖经验。 再说,工友伯伯住得远,她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专程来开门? 那么就只能走后门了。 大华高中其实没有后门,校门不远的墙外就是一片农地,那里的围墙最矮,跷课、迟到的学生都从那里进出以避开教官,所以被称为“后门”。 汤雯棱幽幽的叹了口气,往不远的后门前进,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鼻尖隐隐闻到香烟的味道,还来不及反应,脚下一弯过转角,黑暗中几点香烟的火光映照出几条人影。 在看到同样的制服之后,汤雯棱直逼喉头的心脏回到原处。 还好是大华的男同学,不是不良少年! 她的出现让几个男生措手不及,抽烟在校规严格的大华来说,是足以记过的!大伙面面相觑地拿下香烟,有默契的盯着斜靠墙边的颀长人影。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因为校门关了无法回家,所以我想要从后门出去。”汤雯棱站在原处没再往前一步,让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换作其他时候,道德感强的她,一定会痛斥抽烟的他们。但是今晚不同,她自己也要爬墙出去,又何必招惹是非? 来自黑暗中的审度,让汤雯棱微微紧张。 抽烟,应该就算坏学生了,校风严谨的大华不会有流氓吧?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往回跑时,突然,墙边那道人影说话了: “你看起来是好学生,爬得过这堵墙吗?” 汤雯棱暗中吁了口气,幸好他们不是坏人! 她瞄瞄高度到肩头的围墙,“有再低一点的地方吗?”天哪!这怎么爬过去? 其他人闻言低低的笑了出来,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小姐,这已经是‘最低’的地方啦!” “你几年级的?我打赌你一定是没翻过墙的乖乖牌喔!” 汤雯棱微恼的瞪着他们嘴里的烟,咕哝念着:“抽烟有碍健康!” 众人纷纷拿下烟,“你说什么?” 汤雯棱忙说:“没有,我说那真是太糟糕了!”就算抽烟会得肺癌也是他们的事,这时候还去刺激他们,真是蠢透了! 她偷偷瞄向自始至终都倚着墙的那个人,他明显是这群人的带头者,而来自他喉间的低笑声,证明刚刚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进了他耳朵里。 “除非我帮你,否则你绝对爬不出去。” 帮? 明白她的疑惑,他说:“我举起你的腰,你才能构上墙头。” 向来冷静的汤雯棱有些慌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真的要这么不优雅的爬上去吗?更何况夜色虽然暗沉,他们手中微弱的火光在靠近时,还是会隐约照出人影。 喔!天哪!汤雯棱额际隐隐发疼。 “谢谢你……我想,我还是去打电话好了。”她转身欲离开。 “在将近十二点的现在?”他的话让汤雯棱停住脚,发出挫败的申吟。 “还是让我帮你吧!我们会把烟熄掉。” 汤雯棱不敢相信的转过来。 他懂?他居然懂她的顾忌!这么一个带头抽烟的坏学生,心思竟然如此细腻! “那……麻烦你了。” 他率先利落的将烟蒂弹出,其他人也跟着按熄手中的烟,四周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汤雯棱模索着走到他身边,然后感觉到一双有力手臂牢牢的环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她送上墙头。 电光石火间,就着墙外微弱的路灯,她瞄到了他的学号——40402,是二年级的学长! 怕他也会看见她灼烫的脸,汤雯棱一鼓作气跳下围墙,站定后在墙的那头轻轻地说声:“谢谢。” “老大,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汤雯棱在围墙的另一头,惊愕的望着毫无遮蔽的农地。 他们也要过来了?路灯照耀之下,一切将无所遁形哪! “再等十分钟吧!”他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汤雯棱真觉得他就是自己的英雄,有担当又温柔体贴! 就在那一天,汤雯棱遗落了她的心。 而后来,她依照那学号,查出了他的名字—— 易霁浪。 第一章 宏裕律师事务所里的律师,个个都是法界翘楚,必胜的战绩更让他们成为别人争相聘请的律师群。 “雷老板,我们这里的律师都是顶尖的,相信任何一位都能为您服务。如果您坚持一定要指定汤律师,恐怕有些问题……”李秘书翻了翻行事历,“汤律师现在手中有几件大案子,实在挪不出时间……” 一脸凝重的雷老板不悦的扬起声音:“我付得起价码。不论多少,都开出来吧!我只要汤雯棱帮我提出诉讼!” 李秘书偷瞄角落沙发上,无动于衷看着报纸的汤雯棱,就知道她不可能接这个案子。 她脸上堆满笑,和颜悦色的说:“雷老板请息怒。事实上,这种要求履约的诉讼很单纯,我相信其他律师一定也能办得很周详。汤律师真的没有时间接下这个案子……” “够了!”雷嘉庆咆哮着:“我以为汤雯棱很行,没想到不过如此,一听到我要告的人是易霁浪都不敢接了!”他在其他地方已经碰过太多钉子了,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会找上费用最贵的宏裕! “你说被告是易霁浪?” “是又如何?”雷嘉庆转头看着走到他身旁的年轻女人。 “你好,我是汤雯棱,请多指教。”她伸出手来,很习惯的面对他不可置信的眼神。 顶尖律师就不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吗? 就因为外貌无懈可击,所以她花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你愿意跟我谈一下案情吗?” “愿意、愿意!”雷嘉庆连连点头。 示意满脸疑惑的李秘书坐下,汤雯棱领着他进入办公室。 “是这样子的,原本我跟易霁浪签下合约,由他借出二亿供我周转,我则以嘉庆建设作担保。如果限期内无法偿还,就将公司移转到他名下。谁知道他在付出一亿元之后,就不再履行契约了。” “剩下的一亿元原本应该在什么时候支付?” “上周一。我们还言明违约金一天一佰万。他的延迟已经造成我周转不灵了!”雷嘉庆连忙将契约影本递出来给她。 那就是七天前了。汤雯棱详细的看完契约内容。 “我建议你先提出损害赔偿诉讼,然后依这份借贷契约,请求履约及迟延履约金。” 雷嘉庆喜出望外,“那你的意思是要接了?” 汤雯棱的眼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请雷老板尽速备齐所有证据,我会在研究之后,立刻申请诉讼。” “谢谢你!祝我们合作愉快!”雷嘉庆喜形于色。听说汤雯棱专攻民法,有了她,他绝对能打赢这场辟司! 送走雷嘉庆,汤雯棱没有对百般不解的李秘书作解释。 走近落地窗,她看着高楼下的车水马龙。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他了。 没想到两人正式面对面会在这种情况下。 她遥望着天际,想起自己年少时的痴恋…… ◆◆◆ 如果说,汤雯棱是大华高中老师们,竖起拇指赞誉的好学生,那么易霁浪就是让所有老师彻底头疼的问题学生。 汤雯棱利用经常出入教务处的机会,在第二天就查到帮她的人,是高她一届的学长——易霁浪。即使是不问俗事的汤雯棱,都风闻过他的恶劣事迹。 听说,他是为了避开扫黑行动,才进高中就读的。 听说,他老爸就是有名的角头。 听说,他在十岁那年,就因为帮派械斗,而被交付保护管束。 “十岁的孩子就会打架?”汤雯棱佯装不在意的问。 女同学回答:“对呀!听说还是由他带头的呢!”她左顾右盼,神秘兮兮的跟汤雯棱咬耳朵,“我跟你说喔……他那时候拿的那柄西瓜刀,就有他半个人长呢!” 就这样,汤雯棱不过轻描淡写的起个头,周围的女同学们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始奉献“听说”。 没办法,寂寞的高中生涯嘛!而易霁浪又是风云人物。 瘦高的他,有着一股深沉的气质,加上围绕着他的种种传说,虽然长相不赖,却少有女生敢接近。 汤雯棱走回座位,拿起书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深深欣赏他的狂妄。 痹乖女汤雯棱的世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规律而平淡。他……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率性? 从游泳池传来的低沉笑声,令汤雯棱不着痕迹的拿着书本,走到窗边。 这节是他们班上的游泳课,刚刚她顺便从教务处里,顺手拿出一张他们班的课表。 这是她生平做的第一件坏事……不!也许不是第一次……爬墙才是吧! 忐忑的心里不可思议的涌上一丝快意!谁想得到,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当模范生的她,骨子里居然藏着劣根性! 斜倚着窗台,汤雯棱认真得像在背诵英文单字。没有人往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往下瞄,看着游泳池旁的人们。 她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处在男同学中,邪肆的他,显得突出。 一双浓眉桀骜的微挑,上扬的嘴角明显地透露着冷嗤,环胸的站姿更彻底将他的不驯表露无遗。 他这是在跟老师挑衅哪! 汤雯棱瞄向体育老师,素来严厉的他,反常的对易霁浪的态度没有意见。 原来……连老师都不想跟他正面冲突! 如果不知道他内心也有体贴温柔的一面,她应该会对这种 顽劣分子敬而远之,可是,她却不由自主的想替他种种的传言,找个合理解释,像——因为家庭因素才会混帮派,至于打架……她心疼十岁的孩子怎么跟一群大人打? 汤雯棱竟然不舍了起来……为他童年的遭遇。 突地,他狂肆的大笑传来。 原来有同学被抛到池里了。 汤雯棱嘴角跟着浅浅上扬。 他们之间……连笑的方法都不同啊! 为什么她一直拿自己跟他作比较?明明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上课钟响,唤醒汤雯棱游离的思绪。 这是第一次,她翻开课本,却背不下一个单字! ◆◆◆ 大考过后的下午,汤雯棱总要留下来帮老师改考卷。 “谢谢你!不然老师可要忙昏头了。” 汤雯棱有礼的微笑。她一直习惯帮各科老师做事。 英文老师先改好她的考卷,交给她当标准答案,“雯棱你真厉害,依然是满分!” 汤雯棱还是浅笑以对,默默坐下来改考卷。 这阵子心确实比较不定,但是她不会因为任何事妨碍了自己,当学生就该把书读好。 她迅速的改好一年级几个班的考卷。 “雯棱,急着回去吗?能不能再帮老师改二年义班的考卷?” 是易霁浪他们班! 她心脏骤跳了一下,脸上依旧毫无异样,“好啊。” 她花了多一倍的时间,才改好易霁浪的考卷。 其实他写的不多,是不会写吗?她立刻否决这个念头。 几题造句他都回答的挺好,偏偏让题数较多的选择题一片空白,猜都不猜。 这个人连考试都这么随性!汤雯棱微笑。 她故意将他的考卷拿给老师,“老师,这个人没写名字呢!”他只大刺刺的签上豪迈的“ben”,要不是有学号,她也猜不出是他的考卷。 老师看了一眼,叹气,“唉!这个易霁浪又使性子不写了。” “也许是不会写。”她故意说。 “你看看这些造句,文法都正确极了!这孩子就是爱耍酷,真是拿他没办法!” “拿分数来玩?真是奇怪!” “嗯。”老师放下红笔,“其实这个孩子蛮可怜的,他妈妈很早的时候就抛下他跟人跑了,爸爸又混黑社会,忙得没时间理他。可惜了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我真怕他将来无法步人正途!” 想不到他的家庭这么复杂!汤雯棱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是心疼吗?也许,她该做些什么来帮他,至少,劝他不要走偏差了! 老师察觉她不寻常的反应,“雯棱,你认识易霁浪吗?” 她微笑,“怎么会呢?” “我想也是,你们唯一能勉强扯上关系的,大概就只有都在校长心头了。” “哦?” “你是心头肉,他是心头痛!”老师大笑。 汤雯棱浅笑,眉头却悄悄的拧上。 当一个全世界都放弃的人……很苦吧! 静静的改完剩下的考卷,汤雯棱告别老师,回家。 ◆◆◆ 躺在床上,汤雯棱盯着天花板上的星辰图案。 那是爸爸帮她做的,而衬底的夜幕则是妈妈的杰作。 她理所当然的接受爸妈的疼爱呵护,却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没有父母疼惜! 汤雯棱抱起一旁的抱枕,心里沉甸甸的。 那他有没有人生目标呢? 她环顾温馨的房间,最后视线落在整面都是书架的墙。当为 人主持公道的律师,是她的目标。 那易霁浪呢?高中混毕业之后会继续读大学,还是继承父业? 一想到他戴上墨镜、穿着黑西装,指挥手下做坏事的样子,她就心寒。 汤雯棱踉踉跄跄的起身,还不小心撞倒椅子。 被声响惊动的母亲来了,关切的问:“你怎么啦?慌慌张张的!”女儿向来冷静,几乎没有看过她莽撞的样子。 苞在后面的父亲也说:“怎么啦?宝贝。” 汤雯棱扶起椅子,神情泰然的面对父母的关心,“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急就不小心碰到了椅子。” 母亲关爱的眼神细细的在她脸上梭巡,直到确定她真的没事。 她轻轻拍女儿的脸颊,“没事就好,早点睡,刚考完试不要太累了。” “嗯。”汤雯棱温顺的点头。看着爸妈再三回头之后,相偕下楼。 她以为父母的关怀是每个人都有的,没想到,真的有人没有父母疼爱…… 她必须做些什么,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在关心他! ◆◆◆ 易霁浪皱眉拿出抽屉里的书签。 这不是他的。 正想随手射入垃圾桶,突然,背面的字迹引起他的注意—— 人生的不完美有时更能成就伟大。 这么纤秀的字迹明显是女生写的,而他们是男生班! 他翻过正面,是风景图片,还有一些励志的句子。 是谁在作弄他?为什么? 一连串的疑惑涌出,易霁浪将书签轻率的放在桌面。 坐在前面的小胖经过,书包不小心将书签扫到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捡起来!”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易霁浪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 “不必了,那不是我的。” “嗯……那我拿去丢掉。”刚把书签放回原位的小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霁浪的手啪的一声压住书签,“我有叫你拿去丢吗?”冰冷的眼神冻的小胖冷汗直流,嘿嘿陪笑。 其他的人立刻围了过来,不善的看着小胖,大有只要易霁浪一点头,就开扁的架式。 “回去坐好,要上课了。”易霁浪的一句话解除警戒。 小胖连声道谢,轻手轻脚的坐回位置,小心地不再碰触到他的桌子。 易霁浪眉眼一扫,绝对没有人敢开他的玩笑。那么……他的视线又落在书签上,这是给他的? 他用手指夹起书签,利落的射进抽屉——它一开始出现的地方。 ◆◆◆ 汤雯棱泄气的发现,昨天的书签还在抽屉里。幸运的是翻了个面,至少证明他有看过。 写些鼓励的话,是她想到可以激励他的方式。 毕竟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要她千方百计地接近他、当面跟他说:“加油!别学坏了!”她不敢,也做不出来! 于是,汤雯棱想到用书签表达关心。 怕被人发现,她提早到学校,虽然辛苦,但是只要他看到了,就算有代价。 汤雯棱小心的放好书签,然后偷偷的在门口张望,在确定没人之后,一闪而出。 回到她的教室时,心里还噗通直跳。 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的她,没想到一做就上瘾了! 要是师长知道了,一定会吓掉眼镜。 汤雯棱迅速恢复冷静,拿出课本预习。 坏事不只会做上瘾,还会越做心越稳。 ◆◆◆ 为什么是我? 龙飞风舞的字体像极他不驯的个性,潇洒的奔腾在抽屉里的白纸上。 他有回应了! 汤雯棱拿出那张纸,将他的字迹紧紧贴在胸口。 她拿出笔,将空白部分撕下来,迅速地写下几句话—— 记得吗?抽烟有碍健康。 你无意的援手,我铭心的感动。 这有些冒险,但汤雯棱认为,即使他想起后门那段相遇,也绝对猜不出她的身份。 将白纸放回抽屉,把有他字迹的纸张仔细折好,搁在胸前的口袋里,她的心噗通噗通的狂跳着,分不清是由于终于拥有他给予的东西,还是因为紧张。 走廊外远远传来一阵声响。 他们上完体育课回来了! 汤雯棱立刻慌慌张张的跑出易霁浪的教室,匆忙间,在楼梯转角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一双健壮的手臂扶住她的肩头,拯救她免于出糗。 一阵淡淡的烟味窜进鼻子里,汤雯棱正想抬头,视线却胶着在他胸前的学号上——404021 天哪!是易霁浪! 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跟他面对面的接触,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呼吸过于急促而休克! 汤雯棱力持镇定的稳住不听使唤的双脚,低着头嗫嚅的说声:“谢谢。”便飞也似地逃走了。 易霁浪对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没有特别的感觉,倒是她抖得厉害的样子让他觉得奇怪。 “那不是汤雯棱吗?”小胖突然出声。 汤雯棱?那个赫赫有名的模范生? 易霁浪向来不太理会朝会时台上的冗长言论,却不得不对这个经常上台领奖的女生,有些模糊的印象。 这种乖乖牌,正经的让人厌烦!易霁浪双手插进裤袋,冷哼一声,走回教室。 小胖疑惑的问:“她来干什么?这里全是男生班耶!” 小其不客气的敲他一记,“你家住海边啊?管得那么多?” 小胖哇哇叫:“喂!话不是这么说,今天隔壁几个班都出去校外教学了,整排教室只剩我们班在上课,你不觉得汤雯棱出现在这里很诡异吗?” 小其没好气的瞄他一眼,“难不成你认为她会来偷我们班上的东西吗?真是够了!” 没理会他们的斗嘴,易霁浪坐在位子上,突然发现抽屉里又多了张新书签,还有被撕了一半的白纸。 白纸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了些,却不折不扣的跟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易霁浪微微激动的抓起纸——她不是莫名其妙寻他开心的!书签女孩的关心源自于那夜的帮助。 第一次有了些许线索,书签女孩不再像虚幻的人物,而逐渐有了真实的感觉。易霁浪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事。 那天的夜色太暗,根本看不到她的模样!他懊恼的想。唯一还记得的就是她的身高了。 身高?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慢慢成形……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其他同学争论的声音: “汤雯棱一定是到老师办公室啦!拜托,我们这种坏班,人家才不屑一顾哪!” “她眼光很高的,学校里好多优等生追她,却没有一个能让她正眼瞧上一下。” “对!”旁边立刻有人附议,“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模范生耶!我们不过是一群被放弃的坏学生,少在那里胡思乱想了,你没看到人家刚刚吓得脸色发白的模样吗?搞不好回家后那件衣服都不要了呢!” 霎时,所有人把目光都凝聚在易霁浪身上,整个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自觉说错话的人嗫嚅着对不起,易霁浪摆摆手懒得计较。 教室里又恢复笑闹,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汤雯棱的名字。 易霁浪将刚刚可笑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那种满脑子只会读书的人,是不可能会有这种风花雪月的想法的! 再说,看她刚刚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只怕把他当成毒蛇猛兽了! 至于书签女孩…… 他决定先套套她的口风。 ◆◆◆ 我能跟你见个面吗? 纸上的问话让汤雯棱吓了一大跳。 他猜到什么了吗? 汤雯棱毫不犹豫地在旁边写着—— 不能就这样做朋友吗? 如果你要断了这份联系,欢迎。 继昨天险些被发现之后,汤雯棱再也不敢在上课中,偷偷跑进他们教室,而特地提早一个多钟头到校。 她知道过惯夜生活的易霁浪,天天迟到,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暴露身份。 不久前,班上有个同学因为跟学长发生关系,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双双落得休学的遭遇,让汤雯棱引以为诫。 在这个连牵牵手都会让人传得不堪的校园里,怎么能够让同学们知道她主动跟易霁浪示好? 绝不能! 汤雯棱叹息,如果他的好奇心继续发展下,去……这是最后一次放书签了。 ◆◆◆ 易霁浪眉头蹙紧,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得照着她的方法交往——如果这样算交往的话——坦白说,这个女孩已经引起他的兴趣了。 她胆子够大,没让他的声名狼藉吓跑。 纯然的关心不带一丝索求,却沁进他的心里。 所有人都认为他刚强,只有她能轻易渗进他心中最脆弱的角落。这唯一的知交,他怎么舍得放弃? 叹口气,易霁浪潇洒的在纸上留下两个字—— 随你。 真的要放弃找出她吗? 易霁浪苦笑,以他呼风唤雨的能耐,要揪出隐身在暗处的她,易如反掌,偏偏狠不下心面对万一逼走她的可能—— 狂傲的易霁浪终于动心了! 不得不妥协的屈服,受缚于害怕失去。 ◆◆◆ 蹦励书签一直维持了快两年,直到易霁浪毕业。 他的善意回应让汤雯棱有了持续的信心,而因为必须提早到校,她也多了些读书的时间,成绩一直维持第一。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汤雯棱首次体验到心痛的感觉…… 那天,汤雯棱代表在校生致辞时,她依旧一眼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认出易霁浪。可他突如其来的跟一个女生拥吻,却令她的心紧揪了起来。 她一定病了,正常人的心不可能会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 汤雯棱不由自主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激情,嘴里念的是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讲稿。 在极度的痛苦中,她庆幸自己还能正常表现下去。 然而,她真正想做的,是冲过去质问他。 但,她有什么权利指责他?他甚至不晓得她在单恋他! 直到现在,汤雯棱才发现自己的悲哀。 她以为自己无悔于躲在暗处默默付出,她以为自己的奉献是圣洁的、不存丝毫占有欲的。但是她错了,错的虚伪而可笑! 到头来,她依旧贪恋他的注意,依旧在乎他的不知,而世俗的看法是她迟迟不敢表白的缘由! 是她自己坚持不让他调查身份的,不是吗? 也没有人能预测,如果当时承认身份,又会是怎样的发展? 木然的念完讲稿时,她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仓卒的下台,全校师生皆错愕的看着冷静的汤雯棱,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失常。 对于师长的关心询问,她匆匆以“头痛”带过。只有自己明白,痛的是心。 他那夜的温柔让她一脚踩下,越陷越深,终至灭顶;他今日的温柔却让她痛不欲生,濒临崩溃——只因为他的温柔不再给她! 冲进医护室里满颊仍是止不住的泪,汤雯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让久抑的心能再度呼吸。 这就是嫉妒吗?这么伤人的嫉妒也该令她清醒了。 从来,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是她一厢情愿的付出;是她自以为是的认定他将接受;是她囿于被拒绝的难堪,而迟迟不敢表达,所以是她将自己推人这般难堪的境地! 心动,静止;暗恋,幻灭,在她高二那年…… 第二章 一个简单的case,让汤雯棱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 当年她单恋的男主角,却成为案件的被告。世事多变,不是吗?收拾起纷乱的心,她开始冷静的研究这件案子。 从雷嘉庆给的资料看来,易霁浪明显的具备违约的事实。汤雯棱主动申请开庭。 睽违十年,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他,但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历练平静的面对他。 开庭时,易霁浪并未出庭,她不意外。 以赫赫有名的华鹏集团总裁来说,这种小案子当然请律师出面处理就行了。 但是,他的辩护律师没有提出任何的反驳,却跟庭上申请鉴定证物的举动,让汤雯棱不解。 为什么?他们该明白契约一切合法,即使延期再审,也毫无把握呀!为什么还要拖延?他难道不知道多拖一天,就要多付出一佰万的违约金?还要加上因此造成雷嘉庆周转不灵的损害赔偿金? 如果胸有成竹,为什么不拿出证据?难道……这个案子没有表面上看来的简单?汤雯棱沉思着。 “汤律师,为什么不能速战速决?”雷嘉庆气急败坏的追上来。“刚刚你也听到了,对方辩护律师申请将证物送交鉴定,这样势必得延期再审,而法官准了。” “你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雷嘉庆的口气不悦。 他为什么这么急?这场辟司稳赢的不是吗? 汤雯棱秀眉微蹙,“我尽量。但是法官的决定是无法更改的。下次开庭时,我会要求否决对方的拖延,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哼!希望如此!”雷嘉庆忿忿的走了。 雷嘉庆为什么这么急躁?汤雯棱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这个案子,恐怕另有蹊跷。 ◆◆◆ 汤雯棱从事务所下班时,已经十点了。 走到车门边,她就发现后方有脚步声,立刻迅速的坐进车内,并想关上车门,结果对方比她更快,挡住车门不让她关上。 汤雯棱看着眼前这两个显然并非善意的男人,心里快速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惹上什么麻烦? “汤律师?我们老大想见你,请。”其中一个男人说。 凭她一个弱女子要对付两个大男人——难! 汤雯棱优雅的下车,跟着他们,虽然她不着痕迹的放慢脚步,企图多拖延几分钟的时间,却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 唉!看来是祸也躲不过了。她认命的坐进车内。 到底是谁要见她? 而自己又是何时、何事惹上这些人?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兜转着,她脸上却一派悠闲。 他们并没有费事的遮住她的眼睛,汤雯棱不在意的瞄了下前方,接着就闭目假寐,不让这些歹徒发现她正默默的记下路线。“汤律师不害怕?” 坐在她旁边体型略胖的男人开口。 汤雯棱顺理成章的睁开眼睛。很好,他们正开往市中心。 “我说怕,你们就会放我下车吗?”她轻描淡写的回答,心里则思忖着附近的路径。嗄?男人错愕的抓抓脑袋。 汤雯棱再瞥一眼车窗外。这条路没有叉路,无须再观察。 她安然的闭上眼,“既然没用,为什么还要怕?” “汤律师很面熟喔!”男人努力思索着。印象中,他好像也见过这么冷静的人…… 就是她!他低呼了一声。 “小胖!不要再说了!” 前方驾车的男人低斥他的多嘴。 小胖吐吐舌头,发现他差点就泄露身份了。 合上眼的汤雯棱没回应那句无聊的搭讪,心里泛出些许涟漪。小胖?她记得易霁浪班上,就有一个人的绰号也叫小胖,还有小其、小表……只要常在他身边出现的人,她都知道。 所以,当易霁浪跟别人拥吻时,她会难过的无法自持,因为那个女的是他隔壁班的同学,追了他很久。 曾经她以为默默付出,就能表达内心深深的爱恋。但,她显然错了!易霁浪还是宁愿选择真实的人,而不是虚无的书签情人。 行进中的车子戛然停止,打断她的思维。 汤雯棱睁开眼睛。酒店? 两个男人将车停好之后就陆续下车。 “怎么?现在还有逼良为娼的事情发生?”她被迫下车。 小胖抓抓头,不知所措的望着另一个男人。 另外一个显然比较沉稳的男人伸出手,“我们老大就在里面,汤律师,请。” 既来之则安之。汤雯棱踩着稳健的脚步,跟在他后面进入这家酒店。她被带进专属电梯,直登酒店顶楼。 电梯门开了,他们带着她穿过幽静的长廊,往尽头走去。 答答的脚步声隐隐透着诡谲,四周的门都关着。汤雯棱思索着是否要随便打开一扇门,试试生机时,他们已经停在尽头的门前。男人提起手敲敲门板,“老大,汤律师来了。” “进来。”低沉的声音从厚重的门后传来。 小胖帮她打开门,汤雯棱挺直腰杆走进去,她的骄傲不容许她现出丝毫的畏惧。这是间豪华的办公室。 站在离昂贵的桧木书桌不远处,她终于看清楚坐在面前的人—— 易霁浪! 汤雯棱想都没想到,用这种方式“请”她来的人,竟然是他。 顿时,她胸臆间塞满了愤怒的情绪。 当初她努力了两年,拼了命地想要帮助他月兑离黑社会的诱惑,结果……他今天竟然挟持了她! 汤雯棱快步上前,双手撑在桌上和他对望。 “这就是易先生见人的方式?挟持?”她眼里的两把火忿忿的的进他的眸里。 易霁浪举起手安抚她的怒气,转头问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你们挟持了汤律师?” 不冷不热的问句让小胖又抓了抓头皮,无措的看着另一个人。“我们是请汤律师来见你。” “请?”汤雯棱微讽的转过身。 男人有些尴尬,“可能汤律师误会了,所以……” 难道他原意是要他们好好的请她来?汤雯棱回过身子,对看不出表情的易霁浪说:“莫非易先生认为只要派人传个话,我就会立即飞奔而至?”他以为他是谁! 她的讥诮让他锁紧眉心,“我很抱歉让你误会……” 汤雯棱却毫不领情,“易先生,或许你不知道,但我有责任提醒你,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你们的行为明显妨害自由。” 她犀利的话让易霁浪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隐隐浮起,还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跟他说话。这女人未免大胆过了头! 汤雯棱毫不惧怕的迎向他的眼神。是嫉恶如仇的本性使然,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情愫作用?她已分不清楚,只知道既然让她遇上了,绝不能再让他为所欲为! 就在双方怒目相视、情况一触即发之时,门边的男人适时解除警报。“老大,汤律师,对不起!是我的作法错了。” 易霁浪严厉的眼神立刻扫向他。 小胖紧张的解释:“不是小其一个人的错!因为我们不知道该怎样让汤律师心甘情愿的跟我们走,所以我们就‘请’她跟我们一起回来。” 他有些心虚的瞄向汤雯棱,“但是你可以问汤律师,我们自始至终都很客气,没让她受到惊吓。”应该没有吧!小胖冷汗直冒。看到小胖乞求的眼神,汤雯棱不置一辞的轻哼一声。看在他和小其都是学长的份上……饶他们一次吧! 易霁浪的视线回到她身上,“怪不得你会这么生气。” 汤雯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找我有事吗?” 易霁浪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跟着坐在对面,“我想谈谈雷嘉庆这个案子。” 哦?“你的辩护律师不是已经申请鉴定证物,而法官也宣布改期再开庭了吗?” “是的。但是他也告诉我,如果你施加压力,我们下次将很难再延审。”还要再延审?“如果一直拖下去,你将会损失巨额的违约金和损害赔偿金,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低笑,“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这是什么意思?汤雯棱揣忖着,难道这件案子真的有问题? 在法庭上她从未尝过败绩,而这一次她居然有一丝丝的挣扎。如果她输了,不就表示他是对的?他没犯法的可能让她有些欣慰。然而职责所在,不容放水! 她正色的说:“我是原告委任律师,当然必须站在原告的立场。这个忙我帮不上。” 易霁浪听了不怒反笑,“我想也是。”如果她是这么容易疏通的人,刚刚就不会一脸正气的指责他了。 他伸出手,“如果我们不是对立的关系,我倒想交交你这个朋友。”会直言点出他犯的错误的人,她是第二个。而第一个……出现在他叛逆的高中时期。 汤雯棱优雅的伸出手与他交握。认识十几年了,她第一次面对面,这么接近的看着他。 明明不再是怀春的少女,全身细胞却纷纷嚷着狂喜。幸好他不知道坐在面前的她,曾经狠狠的暗恋着他!所以她能肆无忌惮的跟他平起平坐,不像一见到偶像就心肌保塞、无法呼吸的纯情高中女生。 她一直以为在毕业典礼那天就彻底死心,忘了他了!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始终没有忘记他、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暗恋。 只不过如今的她更加冷静,更不会轻易显露出心里的感受。如果十来岁的她,曾经苦苦的瞒了他两年;那么现在的她,当然也能神态自若的跟他相处。 气氛融洽,小胖拿出烟来抽,他没忘记要递给老大一支。 “抽烟有碍健康!”汤雯棱想都没想的月兑口而出。 面对三人的疑惑眼神,她讪讪的说:“根据调查,抽烟会造成心肺的疾病。” 看出她的尴尬,易霁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推开小胖递过来的香烟。“我不抽烟。你忘了吗?” 汤雯棱愕然抬头。他不抽烟?是从她用书签劝他不要抽烟开始戒到现在吗? 小胖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我老是忘记老大从高中就开始戒烟了。抽烟有碍健康嘛!” “汤律师也知道这句话喔!每次老大都这么跟我说耶!”他对汤雯棱说。 小其翻了一下白眼,“拜托!这是名言,每个人都知道好不好!”他一直都记得她的劝告,让汤雯棱感觉窝心。那两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看看时间已经晚了,易霁浪说:“你们两个送汤律师回家。” “不用了,我的车还停在公司。”汤雯棱站起身来。 “那么你们先送汤律师去取车,然后开车跟在她后面陪她安全到家。”“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平常也是自己一个人回家的。”他的体贴一直没有变过! “我坚持。让小姐安全回家是基本礼貌。”易霁浪对他们说: “听到没有?” 小胖说:“汤律师,不要担心啦!我们虽然长得凶一点,可是真的不是坏人!” 一句不是坏人,让汤雯棱为之释然。他总算没有步人黑道! 她大方接受学长们的好意,“那就麻烦两位罗。” ◆◆◆ 汤雯棱紧锁眉头研究雷嘉庆给的资料。 借贷契约有双方签名认同,嘉庆建设的资产额是易霁浪派出的人核验的,从资料上看来,易霁浪毁约是无庸置疑的呀! 想起易霁浪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凭什么胜券在握? 汤雯棱揉揉疲累的眼睛,视线飘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外,又浪费一天了。 为了这么一件小案子耗费时间思索,对她而言,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她可以公事公办,却止不住心头的困惑。汤雯棱想在上法庭之前先弄清楚真相。 她叹口气。私心地,她当然希望易霁浪没有错,万一真如雷嘉庆说的,这是他用来并吞嘉庆建设的小人手段,那么她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唉!易霁浪永远是她的罩门,一碰上有关于他的事,她就不能冷眼旁观。这就是执意要接下这个案子的原因了。 汤雯棱想替自己做个了断,如果事实证明,易霁浪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在高中两年的苦苦规劝之后,还不走正道,那么多年来的痴心也该醒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么她会尽全力还他公道,即使必须赔上自己的信誉。 一般律师只要接下案子,就会完全站在委任人的角度去争取胜利;汤雯棱虽然未曾尝过败绩,但那并不表示她就会对事主愚忠。 名声对她而言,并不是那么在乎,重要的是公道,受法律保障的,该是对的一方,而不是善辩的那方。 如果真的是雷嘉庆诬告了,她会立刻终止接受委任,不会出卖自己的良心。 但是如果要退出,就得在下次开庭前跟雷嘉庆说清楚。 汤雯棱的视线落在卷宗上。 雷嘉庆肯拿出的资料都在这了,而易霁浪又不像在说谎……该从何着手呢? 还是只有从易霁浪那里下手了。 这就是汤雯棱现在会站在酒店门口的原因。 她努力说服自己,来,只是要弄清楚案情,不是为了看易霁浪的。 真的不是要看他吗? 当然!她坚定的告诉自己,因为雷嘉庆始终闪烁其辞,所以她才不得不找易霁浪问个清楚。 她,年轻干练的优秀律师,破天荒的有些紧张。汤雯棱在裙侧擦擦手心的汗,抬头看着耀眼的霓虹灯。真的要进去酒店吗?进去这个她下意识憎恶的地方? 太冲动了!还是等明天上班,再打电话到易霁浪公司跟他约时间谈好了。 “汤律师?”汤雯棱转身要走,突然被人喊住。 小胖大步走了过来,毫无机心的笑,“你也来这里玩啊?” 她脸色微红,“我原本想找易先生,不过算了,明天再让我的秘书跟他约时间好了。” “不用呀!老大就在里头,我带你进去。”小胖笑嘻嘻的说。 汤雯棱想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趁早解决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小胖带着她穿过人群,往包厢走。一路上穿着正式套装的汤雯棱,与嬉笑取乐的男女显得格格不入。 她皱着眉说:“我以为易霁浪会在楼上。”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寻欢作乐。 喧闹的声响让小胖提高声音回答:“这间酒店也是老大的,他有时候会下来看看。” 汤雯棱脸色更凝重几分。用酒色赚钱?原来他还是没走正途!小胖推开包厢门,“老大,汤律师找你。”说完便侧身让汤雯棱进入。 易霁浪轻挑眉毛。 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连,就是那件案子。可是,原告委任律师自动上门找被告?有需要吗?小胖退出,轻轻关上包厢门。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想像中的莺声燕语相伴,让汤雯棱稍稍松了口气。“请坐。汤律师找我有事?” “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易先生。”酒店里混浊的空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易霁浪手一扬,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你上次说的意思是,如果时间来不及,还有继续申请延审的可能?” 他点点头,“到时候还需要汤律师别阻拦。”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忙?毕竟雷嘉庆才是我的委托人。” “凭你今天来了。”易霁浪停顿了一下,“我的律师说,汤律师嫉恶如仇,绝不可能替坏人辩护。现在,我相信他说的。” “你就笃定自己没错?” “我错了。” 汤雯棱脸色一白,以为他坦承违约,没想到他倾身向前,脸上挂着莫测高深的笑。 “错在识人不明。这个错误让我付出一亿元,而我不想再让人继续蒙骗下去。” 汤雯棱皱着眉,“你有把握自己—定毫无疏失?” “有,只是需要时间找证据。这就是我会找你的原因了,时间迫在眉睫,我担心还来不及找出有力的证据,就被迫付出巨额的罚金,届时,就算将来找到证据,恐怕雷嘉庆早已逃之天天。” 易霁浪深邃的眼神直视着她,“我需要你的帮忙。” 从来没有这么接近他,汤雯棱发现自己几乎要沉溺在他幽邃的眸子里。她开始呼吸困难,手心冒汗,活像十几岁的少女终于贴近超级偶像一般,愿意帮他做任何事! 天!她的强烈道德感呢? 做律师的使命感又到哪儿去了? 理智迅速归位,汤雯棱眨眨眼睛,思绪已然澄明,“我受雷嘉庆委托,除非能够证明他是诬告的,否则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帮你。”易霁浪跷起脚耸耸肩,像是早知道她的回答。“可惜我晚了一步,没有先聘请你当我的律师。”低沉的声音里仿佛有着无限惋惜。 汤雯棱转过头,拒绝再让他迷惑。都过了十年,他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左右了她的思绪。 门外饮酒作乐的声音隐隐传人,汤雯棱偏头问他:“你不是拥有了华鹏集团,怎么还需要开家酒店赚钱?” 她略嫌尖锐的话让易霁浪微微蹙眉,然后瞬间又不在意的微笑。 “也许我们这种谋生方式难以入汤律师的眼,事实上,我手中不只这家酒店,八大行业中华鹏都有涉足。让你见笑了。”无法解释地,就是想逗逗她。也许是因为周遭没有这般正义凛然的人吧! “既然走出来了,为什么又要混回黑道?”汤雯棱深呼吸了一下,只有咬牙的声音泄露出她的气愤。, 她以为他当初是受了她的感召,才没有接下父亲的“事业”,做新一代的黑道大亨,没想到他还是不事正途! “走出来”?她果然专业,连他的身家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易霁浪放下交叠的脚。 “黑道跟白道如何论断?”他比比她,“你是白道,”又指指自己,“我是黑道。”大手一挥指着门外,“然后外面的人是黑道还是白道?或者在你眼里赚钱的酒女是黑道,花钱的酒客是白道?” “赚钱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靠这种来赚钱。”汤雯棱义正辞严的说。她就是不能忍受他跟黑道沾上一点关系,从以前到现在皆然。仿佛杠上了,易霁浪开始一古脑儿的滔滔不绝: “世事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有时候不是银货两讫就了无瓜葛,一如酒客与酒女不尽然索取金钱的那方就是坏的。 掠夺,其实有许多层面,情感的、语言的,甚至暴力的……”他用手划出一道弧线,“而我维持正义,至少在我眼前没有人敢造次!” 汤雯棱沉默了。他说的没错,新闻里常常有酒女被欺负、甚至奸杀的事情发生,但是,要能够让人不敢造次,背后需要多庞大的黑道势力?他没有远离黑道,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经营。遗憾啊!她希望他平平顺顺过日子的。 她抬起头,声音里有着无限遗憾,“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远离黑道真有这么困难?” 她的话让他想起,曾经有个女孩写给他的一段话—— 如果还有路,为什么不选好走的那条?黑道,阴暗而颠簸。 她们一样地不识人间疾苦啊!对于出现在高中时代未曾谋面的那个女孩,他没有机会解释,但就坐在面前的她可以。 易霁浪起身打开门,指着对面的包厢说: “对面门里的客人是警局的高级主管,上酒家寻欢的警察跟维持正义的黑道,孰正孰邪?”他再指着隔壁的门,“那间被一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包下来跟建商谈生意,拿着善款购买华厦的伪善者跟炒地皮的建商谁善谁恶?” 必上门,巍峨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善恶、正邪的,任何一件事的是非都很难论断,不是二分法可以清楚分野的。”生平第一次,雄辩的扬雯棱说不出话来。 黑道与白道在她心里一直是壁垒分明的,那么如何反驳他的论调?这些丑陋她不曾经历,难道闭上眼睛、捂上耳朵、拒绝去想,就能粉饰太平?如果世界上只有天使和撒旦,那么他是天使还是撒旦? 他的话带来太大冲击,让汤雯棱的坚定信仰开始动摇。 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好好过日子,不再招惹是非,然而,以他生长的环境来说,这些要求无非是强人所难! 汤雯棱不得不承认,他做得很好,所以华鹏集团才能纵横于黑白两道。 轻轻叹了口气,汤雯棱站起来,“我会好好想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只是正义感强了些,不至于冬烘顽固。 她走到门边,“告辞了。在开庭之前,如果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才是受害者,请通知我一声,我会退掉雷嘉庆的委托。” 易霁浪不解,“为什么?中途退掉委托将会损害到你的声誉。”一个出尔反尔的律师如何让客户信服? 她浅笑,“我不用法律的漏洞害人。不助纣为虐,是我的坚持。”真是太像了!她的个性和说话方式,像极了陪他度过惨澹高中的那个女孩! 汤雯棱一开门,小胖马上走了过来,“汤律师要走啦?我送你。”“不必了。”易霁浪勾着西装外套站在她身后,“我送她就行了。”他的话让汤雯棱和小胖都吓了一跳。 易霁浪绅士的扶着她的肘,带着她走出酒店。 直到进了他的车,报了住址,汤雯棱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偷偷觑着他的侧面,汤雯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这个场景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了! 梦中,他终于知道她就是锲而不舍的写了两年书签的人,于是百般呵护、疼宠着她……当然那都只是梦境,在现实生活里,她是原告的律师,而他是被告! 唉!她长长的叹了声。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就是写书签的那个傻女孩;而她也永远无法得知他的想法,是厌烦还是期待? 明知道这样的怨怼有些无理,当初是自己强烈要求他不要追根究底的,又怎么能够怨怪他不曾试图查出她的身份呢? 汤雯棱用力的摇摇头,甩出十八岁小女生的梦,甩回二十八岁律师应该有的冷静。 “怎么了?”他瞄到她的怪动作。 “没事。”她正襟危坐,“做做运动而已。” 他挑起眉毛,却没有出口质疑。 几个街口过去,他的车利落地停在她家楼下。 他大步跨过车头帮她开门。 汤雯棱站在大门前,望着一手撑在车顶的他。“谢谢你。”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她的梦中情人第一次送她回家! 易霁浪走回驾驶座,“我期待这场辟司趁早了结。” 她扬眉等待他未尽的话。 “那我们就可以毫无畦碍的交往。”不可否认的,这个美丽的女律师吸引住他了。 必上门,易霁浪的车子呼啸而去,留下呆愣的汤雯棱。 他对她有兴趣?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汤雯棱关上大门,笑吟吟的跟保全点头示意。 或许,从高中之后,她在感情上就没成长过,所以虽然外表是成熟干练的女律师,内在依然停留在那个怀春的十八岁…… 不同的是,当年的她只有躲在暗处默默关心他,现在,她能够面对面的跟他相处。 这几次的接触,证明了他深沉的忧郁气质仍然吸引着她。 汤雯棱告诉自己,如果他是恶意并吞的大财阀,那就彻底死心了,且帮雷嘉庆争取应得的赔偿;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是雷嘉庆恶人先告状,那么她会立即收手。 无论如何,她真的庆幸自己接下这个案子。这场延续十年的痴恋,究竟值不值得……就看未来的发展了。 第三章 敲门声响起,小其进来,对站在帷幕窗前的易霁浪说: “老大,沈中和不见了。” 易霁浪没有转身,“找出他来。嘉庆建设那里查出什么了吗?” “根据资料显示,雷嘉庆那个老狐狸在跟我们签约的前一天,就把整个公司的资产都掏空了,目前嘉庆建设只剩个空壳于,而银行方面因为抵押主是华鹏,所以暂时观望着,还没有采取行动。” 这就是雷嘉庆打的主意,将公司股票转移之用,用已经毫无价值的公司作抵押,向易霁浪借了两亿元,等到易霁浪把钱都付清了,他再带着巨款远走高飞,留下跟银行贷了一大笔款项的建设公司让易霁浪扛。 可惜百密一疏,让易霁浪及时发现,拒绝再继续付钱。这个动作引来借贷银行的关切,这才让雷嘉庆面临周转不灵的窘境,因此才会狗急跳墙的先下手找律师控告他违约。 麻烦的是证据一下子搜集不易,所以他的律师才会以鉴定证物为由,拖延开庭,争取一些时间。 沈中和是华鹏集团当初派去评核嘉庆建设资产的精算师,显然的,他有问题,所以才会在易霁浪开始采取行动之后,跟着行踪不明。 “通知银行,就说我认为嘉庆建设没有还款的能力,要他们开始跟雷嘉庆催欠款。” “这……雷嘉庆会不会狗急跳墙?”小其为难的说。 “我倒要看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另外,继续搜集他掏空资产的证据,我要他无路可走!”易霁浪眯起眼睛。从来没有人敢在 虎口捋须,雷嘉庆居然敢堂而皇之的骗他,就要付出代价。 “是。”小其退出。 一亿元对他来说不是大数目,但是雷嘉庆胆大到敢蒙骗他,让易霁浪动了怒。成立华鹏集团以来,他的强悍、果决迅速壮大纵横黑白两道的事业体。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眼下动手脚,雷嘉庆是第一个! 易霁浪会让他后悔惹上他! ◆◆◆ 雷嘉庆忿忿的摔上电话。 懊死的! 银行居然开始催他偿还积欠的巨额贷款! 其实他的嘉庆建设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卖了公司都不够还贷款,因此他才会利用跟易霁浪有过生意往来的交情,跟华鹏集团借两亿元。 当然,易霁浪并不是简单的人物,能够顺利骗过,还是因为买通了沈中和的缘故。 沈中和的评估资料让他相信,嘉庆建设扣除贷款之外,还有三亿元的价值,一旦雷嘉庆无法在期限内还出借款,那么嘉庆建设就会纳入易霁浪名下,成为华鹏的子公司,因此易霁浪才会答应借钱。 谁知道易霁浪在第一次付款之后就察觉不对,拒绝再继续借款给他。 而收到的一亿元在分给沈中和一半之后,根本不够让他潜逃大陆东山再起! 所以雷嘉庆才会硬着头皮找律师打官司,看看能不能逼易霁浪履约。他在赌,赌易霁浪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实证据证明他诈欺。 这是条险路,所以他找了最好的律师。 雷嘉庆用力一拍桌面,汤雯棱号称民法界最厉害的律师,依然无法速战速决,这会儿连银行都被惊动了,催着他还贷款! 他上哪里筹那一大笔钱哪! 内线电话响了。 雷嘉庆不耐烦的大吼: “跟银行说我不在!” 秘书嗫嚅的说:“报告董事长,不是银行的电话,是汤律师来找您。” “请她进来。” 她来的正好,他正想找她! 汤雯棱走进办公室,发现雷嘉庆双眼泛红,脸色难看的盯着她。 真没风度!她不为所动的坐下来。 “雷先生,我想跟你谈谈案子。” 雷嘉庆大步走过来,坐在她面前,“汤律师,你的效率令人质疑!” 汤雯棱微微皱眉,不卑不亢的说:“雷先生,我不能接受你的批评,如果你的情绪继续这么不稳定,那么我改天再来。”说完便要起身。 “慢着,”雷嘉庆脸色稍缓,“我只是很急,希望汤律师能够谅解。” 汤雯棱坐了下来,“我不明白雷先生在急什么?如果事实真如你说的这样,那么易先生的违约是无庸置疑的,除非……”她仔细观察雷嘉庆的表情,“雷先生没有跟我说实话。” 雷嘉庆不耐的耙耙头发,“你是我请的律师,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不必管那么多。我要速战速决,听到没有!” 他的话让汤雯棱板起脸,“雷先生恐怕有所误解。如果易先生的违约有理,那么这件损害赔偿诉讼就不成立,相反的,你可能还要负上诈欺的责任。” “你说什么?!”雷嘉庆咆哮着,“不管怎样,你拿的是我的钱,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种道理你都不懂吗?” 汤雯棱霍地起身,“我想我们之间存在太大的差异,根本无法继续沟通。这件案子我不接了,请另找高明。” “你敢?”雷嘉庆恶狠狠的说。 汤雯棱根本不为所动,“有什么好不敢的?我们还没签下委任契约,我也没有收过你一毛钱,说起来我还吃亏了。”她拿起公事包走到门口,“你趁早另请高明吧!” 雷嘉庆无预警的冲过来,一手关上半开的门,一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不接就不接,那现在还有谁敢接下我的案子?!” 面对突然接近的凶恶脸庞,汤雯棱拧着眉头,“放开我,雷先生。否则我一定会控告你妨害自由。” 发了狂的雷嘉庆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她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别逼我,不然……” 要对抗的是华鹏集团,连首屈一指的汤律师都中途退出,还有谁敢接下他的委托? “不然怎样?”汤雯棱挺起胸膛,“这是法治的社会,你想怎样?”她从来不受任何威胁。 雷嘉庆用力一扭,汤雯棱纤细的手腕立刻传来骨头断裂声,剧痛让她额头流下冷汗,但她依旧扬起下巴,严正的说: “要不你就杀了我,然后我的秘书马上就会报警抓你;要不你就放了我,或许我会考虑不追究你伤害的行为。” 雷嘉庆咬着牙,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半晌,他才用力的放开手,背过身去。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逼得我无路可走,我会让大家一起陪葬!” 汤雯棱扶着疼痛不堪的右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容的走出门。 鼻头没断,只是扭伤了。汤雯棱请医师开了证明,如果有必要或许会告雷嘉庆伤害。 好可怕的人! 直到下了计程车她仍然心有余悸,不过是不接他的案子,有必要那么震怒吗? 看来,雷嘉庆真的有问题。 也许她该考虑报警,但是报警有用吗? 雷嘉庆虽然是第一个真正伤害到她的人,却不是唯一一个恐吓过她的。 不过汤雯棱不在乎,因为她向来拒绝跟恶势力低头。身为律师就有主持正义的体认,雷嘉庆吓唬不了她的。 沉思着低头开门的汤雯棱,冷不防被旁边的一道人影吓到,原来是易霁浪。 她用左手拍拍胸口,“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推掉了雷嘉庆的委托?” “没错。你的消息还真灵通。” “因为雷嘉庆急着到处找律师,所以消息才会传得那么快。”易霁浪悠闲的倚着大门,跟她分立门的两边。 大楼进出的邻居在经过他们两人之间时,都投以疑惑的眼神。 “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吗?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不!” 汤雯棱迅速拒绝。她家里满是高中时偷拍的他的照片,不能让他看见。 易霁浪挑起眉,汤雯棱有些狼狈,“嗯……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不太方便。我们到中庭花园好吗?” 搬出家里是这一两年的事,她想要拥有独立的生活空间。而爱女至深的爸妈在经过实地勘查,确定保全设施十分严密之后,也就随她了。 他耸耸肩,跟着她来到中庭花园。 “为什么推掉这个案子?”他问。 “我不助纣为虐。” 易霁浪笑咧了嘴,“小律师,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对他而言,雷嘉庆的控告无异以卵击石,根本不痛不痒,但是这个小律师的看法却让他在乎极了。 至于为什么?谁知道呢?反正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觉得有熟悉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所以他一听到她拒绝雷嘉庆的消息,就赶了过来。 如果他们之间不是对立的,他会开始追求她。 汤雯棱没好气的睇了他一眼,“我二十八岁,不小啦!再说以我的资历,绝对够格称得上是‘大律师’了。” “你的个子太娇小了。”易霁浪斜倚着树干,都还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 懒得理会他突然的不正经模样,汤雯棱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我想回家休息了。”右手还隐隐作痛。去他的雷嘉庆! 易霁浪愕然的看着她转身,想都不想的拉住她的右手,却引来一阵娇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伤了!”他小心地举起她包扎的右手来看,黑眸倏地眯起,“被人扭伤了?是谁?”他眼尖的捕捉到她脸上闪过的一丝仓皇。 汤雯棱回避他犀利的注视,“没……不是扭伤,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 “我从小就常常打架,这种伤是瞒不了我的。纱布还是刚刚包好的……是雷嘉庆干的吗?”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话的。 汤雯棱抚上他握着伤手的大掌,温柔的说:“不是他,他有什么理由伤害我呢?”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让他知道真是雷嘉庆做的好事,一定会加倍奉还。 他显而易见的关心让她感动,然而以暴制暴不是她能接受的处埋方法。 易霁浪抬起头,望着她清丽的笑靥。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她的受伤扎扎实实地刺痛了他的心。这么娇小却勇敢的人儿,什么时候开始进驻他的心? 是在第一次见面就义正辞严的骂他时? 还是在争论黑道、白道的时候? 或者……在某个他遗忘的角落?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跟她似曾相识。 他觉得她很关心他,那种关心似乎源自于怕他堕落。这很特别!因为一般人见到他,不是躲得远远的。就早又敬又畏;只有她,这个浑身充满浩然正气的小律师,好像认为他不该跟黑道扯上一点关系。 为什么她会这么认为? 知道他有个能在黑道上呼风唤雨老爸的人总会觉得,他成立华鹏集团规矩的做生意已经够正派了;而她,为什么始终让他感觉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还让她有着些许遗憾? 仔细想想,在酒店里她说的那些话,其实算交浅言深了,她的态度像极了…… 像极了谁? 一个想法迅速掠过,在易霁浪来不及抓住的刹那,又立刻消失。 他灼灼的看着她,总有一天他会想起她究竟像谁! 斑中的交集太过短暂,在剔除她是书签女孩的可能之后,易霁浪根本没把这个名字放人脑海里,时间又过了十年,是以他没能想起。 他亮灿灿的盯视,教汤雯棱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男人太危险,每接近他一回,就仿佛要失去自己的心一次。 她轻轻的收回自己的手,“时间晚了,我要上去休息。再见。” “慢着。” 汤雯棱不解的望着他。 “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她点点头,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手受伤了,没有人照顾不太方便吧!” 喔! 她扬扬左手,“我还有一只手,休息几天应该就可以了。” 巨大的身形倏地接近,“先到我家休养几天,等你能够照顾自己了再说。” “不!”汤雯棱想都不想的拒绝,“这太夸张了,我不能到你家去。” 就算真的需要人照顾,大可以回就在不远的爸妈家里。 晶亮黑眸里有着不容抗拒的坚持,“还是你比较希望我去查出谁该为你的手负责?” 汤雯棱不可置信的睁大美丽的眼睛,“你在威胁我?你居然敢威胁我?”他竟然用她的一片苦心来制衡她? 她是为了不想让他惹事耶! 他摇摇手指头,凉凉的说:“不是威胁。你可以说我有太过浓厚的正义感,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所以必须找出真正的凶手。你可以报警,但是这不会影响我‘私下’解决的决定。你考虑一下吧。” 汤雯棱闷了一肚子气。 他连她想干脆报警都猜到了! 如果真的让他知道是雷嘉庆弄伤她的,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怎么能够让他私下解决,即使是为了她!她最无法忍受他用黑道的方法解决事情啊! 射了他一记足以让人寒透的大冷眼之后,汤雯棱闷闷的上楼,而易霁浪好整以暇的跟在后面。 开门前,她冷着脸说:“在这里等一下,我收拾好行李再出来。” “方便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她毫不犹豫的关上门,娇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 易霁浪露出一抹苦笑。 天之骄子的他,何曾需要”威胁”女人呢?可是对上她这样骄傲的女律师,他只能这么做。 他有预感她的伤跟雷嘉庆月兑不了干系。既然这件事跟他有关,他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谁能想像得到,他竟然会对一个嫉恶如仇的道德天使动了心? ◆◆◆ 汤雯棱微微颤抖着,几乎没有办法好好准备行李。只是几天而已,不是吗? 她向来足以自豪的冷静每每在碰到他之后,便灰飞烟灭。 如果她愿意诚实点,会发现其实他的提议也让她暗暗欢喜着。过了十年,她的感情终于不再是单向的付出,他们的交集由一个小点,逐渐延伸为一条线…… 有何不可呢?他们之间不再是原告律师跟被告的关系了,也许,她的梦会有逐渐实现的一天,她不会错看他眼底的炽热。 别再故作矜持了!当年,如果她大方点,勇敢表白,或许他们早就是一对甜蜜的恋人。花了十年的时间,彼此才再度有了交集,放弃这次,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汤雯棱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微笑。 顺从自己的心做最后一次努力,就算只有短短几天的相聚,她也满足了。 于是,一板一眼的汤雯棱开始生命中第二次的月兑轨……同样为了易霁浪! 开门时,她脸上的灿烂笑颜让易霁浪几乎看傻了,他怔怔的接过她小巧的行李袋。 汤雯棱将完好的左手勾进他的臂弯里,抬起头,“走吧!我们回家。” 易霁浪的嘴角上扬。回家?他喜欢这个说法。 ◆◆◆ 易霁浪的家是位于山区的一栋豪华别墅。 他绅士的领着汤雯棱走上二楼的一间房间,“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 她点点头。 “或许你要先洗个澡?” 她轻轻的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话一出口两人都吓了一跳,易霁浪笨拙的解释:“我是想……你的手不方便……” 汤雯棱觉得自己的脸好热,“嗯……我可以自己来。” 易霁浪没再执着于这个让彼此尴尬的话题上,他走进浴室,替她放好温度适中的水,然后体贴的把沐浴用品都放在比较低的地方。 “小心点,右手不要弄湿了。” 汤雯棱低着头,轻轻的说:“谢谢。” 他站起来,盯着她的头顶,“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叫我一声。” 易霁浪再巡视了一下,确实都安排好了,然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汤雯棱心里暖洋洋的。不管经过多少年、他依旧拥有在围墙边初识时那颗温柔的心。 走进烟雾弥漫的浴室,汤雯棱这才发现平常用惯了右手,现在光靠左手要解开衬衫上的钮扣都很困难呢! 她小心翼翼的抬高右手,避免不小心溅湿,然后慢慢跟身上的衣服纠缠奋战。 饼了好久,终于顺利月兑下一身的累赘,却在拿沐浴乳时,不小心碰倒了那些瓶瓶罐罐,发出巨响。 “怎么了?你跌倒了吗?”易霁浪着急的声音从浴室门外传来。 汤雯棱懊恼自己的笨拙,闷着声音回答:“没有,只是不小心把东西弄倒了。” “你别理那些东西了,等一下我再收拾。”也许是听出她的狼狈,易霁浪接着说:“我刚洗好澡,就在这里等,万一有事就喊一声。别不好意思,你手受伤了。” 浴白里的汤雯棱感动的红了眼眶。他从来不曾这样照顾人吧!华鹏总裁的冷冽是出了名的,即使八卦杂志横行,也逮不到他的绯闻。 她知道他身边一直没有特别要好的女朋友。 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她在他家沐浴,而他就在门外。这是梦中才能出现的情景啊!从女性贺尔蒙开始作祟起,他一直是她的梦中情人。在梦中那个不必顾忌世俗看法的世界里,他们彼此相爱,眼里只有对方。 所以现在的现实景况,对汤雯棱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既期待又羞怯。再一次艰难的穿上衣物,她深吸口气,扭开门把,迎向等待的易霁浪。 易霁浪发觉自己移不开视线。沐浴饼的她不再狼狈,却多了几分娇柔。像无辜的兔子,而他该死的发觉自己像大野狼,在她受伤的此时。 易霁浪回避她不解的眼神。这个笨女人!她难道没有一点点危机意识,难道不懂这样无辜的凝视,会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崩溃! 而他该死的是个饥渴的正常男人! 易霁浪抓起沙发上的西装,“我出去一下。” 汤雯棱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难道是……嫌她麻烦? 被他厌恶的感觉刺痛了脆弱的心。 今天的经历远远超过她所能接受的临界点,他的憎恶比雷嘉庆的恐吓还伤她! 易霁浪冲到门边,扶着门把时,身后的啜泣声让他愕然的转头。 她哭了?坚强、冷静的汤律师居然哭了? “怎么了?手痛吗?”易霁浪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检视她的手。 她却只是摇着头,咬着下唇,倔强的不让满眶的眼泪滴落。 易霁浪的手轻轻划过她的唇,解救被咬出齿痕的唇瓣。“别这样,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仍然顽强的忍住,努力睁大眼睛,拒绝在他面前落泪。 唉!“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得开?”她让他的心疼得发紧啊! 汤雯棱突然一把抱住他,喊着:“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原来她的泪源自于他要出去!易霁浪欣喜的发现她是想要他陪着。但是,再不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把持多久。 易霁浪缓缓的扶起她的脸,“我必须出去一下,不然,我的需要快把我逼疯了!” 汤雯棱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的意思,她脸红的说:“留下来。”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嫣红的脸,“留下来?你确定?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她用冰冷的唇封住他的话。 今晚的月兑轨不在意料之中,可是她对他从不设限。早在十年前就已确定! 易霁浪笑咧了嘴,“你真的确定了,是吗?”他一把抱起她走到他的房间。 在有需要的时候,他向来用一夜解决。但对象是她,他居然觉得发生得太快了! 易霁浪战战兢兢的问:“你……真的愿意?” 躺在床上,看着他昂藏的身体,汤雯棱羞怯的点头,“把灯关上好吗?”他炙热的眼神教她心慌! 易霁浪摇头,“不!我要看着你。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柔弱的她在他的大床上,眼前这一幕几乎令他热血沸腾!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为床上的她的羞怯,和床下的他的坚持。 良久,汤雯棱小小声的退让,“那……拿条毛巾让我遮住眼,好不好?我真的会怕……”为了眼前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她愿意,可是却怎么也抑不住别扭的尴尬。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光果的男人,即使是他,都觉得害羞哪! 易霁浪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长丝巾递给她,这不会伤了她细致的皮肤。 汤雯棱微微颤抖的拿起长丝巾要绑在眼前。 他拉着她的手制止,再一次问:“你真的确定?”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他知道她有着浓厚的道德感,一夜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不知道的是,她已经爱他很久很久了,久到愿意付出一切! 轻轻的拉回自己的手,莹亮的眸子透露出百分百的决心,“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易霁浪放下手,“如果待会你有一丁点的不愿意,都可以马上喊停,我会尊重你的意思立刻停止。”他的风度几乎足以让他名列圣人! 他不要她有一丝的勉强,至于为什么独独对她如此怜惜?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他的原则一向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在让自己也能愉悦的前提下,他不在乎愉悦别人;可是,纤细的她却让他愿意漠视肿胀带来的疼痛! 他的话让汤雯棱想笑,“我如果说不要……你会解读为不要继续,还是不要停?” 俏皮的话冲淡了尴尬的气氛,易霁浪很高兴她终于找回她的幽默感! “这样吧!只要你拿下蒙住眼睛的丝巾,就是不要再继续。我会马上停止。” 这是多大的退让啊!即便未经人事,汤雯棱都知道要冲动的男人喊停,是多么残忍的事!而她相信只要她真的拿下丝巾,他会遵守约定的。 汤雯棱点头,将长丝巾在眼部绕上两圈绑好,眼前立刻陷入漆黑。 因为爱,所以信任。她愿意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呈现在他眼前。 颤抖的手模索上襟前的扣子,易霁浪温柔的接下她的工作,轻轻地撤除彼此间的隔阂。 两人都彻底的征服彼此,也心甘情愿的让对方征服。 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一只手将她勾进怀里,另一只手卸下她的丝巾。 “你还好吗?” 在他拆下丝巾之前,她就闭上眼睛了。无关尴尬,她真的累坏了! 看着她甜美的睡容,易霁浪低低的笑了,将她温柔的纳进他的怀抱。 这是他的珍宝,独一无二! 斑中时,他错过了关心他的好女孩,这一次,他找到自己最爱的女人! 他会跟她长长久久、永远永远。这次,他不要再让任何遗憾发生! 第四章 “汤律师!有人找你!” 汤雯棱从卷宗里抬头,扬眉看着她伶俐冷静的秘书仓皇的样子。 “总统府通知要委任我打官司吗?” 嗄?李秘书愣住了,好半晌没有反应。 汤雯棱眼里闪过笑意,“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惊慌失措。”汤律师变了!她以前虽然还算平易近人,却鲜少跟她开玩笑。 李秘书嘟着嘴,“有人说要见你,”她压低声音,“他坚持。”慌乱的眼神不时飘到门后,好像来的人会突然闯进来似的。 哦?是谁坚持要见她一面,还让她的秘书吓到无法拒绝? “他有说自己是谁吗?” 李秘书小声的说:“易霸鹏。”易霁浪的爸爸?他来干什么? 汤雯棱合上卷宗,“请他进来。” “你确定?”觑见汤雯棱挑眉,李秘书吞吞吐吐的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有关系吧?” “我确定,易先生是我朋友的父亲。快请他进来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喔!李秘书松了口气。原来是认识的,她还直担心汤律师什么时候惹上这么一号人物呢! “我这就去请易先生进来。”她往外走。 汤雯棱往后靠着椅背。 从易霁浪床上醒来的那个早晨,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床头一枝玫瑰花让她感动好久! 易霁浪一定知道她会害羞,所以刻意先出门上班,又细心的放一朵玫瑰花表达心意。 他没把那晚当一夜,也不用月兑轨的激情来解释,而用彼此都懂的动作,来表达珍惜她的心意。 玫瑰代表爱情。 也许他的珍惜已经接近爱了,但是他不会知道,她的爱深到他难以想像的地步! 将纯真的自己交给他,在他的床上醒来,一直是她隐藏在内心深处唯一的绮望。 斑中时,她只要远远的看着他、偷偷的关心他,就心满意足了。如今,他给了她无尽的温柔……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对于未来……顺其自然吧!她心里一直有他,而此刻他的心里也有她,这就够了。 汤雯棱行事向来按部就班,唯一的月兑序就是迷恋上他。不!显然现在又跑出一个不在预料之内的意外。 易霁浪那个黑道父亲……为什么会来找她? 思索中,李秘书战战兢兢的领着易霸鹏进来了。 汤雯棱从容不迫的从办公桌后走出,“您好,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不过汤雯棱心底实在想笑。壮硕的身子、短短的平头,加上脸上的刀疤……怪不得会吓坏身经百战的李秘书!她挥挥手,让发抖的李秘书获得大赦,关上门出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声若洪钟。 汤雯棱更同情李秘书刚刚受到的惊吓了。 她微笑请他坐下,“如果没错的话,伯父应该是易霁浪的父亲,是吗?” 斑中时她曾经翻过易霁浪的学籍资料,看到监护人的名字是他父亲。否则,光从外表绝对看不出眼前这个粗犷的人,真的生得出易霁浪这么俊逸的儿子! “哦?那你还这么生疏?” “我不懂您的意思。”幸亏办公室隔音很好,不然汤雯棱真的想请他音量放小一点,又不是在吵架! “你是我们家阿浪的女人,不是吗?” 真直接!汤雯棱脸色微红,“所以?” “所以你应该巴结巴结我呀!毕竟我是他老子啊!”易霸鹏豪气的拍拍胸脯。 “为什么要?充其量他不过是你在一次高潮下的产物而已。”汤雯棱应的直接。 要不是他,易霁浪怎么会差点进入黑道,接下他的棒子!幸亏再见到易霁浪的时候,他不是跟他老子一个德性。 易霸鹏呆愣了几秒,立刻放声大笑,“真有你的!我喜欢你这个丫头!”只有她才配得上他儿子,要是像刚刚门口那个秘书一样,跟他说没几句话就吓得发抖,那多没趣啊! “谢谢!”汤雯棱坦然接受他的赞赏。他是个好相处的人。“伯父今天来是……” “阿浪前几天来找我,要我帮他找出沈中和,还要我派人盯着雷嘉庆。” 沈中和?汤雯棱迅速想起,就是负责评估雷嘉庆公司总值的那个人!“他不是易霁浪公司的员工吗?” “原来是的。但在阿浪停止支付雷嘉庆后续的借款之后,他就失踪了。”“为什么?”难道……汤雯棱惊讶的看着他。 易霸鹏赞赏的点头。“没错!雷嘉庆的建设公司其实早就被掏空了,他串通沈中和做假资料,让阿浪以为还有近三亿的价值,因此才会答应借雷嘉庆两亿元周转。” 敝不得雷嘉庆急着要她设法逼易霁浪履约,怪不得他不肯接受她终止委任契约,原来……真正的受害者是易霁浪! “然后呢?找到他了吗?” “我的手下查出沈中和已经潜逃到深圳了。不过你放心,那边也有我的弟兄,他逃不了的!” 就是这样才不放心哪!汤雯棱苦笑,“他罪不至死,让他回来接受法律制裁就好了。” “哼!阿浪也这么说!你们年轻人哪,总是畏首畏尾的!” 知道易霁浪也这么想,让汤雯棱很开心,“本来就是!既然法律解决得了,又何必打打杀杀的?留一点余地给人吧!” 哼!易霸鹏冷哼二声,表示勉强接受。 “对了,雷嘉庆的行踪虽然在掌握之中,可是你自己还是得当心点。我怕他狗急跳墙,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是我先做了他?”易霸鹏做了个宰杀的动作。 “伯父!”汤雯棱失笑,“您以为在菜市场卖鸡啊?人命一条耶!再说,我会照顾自己的。”雷嘉庆应该会顾忌她控告他伤害,所以不至于敢再轻举妄动。 “要不要我派些人来保护你?” “不用了,”汤雯棱可不愿意走到哪都带着一串凶狠的粽子! “好吧,”易霸鹏一副无趣的样子,他站起身来,“那你要自己小心点。” “谢谢伯父!”汤雯棱真心的说。虽然身在黑道,他倒是可以亲近的老人家。 易霸鹏不在意的挥挥手,走到门边突然转身对她说:“对了,当初是不是你劝阿浪不要接我的位子的?” 汤雯棱吓了一跳,“您怎么会这么想?”这件事连易霁浪都不知道啊! “当初我原本要让阿浪接下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阿浪死都不肯,后来被我逼急了,只说他女朋友不让他进入黑道。 我那时候真的气坏了!这死小子居然为了女人跟我杠上!后来证明,阿浪没接下我的位置也是对啦!至少不必像我一样过着刀口舌忝血的日子。 这几年阿浪的生意越做越大,反而赚得比我还多!这也证明了黑道卖命、白道做事绑手绑脚,只有像阿浪这样纵横黑白两道的人,才能真正吃得开!”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除了你之外,我没见过阿浪身边出现过让他认真的女人,就连十年前那个劝阿浪回头的女人,我也没找出她来。不过幸亏有你们,阿浪才能走出他自己的一条路!” 他拍拍傻住的她,“丫头!如果你连阿浪的爸爸都能接受,那还有什么能阻止你的呢?” 他以为汤雯棱是顾忌十年前,那个在易霁浪心中分量颇重的女人。 “放心啦!阿浪为了你来找我,这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呢!你在他心目中一定很重要,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这一趟,亲自鉴定。”易霸鹏眨眨眼,“万一以前那个女的回来了,我给你靠!” 汤雯棱噗哧一笑,“那我先谢谢伯父罗!” 易霸鹏走后,汤雯棱坐在舒适的椅子里,心里甜甜的。没想到她当初的小女儿动作,竟然影响易霁浪如此深远。放弃父亲传下的位置,该是如何艰难的决定,而他真的办到了! 汤雯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幸好当初有坚持下去! 李秘书开门时就看到傻笑的她,大惊失色的冲过来。 “汤律师!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那个人也吓到你了?” 汤雯棱微笑的安抚,“我当然没事。跟你说过了,易先生是我好友的父亲,他怎么会吓到我呢!” “喔!”李秘书狐疑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汤律师,你自从请了几天假回来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喔!老是笑得莫名其妙的…-,好像中了大奖一样!” 汤雯棱脸色一敛,“难道你宁愿看没有表情的我?” “也不是啦!就是怪怪的……”李秘书突然大叫:“你以前从来不跟人开玩笑的!” 汤雯棱摆摆手,“你忙吧!我要准备资料,下午还有个庭要开。”这时手机响了,汤雯棱看了来电显示——是他。 “喂。” “下班来接你。”易霁浪低沉的声音十分性感。 “不用了,我下午要出庭。”“到几点?” “还不知道。这件案子有点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从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开始,他就没再碰她,等到她手伤好了坚持要回家,他也是默默接受,然后每天送她上下班,温柔而不僭越。 他用行动来证明他真的在乎她,而不是一时冲动。 “顶多到五点!早了就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会过去接你。”他很坚持,声音里有淡淡的不悦。 “为什么?我会自己开车去,这样很麻烦。”汤雯棱实事求是的说。他有些泄气,“你就不能别那么独立吗?” “咦?”汤雯棱不懂哪里错了。 “坐计程车去法院,我会去接你回家。” 听出他的霸道,她甜甜的笑,“你就那么喜欢上法院?”她调侃他上次没出庭,“好吧!结束时我会通知你。待会见!” ◆◆◆ 这女人!易霁浪闷闷的盯着断讯的手机。 发生亲密关系之后,他脑子里塞满了她,恨不得两个人每天都黏在一起!可是她呢?看不出来有一点点陷入爱河的感觉,就连接他的电话都一样冷静明快、不拖泥带水。 易霁浪耙耙头发。爱上她,注定要辛苦了,可是他甘之如饴。 他不知道的是,汤雯棱暗中爱他已经十年了,会发生关系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而他直到最近才开始注意到她。他的爱因为初燃而浓烈,比起她十年的深刻细密,当然不同! 如果说,那段缱绻对汤雯棱而言,是必定的结局;对易霁浪来说,则是慑人的发现! 从那夜之后他才知道,不是只有高中那个心思柔软纤细的女生会让他动心,她也会!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说来可笑,他甚至不晓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模样!两年的日子,她把对他的浓浓爱意用书签来表达。他毫不怀疑她对他有意,七百张书签,不是单纯的感动或区区的关心做得出来的。 但是,她不要他试图查出她是谁,易霁浪尊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书签女孩的身份一直是个谜。 幸好雯棱弥补了这份遗憾…… 怎么会突然想到她? 易霁浪愕然的发现自己正拿书签女孩跟雯棱比较。这是不公平的,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 曾经,他以为这一辈子只有书签女孩能够让他动心,然而雯棱出现了,带来更甚于书签女孩给他的震撼。 他明白书签女孩已经是过去式了,而雯棱将是他空虚心灵的唯一归宿。 第五章 午后的太阳仍有些炙热,汤雯棱走出法院,抬起手来遮住阳光。 易霁浪踏出车外,替她挡下大部分的光线。 “谢谢!” 她真诚的笑换来他的蹙眉。 “对我不必这么客气!” 咦?汤雯棱疑惑的看着他的侧面。坐上车后,她继续探索让他阴阳怪气的原因。 “你很忙?”她小心的问。 他冷淡的瞥一眼算是回答。 不是?那……“你累了?” 这次易霁浪连白眼都吝于付出,目光牢牢的盯着路面,像是才刚学会开车,必须专心一致。 都不是?难道是她惹他不高兴? 汤雯棱努力的想,用力的想。没有!她非常肯定自己不是始作俑者。 要来接她,是他的主意,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 “公事上有了困难?”能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挂在心头的,必然是大事。 轮胎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停在路边。 易霁浪敛着剑眉望向一脸无辜的她。 她的无辜对照着他的郁闷,更让人无力。 他的冷凝让汤雯棱正襟危坐,像只无辜的猫咪。 唉…… 易霁浪转回头,踩下油门,快速的弯回车道,冲往他的家。 她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古怪的他。 有什么事能让这样一个稍微打个喷嚏,就能震惊黑白势力的男人心烦? 不过汤雯棱相信,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因此她安静不语,做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车子往位于郊区的他家行驶,汤雯棱并没有阻止。如果他希望她陪伴,那也无妨,反正她是自己一个人住。 销假上班后之所以搬回自己的住处,主要是考量到她住的地方离市区近,而且独立惯了,汤雯棱还不太习惯成天让人接送呢! 没有一般小女儿心思的她,当然不懂易霁浪的郁闷从何而来。 到了美轮美奂的别墅,易霁浪依然绅士的打开车门。 汤雯棱小心的揣度他的心情指数,在瞧见他不豫的脸色之后,温顺的跟在身后,继续做个恬静的解语花。 易霁浪关上门,瞪着她的头顶,心湖涌出的无力感正逐渐升高。 为何精明的她,对感情偏偏恬淡到无欲无求的地步? 他有信心她是喜欢自己的,然而,这个女人被动的接受他的呵护,没有一丝的企求,自在的仿佛就算是他一走了之,她也无所谓! 为什么她能够如此泰然?易霁浪不懂。 一般女人不都或多或少的要求男友,做些什么来愉悦自己吗? 就是这份与众不同让他越陷越深! 他承认,一开始纯然是肉欲主导,但是很快的,她完全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 事实上,今晚他原本跟欧洲跨国集团的总裁有场应酬,但想陪着她的心意硬是战胜了庞大的利益,所以他改派特助出面作陪。而类似这种爽约,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数不清发生第几次了! 易霁浪极为懊恼。谁会相信雄踞一方的商业龙头,居然比一个小女律师还放不开? 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了! 至少她该表现出有些失常的样子,稍稍满足一下他的男性自尊! 莫名的接下他狠狠的白眼之后,汤雯棱耸耸肩,拒绝再理会这个脾气阴晴不定,而且还会迁怒的家伙! 她径自走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但是冰箱里空空如也,整齐利落,完全符合他的风格。 汤雯棱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你还要生多久的闷气?”她能体谅他领导统御的艰辛,却不代表应该接受他的怪脾气! 板着脸,易霁浪说:“我没有在生闷气。” “哦?那么是我看错罗?”汤雯棱没好气的说:“请问易大总裁霁浪先生,你放着这么帅的脸孔不笑,硬是摆出一副天都欠你的冷峻模样,代表你很开心罗?” 赌气似的,易霁浪开始闷不吭声。 汤雯棱轻叹了一下,偎进他的怀里,“你心情不好,我很担心。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手温柔的抚上她的发,“因为你。” “我?”汤雯棱抬头,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我们今天甚至没说几句话呀!” 有个性的男人不会把情爱挂在嘴上,但是…… “你不在乎我。”闷闷的声音像被主人忽视的猫咪。 他的控诉让汤雯棱瞠大美眸,认真的口气却又让她笑不出来。 这就是他今天阴阳怪气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她不够在乎? 靶动地依进他的宽阔胸膛里,汤雯棱坚定的告诉他: “你错了。我对你的在乎深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 他这句话、这份牵挂,让她多年的系心都值得了! ◆◆◆ 易霁浪的神情温柔多了。 小胖后知后觉的看着,已经挂在易霁浪脸上好一阵子的笑容,用手肘推推小其。 “小其,老大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笑一直笑的?”从高中开始,他们就叫易霁浪老大,这个称呼延续到现在都没改过。 小其白了他一眼,“老大愿意笑不好吗?还是你宁愿每天挨骂?” “不是呀,只是从来没有看过老大这样笑过,感觉怪怪的。”小胖嘟嚎着。 小其瞥一眼易霁浪,发现他并没有生气,这才凑过去跟不知死活的小胖说:“如果老大不是在谈恋爱,心情好得不想计较,你一定完蛋了!” 小胖抗议: “我说的很小声呀!” 小其毫不客气的送他一个大白眼。 小胖哦了一声,突然想到,“谈恋爱?跟谁?我怎么都不知道?” 小其受不了的捶了他一记,“你说老大最近都跟哪个女的在一起?” 小胖委屈的说:“汤律师呀!可是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的!” 他的话引来易霁浪跟小其的注意,易霁浪略挑了下眉,小其马上问:“为什么?” “拜托!他们之间要是有可能的话,高中时早就在一起了,干嘛等毕业了十年才联络?”小胖理直气壮的说。 “你是说……汤律师也是大华毕业的?” 小其不可置信的问。 “本来就是呀!汤雯棱是小我们一届的学妹,当过几次模范生。” 小胖疑惑的看着脸色难看的他们,“你们都忘了吗?”。 易霁浪眉峰聚拢。 经过小胖这一提起,他忽然想到,汤雯棱的确是大华的风云人物,难怪总觉得熟悉! 小其难得没有形象地哇哇大叫:“她是我们学妹你怎么不早说?怪不得我总觉得她很面熟!” 小胖更委屈了,“我怎么知道?你们又没问……” 易霁浪心烦气躁的挥挥手,争吵的两人立刻乖乖的退出办公室外。 她呢?也在一开始就知道他们都是学长了吗? 为什么从来不曾提起? 斑中生涯他过得荒唐,从来不曾积极参与过学校的活动,书签女孩大概是易霁浪唯一在乎的了。但是,汤雯棱没有理由不认得他。 尘封许久的记忆库慢慢开启,他依稀记得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 所以她好像对他十分熟悉,甚至对他的黑道背景也视若平常。 如果她早就认出他来,那么这一切都能获得解释。 可是,为什么彼此已经这么熟稔了,她却还是不曾提起呢? 易霁浪猜不透她的动机,也不高兴被人这么蓄意隐瞒着,于是,拿起电话直接拨给她。 他要一个回答。 必机中!易霁浪恨恨瞪着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听筒。 应该在开庭吧!他想。 爱上她,真够折腾人了! 他已经够忙、够有个性了,偏偏自讨苦吃地恋上一样很忙、一样很有个性的她! 在询问过她的秘书,确定她今天开完庭会直接回家之后,易霁浪下令要在一个钟头内,调出汤雯棱高中时的所有资料。 ◆◆◆ 华鹏集团在易霁浪的铁腕作风下,效率第一。 一个钟头不到,他桌上已经放了一叠汤雯棱高中期间所有的资料。 学籍资料上清汤挂面的照片让他想笑,不过从那时候就看的出来她一脸正气,是个充满道德感的女孩。 她的父母亲都在大学教书,怪不得会教出这么有教养的女儿。 要是他们在高中时代就认识,绝对是擦不出火花的!因为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哪! 易霁浪不经意的翻开汤雯棱的周记,双眼震惊的直盯着上头纤秀的字迹。 这个笔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急切的起身打开保险箱,翻出里面一个精美木盒。这是他的珍宝,已经保存了十年。 书签背后的字,和汤雯棱周记嘉言录里写的一模一样! 天哪! 她就是他的书签女孩! 巨大的狂喜充满易霁浪的胸臆,他终于明白了! 所以她了解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以她见不得他涉人黑道,所以她对感情看似恬淡…… 因为她已经深深地爱了他整整十年了啊! 他的书签女孩啊!毕业越久,他越不敢奢望能再见到她。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兜了一大圈之后,他真的彻彻底底地拥有他的书签女孩了! 如果说十年前的书签女孩曾经让他动心,那么得知真相更让他深深感动不已! 只是一场邂逅,只是薄施小惠,他何德何能拥有她真挚不变的情意! 膜拜似的抚模着属于汤雯棱高中时代的所有资料,他开始回想记忆中属于她的片段…… 那天,雯棱一定是慌慌张张的从他们教室出来,才会直直地冲到他面前,吓出一脸苍白。 恍然大悟之后,易霁浪终于明白她的苦处。 角色互换,如果他是模范生、乖乖女,一定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让师长头疼的问题学生! 可是……一个问题浮了上来。 就算在校时不方便明白表示身份,那毕业之后呢? 她既然神通广大到知道他发生的所有事情,没理由不知道他家的住址。 只要她出现了,他们又何必浪费这十年? 思绪飞快搜寻着,易霁浪终于忆起毕业典礼时的孟浪。 他脸色铁青的按下内线。 “老大,有事找我?”不一会儿,小胖喘吁吁来到易霁浪的办公室。 “你一直记得雯棱,是吗?” “是呀!”小胖点点头:“她是大华赫赫有名的模范生哩!还是纠察队长喔!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的,毕竟谁想得到长大的她,会变得那么漂亮。 可是她一开口骂你,我就听出来了。乖乖!全世界大概只有她敢这样凶巴巴的骂你了。那么娇小,真不知道她庞大的能量要藏在哪里?” 易霁浪没有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唠叨,“我们毕业典礼那天,她在场吗?”他担心的只有这点。 懊死! 他当初居然完全否决她是书签女孩的可能性! “在呀!她还代表在校生致辞呢!老大你都忘啦?”接着,小胖突地恍然大悟,“对喔!因为你那时候忙着跟女生亲嘴嘛!啧啧!在全校师生面前接吻,好强呢! 我记得你们这个动作,比冷静的汤雯棱破天荒的哭着下台还吓坏大家耶!你都不知道,校长那双眼睛死瞪着导师,就像你现在一样……” 小胖后知后觉的迎向易霁浪冷冽的瞪视,干笑了几声。 “老大,你该不会在生气吧?是因为觉得不应该在毕业典礼上亲嘴吗?我也是这样觉得耶!可是当时没种劝你……” “滚出去!”小胖未竟的话,都委屈的消失在易霁浪的咆哮声中。 喔!天哪!一向冷峻、高傲的易霁浪,此刻只能沮丧、懊恼的抱着头。是他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第六章 汤雯棱疑惑的望着易霁浪。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从来不会没有事先讲好,就直接过来等她下班,也不该在空等了三个钟头之后,脸上还继续挂着灿烂的笑容。 坦白说,他的笑柔和了冷冽的脸,看来平易近人多了,可是……他有必要一直这样笑着吗? 挽着她的手走出事务所,进入电梯时,易霁浪终于发现她的注视。 他笑着问:“怎么啦?直盯着我看!” 汤雯棱轻轻蹙眉,“你怪怪的。”晶莹的双眸在他满是笑意的脸上搜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易霁浪咧开了嘴,“有吗?我觉得我现在再正常不过了。” 他一直认为书签女孩是曾经的牵挂,而雯棱是此刻的在乎,然而,当两个合而为一,雯棱就是书签女孩时,易霁浪才猛然发现,他已经拥有全部的她——从过去到未来! 这样的惊喜怎能不教人笑得满足! 汤雯棱仔细地在他的笑容里寻找蛛丝马迹。 找不到!她眉心紧紧锁个死结,“你确定?有什么让你特别开心的事发生了吗?” 他的笑,灿烂的诡异! 将她带到车旁,易霁浪绅士的打开车门,然后越过车头坐回驾驶座,嘴角始终维持同样的弧度。 汤雯棱的秀眉牢牢地再缠上几个结。干嘛呀!他嘴角一直勾着,不酸吗? 易霁浪转头,露出大大的笑容之后,缓缓低头…… 汤雯棱错愕的盯着他逐渐放大的脸庞,愣愣的接受他的吻。 他低低笑着,靠着她柔软的唇说:“宝贝,你至少该闭上眼睛!” 他居然唤她宝贝? 她红着脸迅速闭上眼,感觉到他的热情源源不绝地从唇舌之间涌入…… 汤雯棱被动地接受他狂狷的索求,然后慢慢开始回应,他的炙烈热情跟她的温顺柔情彼此交缠着,交缠出一生一世的允诺,交缠出心底深处的纯爱。 直到他意犹未尽的退开,她终于能够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疯了!就在停车场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就这么大剌剌的热吻! 接收到忙着喘气的她眼里的谴责,易霁浪双手一摊,笑着说: “我没办法呀!谁叫你那么吸引人,又一直盯着我看,我克制不住嘛!” 真是!汤雯棱将绯红的脸转到窗外,不再搭理失常的他。 突然瞥见几个事务所里的同事,在不远处朝她比比大拇指。 喔!她冷静的形象都毁于一旦了! 她转头送笑得一副痞子样的肇祸者狠狠的一眼。 对方回以粲笑一枚,伸手模模她的头,“没关系嘛!让人家见识见识也不错呀!” 在易霁浪发动车子,经过目击者身旁的时候,有史以来第一次,她,名律师汤雯棱小姐,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吟,然后往下缩缩身子,鸵鸟地避开同事们热切的挥手道别。 易霁浪边开车,边分神抚上她的发,“别生气嘛!都是我不好!不该色欲薰心的勾引到你忘了还有旁观者,都是我不好喔!” 他的话逗得汤雯棱噗哧一笑,“神经!” 她看看外面的景色,“咦?这条路是……”好面熟!不会是… “要往你家的路呀!你忘啦?” “我当然不会忘!问题是,我们干嘛走这条路?” “回家呀!”他夸张的啧喷两声,“伯父说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去了。” “我忙呀!”不对!汤雯棱恶声恶气的质问:“说!我爸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件事?” “喔!”易霁浪趁着红灯,给她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灿然笑容。 “我打电话问伯父,什么时候方便拜访他们,他就说今天呀!”他没有说出其实是跟汤父相谈甚欢,所以干脆打铁趁热,今天就冲到她家去。 运气好的话,也许今天晚上就能提亲了,然后……唯恐夜长梦多,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娶进门! 他已经浪费十年的时间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子,想起来就让人扼腕哪! 思量了一下午,易霁浪决定不要直接拆穿她就是书签女孩的事,万一她脸皮薄,躲了起来,那多冤哪! 包惨的是,要是不幸让她挖出旧帐,跟他清算毕业典礼时发生的事,可怎么好? 所以,易霁浪带着满心的狂喜,抛下一大堆的公事,痴痴地等她下班。他爱惨她了啊!易霁浪深深的凝望着满脸疑惑的她。 汤雯棱迷醉在他宛若幽潭的黑眸里。他毫不掩饰的深情是地梦寐以求的啊! 后方车辆不耐烦的喇叭声,唤醒痴望的两人。 因为心情太好,易霁浪轻拍她粉女敕的脸颊之后,踩下油门,不计较后面车辆的挑衅。 家门在望,汤雯棱迟疑的问:“你真的要到我家?”爸妈都是严谨的退休教师,这样妥当吗? 易霁浪轻轻捏她的脸,“怎么?怕我不及格?” “不是。”满脸笑意的他好惑人哪!“只是很突然……我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都太突然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汤雯棱看着他俊帅的侧脸,如果他今天的失常都源自于要见她父母……那么,她是不是能够大胆的假设他已经越来越在乎自己了? 在这么幸福的时刻,汤雯棱感动的想哭! 终于呵!她苦苦爱了十年的男人,也有了对等的付出。 “怎么啦?”开车的男人利用空档偏头问道:“呆呆的!” 汤雯棱美目莹然,轻掀嘴角,“我做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在乎?” 易霁浪回以深情的一眼,“你绝对想像不出我有多在乎你。” 是梦吧!他的情才会烫得炙人。 汤雯棱笑得盈然。 而她在乎他的程度,他永远也揣度不出。 ◆◆◆ 回到家,汤母已经把晚饭煮好。 对于独生女儿第一次带回来的男朋友,他们夫妻相视一眼,都满意极了。 合该这样刚毅伟岸的孩子,才配得上他们的宝贝呀! “肚子饿了吧!快点坐下来吃!”汤母热情的招呼。 大家依序坐好。 “易先生在哪儿高就?”温文儒雅的汤父问道。 “伯父叫我霁浪就行了。”易霁浪递出名片,“我是华鹏集团的负责人,希望伯父、伯母不会跟雯棱一样嫌弃华鹏。” 汤父、汤母教了一辈子书,对商场不甚了解,不过华鹏集团赫赫有名,倒还听说过。 汤父半是骄傲、半是调侃的笑着说:“我们雯棱就是道德感太强了!其实,要在社会上立足,哪里能够是非黑白样样分得清楚透砌?只要凡事无愧于心就行了,是吗?”镜片后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易霁浪。 “当然!如果华鹏不能坦然营利,我哪里敢追求伸张正义的律师呢?”易霁浪微笑着回。 汤父赞赏的点点头。这个孩子聪明而有担当! 汤雯棱怕父亲为难了他,夹了块鱼给他,“爸!多吃点妈煮的鱼,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汤父哈哈大笑,夹起碗里的鱼,“多亏了你,雯棱可好久没替我夹东西了!” “爸!”汤雯棱微红了脸。 “吃饭吧!大家的肚子都饿了,边吃边聊。”汤母笑嘻嘻的缓和。 一会儿之后—— “霁浪是学什么的?”汤父问。 女儿难得带男朋友回家,他巴不得将对方祖宗八代都揪出来问。 “大华毕业之后,我就上台北读企管。”易霁浪微笑的说。他的耳朵清楚的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抽气声。 易霁浪偏头看着汤雯棱,她若无其事的专心喝汤,好像喝完碗里的汤是毕生最重要的职志。 “你也是大华毕业的啊?”汤母开心的说:“真巧!我们雯棱也是耶!” 咚!汤匙掉到地上。 “雯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小心点?”汤母随口说,起身再递给她一支干净的汤匙。 易霁浪望着她的头顶。喝汤真的非得这么“贴近”碗喝吗?他甚至怀疑她娇俏的鼻尖已经快要浸到汤汁里了! “咦?”汤母突然想起,“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妈!”汤雯棱忽然大叫。 其他三人惊讶的看着她突如其来的激动。 尴尬的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她,冷静坚强的汤律师,即使面对法官依旧不畏不惧,偏偏懦弱的不敢偏过头看就坐在身旁的他! “嗯……我是说……”眼波往桌上一流转,迅速找到话题,“妈今天煮的汤真好喝!厨房还有吗?” “咦?”汤母端起大汤碗,满是疑惑,“你不是最讨厌喝苦瓜汤了吗?”边说边走进厨房。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汤雯棱低着头嘟囔着。 易霁浪低低的笑着,递过他的碗。 咦?汤雯棱不解的迎向他眼底满溢的笑意。 “你这么喜欢喝苦瓜汤,我刚好才盛了一碗。喏,先给你。” “谢谢。”汤雯棱接过他的碗,继续垂下头专心一志的喝汤。不过这次她很小口很小口的小心喝着。 呜……真的很苦! 端汤回来的汤母,喜孜孜的看着女儿的娇羞模样,跟汤父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笑。退出餐厅,留给热恋中的两人一方宁静的天地。 “还喝吗?”易霁浪温柔的声音说道。 “不了!”汤雯棱快速的回应,看到他眉毛微挑,讷讷的说:“我吃饱了,谢谢!” 心里忐忑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靶觉到来自头顶的热切注视,汤雯棱深吸一口气,迎向他深邃的黑眸。 笑吧!要是高中时做的蠢事已经被发现,那就笑吧!她……不后悔! 只要他别怪她隐瞒那一段过去,别误会她如今是刻意接近他,那就好了! 她从容就义的模样,让易霁浪心疼不已。 她的脸皮这么薄,怎么受得了被拆穿的难堪? 不!他本来就无意拆穿。无论她承不承认,她都是书签女孩,不是吗?就算一辈子不说,也无损于当初那份纯真诚挚的心意。 再说,真正让他动了相守一生的信念,是现在的她呀! 她的心,他懂,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要让她也懂他的心! 两个人的目光牢牢凝在一起。 她紧锁的眉心因为他慢慢上扬的唇畔而逐渐松懈,她怎会看不出他脸上的浓浓爱意? 直到这一刻,汤雯棱终于相信,不管他知不知道她就是留下书签的人,他都是爱她的! 于是,维持十年的暗恋有了美丽的结果。也许在时间上,他不及她,然而易霁浪对她的在乎,绝对不下于她! 汤雯棱释然地笑了,绝美的笑靥教易霁浪几乎失了魂魄。 “你这个样子……”他低语,撑着她下颚的指尖,缓缓的划过红滟滟的唇。 “嗯?”她微仰着。 易霁浪慢慢的低下头时,她闭上眼睛,等候他的轻怜蜜爱。 ◆◆◆ 是在什么时候决定答应他的求婚?汤雯棱回想着。 是在晚餐后两人一起洗碗的时候吗? 即使高中时就对他了若指掌,汤雯棱依然不敢相信英挺果决的地,是会帮忙擦碗盘的居家男人! 婉谢汤母要他到客厅休息的建议,易霁浪二话不说地卷起袖子,接下她洗好的碗擦干,怡然自得的像是经常在做这件事一般。 于是,在告辞的时候,易霁浪诚恳的提出求婚时,向来对汤雯棱呵护备至的父母欣然点头,将女儿托付给才见过一次面的他。 像在做梦呢!汤雯棱想。 即便是满脑子绮丽幻想泛滥的高中时期,她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易霁浪真的会向她求婚! 半坐在他的大床上,汤雯棱再一次的确认,“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易霁浪失笑的说:“难道求婚还得请律师公证?行!我们明天一起去!” 她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解释:“我只是……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从晚上他接她下班开始,就是一连串的惊奇。饶是冰雪聪明的她,都理不清为什么会这样,而唯一可以说明清楚的人,偏偏—整晚笑得奸诈。 他夸张的捧住心脏,“你居然说我诚心诚意的喜悦,是奸诈的笑容?太伤人了!” 没被他的潘安捧心貌分散掉注意力,汤雯棱再度问道:“你的确定?不是一时冲动?” 易霁浪坐下来,捧着她的颊,脸上的表情再正经不过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你,汤雯棱,是我,易霁浪,今生唯一想娶的新娘。”炯炯的黑瞳里有着纯然的认真,“那么你呢?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确定、我确定!”汤雯棱扑向他的怀里迭声地说。 他的求婚比考上律师、打赢官司都让她来得开心! 原来,她的志愿不是做个正直剽悍的律师,而是能跟他相依相守一辈子哪! 喘息平复,易霁浪躺了下来。将虚弱的汤雯棱小心翼翼的纳入怀里。 欢爱过后,她总累得想睡! 半梦半醒之间,汤雯棱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她是假的,我以为她是书签女孩。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是她却奇迹似地听懂了。 他在解释那个吻,那个在毕业典礼上让她心碎的吻。 误会呵!这个误会让他们浪费了十年! 如果他知道她原本计划,那天离开学校前,当面递给他书签的话…… 还是别让他继续扼腕下去了。汤雯棱挂着微笑,坦然进入梦里。 今晚所有的疑惑都有了满意的答案。 她终于相信他的认真不下于她! 第七章 手机响了,汤雯棱微笑拿起。 是他。 才喂了一声,眼角余光就瞄到有人进到办公室,并随手带上门。 是雷嘉庆! “你还在忙?”他温柔的声音传来。 汤雯棱轻轻嗯了一声,戒备的望着雷嘉庆走到她的面前,“我等会打给你,好吗?”他浑身透出一股邪恶的气息,汤雯棱只想赶快挂掉电话,要李秘书进来。 但是这不能让易霁浪知道,他会怒不可抑的直接冲来。然后 她一向反对用黑道的方式来处理事情,再说事务所里人来人往,谅雷嘉庆也要不出什么花招来。 汤雯棱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让易霁浪沉下声音。 “你居然要挂我的电话?”听得出来他极端不悦。 汤雯棱分神跟他解释:“不!我只是……”来不及说完的话,都消失在雷嘉庆掏出手枪的动作下。 雷嘉庆威胁的指着她的头。 汤雯棱深吸口气,缓慢的对着手机说:“我爱你。”然后挂掉电话。 她平静的面对雷嘉庆,“在这里开枪,你无异在自掘坟墓。” 手机再一次的响了,是易霁浪。 雷嘉庆用手枪比比它,“关机。” 汤雯棱合作的关掉手机。易霁浪会气疯了!希望她还有机会跟他解释。 她挺起胸膛,“说吧!你要怎样?” 雷嘉庆的样子看来有些狼狈,拿着手枪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 汤雯棱知道,只有冷静才有逃生的机会。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李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进来,“汤律师,易先生一线。” 雷嘉庆用枪指着她,粗嘎着声音说:“我们出去。如果你敢耍花样,我要外面的人跟着陪葬!”这里人来人往的,的确不是下手的好地方! 在他的虎视眈眈下,汤雯棱沉稳的对着电话说:“我现在在忙,请易先生晚点再打。” 雷嘉庆满意的点头,将手枪隐入西装下,然后示意她出去。 李秘书在看到跟在汤雯棱背后出来的雷嘉庆时,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去的?喔!一定是我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对不对?” 汤雯棱不必回头也知道那把手枪正抵在她的腰间,她摇头制止李秘书的质问。办公室里人那么多,一定得把雷嘉庆带出去才行。 “我跟雷先生有事出去一下。” 李秘书满脸困惑的看着她,“汤律师,你不是已经推掉他的案子了吗?” 靶觉枪管在腰间用力捅了一下,汤雯棱知道雷嘉庆已经濒临疯狂,她笑笑安抚李秘书,“没事,我跟雷先生有些私事要谈。” “喔。”李秘书狐疑的看了精神萎靡的雷嘉庆一眼,关心的说:“没关系吧?” 汤雯棱微笑摇头,“没关系。”天晓得她全身紧张的都在冒冷汗了! “可是你等一下不是还要开庭吗?” 汤雯棱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雷嘉庆戒备的靠近,她侧身让他能看清楚她写的字,这时候不能再触怒他了。 雷嘉庆看到她留的只是公事上的交代,点点头。 汤雯棱把纸条交给李秘书,“如果来不及,请李律师代表出庭,卷宗都在我的桌上。” 李秘书将纸条妥善压在桌上,不放心的再问:“汤律师……没问题吧?” 雷嘉庆眼里一道杀机让汤雯棱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克尽职守的她,“没事,真的没事!” 李秘书眼睁睁看着,雷嘉庆怪异的贴着汤雯棱走出事务所,总觉得似乎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她摇摇头坐了下去。 ◆◆◆ 她居然敢挂掉他的电话,在说过“我爱你”之后!? 易霁浪错愕的盯着嘟嘟响的听筒。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专心的说出那三个字! 易霁浪再次拨过去的电话在接通后被关机,重重的困惑让他不安,汤雯棱不是情绪化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说出爱语,接着关机? 秘书说她没空接电话。这太不寻常了,汤雯棱向来条理分明到能够一心数用,除非出庭,否则没有理由没空接电话。 易霁浪抓起外套,大步走到门外。 小其、小胖立刻迎了过来。“老大?” “到宏裕律师事务所。” 他有预感她一定出事了! 小其的良好驾车技术,让他们在十分钟之内到达。 易霁浪紧绷的心,在听到她的秘书说,她刚刚才跟雷嘉庆一起离开时,揪到顶点。 雷嘉庆?他竟然敢劫持他心爱的女人!? 小胖嚷着:“你是猪头啊!怎么会让汤律师跟雷嘉庆那个大坏蛋一起走?” 李秘书委屈的解释:“我怎么知道!汤律师一直说没问题,再说雷嘉庆一直挨着汤律师,我根本没有机会偷偷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易霁浪眯着的眼睛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如果雷嘉庆敢伤害她,他会把他碎尸万段! 他转身大步走出事务所。 易霁浪周身进发的杀气,让跟在后面的李秘书嗫嚅着问:“嗯……我需不需要报警?” “不必!我会自己救出她。”他发誓。 一坐上车,等在车上的小其立刻说: “老大,老太爷的手下刚才打过电话来,他说雷嘉庆押着汤律师开车往山上走。” 易霁浪冷着脸,“他们为什么不阻止全都是群饭桶! “因为他们怀疑雷嘉庆手中有枪,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老太爷已经派人暗中跟上去了。” “跟上去。”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雯棱……她现在承受了多大的恐惧? 雷嘉庆必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望着窗外的倒影,易霁浪的额头隐隐渗出汗水。从小到大,他经历过数不清的危险状况,甚至在谈判破裂双方掏出手枪的情况下,他都不曾皱过眉头,但是只要一想到此刻雯棱正无助地身陷险境…… 天!他恨不得将该死的雷嘉庆碎尸万段! 蜿蜒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从跟踪在他们后面的手下传回的消息,是汤雯棱正以不要命的高速,奔驰在往偏僻山头的路上! 他冷凝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表现出心里的在乎与……恐惧! 是的,就是恐惧。如果今天身陷险地的换作是他,他有信心能够保自己安然月兑险;也许,会为了万分之一的“万一”而有些许担忧,怕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她。 可是……现在承担危险的是她呀!她的惊慌、她的无助,令铁汉如易霁浪,都忍不住盈满恐惧! 第一次,不信神的易霁浪开始祈祷。 他愿意学会谦卑,他愿意臣服众神,只要他的雯棱平安! ◆◆◆ 偷空觑了眼坐在驾驶座旁边的雷嘉庆,汤雯棱假装不在意的问:“我们要往哪里去?这条山路我不曾来过。” 路越走越偏僻,手机又没带出来,她心里的恐惧逐渐升高,但是外表却不动声色。 她平凡的世界因为易霁浪,而显得刺激多谲。 汤雯棱不后悔,相反的,还庆幸是她遭遇这一切,而不是他。她不能想像如果今天易地而处,被挟持的人是易霁浪……天哪!光是想像她就会疯掉! 汤雯棱努力保持冷静,为了再见易霁浪一面,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活命的机会! 雷嘉庆的枪管始终抵在她腰间,除了要她转弯,对她的问话始终不回答。 他疯了!汤雯棱心想。单身女子开车总是比较危险,她在椅座下放了个拐杖锁,手煞车旁边也有喷雾器。但是她怀疑这些防身用具会快得过子弹。 没有路了。车子来到山顶,停在空旷的悬崖边。 “下车。”雷嘉庆说,枪管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汤雯棱温顺的跟着下车,“嘿!你的手枪不会突然走火吧!” 雷嘉庆不耐烦的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汤雯棱浅笑着对站在对面的他说:“我不认为你会不敢杀我,只是,如果你真的要杀我,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要我开车到这个荒郊野外了。” “也许我只是图个方便,毕竟待会杀了你之后,可以直接丢人悬崖,神不知鬼不觉!” 他肯开始说话了,这是好现象! 她云淡风清的说:“你说的也对。不过我不懂,我们之间有这么深的仇恨吗?上次的手伤我甚至没有控告你呢!” 雷嘉庆眼中掠过一丝歉疚,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我们之间是没有多大的仇,不过易霁浪却逼得我走投无路!” 汤雯棱不经意的发现,在雷嘉庆身后的树林里隐藏着几道人影。 救兵到了!是雷伯父派来暗中保护她的手下吗? 她不着痕迹的向左边移动两步。 “你耍什么花样?”雷嘉庆虎视眈眈的跟着移动,维持跟她面对面的位置。 很好,他已经完全背对树林了。 汤雯棱双手一摊指指自己身后,“再后退两步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了。我还能玩什么花样?”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雷嘉庆扬扬手中的枪。 汤雯棱点头,脸上净是无害的笑,“我不会的,命还在你手上啊!”突然,她看见易霁浪竟然不要命的走出树林,暴露在毫无屏障的空地中。 天哪!他疯了! 心里忐忑,嘴里不忘分散雷嘉庆的注意力,“易霁浪做了什么?” 汤雯棱一颗心像要跳出喉咙,脸上却神色自若,只用眼尾余光注意易霁浪缓缓接近的举动。 他真的疯了!在这个毫无遮蔽的空地上,只要雷嘉庆一回头他就完了! 瞄到他越来越接近,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汤雯棱几乎想尖叫。 怎么没人劝劝他,让他这样玩命? “他断了我的财路,又让银行跟我催款,害得建设公司推出的房子成为滞销户!”雷嘉庆一说到易霁浪就有气。 汤雯棱没敢再偷瞄缓缓靠近的易霁浪,专注地跟雷嘉庆谈话。 “可是他不是已经给你一亿元了吗?这么一大笔钱如果你好好运用,应该够了。”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啊! “呸!那些钱一到手,沈中和就分走了五仟万,剩下的一半怎么够我重新出发?就算要潜逃出去都不够后半辈子用!” “然后呢?”情况危急,汤雯棱苦口婆心的劝,“你杀了我就有用吗?如果放了我也许还有路走……” “放屁!”雷嘉庆嘶吼着:“我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逃了!就算要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你……”眼看着易霁浪就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汤雯棱吓得心脏都忘了跳动。 看雷嘉庆似乎想要转头,汤雯棱急得大叫:“那你捉我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是易霁浪整你的,你就应该找他算帐呀!找我做什么?” 雷嘉庆听了哈哈大笑,“我都调查清楚了,你目前是易霁浪的心头肉。要接近他谈何容易?可是如果伤了你,不就等于狠狠的打了易霁浪一巴掌?哈哈哈!我要他懊恼对我这样不留余地,我要让他悔不当初!” 他双手撑直,将枪管指着汤雯棱,“受死吧!怪只怪你不但不帮我,还姘上了易霁浪那个家伙!” “慢着!”千钧一发之际,易霁浪大喝一声。 雷嘉庆震惊地转身,迅速退后几步,将枪口轮流指着他们两个。 “你居然来了?这样也好,就让你们当对同命鸳鸯吧!” 汤雯棱情急之下大喊:“住手!你以为你杀了我们就逃得掉吗?易霁浪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你看清楚,树林里有许多的人,你只有一把枪,来得及杀光他们全部吗?”为了阻止他射杀易霁浪,她顾不了那许多了。 雷嘉庆仔细一看,树林里的确布满了人,还有几道金属反射光——他们也有枪! 他恨恨的说:“反正我冲着这条命不要,至少还有一个人得陪我!” “我来!” “我!” 他们两个同时出声。 “哈哈哈!”雷嘉庆狂笑,“真有默契啊!你们连死都抢着先去!” 他衡量了一下彼此的位置,他们站的角度太开,他相信只要—扣扳机,立刻就会被埋伏在树林里的人射成蜂窝,绝对来不及 发出第二枪。 “说吧!谁要死?我就成全谁。” “我!”汤雯棱立即回答,“你一开始锁定的对象就是我,不是吗?” “不!”易霁浪深深的看着她,“冤有头,债有主,你忘了是谁害得你倾家荡产吗?” 汤雯棱拼命摇头,他眼里的深情像在……诀别! 她急得哭喊着:“不!你不能杀他!” 易霁浪命在旦夕令她的恐惧远胜于刚才,她在自己面临危机时可以冷静,换成是他,她就慌得不知所措。 不能再拖了!易霁浪发现雷嘉庆已经红了眼,他向他走近一步。 “站住!”雷嘉庆毫不迟疑的拿枪指着他,“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易霁浪不为所动的继续前进。 砰! 所有人的心都停了半拍。 一颗子弹从他大腿旁边掠过,划破了西装裤,留下一道血痕! 疼痛只让易霁浪顿了一秒的时间,他坚定的继续前进。 汤雯棱捂着嘴,巨大的惊骇让她几乎昏厥,她牢牢的望着易霁浪,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少看了一眼……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易霸鹏从树林里走出来,周围陆续出现约二十个人,除了易霸鹏和小其、小胖之外,其他人手里都拿着枪,枪口一致朝着雷嘉庆,却因为易霁浪还在他的枪下而没有动手。 突如其来的阵仗让雷嘉庆有了片刻失神,一不小心易霁浪已经走到他面前。猛然惊觉的他,慌乱的再度扣下扳机…… 砰!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易霁浪动作迅速的侧过身子,左手一记手刀把雷嘉庆的抢劈到地上,右手则利落的掏出手枪顶着他的头。 饶是他动作飞快,因为距离太近,左手臂还是闪躲不及,让子弹擦出一道伤口! 雷嘉庆被制伏住了。 汤雯棱颤颤然的走到他面前,伤痛欲绝的看着他手脚上的伤。 狂乱的心痛让她濒临疯狂! 想都不想地,汤雯棱毫不迟疑的捡起雷嘉庆的枪,冷冷的说: “你、居、然、敢、伤、害、他!” 然后,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之下,没有迟疑地连发两枪! 手臂一枪、大腿一枪,与易霁浪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雷嘉庆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一脸寒肃的她,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开枪!事实上,早在脚上中弹的同时,他就吓到失禁了…… 没再多看雷嘉庆一眼,丢下枪,汤雯棱眼里只有易霁浪。 “你没事吧?” 她粗紧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心疼。 易霁浪用完好的手臂揽住恍若隔世的爱人,“没事,只是擦伤而已。”谢天谢地!幸好她没事。 其他人蜂拥而至,捉下雷嘉庆。 易霁浪不在意自己的伤,柔声安慰脸色惨白,却强装镇定的她,“我没事,真的!” 汤雯棱瞪大眼睛看着别人帮他处理伤口,直到确定子弹确实从旁边掠过,只留下不要紧的擦烫伤之后,无力承受更多的她,释然地昏迷在易霁浪的怀抱里。 易霸鹏拍拍他的肩头,“儿子,看来我这个媳妇比你还狠!要不要劝她接下我的帮派?”冷静果决、不手软!确实有黑道大姐的风范。 最重要的是——她爱儿子,很爱很爱! “谢谢!”易霁浪跟父亲道了声谢,他知道刚刚如果不是父亲的人危险地替他争取重要的几秒钟,他毫无生存的把握。 案爱,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终于感受到了。 ◆◆◆ 啊…… 一阵惨烈的尖叫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 “雯棱,没事没事,我在这里!你做恶梦了!”易霁浪温柔安慰着呆坐在床上的汤雯棱。 无焦距的眼睛显示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而苍白脸上的惊惧依然教人心疼。 易霁浪拥着她,轻声的说:“都过去了。不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得了我们。” 他温柔低沉的话语安抚了慌怕的汤雯棱,她眨眨眼睛望着周围。 这里是霁浪的家……霁浪! 汤雯棱连忙审视他身上的伤,“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易霁浪郑重的摇头,“你瞧,我这不是包扎好了吗?别担心,只是一些皮肉伤罢了。”怕她不信,还挥挥手臂、动动脚,证明行动无虞。 她仔细的观察,直到确实相信他没有大碍,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昏迷前的意识突然闪进脑海—— 汤雯棱瞪大双眼,抓着他的手,“雷嘉庆呢?我杀了他,对不对?” 易霁浪皱眉,“那个败类,死有余辜!”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她受的了,所以他压下怒骂雷嘉庆的冲动。 汤雯棱空洞的眼里没有焦距,嘴里呆傻的重复:“我真的杀了他了?”接着抱头喊着:“天哪!我居然杀人了!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为什么要以暴制暴?为什么要动用私刑?” “雯棱!你这又是何必呢!”易霁浪轻叹。 汤雯棱抬起满是自责的脸,“我是律师啊!竟然知法犯法!”她想了一下,坚定的说:“我要自首。” 错误已经造成了,她不能容许为恶的人逍遥法外,即使是她自己! 易霁浪箍住她的肩,“你疯了!那种败类死不足惜,你居然还要去自首?” 汤雯棱做个深呼吸,失落的冷静已经回复,“我必须去自首。犯法就应该接受法律制裁,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坚持。” 谤深柢固的道德观念,以及长久以来的正义感,不容许她徇私,就算对象是自己! “没有人可以置身于法条之外,包括我自己。”静下心来想想,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必要伤害雷嘉庆,会开枪纯然是报复心态。 她不后悔开枪,但却必须接受判决。正义是她一贯的信仰,的不能接受有人践踏法律。 易霁浪简直快被她的顽固气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自首?你打算毁掉自己的前途,还是巴不得入狱?” 他摇晃着她的肩,“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雷嘉庆不过是中了两枪,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你坚持,我甚至可以大发慈悲的让人医治他,不然……以他所做的一切,丢到海里喂鱼都太便宜他了!” “雷嘉庆没死?”汤雯棱高兴的抓着他问:“他真的没死?我没杀人?” “嗯。”易霁浪没好气的点头。他就料到她一醒来,就会问起那个败类! “救救他!好歹是人命一条啊!”明白他有仇报仇的原则,汤雯棱求着。 “即使他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不是由我们论定的,就算是犯人也有人权!”她就是不喜欢他这种蛮横的黑道作风。 易霁浪也被激出火气,“你忘了雷嘉庆是怎样挟持你的吗?你忘了他想要置我们两个于死地吗?”迂腐!气死他了! “不管怎么说,动私刑就是不对!台湾是法治的国家,任何事情都该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易霁浪不耐的翻翻白眼,“用法律解决?”他嗤笑,“遇到雷嘉庆那种亡命之徒,你跟他谈法律?他要是会怕又何必铤而走险?” “那是因为你逼人太甚!”想也不想地,伤人的话就这么出口了。 易霁浪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居然说我逼人太甚?这件案子从头至尾我都是被害者!怎么?难道你的法律只保护弱者?”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汤雯棱知道自己话说的太过,“我不该怪你,只是……只是我真的怪自己冲动!”声音里满是沮丧。 唉!易霁浪将她搂进怀里,“我不是要跟你生气,但是你实在不需要这么自责。像雷嘉庆这种妄想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只射他两枪已经够便宜他了。我真的看不出来,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了这种败类起争执。” 这就是他们之间格格不入的观念,也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与其说她自责开枪伤人,倒不如说她震惊于自己手段的狠绝!才会在见到易霁浪受伤之后,决然的开枪,即使场面已经控制住了。 望着替自己担心的他,汤雯棱如何说出这份隐忧? 他爱的是刚毅正直的汤律师,不可能是举着正义当幌子,实则做尽坏事的假好人! 她配不上他啊! 易霁浪始终敢作敢当,纵横黑白两道却无惧人言;而她却是满嘴仁义道德,手上却染有血腥的虚伪小人哪! 义正辞严劝人为善的行凶者,较之于堂而皇之的黑道,更令人不齿啊! 看着沉默的汤雯棱,易霁浪深深叹了一声。 “我会让雷嘉庆获得完善的医疗,甚至可以答应让他用剩下的钱继续逍遥,只要他从此不再出现在台湾。 耙背叛我的人还能活着看太阳,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会让我做出史无前例让步的原因在你,不要再拿你脑子里那些守旧无用的法律来作基准,也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自责。” 大掌抚上她柔女敕的脸颊,“饶了雷嘉庆,为你。事实上,如果你没开枪让他小小受了点伤,现在他应该早就沉人海底,供鱼虾果月复了。雷嘉庆不只不会怪你,相反的,他还该谢谢你让他有机会继续呼吸美好的空气。” 汤雯棱的大眼瞪着黑眸里的残忍邪肆,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悲哀的是她没有立场直率的驳斥他的狂妄。 于是,汤雯棱选择闭上眼睛,不看不听不想像! 她心目中的道德在开枪的刹那,由白染成灰色。不再是正义使者的她,却偏偏对黑道深恶痛绝!走不回原先的理直气壮,她,该如何定位自己? 她爱易霁浪,很久很久了。从任性妄为的黑道少主,到纵横黑白两道的大亨,现在的他不但漂白了不少,更能以自己的正义尺规为原则,不作奸犯科。 但是人在江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遇到手下背叛,确实必须有个准则,否则如何服众?这就是他说雷嘉庆该死的原因吧! 雷嘉庆诈欺在前,挟持她在后,接着又枪伤了霁浪,如果不是他有两下子,他们可能早就死在雷嘉庆的枪下了! 反观她呢? 斑中时她是模范生,恋上了他这个问题学生;现在他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而她却沦于误蹈法网的律师…… 造化弄人,何其残酷! 汤雯棱睁开双眼,微弱的声音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让我回家,我需要静一静。” 她的话激怒了他。易霁浪眯起眼睛。 这整件事都是雷嘉庆咎由自取,他没有要他偿命已经够给她面子了,她还要怎样? 自首?赔上前途? 懊死的! 汤雯棱迎向他黑眸底的火花,“我知道你觉得我迂腐,但是我真的必须冷静想一想,给我一点时间。” 她眼里的祈求软化了他的心,易霁浪再叹了一声。 “如果这是你坚持的,好吧!”他不懂她的坚持,却心疼她的伪装坚强。 回她家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严重的沉闷。 直到进了她家大门,她脸上的苍白让易霁浪隐隐揪心。 “我留下来?” 汤雯棱感受到他的体贴,仍然轻轻摇头。 “让我自己静一静,求你。”虽然渴望留下他,但是留下了他跟住在他家有何不同?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必须冷静地理清所有的思绪。 易霁浪再度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今天晚上叹的气,几乎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两人就这么矗立在她家门口,隔着大门相望。 突然间,易霁浪紧握着拳头狠狠击在墙上。 汤雯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然后迅速恢复为无动于衷。 虽然易霁浪怒火满炽,她却不担心,因为他不可能会伤害她的。 对手上传来的疼痛恍若未觉,易霁浪眼里只有她的疏离。 懊死的雷嘉庆!居然孬种到拿女人出气! 懊死的她!明明受够了今天这一切,却不肯借他的肩膀来依靠。 他可以果决的处断事情,偏偏对她的顽固束手无策! 所有的问题都再简单不过了,在大难不死的今晚,他们应该珍惜彼此,然后火热的缠绵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别扭。 望着汤雯棱的黑瞳里传递着不服的桀惊讯息,她却顽强的不为所动。 良久,他终于屈服在她的疲惫眼神之中,不再越雷池一步。 易霁浪缓缓吻上她冰冷的唇,“不要钻进死胡同里,想想我说过的是非、黑白吧!” 第八章 汤雯棱终究没有想通。 长久以来身体里流的都是嫉恶如仇的血液,要她为自己月兑罪……她做不到! 因此这几天她就有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的怪异让李秘书都难以适应。 李秘书将公文放在桌上,她只淡淡的说了声谢谢,就面无表情的继续埋头工作。 “汤律师……”李秘书终于忍不住了。 汤雯棱抬头。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没有。还有事吗?”冷淡的口吻足以冰退关心者。 “嗯……”李秘书不晓得该从何问起。虽然已经共事多年,可是汤雯棱惯常有礼的态度总让人不易接近,现在又益发的疏离了。真怀念前一阵子那个会笑、会开玩笑的汤律师! 秀眉轻轻的蹙起,“如果没别的事,是不是可以让我看案子?” 李秘书红了脸退出办公室。 汤雯棱放下笔将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旋转向落地窗。 疏离,不是刻意封闭自己,而是事务所里的浩然正气,每每让她这个犯罪者几乎无所遁逃。 一双杏眼瞄向桌上的卷宗。维持正义公理是她毕生的职志,如今却让她自惭形秽。 一个犯了公诉罪的律师,还有什么面目继续替人辩护? 拿起桌上的杯子,才发现又空了,这阵子咖啡喝的越来越凶了。汤雯棱苦笑,曾几何时她也需要借咖啡提神? 想按下内线请李秘书送进咖啡,思及她必然的关心,还是自己走一趟茶水间吧! 一开门,就瞧见小胖跟李秘书两人争执的面红耳赤的,一旁的小其仍然寡言。 “我说不见就不见!”李秘书叉着腰,十成十的茶壶状。 好脾气的小胖也难得大声了,“好歹你也该按个电话问一下汤律师吧!小小秘书这么嚣张!” 李秘书的火气也上来了,“哼!嚣张的是谁还不知道哪!我是汤律师的秘书耶!当然要帮她过滤访客,像阁下这种……”她不驯的从上看到下,“就算要排队,都有得等哪!” “你!”小胖气呼呼的指着李秘书,“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华鹏集团的特助?” 李秘书双手环胸,没好气的睨着,“特助又怎样?汤律师交代连你们总裁都不见!” 看到他们华鹏的人她就有气!好好一个汤律师变成现在这样阴阳怪气的,害她工作的很没劲!一肚子火早就没处发了,她要是不骂得他们狗血淋头就不姓李! “你、你、你!”小胖气得说不出话来,恼怒的扯扯头发。 一旁的小其答腔:“小姐,能够问问汤律师,如果她真的没空,那我们马上就走。” 李秘书看看头上冒烟的小胖跟一脸冷凝的小其,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没空就是没空!问一百次都是一样!” 小其制止哇哇叫的小胖,“那么客户呢?如果我们有事需要委托汤律师,她是不是就能会客?” 李秘书呆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她伸出手,“钱呢?” 小其跟小胖面面相觑。 她不耐烦的扬扬手,“汤律师是何等身价?要见她当然得先付钱!记住,半小时起算。” 小胖卷起袖子,“你这个蛮不讲理的……” 小其手一挥,再度制止他的躁动,“多少钱我都付,只要能见到汤律师。”这阵子老大的萎靡实在让他们看不下去了,所以今天不管怎样,他们都一定要跟避了好几天的汤雯棱当面说清楚。 李秘书没料到他们如此坚决,“总、总而言之,汤律师是不会见你们的,你们还是请回吧!” 小胖真的按捺不住了,“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我们要见汤律师,你拦个什么劲?看门狗啊?” 李秘书火气也上来了,“看门狗又怎样?好歹好过你们这几个大男人!我莫名其妙?你们才莫名其妙咧!都是你们这些人害我们汤律师变得难以亲近!” “我们?”小胖哇哇叫的指着自己,“是我们害的?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这个看门狗不知道怎么当的,让雷嘉庆混进去挟持走汤律师,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李秘书愕然的说:“是我害的?那天雷嘉庆做了什么吗?”她什么都不知道,汤律师回来只淡淡的说没事。 “本来就是你!要不然……” “学长。”汤雯棱出声阻止小胖的话。事务所里人多口杂,这一场骚动已经引来其他律师的注意了。 小胖高兴的迎上前,“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们怎么都没发现?” “能够跟你私下谈谈吗,学妹?”小其问。既然会喊他们学长,应该会念些情分。 汤雯棱点点头,“李秘书,麻烦送三杯咖啡进来,谢谢你了。”最后一句是慰劳她捍卫的认真。 ◆◆◆ 汤雯棱让小其、小胖坐在她面前的沙发里,“是他要你们来找我的吗?” 小其摇头,“是我们自己来的,老大并不知道。” “他还好吗?”这几天她都以工作忙来拒绝他的关心,而易霁浪也默默的接下软钉子。 小胖抢着说:“糟透了!整天绷个脸谁也不理!”他缩缩脖子,“我还比较怀念以前那个会大吼大叫的老大。” 汤雯棱微微蹙眉沉默着。她无意让每个人都不好受哪!只是…… 心里的结没解开之前,真的不愿意见他。 唉!小其明白她心里有疙瘩,也不逼她。“你认得我们两个?” 她知道他问的是“学长”的事。汤雯棱点点头,“嗯!一看到霁浪就认出来了。” 小胖乐得大叫:“我也是耶!小其老笑我笨,结果他们更钝,直到我说了才知道!”他挤挤眼,“还是我们记忆力比较好喔!” 汤雯棱嘴角微扬。原来是小胖提醒的,怪不得霁浪会猜出她的身份。 “哦!有些话我不敢问老大,说真的,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好的?” 小胖的八卦让汤雯棱红了脸。原来即使是跟霁浪相交已久的哥儿们,都不晓得她曾经做过的糗事。 小其啐了一声:“你是女人啊?连这都好奇!” 小胖被骂的委屈,抓抓头辩说:“才不是呢!只是老大在大华时明明喜欢的是别人呀,我怎么会想到现在是跟汤律师在一起嘛!” 小其从桌下踹他一脚。 汤雯棱挑眉问道:“哦?他以前有知心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这是真的,在她两年的密切注意下,唯一能近易霁浪身的,只有毕业典礼那场误会了。难不成真是她?他们不只是场误会? “你说的是毕业典礼那个学姐吗?”即便肚子里百转千回,脸上依然一派云淡风清。 小胖揉揉脚,看看小其,讷讷的说:“我……我也不知道。”呜……死小其!一定乌青了啦! 汤雯棱露出无害的微笑,看着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过去了,不是吗?还是你们真的认为我就那么小心眼?” 见他们仍一副为难,不搭腔,她接着又道:“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有机会再问问霁浪好了。” 一招以退为进吓得小胖招了:“你千万别去问老大,我会被骂死的!” 汤雯棱受教的直点头。 小其则向天翻了个白眼,哀悼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不是那个一见到老大就贴上来亲他的八婆啦!其实我们也都没有见过,只是老大偶尔会提起她怎样、她怎样的,我们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 “她?” “嗯!老大说‘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哦?”汤雯棱心里闷闷的,还是神色自若的聊:“你们都没见过?那就是校外的蒌?”所以她不会知道! “不是!”小胖肯定的摇头,“一开始我们也这么想,谁叫大伙儿都没见过呢?可是在学校里拿烟出来时,老大就说她觉得抽烟有碍健康,要我们也顺便戒一戒。” 这种情节好熟悉。不就是……。 将汤雯棱的怪异表情解读为不相信,小胖继续强调: “还有喔!像我们一年级时进出校门都走后门,因为离教室近嘛!后来老大就率先走前门了,他的理由是,要是被教官训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岂不丢脸!” 小胖得意的下注解,“会让老大这么在乎的人,怎么会只是‘朋友’嘛!所以‘她’一定就是老大的马子,也一定就在大华。只是老大太保护她了,我们没看过而已!” 为了让汤雯棱安心,小其反驳:“也许所谓的‘她’,只是老大开玩笑的话。不然为什么一毕业就没有消息?这个‘她’,只存在老大嘴里罢了。” 小胖没看懂小其的苦心,只认为小其正在污蔑他景仰的老大说的话,因此气得大叫: “你懂什么?我说的才对!高中时有一次要械斗,我还问老大:不怕被他马子念吗?老大说,校外的事‘她’不会知道。 可是当天老大硬是忍下对方的言语挑衅,和平的解决纷争。你想看看,要不是老大真的非常在乎他马子,以他火爆浪子的个性,忍的下来吗?” 幸好他够自制,不然……校外真的是她关心不及的范围! 越扯越糟!看见汤雯棱眉头紧锁,小其偷偷的踢了小胖一脚,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小胖却以为他是怀疑,拉高声音说:“怎么?我说错了吗?那我问你,从高二上学期开始,老大有带我们干过架吗?说起来,老大今天会浪子回头,全都是他马子的功劳!只可惜那个马子不在了!” 汤雯棱心里全是感动! 他一直是这么看待她的吗?即使未曾露面,他依然将她视为朋友? 如果没有那一段年少情愫,她今天这个新欢会不会嫉妒往日那个旧友? 不!不会的! 她心里明白,就是因为是他,她才会完整的献出自己,毫不保留!这些年来,向她示爱的人不是没有;因为不是他,所以就算条件再好,都不能吹动她的心湖。 虽然兜了一周,终于还是圆成当初的缘了,但是她无法避免遗憾哪! 如果早放下愚蠢的害怕被拒绝,试着暗示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只给他一个出现在后门的黑暗线索,或许他们早在十年前就在一起了。 她的面子问题,竟硬生生的让彼此分离了十个年头! 要不是还有机会重逢,早已两心相属的人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明了对方的心意? 越说越过分! 小其用力的翻个白眼,想起少根筋的小胖,根本看不懂他的 “暗示”,于是使劲的狠踢在“新欢面前颂扬旧爱”的白目家伙! 喔!接二连三被踢在同一个地方,小胖也生气了,“你干嘛啦!脚是肉做的耶!” 小其努努嘴,示意他看看从刚刚开始就默不吭声的汤雯棱。 喔噢!小胖这才发现自己做的蠢事,亡羊补牢的解释: “其实你也别在意……那个‘马子’是我自己加的啦!”他干笑几声,“老大只说是朋友而已,再说谁也没见过她呀!重要的是老大现在跟你在一起!” 汤雯棱不忍看他不知所措,拍拍他的手,“那个人就是我。” 小胖还没听清楚,“那个……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是有一句话说,逝者已矣吗?” 小其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讶异的问:“你是说……老大的马子就是你?” 汤雯棱尴尬的低头。真是怪异的形容词! “那个老大挂在嘴里两年,毕业后却再也没提过的‘她’真的是你?” 这一次,她端起咖啡徒劳的想遮掩些许脸上的羞意。 嗄?小胖不敢相信的指着满脸通红的她说:“原来就是你!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在一起?” 汤雯棱清清喉咙,试图做出平淡的表情,“总之,有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存在。” 小胖猛点头,“然后呢?”喝一口快要冷掉的咖啡,一副想听故事的模样。 “你的咖啡冷了吧?我让人换一杯热的。”如果他肯大发慈悲不再追究她的糗事,她甚至可以请李秘书把整个咖啡壶拿进来! “不用啦!”小胖挥挥手,“快说呀!然后呢?” 这一次,小其再度毫不犹豫的往同一个乌青攻击下去。在小胖痛得要翻脸的时候咬着牙说:“你是律师还是她是律师?什么事都要追根究底的问到清楚,不会干脆去问老大比较快!” 迅速丢给小其一个感谢的眼神,汤雯文棱赶忙安抚小胖,“对不起!真的不方便……我只能说那一段故事挺复杂的。” 美女的温柔让小胖不再那么委屈,他恨恨的瞪一眼始作俑者。反正又不是第一天被欺负了!呜……每次都拿老大来吓他! 闹剧结束,小其正色的问:“既然你跟老大的感情这么深厚,为什么要为芝麻蒜皮的小事冷战?” “我开枪伤了人。”既然他们当时都在场,她坦白自己的心结。 “那又怎样?说起来雷嘉庆还得谢谢你呢!要不然惊动了老太爷,可不是区区两枪就能解决的!” 小胖迭声说:“对呀、对呀!再说老大不但让那个坏东西妥当的休养,还让他不必偿还一亿的借款,也不再追究他诈欺的赔偿。两枪换这些,很值得了啦!” 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至于霁浪……就麻烦你们多担待些了。”她知道发起脾气来的易霁浪有多难缠,对他们真是不好意思! 第九章 直到黑暗彻底吞没大地,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片漆黑,汤雯棱仍然没有开灯。 懊想通的。不管怎么看,她都不该自囚于道德的牢宠中,愚蠢的跨不出来。只是……在工作上,她可以帮委托人找出所有有利的部分,对自己却残酷的毫不容情! 铃铃铃…… 电话准时的响了。 是霁浪,她知道,也知道他现在人就在外面车上,这就是她不肯开灯的原因。 响到第五声自动切换成电话答录机。 汤雯棱蜷曲在角落。 只要听听他的声音就好了。 “这是电话答录机,我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请在哔声后开始留言,谢谢。” “该死的!我痛恨跟机器说话!”易霁浪接着一连串的咒骂。 汤雯棱从前几天刚开始听到的惊讶,变成今天的微笑。他每天骂的都不一样,辞汇之丰富令人佩服! 易霁浪气急败坏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还要躲我躲多久?要判刑前也该让人申冤一下吧!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我开始服刑?我不服!”接着又是一连串咒骂。 这次汤雯棱微微皱眉,他的国骂说得太快,她来不及全听懂。 “这是最后一天了。明天!明天我就要见到你!如果再躲着我……我就拿雷嘉庆开刀!”无计可施的易霁浪忿忿曾撂下话之后,就挂电话了。 这个无赖!汤雯棱轻轻叹气。 耐心是霁浪向来缺乏的,这几天真是难为他了! 唉!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可是她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 他的反应证明他绝对不会瞧不起她,“配不上”只是她单方面愚蠢的想法。 既然除去了这个原因,剩下的就只有道德感了。 理智告诉她,犯法就该自首;可另一方面,她又想到两人的苦恋好不容易才有个起头,这一耽搁…… 就算她懦弱吧!维持正义是一贯的目标,可是得到霁浪的心,更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梦想!如今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如何能够甘心放下? 铃铃铃…… 汤雯棱不解的看着电话。还会有谁? 响了五声后,“这是电话答录机,我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请在哔声后开始留言,谢谢。” “该死的!我痛恨跟机器说话!”不愧是父子!易霸鹏的开场白跟他儿子一模一样。 汤雯棱认命的接起电话,“伯父,是我。” “咦?”流利的咒骂被打断,易霸鹏的反应是爽朗的笑声,“在家怎么不接电话?” 丙然有角头风范!任何情况下都先骂了再说。 “我刚刚在忙。” “喔!”算接受。“我现在在你家楼下,要我上去还是你下来?” 想想他的大嗓门,她道:“我跟管理员说一声,麻烦伯父上来好了。” 避理员跟汤雯棱再三确认无误之后,才让易霸鹏进来,末了还小声的暗示,有事情可以按对讲机求救。 她再一次庆幸易霁浪只是有些冷冽的气质,至少不像他爸……一看就像坏人! 易霸鹏大摇大摆的进门。“嗯!不错!蛮舒服的房子。” 汤雯棱奉上一杯茶,“伯父夸奖了。伯父今天来是……” “你跟阿浪冷战啊?” “只是有些事情还想不清楚。”她避重就轻的回答。 “哦?是雷小子的问题吗?你开个口,看要他怎么个死法,我绝对让你如意!” 汤雯棱哭笑不得,“伯父!”幸好她没下去!“人命一条耶!” “不是烦恼怎么杀?那还有什么问题?” “我犯了伤害罪……” “那又怎样?雷嘉庆还掳人、妨害自由、杀人未遂呢!”虽然老粗一个,该懂的可也不缺! “可是我是律师,不该知法犯法。”她说出心底的疙瘩。 “孩子!在社会上任何事都不能只看表面。坚持正义不是不对,可是也该有些转圜的余地。 大道理我没有你们读得多,但是人情世故知道的可不少。你看历史上那些死脑筋、死心眼的人,最后不是被放逐就是被赐死!所以啊,凡事太一板一眼,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 “但是,我伤了雷嘉庆总是事实。” 易霸鹏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那没什么啦!要不是你先动手,他早就被打成蜂窝了!再说,两个小伤换来一亿,上哪找这么划算的勾当?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姓雷的赚到了!” 汤雯棱有些被说动,“我再想想。” “那你可得快想,别冷落了我那儿子!”易霸鹏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汤雯棱送他出去。 易霸鹏走到门边,“对了!有件事该跟你商量一下。有没有兴趣接下我的帮派呀?我年纪也不小了,阿浪又不肯接!” 汤雯棱怯怯的探头,还好外面没有邻居!才安心的娇嚷:“伯父!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易霸鹏十足十认真的说;“平常看你秀秀气气的,结果那天开枪,哗!冷酷果决不输阿浪哪!我相信在你的领导之下,我们帮派一定可以成长茁壮!” 汤雯棱头都痛了,“我不可能的!” “给我一个理由。” “十年前劝霁浪不要接下帮派的那个人,就是我。” ◆◆◆ 症结既然是雷嘉庆,汤雯棱决定去看一下他。 易霸鹏把他安排在稳当的医院里养伤,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班看守,预防他在被送出境之前还有机会逃走。 “汤律师!”雷嘉庆十分讶异看见她。 以为他是害怕,汤雯棱双手一摊,“你放心,我没带手枪。” “喔!”雷嘉庆有些沮丧,“我还希望你能再补我两枪呢!不!四枪、六枪都没问题!” “雷先生?”他是不是疯了? 他喊住想叫医生的汤雯棱,“我没疯!那天还好是你开的枪!我不但可以保住性命,还不必吐出已经借走的一亿。” 汤雯棱点头表示已经听说了。 他接着说:“可是你是知道的,其中五仟万早就让沈中和拿去逍遥了,我想一想只有麻烦你再多开几枪,就往四肢射就行了,然后我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钱了!好不好?” 她最后一丝的歉疚,都在雷嘉庆的贪得无厌下消失殆尽! “雷先生,你多保重!再回台湾,我也保不了你了!” 汤雯棱说完,便毅然决然的走出医院。 ◆◆◆ 离开医院之后,汤雯棱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 雷嘉庆的不知悔改,消减了她给自己的庞大压力。 原来易霁浪跟易伯父没说错,就连雷嘉庆本人都庆幸还好是她开的枪! 那么……无形中饶他一命,可以抵消根深柢固的自责感吗? 没错,以一个必须严格遵守法律的律师来讲,她不该也不能动用私刑!但……汤雯棱不由得环住自己。每次一想起霁浪中枪的情景,她就忍不住起了怨憎——即使时光倒转,她相信自己依然会毫不犹豫的以牙还牙! 多可怕啊!这么大的憎恨力量,居然强过深铭于心的道德感。 因为爱得深,所以恨得强烈吗? 手机响了,汤雯棱毫无芥蒂的接起,“霁浪!” 她久违的欣喜让易霁浪如释重负,“你去医院了?” 他的消息真灵通! “嗯!没事。”她再加重口气,“都没事了!” 易霁浪笑开了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汤雯棱随处望,这里是……她甜甜的笑了,“我刚从医院出来,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不等他回答,就关上手机。她相信霁浪不会忘了这个地方!这份默契他们一定有! 汤雯棱笑吟吟的往前走。 ◆◆◆ 接到医院通知后就悬吊着的心终于定下来了,易霁浪如释重负地靠回椅背。 这些日子来,他处在强烈的不安中,因为她不稳定的情绪而忐忑着。 其实他可以蛮横的强制她不能再继续回避他,却不要任何负面的情绪,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虽然他并不认为事情真有那么复杂难明,但,如果雯棱坚持要自己想个明白,他会等,即使等待是如此地耗蚀心神! 小胖提起跟她说的话,易霁浪相信聪明如她,会了解他的心意。高中时贴心的朋友,跟后来吸引他的她,是毫无抵触的。 她们是同一个人,对他而言是桩美丽的巧合,加上深深的感动。即使她不是书签女孩,也不会减轻对她的爱意,然而,正因为是,他爱的更狂更烈,发誓要在未来的日子里加倍爱她,来偿还她多付出的十年! 易霁浪起身,他知道要到哪里找她。 ◆◆◆ “马路上车多,你走里面。” 前方的谈话声传进汤雯棱耳朵里,原来是一对情侣的背影、即使只看见女孩的侧面,都可以看出她笑容的灿烂。 “你真体贴!” 她怔怔看着那对爱情鸟旁若无人的调笑,从他们周围迸发出来的幸福,让汤雯棱忍不住苞着扬起嘴角。 她悠哉地慢慢跟在他们后方,只是想要分享些喜悦的氛围。幸好路上行人多,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行为。 突然,女孩的声音变得激动,“你每次都这样!对每个女生都好!我都搞不懂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不是最特别的!” 男孩好声好气的哄着,看他无措的模样,显然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乍然的冲突让跟在后方的汤雯棱有些尴尬,她脚下一转,提前过了马路,刻意退出情侣的争吵。 霁浪就不会这样!她脑子里猛然冒出这句话。 从高中时代默默躲着关心他开始;汤雯棱就发现他其实足个冷情的人,有一回她刚好看到有个女同学为了贪看桀骜的他,脚下一个不注意滑倒了。可,易霁浪居然酷酷的直接跨过去,连一个关怀的眼神都没有。 从那以后起,汤雯棱就发现,体贴并不是他的天性。正因为这样,他不经意间对她施予的温柔,才让她刻骨铭心、无法自拔呀! 交往以来,汤雯棱更明显看出,易霁浪的温柔的确只给了她! 汤雯棱唇畔含笑,她可以了解刚刚那个女孩心头的疑虑,因为对每个异性都一视同仁,不分亲疏,反而让女友更不能安心。 谁忍受得了男朋友的温柔只是习惯,谁又受得了让所有女人都来分享男友的体贴? 而惯于散发错误讯息的男人,即便不是故意,也伤人哪!不能怪女人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一个惯常体贴的男人,即使无意招惹,还是会让其他女人因为他的温柔,而有了遐思。 她的霁浪就不会这样! 汤雯棱知道,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不会再瓜分一丝一毫出去。这是天性,凌悍的他一旦认定,就是一生! 她心里全是易霁浪的温柔,多奇怪呵!人人认为冷严如寒冬的他,却让她觉得和煦如春日。 安全!汤雯棱轻笑出声。谁相信像易霁浪这种浑身透着危险的男人,居然会有让人感觉安全的时候? 但,他真的让她觉得再安全不过了!这么一个死心塌地呵护着自己的人,同时也是自己深情眷恋的人…… 想起他眸子里浓郁的愁……她怎么忍心教深爱自己的他终日忧烦? 不知不觉的,思绪百转千回的汤雯棱,已经走到了大华高中门口。 这里就是他们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因为放假而大门深锁着,汤雯棱伸手推推旁边的小门。 咦?真的开了。 双脚仿佛有意识般地径自走向易霁浪的教室,汤雯棱坐在他的位置上,手心轻轻拂过桌面,唇畔微微勾起。 想起高中时候就极有个性的他,不管老师怎么排座位,最中间这排的最后一个,一定是他要的位子,高中三年从没改过! 从学生时代便开始的执拗,无怪乎到现在他在商场上依然果决凌厉。 杏眼瞥向空无一物的抽屉。 当初,她就是每天都在角落里放上一张书签。她不怕会被别人拿出来看,因为他的东西从来没人敢动。 她起身慢慢踱向窗户边。 游泳池的水沉静碧蓝,第一次看清楚他的长相,就是在游泳池畔。他的不驯,在第一眼就深深吸引了她…… 回忆如潮水般源源而至,想起了年少时的冲动,汤雯棱脸上泛起淡红。 但,避无可避地,这几天来的烦闷又困扰了她。 汤雯棱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的自陷于罪,苦得是相爱的两人啊! 而法律上的正义,未必是真正的正义啊! 到现在,汤雯棱终于懂了。 她离开教室,加快脚步想要赶快找到他,让他知道她终于想通了,还两人真挚的笑颜。 可穿过长廊,她却突然慢下脚步。没往右转到大门,反而沿着围墙走。 最后一次,她想回到首次见到易霁浪的地方——后门。 转过教室,映入眼帘的,是最低处的围墙,以及站在围墙边,双眼含笑的…… 易霁浪! 汤雯棱缓缓走近,迎向他直勾勾的眼神,直到在他幽邃的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学长,愿意抱我过后门吗?”澄亮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爱意,毫不掩饰。 易霁浪潇洒的一笑,勾起的嘴角盛满无尽的温柔,“乐意之至!学妹。” 一双大掌环住她纤细的腰间,这一回,他没有君子的迅速放开,反而将她紧紧的锁入怀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