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爱绝招》 第一章 “回去。”严司炜一贯的命令口吻。 严司炜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报告,根本不理会妻子异于寻常的举动。 “可是……我想……能不能……” “够了!”严司炜不耐烦的打断裴书婷吞吞吐吐的话语,“我说——回去。”他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他的命令。 好可怕!他冷冽的眼神差点让裴书婷放弃,夫妻多年了,她知道丈夫在工作时一向是六亲不认的。 或许是她太冲动了。书婷丧气的走到门边,转头要跟司炜道别时,突然看到何凯莉站在丈夫身后,露出充满示威意味的嘲笑时,书婷体内瞬间涌出坚持的勇气。 不!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如果……如果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让出丈夫的! 裴书婷指着何凯莉,一鼓作气的问出悬在心头的疑问: “不,这很重要。司炜,请告诉我,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严司炜才挑起一边眉毛,裴书婷便不由得起了寒颤。由多年的相处经验得知,他生气了! 丙然—— “我跟凯莉是什么关系?在我忙得焦头烂额、在我下了通牒要你回家的时候,你居然还在坚持的问这该死的、毫不要紧的问题!?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是我的秘书?密友?情人?你希望得到什么答案?有这么‘迫切’需要马上知道吗?如果你苦苦的纠缠只是为了一个无聊的问题,那么,我不愿意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马、上、给、我、回、家!” 一连串不留情面的咆哮,让裴书婷几乎要落下泪来,但是何凯莉更形得意的讪笑,以及门外许多职员的同情目光,让她强忍住几乎泛滥的泪水,企图维护最后一丝尊严。 深吸口气,裴书婷对怒视着她的丈夫说: “很抱歉打扰你办公了,我这就回家。” 虽然书婷的无理取闹令他气愤,但是望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严司炜竟有一丝不舍,他出声喊道:“书婷!”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先回去陪澄澄。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他的口气已不再强硬。 裴书婷走到门边,脸上带着一抹难解的凄美笑容。 “不用了,我以后不会再拿这种无聊的问题来烦你了,再见。” 她的话,让严司炜莫名的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妻子的白色身影很快的消失在门外。刹那间,他有股冲动想要冲出去好好安慰她,但是手边还有一大叠没看完的资料,何秘书又在一旁提醒他签约仪式马上就要进行了。 权衡轻重,严司炜决定暂且压下欲追出去的念头,毕竟书婷始终是个温顺听话的小妻子。 但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她今天真的有些反常。 “何秘书,你知道书婷是怎么了吗?” 何凯莉娇笑着掩饰心虚,“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们平常很少聊天的。” “嗯!通知小林送太太安全到家。” “是,总裁。” 严司炜继续埋头研究合约,只是,心底沉重的感觉如何也挥之不去。 *** 坐在车里,裴书婷刻意避开司机小林探询的视线,她受够了人们的同情眼神。 “到擎天岗。” “可是总裁要我将您安全的送到家。”他是很同情一向待人和善的夫人,但是严守纪律的总裁又不能得罪…… 裴书婷凄然苦笑,“我连行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这是总裁特别下的指示,请太太不要为难我。” “算了。”裴书婷无奈的妥协,“回家吧!” 上关渡桥没多久,他们的车子就卡在车阵当中动弹不得。警车、救护车纷纷从对面车道逆向呼啸而过。 “怎么回事?” “不清楚!听听广播怎么说。”小林扭开收音机。 便播正报着一则新闻—— 本台消息:关渡桥上有一名疑似精神异常的妇女,手中拖着一名年约三岁的小男孩,越过护栏,扬言要跳下关渡河。警方及救难人员已经到达现场,该名妇人自称许宝珠,请家属听到广播之后尽快赶往关渡桥进行劝阻。这件事故已经引起关渡桥上车阵塞堵将近一公里…… “要自杀还抱着小孩子,真夭寿啦!”小林叨念着。 裴书婷径自打开车门,“我下去看看。” “可是总裁说……” “我只是想透透气,不会有事的。”她并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只是车内沉重的气氛压得她好问。 迎向略带咸味的风,裴书婷的思维益发清明。 今天整个都月兑序了,她一直是安于现状、不与人争的,没想到儿子无意中说出的话竟引发出她潜在的躁动因子,让她不顾一切的要个答案。 早上澄澄在吃早餐的时候,突然抬头说: “妈咪,昨天我到爸爸公司,爸爸去开会的时候,何阿姨叫我以后要喊她妈妈呢!为什么?那你呢?澄澄为什么会有两个妈妈啊?” 想起何凯莉平常对她视若无睹的态度,她是什么意思?是司炜的授意?否则她怎么敢这样跟孩子说? 难怪她老是一副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样子!司炜是什么时候变心的!?他对她的温婉体贴还不满意吗? 一连串的问号褪去裴书婷的温柔,让她想都不想的便直接到丈夫面前问个清楚,结果却换来更大的难堪! 不知不觉中,裴书婷走进了人群里。 “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小姐,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不!你们都是坏人,要抢我儿子的坏人!没良心哪!我老公都让给你了,还来抢我的儿子!我什么都没有了啊!”女人的哭喊声和纷杂的人语,唤回裴书婷游移的思绪。 当看到妇人抱着的那个白净女圭女圭时,裴书婷不禁月兑口而出: “好可爱的孩子!” 这句突兀的话让原本喧闹吵杂的四周刹那间静默了下来,大家都回过头来,愣愣的注视着这个柔弱恬静的白衣女子,并有默契的让出一条路来。 裴书婷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凝视着她手中的孩子,“宝宝有三岁了吧!你照顾的很好耶!” “嗯!”许宝珠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我们小宝本来就很好带的。” 裴书婷逗弄着不怕生的女圭女圭,“我儿子已经六岁了,好快!我记得他以前也是这么小小一点点的呢!” “你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了?真是看不出来,你好年轻。” 两人间的闲话家常缓和了原本紧张的气氛,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裴书婷,周遭的媒体更是争相抢拍这个莫名其妙让事件急转直下的女子。 裴书婷翻过护栏外,出乎意料的,刚刚如刺猬般防卫警员接近的许宝珠,这次竟然没有抗拒她的靠近。 “抱了那么久,你的手会不会酸?要不要我帮你抱一下?” “谢谢!”许宝珠顺从的把怀里的儿子交到裴书婷伸出的手中。 栏杆内突然有人月兑口而出:“快!快趁现在把小孩子传过来!” 闻言,许宝珠认为这又是另一个圈套,受到刺激的她大声喊着:“你这个坏女人!已经抢走我老公,现在连我儿子都不放过,我跟你拼了!” 疯狂的许宝珠一把将孩子夺回,另一手则狂乱的挥打着没有地方闪躲的裴书婷,“坏女人,你是坏女人!” 电光石火间,护栏内待命的警察都来不及应变。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裴书婷失去平衡的向后直直落下…… *** 心神不宁的严司炜在会议中接到警方的通知,立刻结束重要的签约仪式,一路飞车来到关渡桥下。 戛然而止的煞车声,扬起一阵风沙。严司炜下了车,满身的肃凝,迈向地上的人形。 他深吸一口气,抖颤的伸出手掀起白布—— 浑身湿漉漉的书婷躺在地上,她闭着眼睛,自然得好像只是睡着一般。 严司炜温柔的抱起妻子没有温度的躯体,沉痛的闭上眼,只有微微颤抖的身形,泄露出他激动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警方在电话里所说的是真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严先生,很抱歉!尊夫人已经过世了。”刑事局张警官说。 严司炜神色凝重的抱起妻子走向救护车。 “严先生!”张警官挡在前面,“检察官还没有来验尸,你不能随意移动尸体。” 他冷冷的环顾围在四周的警察,“叫检察官到救护车里,我的妻子不待在冷硬的地上等人!”她有名有姓,不是“尸体”! “可是警方有警方的规定……” 严司炜强抑的怒气一触而发,他红着眼睛嘶吼着: “警方的规定!?有人要自杀时,你们在桥上设立封锁线了没有?你们该死的阻止我的妻子靠近危险了没有?在事件没有发生的时候,请问‘警方的规定’在哪里? 因为你们的无能,眼睁睁的任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她身涉险地,因为你们的无能,我的妻子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而你现在竟然该死的告诉我,她必须依‘警方的规定’躺在布满砂砾的地上,等待检察官到来!”他们竟然敢这样对待娇弱的书婷! 他的态度引起另一名警官的不悦,“严先生,我们可以控告你妨害公务!” “是吗?”严司炜冷笑,“去跟我的律师谈吧!” 匆匆赶来现场的,是有“司法界鬼才”之称的严浚炜律师。 一看见他,在场的警官们都不由得头痛了起来。因为辩才无碍、反应敏捷的他,在开庭时常让检方吃足了苦头。不过法院常胜军的他因为身价不凡,一向只有达官显要才请得动,他怎么会接这种小案子? 向来笑里扭转乾坤的严浚炜,这回破天荒的面无表情。他走到救护车旁,望了一眼放在担架上的裴书婷后询问严司炜。 “你要怎么做?” “我要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付出最大的代价。”他绝不让书婷白死! “我明白了。”推推眼镜,严浚炜搭住严司炜的肩头。“你要节哀。” 严司炜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妻子,面对手足,他不必强忍满怀的伤痛。 “我不懂!为什么会是书婷!?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里忙着煮晚餐的,为什么会没有气息的躺在这里?为什么?”残酷的冲击,让他失去冷静。他无法接受一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妻子,此刻竟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唉!”严浚炜长叹。多年的律师生涯下来,他见过委托人各种惨绝人寰的遭遇,也一直能够用超然的态度替他们提出控告或者抗辩,但是这次如何能够冷眼旁观兄长骤失爱妻的伤痛? 严俊伟清清喉咙,“家里还有澄澄,你必须保重。” 是啊!家里还有个稚龄的儿子,严司炜怨懑的望着书婷——你怎么可以残忍的抛下我跟孩子,自己一个人离开,“先回去吧!这里由我来处理。”严浚炜示意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司机小林送严司炜回去。 “不!她胆子小,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她。”虽然怨她无情,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严司炜却不愿意留书婷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自承受一切。 对大哥的痴情无能为力,严浚炜转身问张警官: “检察官跟法医都还没到吗?” “嗯!因为塞车,所以可能要再稍等一下。”张警官额头冒汗,小心的回答。 “既然警方已经做了笔录,事件发生时也有媒体全程实况转播,我不认为有留在现场的必要。现在我主张将我大嫂达到殡仪馆里,请检察官改道吧!” 说完,严浚炜径自扶着沉浸在哀伤中的严司炜搭上救护车,一同驰往殡仪馆。 现场的警官们脑海一片空白,不敢再加以阻止。 死的人竟然是严大律师的嫂子? 一想到刚刚得罪的是纵横政治、司法、财经的严氏家族,大伙儿不禁头皮发麻,担忧起未来的处境了。 *** 本台sng连线报导: 上午十点钟关渡大桥有一名妇人疑似因为家庭因素,抱着幼儿越过护栏扬言跳河自杀。警方出动二十名警察、数十名救难队员警戒,现场并有大批民众围观。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劝导,双方仍然僵持不下。据了解,该名自称是许宝珠的妇人极力拒绝警方的靠近。警方除了在关渡大桥上持续进行劝阻之外,另一方面也在桥下部署安全防护网,并且有多艘救生艇在旁待命,以防万一桥上有人落水时能够迅速加以抢救。 现在现场似乎有了转机,在画面上您可以看到,有一名穿着白色衣裤的小姐,慢慢的接近许宝珠,她们正在闲聊,这位不知名的小姐神奇的转移了许宝珠的情绪;她成功的跨过护栏,并肩站在许宝珠身旁,现场的气氛真令人捏把冷汗! 现在,我们看到许宝珠毫无芥蒂的把孩子交给她,目前大家都屏息以待,希望她能够成功的救下许宝珠母子……发生了什么事?许宝珠突然发狂的吼叫、拍打,喔,不!那位小姐被许宝珠挥中,掉下关渡河了! 警方利用许宝珠的短暂惊慌,一拥而上,紧紧拉住许宝珠,抱回她的孩子。 现在镜头转给在桥下的记者,请他告诉我们桥下的情形。 镑位观众,记者一直守候在桥下。该名女子由桥上落下来时,我们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地喊着:“司炜”,我们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 由于河面太宽,只有接近岸边能够牵引出短距离的防护网;很遗憾的在这次事件中并没有发挥任何效用。而救生艇马上就紧急驰往救援。 我们可以看到救生艇已经回到岸边,待命的医护人员正在进行抢救…… 好的,现在据记者在现场所了解的情况是,该名女子由于落水时后脑重击到桥墩,救上岸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啪的一声,严司炜用力的关掉电视。 由于无法接受突然失去妻子的恶耗,他一遍又一遍的观看电视台录下的全部过程。 他明白善良的书婷会有救人的动机,但是——为什么会愚蠢的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书婷……他沉重的念着妻子的名字。你说过我们要厮守一辈子的!为什么你的一辈子如此短暂? 把脸埋在手掌里,严司炜又一次的红了眼眶。失去妻子,仿佛失去生命的原动力,他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她……何凯莉进入办公室里,破坏满哀伤的氛围。 “司炜,这卷新闻录影带你已经看过n次了,这又是何苦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有权管起我的事来了?” 何凯莉嗫嚅的解释:“我只是关心你……” 严司炜怒吼,“除了书婷,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她没有留下说明,也来不及解释,而他永远也无法探究书婷在面临死亡的刹那,对他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是爱抑或是怨? 乍然失去心爱的妻子,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到——天晓得他有多恨!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用疏离的态度跟人们保持距离;那么,现在的他则像只暴怒的狮子,令人更不敢接近了。 “司炜……死者已矣,你要节哀啊!” “够了!”犀利的眼神射向何凯莉,“我不是说过不准来烦我吗?” “因为夫人的公祭即将开始,请问总裁是否参加?”何凯莉立刻恢复干练的秘书形象,这是他惟一需要的。 严司炜立刻振作起精神,“我马上就去!”这是特地为书婷挑得好时辰,绝对不能耽误了。 看着严司炜匆匆离去的背影,何凯莉摇头凄笑,这个她苦苦恋了十年的男人哪!即便裴书婷已经死了,还是成功的吸引他所有的注意。 她该继续等下去吗? *** 迷蒙恍惚间,裴书婷看见自己躺在下方的棺木里,神色哀戚的大哥和澄澄悲恸的注视着她。 别哭呀!妈咪在这里呢! 裴书婷心疼的伸开双臂想去抱抱儿子,手一收回竟然穿透过澄澄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碰触到儿子的身体。 是我啊!宝贝,妈咪在这里呢! 别哭,宝贝!妈咪舍不得你哭! 裴书婷无助的跟着嚎啕大哭的澄澄一起流泪,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够让他们感受到她的存在。 神情冷冽的严司炜走进来,最后一次凝视着爱妻,疲惫的眼眸里满满的哀恸…… 裴书婷不可置信的捂住嘴,这是她意气风发的丈夫吗?怎么会如此憔悴! 对不起!司炜,害你伤心了,我不是故意的! 听不见!?不管裴书婷在他们身边多么用力的呐喊,都没有人能听得见她。 天哪,她真的死了吗? 望着安详躺在棺木中的自己,裴书婷感到一阵椎心的痛袭来。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直到此时,她才确定了自己在司炜心目中的地位,而且澄澄还小,她怎么能够就这样丢下他们父子!? 她不能死啊! 不甘心哪! “不甘心也没办法呀!你们人类就是不知道要珍惜曾经拥有的。” “是谁?谁在说话?” “是我哪!丫头!” “您是?”裴书婷抬起头看见上方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公公,慈祥的看着她。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神仙!您一定是神仙,对不对?”裴书婷飘上前去,心神俱裂的苦苦哀求,“求求您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能死哪!” “丫头,佛渡有缘人。因为我们有段因缘,我才能够现身渡你啊!” “那么——请您快点让我复活,我不要让我的家人继续伤心!” “傻孩子,怎么能够让你死而复生呢?那岂不是要吓坏世人了?” 难道真的太迟了吗?裴书婷颓然跌坐在地上。 “因为你秉性善良,平日处处行善,又始终心存善念,今天才能有这个因缘回魂。但是,想回到原有的躯体里是不可能的。” “您的意思是——要我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别说得那么恐怖!老头子我是要你‘接续’一个人活下去。” “我——不懂。” “这样说吧,如果灵魂离开躯体,就是你们凡人所谓的往生,超过一天之后便会发臭、腐化,因此就算是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也是徒劳无益;现在只能在另一个灵魂离开躯体的瞬间,让你立刻进入,继续用她的身份活下去。” 言谈间,裴书婷发现他们居然离开了殡仪馆,飘浮在一个办公室里——是她大哥的建筑师事务所,在他们下方有一位活泼俏丽的女孩正在埋头工作,裴书婷认得她。 “她是余亚桦!我大哥的合伙人。” “没错!”白发老公公抚着胡子,“就是她了!” “亚桦?她还那么年轻!” “棺材里装的是死人,不是老人。你不也很年轻?” “真可怜!亚桦为什么会……”忘了自己的遭遇,裴书婷替亚桦感到难过。 “世间种种皆各有定数,天命难违啊!” 裴书婷仍不胜微欢,“可是教我眼睁睁的看亚桦断气,再窃占她的身体,这样好残忍!” “傻丫头!这个女娃儿寿命终了是定数,而你延续她的身份活下去也是天意。” 见裴书婷还在一旁犹豫不决,白发老公公气呼呼的直嚷嚷: “算了、算了!要是你不愿意就拉倒!”他凶巴巴的一把抓住裴书婷的手,“跟我回去亡魂该报到的地方吧!待会儿那个女娃儿就要没气啦!让她的躯壳留着发臭、烂掉好了!” 忆起心心念念的丈夫和儿子,裴书婷猛力抽回手,狂乱的喊着:“不!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照顾司炜和澄澄!”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换得回魂的机会。 顷刻间,下方的余亚桦突然身形一软,无力的趴在桌上。 一缕轻烟由她头顶窜出,渐渐化成人形,随他们一同飘浮在半空中。 是余亚桦的魂魄! “去吧!” 白发公公大手一推,裴书婷就这么进人余亚桦的身体里。 “记住啊,丫头,再回到人世时,你是余亚桦,而裴书婷已经死了!天机不可泄露,你可得处处小心哪!万一泄了底,就算是老头儿我也救不了你啦! 第二章 裴书婷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坐在裴书哲的事务所里,随手拿起一枝工程笔试试,她终于能够碰触到实物了! 老公公的话言犹在耳,她明白,从今以后只能安分的做余亚桦了! 虽然无奈,她却衷心感激上苍的厚待。 活着,真好! 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脸孔,裴书婷感觉有些陌生。先前只在大哥的介绍下跟余亚桦见过两次面,没想到因缘际会下,她竟然会成为这副身躯的新主人!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脸上的柔细肌肤,镜子里的美丽容颜,让同样身为女人的裴书婷也为之心动。 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流露出媚人的眼波;红尽泼的双唇,嘴角上扬呈现出勾人的妩媚;娇俏的鼻子、白皙的皮肤!以及匀称完美的曲线…… 余亚桦——好美! 裴书婷心底泛起一丝罪恶感!虽然自己也称得上明眸皓齿,但她是如此的艳丽诱人;对于自己强占了余亚桦的躯体,她有着深深的歉意。 明知道白发公公早就带亚桦的灵魂到该报到的地方了,裴书婷还是轻声的对着空气说了句——对不起。 打开余亚桦的随身皮包检视。如果,她终将“借用”她的身体,至少,该替亚桦完成未竟的心愿。 证件夹里有一张余亚桦的照片,裴书婷好奇的对照着镜中的影像。奇怪!同样的一张脸,为什么相片里看起来青春俏丽、活力洋溢,与现在的成熟娇态差异很大。 难道——不同的灵魂会造就出不同的感觉?这让她忆起她们之间差了六岁的事实。 拿出的随身手札里,记录的净是余亚桦的心情记事。年轻小女生的率性思维,让已经二十七岁的裴书婷羡慕不已——好个勇敢率真的余亚桦! 翻到最后一页,刚劲的字体流露出一贯的洒月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 当爸爸、妈妈、姐姐相继因心脏病发碎死之后,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了。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至少我活出自我、活在当下! 死亡来临的时候,我将毫无遗憾的离开。 裴书婷感动的流下眼泪,处在死亡的阴影下,年轻的余亚桦仍然不畏不惧,从她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里,看不出丝毫的倦怠。而自己又是多么的幸运,能够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 余亚桦的勇气振奋了怯懦的书婷,她会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坚定而勇敢的过着每一个得来不易的日子! 为了感念亚桦,更因怕泄露秘密而失去活下去的机会,她立下誓愿: 裴书婷真正彻底消失了!她要以余亚桦的身份重新让家人接纳她! 门一开,裴书哲走了进来,脸上仍是卸不下的忧伤和疲惫。 经历死别的冲击,再看到亲人,余亚桦难以自抑的冲向前去,紧紧的搂住裴书哲。 “哥!” 裴书哲愕然的盯着她怪异的举动。 “亚桦,你叫我什么?”这小妮子向来是最不服小的,怎么会叫他“哥哥”呢? 糟了!余亚桦迅速跳开,“没有,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这应该是开朗的亚桦会做的事吧! 裴书哲并未起疑,白了她一眼就坐了下来,没好气的说: “拜托,我才刚参加完书婷的葬礼,这个玩笑很难笑!” “对不起!”余亚桦坐在他面前,急切的问,“严司炜和澄澄还好吧!” “那个严司炜原本就是个桀骛冷僻的家伙,经过这件事,他变得更冷酷了。就是可怜了澄澄这个孩子!” “澄澄怎么了?” “突然失去妈妈,澄澄本来就会难以适应,加上严司炜现在根本没心思管他,唉!才六岁的孩子,像是一下子变成小大人一般,整天郁郁寡欢的。” 她的儿子哪!余亚桦的眼泪夺眶而出,迫不及待的想马上飞到身边哄哄他。 “我去看看澄澄!” “慢着!”她今天的举动有些奇怪,裴书哲疑惑的问,“你知道严家在哪里吗?我不知道你跟书婷有这么熟,印象中你们应该没碰过几次面吧!” “没有,我只是很喜欢澄澄这个孩子,舍不得他还这么小就没了妈妈。”余亚桦不自在的解释。她得小心点,才不会被哥哥看出端倪。 “喔!”知道亚桦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裴书哲认为她是出自于同理心来关心澄澄。“我载你去一趟吧!” 虽然归心似箭,余亚桦仍然强装平静,默默的跟着裴书哲到家门口。 澄澄小小的身体缩在大大的沙发里,活泼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挥不去的愁。 余亚桦艰难的一步步靠近,怕吓着儿子,更怕泄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蹲在澄澄的面前,“澄澄,我是余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阿姨好。”澄澄乖巧的回应,又抱紧了怀里的小狈布偶。 余亚桦轻轻的抱起澄澄,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里。她慢慢的摇晃着,就像每次当澄澄害怕时,她会做的一样。 “澄澄宝贝,不怕!阿姨在这里!” 余亚桦温柔的声音,安抚了澄澄这段时间以来的恐惧,也让裴书哲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 没错啊!眼前真的是野丫头余亚桦,可她的动作居然像极了书婷! 看到澄澄露出好久没有出现过的笑靥,裴书哲诚挚的道谢: “亚桦,谢谢你!” “我可以留下来吗?”失而复得,她真的片刻都不愿意离开儿子。 “这——严司炜会答应吗?”亚桦肯留下来陪澄澄无疑是最好的方法,然而,他又不能不顾忌喜怒无常的妹婿。唉! “舅舅,我要阿姨留下来!求求你!爸爸每天都好晚回来,而且回来以后也都不理澄澄,澄澄自己一个人真的好怕好怕!” “让我留下来照顾澄澄,其他的我自己会处理。” 看着余亚桦不顾一切的坚持及澄澄的苦苦哀求,裴书哲只好让步。 “好吧!那我先走,澄澄就麻烦你了。”走到门边,想起余亚桦的直率,裴书哲不放心的叮咛,“如果你想留下来,千万不要去激怒严司炜,最好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严司炜平常是不好相处了点,可也不是暴君哪! 她微笑回答:“没有那么严重啦!我能应付的。” “不!你不知道那个严司炜真的变了一个人,他……” 门外突然传来严司炜冷冷的声音:“没想到你对我倒是观察得很仔细!” 裴书哲斯文的脸上有些赧红。 “书哲,事务所里不是还有事吗?你要不要先回去?”余亚桦出声道。 自从书婷过世以后,严司炜老迁怒于他,每回碰面总没给他好脸色看。基于体谅他失去爱妻的哀恸,裴书哲不想跟他计较。 投给替他解围的余亚桦一记感激的眼神之后,裴书哲连忙离开。 *** “你还不走?” 严司炜瞪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半晌后才想起—— “你是余亚桦,裴书哲的伙伴、全国最年轻的建筑师?” “是的。”深爱的丈夫就站在她的面前,却不能相认,只能力图缜静的继续扮好余亚桦的身份。 也罢!虽然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余亚桦的身体里住的是裴书婷的灵魂,但是只要能够天天看着他,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收回你花痴般的眼神,我对你不感兴趣。” 严司炜刻薄的言语让她有些难堪。除了对家人会直言批评之外,他对外人一向能够保持基本礼貌的啊!怎么会对才见过几次面的余亚桦说出这么尖酸的话? “舌头被猫吃掉了,变哑巴了?”严司炜相当排斥任何人,不光只是针对她。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身旁的澄澄拉了拉她的衣角,余亚桦决定不再理会跟前这个莽汉。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牵手上楼,严司炜怒斥: “站住!这是我的家,你想要去哪里?” 轻轻的拍拍澄澄颤抖的手,余亚桦转过身来,心平气和的说: “严先生,如你所见,我正要带澄澄上楼睡觉。如果你愿意,等一下我会好好解释的。” 见严司炜没有反对,余亚桦暗松了一口气,牵起澄澄的手回到他的房间。 余亚桦帮澄澄换穿睡衣,轻轻的把他抱到床上,在他颊上柔柔的印下一个吻,就像她平常会做的一样。 澄澄睁着澄净的大眼仔细盯着余亚桦。 “阿姨,你是不是妈咪派来的仙女?” “嗯!妈咪担心你会害怕,特别请阿姨来照顾你的。” “那妈咪呢?她为什么不自己照顾我?” “妈咪她——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旅行了。” 澄澄气愤的槌打床铺,哭喊着:“你骗人!妈咪死掉了,我看到她躺在箱子里不会动了,爸爸还叫人把箱子拿去烧掉,妈咪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澄澄宝贝,爸爸也不想烧掉妈咪呀!可是,妈咪的身体已经坏掉了,如果不烧掉会变成臭臭的,好恶心,对不对?” “妈咪为什么会死掉呢?是不是澄澄不乖,才害妈咪死掉的?” 心疼儿子承受的一切,余亚桦紧紧的抱住他。 “妈咪怎么会是你害死的呢?妈咪是因为要救人,不小心跌到河里去才会死掉的。” “可是……”澄澄抽抽噎噎的说,“何阿姨说都是因为澄澄乱说话,妈咪生气了,才会跑出去,被人害死了。” “胡说!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吗?”他们到底加诸了多少压力在孩子身上 “没有,这是何阿姨偷偷跟澄澄说的,她说如果我再跟爸爸说,也会害了爸爸。” 那个可恶的女人! 余亚桦抬起儿子的脸,“你相信何阿姨说的话,还是余阿姨说的?” “我相信你,你对澄澄比较好。” “好乖。”余亚桦炯炯的目光直视进澄澄的眼里,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儿子! “阿姨跟你说,妈咪从来没有因为你那天说的话而生气,妈咪会出去是因为有事情想要问爸爸;在要回家的时候,妈咪看到有一个妈妈抱着小女圭女圭,快要掉到河里去了,妈咪就过去救他们,可是,妈咪自己不小心,才会跌下去的。懂不懂?” 见到澄澄点头,余亚桦将他抱到自己膝上,“其实妈咪也很后悔,如果妈咪知道自己会死掉,一定会更小心的,因为妈咪好舍不得澄澄宝贝哪!” “阿姨好棒!你什么都知道吗?” “那当然,因为阿姨是妈咪的好朋友呀!以后别相信何阿姨乱说的话,有问题来问阿姨就好了。” “嗯。”澄澄满意的点点头,又不放心的问:“阿姨会一直陪着澄澄吗?” “会!”这次她再也不会轻易离开挚爱的儿子了。 “澄澄乖乖的睡觉,明天醒来阿姨还是会在这里。” “真的唷!打勾勾。”澄澄伸出小手,余亚桦有默契的勾上他短短的手指,利落的完成手势。 “耶!”澄澄高兴的抱住亚桦,整个人贴在她胸前。“我好爱你喔!阿姨,妈咪不在了,你当我妈咪好不好?” “好啊!阿姨也好爱好爱澄澄宝贝!” 终究是母子天性,虽然她以另外的样貌出现,但是怀胎十月、一手带大的儿子,还是毫无芥蒂的立刻接纳了她。 余亚桦哼着自己编的摇篮曲,缓缓的摇晃着怀里的澄澄,直到他进入梦乡,才小心的把他放在床上。 爱怜的凝视着儿子香甜的睡容许久,余亚桦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楼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余亚桦直截了当的提出:“我希望你能够答应,让我留下来照顾澄澄。” “与我们严家并不相熟的余小姐,为什么会热心的要照顾‘我的’儿子?”严司炜懒洋洋的开口,话里满是嘲弄。 没想到卓尔不群的丈夫会因为她的离世而变得如此难以亲近,除了浓浓的心疼,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无权过问的,于是余亚桦努力的争取能够继续照顾他们父子的机会。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是你应该明白,澄澄现在是最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的。” “你有把握他会愿意接受你的照顾?”他不是不明白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只顾着疗伤止痛,根本完全忽略了澄澄。但是澄澄变得畏缩内向也是事实,就连何凯莉抢着要帮忙照顾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我可以的。刚刚澄澄在睡着之前,就跟我约定好明天再见。” “是吗?”严司炜瞥到澄澄抛在沙发上的小狈玩偶,自从书婷的恶耗传来,这只小狈玩偶他就都不肯放下。而她竟然可以让澄澄忘了带走它! “你几岁?” “二十一岁。”虽然不知道严司炜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不过幸好她还记得亚桦的年纪。 “嗯,是年轻了点。”严司炜用手示意她别紧张,“不过如果余大建筑师愿意陪伴澄澄度过丧母之恸,我会很感激你的。” 终于得到认可,余亚桦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谢谢你的成全!” 严司炜相信她是真心喜欢澄澄的,友善的递出手来,“我为先前的不礼貌向你致歉。” 望进他眼中的真诚,余亚桦也伸出手来,“别这么说!我能体会你的感受。” 生怕在他炽热的眼神之下无所遁形,余亚桦道了声晚安,就急忙上楼了。 澄澄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但是严司炜总觉得这个余亚桦有些不太对劲。 印象中,余亚桦由于才气纵横、加上年轻貌美,因而有些骄纵;可交谈后,他发现她其实是个单纯的小女生,温柔可人、聪慧大方——像书婷一样。 忆起亡妻,严司炜的胸口仿佛又遭到一记重击。一语成忏,没想到书婷真的再也无法问他任何问题了…… 如果他愿意放下手边的工作,耐心地了解她反常的原因;如果他能够心平气和的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他开口留住了她;如果……那么至少,书婷不会含怨而终! 而他却该死的什么都没有做! 是他一手将书婷推往死亡之路! 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书婷——他爱她,而这个遗憾将成为他终生无法弥补的伤痕! 第三章 在余亚桦保证会留下来之后,澄澄才愿意坐着女圭女圭车去上学。 再开门,原来是裴书哲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 “昨天晚上还好吧?司炜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不过我是不是得罪过他?他一开始对我的态度不太友善。”严司炜刻薄的话让余亚桦余悸犹存。 “不是你的因素,司炜对任何人都是这副态度。自从警方通知他去认尸之后,他就变得更难以亲近了。这也难怪!任谁都想不到善良的书婷竟然会……你别理他!” 余亚桦十分不舍,她一定要尽力抚平严司炜心中的伤痕。 看余亚桦陷入沉思,裴书哲担忧的问: “亚桦,你真的要继续待下去吗?” “当然是真的。” “我知道你疼澄澄,我也很感激你对澄澄的付出,但是严家现在就只有他们父子两个,我担心……” “我会照顾自己的。” “可是……”裴书哲总觉得不妥。 “澄澄现在完全依赖着我,所以只有我留下来照顾他,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见裴书哲仍然摇头,余亚桦继续下一帖猛药,“我相信书婷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同意我的作法。” “唉!就依你吧。”裴书哲突然想起,“那事务所里的事怎么办?” “我想退出。” “什么!?好不容易考到建筑师执照,你手上又接了那么多件大案子,居然要全部放弃!?” “我希望能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事实上,企管系毕业的她也不可能滥竽充数去完成余亚桦留下的case。 “这……”余亚桦虽然一向任性,却始终热爱建筑,再说他自己也有多件工程在进行,实在分身乏术。 看到他犹豫不决,余亚桦拉着裴书哲的手,噘起嘴来撒娇: “拜托啦!我知道你一定扛得下来的,顶多累个一阵子,想想看只要你一个人累个几天几夜,就可以换来澄澄重新寻回愉快的生活,多划算!” 认识多年了,余亚桦从来没有现出这般女儿娇态,裴书哲无奈屈服。 “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他伸手捏捏余亚桦小巧的鼻子,“你喔!苞书婷一样,就吃定我心软!” 余亚桦俏皮的吐吐舌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事情解决了,裴书哲心情开朗许多,眨着眼睛暧昧的说: “说真的,亚桦,你坚持要帮忙照顾澄澄,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不定你其实是暗恋我,才故意从我外甥那边着手,好让我对你心生感激,进而以身相许?不行喔!我可是很难追的。”说完还故意用手肘顶她一下。 “拜托!”他是她亲大哥耶!余亚桦搓搓手臂上纷纷冒出的鸡皮疙瘩,“裴先生,你没看到我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吗?” 裴书哲仔细端详,“有呀!你的眼睛的确蛮漂亮的,眼睫毛又长又翘。问这个干嘛?” “既然我的眼睛没有去糊到蛤仔肉,怎么会看中你?” “你!”被拐弯抹角的挖苦,裴书哲作势要卷起袖子,余亚桦见状赶紧逃跑,两人就在客厅里追逐笑闹。 而这一切全落入刚踏进家门的严司炜眼中。 “两位好兴致。”冰冷的话里不带一丝温度。 在一片死寂中,严司炜冷冷的对裴书哲下了逐客令。 “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真倒霉!怎么接连两天捋到虎须! 裴书哲以眼神询问,余亚桦微笑摇头,表示自己有办法应付。 “那我先走了。”唉!接连两天落荒而逃,真是有辱形象! 裴书哲走后,严司炜扬起眉毛,等待余亚桦的解释。 知道他在暴怒边缘,余亚桦硬着头皮走向前去,双手颤抖的轻轻拉着严司炜的衣襟,低下头来小声的忏悔。 “对不起!书哲来看我,我们就玩了一下……” 她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反应——疲惫的黑眸里满布血丝,他昨天晚上又没睡好了吗?听说他每天晚上都苦苦等待书婷的魂魄归来,因此强迫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他的自虐让她无比心疼! 余亚桦的眼神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深深的触动了严司炜的心弦。他的眉头紧蹙,探究的望进眼前的清澈眸子,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起书婷! 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面貌,眼睛里却散发出相同的光芒,为什么? 严司炜甩甩头,企图理清自己错乱的感觉,但先前喝下过多的酒似已产生效用,正逐渐侵蚀、麻痹他的意识。 余亚桦闻到从他身上传来浓烈的酒味,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司炜从来不在上班时间喝酒的,而且中午刚过,他怎么会突然丢下工作回家? 就连她眼里的担忧都跟书婷一模一样!难道这是一场梦?书婷终于愿意回来看他了,这段时间以来不眠不休的等待总算有了代价…… “书婷,你终于回来了!”严司炜用力的紧抱着她。 这次的梦好真实,真实到让他能够确切的感受到书婷的存在,而不是只能拥抱住空气。他宁愿沉醉在这样的梦里,永远都不醒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红滟双唇,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脑后,低头便吻住她。 原本只是试探性的轻触,在尝到她嘴里的芳香之后,严司帏大胆的伸出舌头与余亚桦的丁香小舌纠缠。 “喔!书婷,我的书婷!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好苦!” 他话里的哽咽,让余亚桦按下解释的冲动。让他以为这是一场梦也好,这样她才能够堂而皇之的用书婷的身份来安慰他。 天哪!请纵容她小小的私心,等到司炜酒醒,她会心甘情愿的回复到余亚桦的身份。就让他们拥有这短暂的放纵,当作最后的告别;让她摔然的离去,能够留下些许的回忆。 余亚桦绝望的回应他的索求,将心里所有的遗憾与难舍尽情宣泄而出。 仿佛经历一世纪之久,单纯的亲吻已经无法满足两人汹涌而至的,严司炜眼里满是抑不住的,粗哑着声音问: “可以吗?” 余亚桦含羞低头。 得到鼓励之后,严司炜抱起柔软轻盈的她,走上楼去,沿途两人热切的帮对方除去多余的衣物。 回到他们的主卧房里,他轻轻的把余亚桦放在床上,用手臂撑起他的上身,两个人的下半身则紧紧相贴。 “你还是一样的美!”他用鼻尖逗弄余亚桦秀气的鼻子,丰毅的唇则有一下没一下的吻着她的樱唇。 余亚桦主动献上香吻,最后一次,她要让他终生难忘。 *** 激情过后,严司炜沉沉的睡去,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 余亚桦贪恋的抚模着严司炜刚毅的脸庞,聆听着他和缓的呼吸声。司炜睡得这么沉,这应该是从自己出事以来,他第一次放松心情,让苦撑的身体真正得到休息吧! 再三的轻吻丈夫的眼睑、嘴唇,余亚桦依依不舍的离开他温暖的怀抱。穿好衣服,她频频回首,凝望床上严司炜酣睡的面孔。 别了,我的爱!祝你有个好梦! *** 傍晚,澄澄才放学进门,就急着找余亚桦,好不容易在厨房找到忙着做饭的她,兴匆匆的喊着: “妈咪,宝贝回来了!” 抱着一跃而上的小小身体,余亚桦微笑的亲吻他香女敕的脸庞。 “宝贝回来啦!”突然想起澄澄的称呼,余亚桦讶异的问,“澄澄刚刚叫阿姨什么?” “妈咪呀!”澄澄理所当然的回答,“今天中午睡觉的时候,澄澄做了个梦唷,本来是梦到妈咪的,后来妈咪的脸就变成漂亮阿姨的脸了,所以阿姨就是我的妈咪呀!” 丙然是母子连心!余亚桦感动的紧紧搂着澄澄,“阿姨好高兴喔!” 想起司炜恐怕不能接受,余亚桦小心的叮咛:“可是爸爸会生气喔!所以澄澄在爸爸面前要叫我阿姨,不可以叫妈咪,不然爸爸会很生气的,记住了吗?” “喔!”小小头颅从余亚桦胸前抬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喊着:“妈咪哭过了,眼睛红红的,像小白兔。” “没有啊!”余亚桦随手拿起砧板上的洋葱解释着,“是不小心被洋葱熏的。” 事实上从楼上下来之后,她的泪就没停过,怨自己为何陷入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澄澄单纯的接受她的说辞,“嗯!澄澄不喜欢洋葱的味道,也不喜欢吃蕃茄!”看到砧板上还有蕃茄,澄澄的小脸苦了起来。 余亚桦摇头,“不行喔!小朋友不能挑食,妈咪煮营养的咖哩饭,好不好?” 澄澄高兴的拍手,“耶!有咖哩饭吃,妈咪煮的咖哩饭最好吃了。” 在澄澄的陪伴下,余亚桦轻轻松松的做完晚餐。 吃饭时严司炜并没有出现,余亚桦虽然有些失望,倒也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就让他睡个够吧! 楼下的欢声笑语不时的传到房里,吵醒了严司炜。金黄色的光晕流泄一地,已经傍晚了? 严司炜霍地坐起,他怎么会睡得这么熟? 他慢慢的回想,想起中午的应酬,太阳穴隐隐作痛,正是狂饮的后果;而后是在客厅里见到裴书哲和余亚桦的嬉笑玩闹,让他不悦。 接下来呢? 严司炜皱着眉,为自己怎么都想不起后来所发生的事而懊恼。耙耙头发,他站起身来。 他居然什么都没穿! 稍早的欢爱记忆一幕幕的回到眼前。理智恢复,他当然不会认为跟自己缱绻的是虚无缥缈的书婷的灵魂。那么——会是谁? 在这间屋子里,在他最后的印象中,惟一出现的是——余亚桦!? 严司炜迅速的掀开被子,床上的斑斑暗红映入眼帘,再一次证明那绝不只是一场春梦而已。难道真的是她?他穿好衣服,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着余亚桦的动机。 难道,这就是她处心积虑要留下来的最终目的? 可是,如果她觊觎的是严家女主人的位置,那么为什么会悄悄离开?她应该留在床上等他醒来再幽幽泣诉、要他负责的,不是吗? 还有,为什么他会把余亚桦认成书婷? 有人轻轻的敲门。 “进来。” 余亚桦一开门就看见严司炜眯着眼,一脸的不悦。 “你饿了吗?要不要把晚餐拿上来?”她站在门口怯怯的说。 严司炜扬起眉,“除了晚餐,你就没有别的事要说吗?” 他在怀疑些什么吗? 余亚桦小心翼翼的说:“没事。如果你还不饿,那我就先下去了。”他的冷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让她慌得只想逃! 严司炜缓缓的走近,挡住她的去路,冷冷的说:“你就那么饥渴,迫切到宁愿冒充别人?” 他知道了!余亚桦的脸立刻变白。无法给他合理的交代,她沉默的等待着他的批判。 严司炜皱眉看着她的不知所措,捺着性子问: “我没有勉强你,对不对?” 余亚桦抿着唇,不语。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把你当成书婷,对不对?” 她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说。 得不到任何回答,严司炜愤怒的抓着她的肩膀使力摇晃。 “那你为什么该死的要装成书婷!?” 面对他的指责,余亚桦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低着头流泪。 严司炜粗暴的推开她,余亚桦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她除了闷声哭着之外,什么都不肯说,楚楚可怜的样子看来像是受了无限委屈。 严司炜重重的坐在床边,生气的抓着头发。许久,他长叹一声说道: “你走吧。” “不!”余亚桦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她匍匐到严司炜跟前,攀着他的膝盖央求:“求求你,我再也不会做出让你生气的事,请让我留下来!” 只要能够继续陪在他们身旁,她不在乎失去自尊! 严司炜脸色凝重的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玻璃的反映,看到余亚桦仍然跪在地上。 他完全被这个女人弄糊涂了!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 “给我一个理由。” 余亚桦把握最后一丝机会,战战兢兢地说:“我最后一次跟书婷碰面的时候,她曾经提过要让澄澄当我的干儿子。” 看到严司炜扬起眉未置可否,她必须让他相信她所说的! 余亚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是真的很喜欢澄澄这个孩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让我留下来代替书婷照顾澄澄。” 在他锐利的审视下,她屏息等待宣判。 饼了好久,严司炜低沉的声音才传来:“你可以留下来。” 余亚桦欣喜万分的道:“谢谢!谢谢你!” 严司炜脸上的寒冰未退,他讥诮的说:“不过,书婷可没有要你替她尽为人妻子的义务吧!以后不准再亵渎我的妻子了。” 亵渎!多么伤人的字眼!她却无法辩驳。 恶毒的话语,将余亚桦的心撕成碎片。她颤巍巍的走到门边,故作坚强的点点头,低声的说:“我知道了。” 瞪视着缓缓关上的门板,严司炜无法理解自己的心软。 他当然不会相信仅仅只为了喜欢澄澄,就可以让她义无反顾、抛下尊严的苦苦哀求着要留下来。难道只因为余亚桦拥有酷似书婷的眼神,就让他狠不下心赶走这个意图不明的女人吗? 严司炜的眼神在望向墙上照片里的书婷时不再狂怒。只有书婷才能占据他的心,其他的人就连片刻停留都是多余! 想起她的笑、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回忆像巨浪般汹涌而至,严司炜才赫然发现,早在书婷意外死亡之前,他们就很少谈天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书婷不再喋喋不休的缠着他、跟他说白天家里发生的琐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很少打电话烦他? 是他在忙于拓展公司业务的时候,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她的接近。在书婷好意想要帮忙时,自己是怎么样告诉她的—— “外面的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你只要照顾好澄澄,让我无后顾之忧就好了!” 老天!是他亲手扼杀了书婷的巧黠活泼,残忍的要她做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在他满足了书婷物质上的需要时,却彻底忽略了她精神方面的需求。 严司暖悲哀的发现,或许死亡对书婷来说,反而是种解月兑,一种能够彻底逃离他的解月兑! 既然他曾经残忍的封闭了书婷,那么他也该封闭自己作为赎罪。今后所有的欢欣愉悦对他而言都是罪过、不该拥有的,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书婷。 *** 第二天一早,严司炜一下楼就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双脚不听使唤的走进餐厅,这才发现桌上留着一份早餐,是他最爱的法国土司以及一壶浓郁的咖啡。 是余亚桦自己争取要留下来的,不是吗?那么他坦然接受她的服务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她以为这样的示好就算是忏悔,那么她就错了! 心里隐约有道声音在笑他的表里不一。经过昨天那一段欺骗,他有十足的理由赶走她,却选择相信她警脚的借口。 他不愿意承认的是,余亚桦的确成功地假扮了书婷,让他尝到只有书婷能够带来的难以言喻快感。但是,那毕竟是不该发生的错。 在他心中,没有人能够取代得了娴淑聪慧的书婷! 倒了杯咖啡,享受浓厚的芳香,焦苦的气味由喉头缓缓流下,满足了他挑剔的味蕾,她煮咖啡的功力可以媲美书婷了。 三两下,严司炜就把盘中的法国土司解决殆尽。由于书婷的好手艺惯坏了他,因而养成他嘴刁的习惯,久而久之,他就鲜少在外面用餐了。 在还没结婚之前,书婷也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娇女,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好菜?是为了他偶然间埋怨外面的东西吃都吃腻了,她才努力的去上烹饪课吗? 而余亚桦年纪轻轻的,厨艺倒是不凡,做出来的回味也酷似书婷。 严司爆冷哼一声,如果她还打算用食物来取悦他的话,那么她是大错特错!对他而言,书婷是独一无二的,而她余亚桦不过是个厨娘,如此而已! 环顾陈设一如往常的餐厅,空气中弥漫着相同的气息,恍惚间,严司炜几乎以为书婷还在这个家里、还在他的身边。 书婷……你可知道我想你想的心都痛了!你怎么能够这么残忍的离开!? 余亚桦就这么闯进餐厅,硬生生的撞见伤痛的他。 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想抚去他眼里的哀伤,手却在半空中被严司炜粗暴的挥开。 “拿开你的手!” “我……”他的凶恶让余亚桦有些难堪,“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安慰你。” “安慰?”严司炜尖酸的说,“你不去做慰安妇真是可惜了!” 在他的眼里看到不屑,余亚桦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茫然的呆立在那里。只怪自己一看到司炜难过,就把他昨天晚上的警告抛到脑后。 “告诉你,除了书婷,我不会再对任何女人动心。昨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记住,书婷是不容你亵渎的。”又一次的强烈指责后,严司炜高傲的离开,任由神色惨然的余亚桦愣坐在地上。 这就是心痛吗?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死去的自己竞争,也不曾奢望丈夫会像儿子一样毫无芥蒂的接受全新的她再次出现。只是,就连想要默默的待在身边继续照顾他都是奢望吗? 如果自己不曾消失,那么昨天的恩爱就是夫妻间最美好的记忆了,为什么不过是换张脸、换个身份,爱她的丈夫就认不清、辨不出了呢? 悲哀的是,除了逆来顺受,她什么也不能说、不能解释。 第四章 一整个星期就在严司炜及余亚桦存心避着对方的情况下悄悄过去了。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是他们并没有任何的交集。 余亚桦总是利用严司炜上班的时间做好家事,并且在他回家前跟澄澄吃完晚餐,再留下满桌温热的菜,母子俩躲回澄澄房里说故事。 幸好严司炜是个重视规律的人,除非是突发状况,否则他的作息时间多年始终没有变过,因此余亚桦能够准确地拿捏他出门以及到家的时间。 对于她显而易见的回避,严司炜同样吁了口气。他们之间还算是陌生人,除了她的名字、年龄、职业,其余的他都一无所知,虽然曾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但那毕竟是一个错误。 只是,他骄傲的心却不肯承认自己隐约有种被忽视的感觉。 被忽视了吗?夹起桌上的铁板牛柳,严司炜心里有股暖流流过。她似乎知道他的所有喜好,每天的早餐、晚餐总有几道他爱吃的菜色,而那个用卡通餐盘装着的苋菜鱼羹,应该是澄澄的吧! 严司炜研究起餐桌上的五菜一汤:铁板牛柳、咸酥虾、丝瓜蛤蜊是他的菜,苋菜鱼羹跟香菇肉球用可爱的餐盘装盛,想必是为了引起澄澄的食欲;而双色萝卜汤则是他们父子俩共同的爱好。 那么——亚桦呢?她喜欢吃的菜是什么? 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件极无聊的事情!夫妻多年,他从来没有费过心思去观察过书婷爱吃、或者讨厌吃什么。反正家里的事书婷自己会决定,他只要忙着在公司运筹帷帽就行了。 对书婷的温柔贤慧,他一直视为理所当然,从来没有感激过她为家里付出的一切。每次沉淀思绪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严司烦就觉得自己可恶透了! 在不知不觉间,亚桦的影像常常与书婷重叠,是因为亚桦不求回报地默默付出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爸爸。”澄澄怯生生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迷思。 “什么事?”意识到澄澄瑟缩了一下,严司炜放柔语气,“澄澄不是上楼准备睡觉了吗?怎么下来了?” “明天是星期天,澄澄想出去玩,爸爸好久没有带我们出去了。” 严司炜想了一下,明天没有事,而且他的确很久没跟儿子相处了,“好吧!你想去哪里?” “澄澄要去摘橘子,上次毛毛他爸爸带他们全家去摘了好多好多的橘子喔!”澄澄雀跃的说。 “好!明天就带你去摘橘子!”看见儿子的喜悦,严司炜的心情也跟着好转。 “耶,好棒!”澄澄满是期待的请求,“那阿姨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阿姨也想要去吗?” “澄澄想要阿姨跟我们一起去,可是阿姨说要先问过爸爸才可以。” “好吧!阿姨也可以一起去。” *** 第二天一大早,澄澄就跟在余亚桦身边,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 “澄澄要带寿司,还要带冰冰凉凉的蜂蜜茶!要很多、很多唷!” “好,带很多很多,让你吃都吃不完。”余亚桦蹲下来整理澄澄的衣服,“咦?你的帽子呢?” “在这里!”澄澄调皮的把藏在身后的帽子拿出来。 “你喔!”余亚桦帮他把帽子戴好,“好啦!这样子宝贝就不会晒黑了。” “妈咪!”余亚桦警告的摇摇头,澄澄马上意会,改口,“阿姨,我们都准备好了,要不要叫爸爸起床?” 她看了一眼手表,“没关系,爸爸应该快要下来了。”他的时间规律的几乎不容许有丝毫误差。 澄澄一看见严司炜下楼,就高兴的大喊:“爸爸下来了!我们都准备好了耶!” 严司炜抱起儿子,逗着他,“澄澄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起床了?爸爸还以为要等澄澄呢!” “才不用呢!阿姨会叫澄澄起床呀!我们都准备好了。” 望了眼一身轻便服装的余亚桦,严司炜接过她提在手上的野餐篮,“走吧!” 余亚桦跟着走到门外的车子旁,看见他打开后门,让澄澄坐进去,她犹豫着该像以前一样坐在前座,还是跟澄澄一起坐在后面? 严司炜大步绕过车头,来到她身边,伸手拉开前门。“请进。”扬起的嘴角,似乎在揶揄她的多虑。 一路上,除了回答澄澄的问题之外,他们两个人都陷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尴尬中。 到了观光果园,天真的澄澄并没有发现大人间的诡谲气氛,车子一停妥就一左一右的牵着严司炜和余亚桦的手,兴奋的跳进果园里。 澄澄东张西望的,“哪一棵树上的橘子比较好吃啊?” “别跑太远!” “别爬太高!” 他们两人同时出声叮咛。 “知道啦!”澄澄拎着篮子,蹦蹦跳跳的去找寻目标了。 严司炜帮余亚桦把野餐垫铺好,两个人就这么闷不吭声的各据一方。 “你煮的菜很好吃。”严司炜吃着寿司,突然冒出这句话。 “谢谢。”以前他从来没有赞美过她煮的菜,“你喜欢吃就好。”这也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这么和颜悦色的跟她讲话,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你这段时间来帮我照顾澄澄。” “不必客气,澄澄是个很乖的孩子。”余亚桦有礼而疏远的回答。 “是他妈妈教得好。” 对于书婷的付出,司炜向来很少开口说些什么,他今天突如其来的赞美,让余亚桦十分错愕。 “书婷是个很好的妻子,她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们。”严司炜刻意观察她的反应,顺便告诫她别再痴心妄想。 没有嫉妒、没有不悦,相反的,余亚桦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像受到赞美的人是她。严司炜疑惑的挑眉。 余亚桦高兴的说:“书婷一定会很高兴的。”能够当面听到司炜对她的评价,从前无怨无尤的付出在此时总算都有了代价。 他看得出来她确实发自内心的疼爱澄澄,却不认为那会是惟一的理由。 严司炜直接的问:“你究竟为什么要留下来?” 这就是他兜了半圈,最后想得到的答案吗? 轻叹一声,余亚桦回视他眼中的疑问: “对我的动机,你不必多疑。我喜欢这个家、喜欢澄澄。”还有你!不过她自知没有立场这么说,“我保证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只希望你愿意继续让我留下来。”余亚桦低声下气的请求。 她眼底藏不住的深情让严司炜震惊,怎么可能!?他们才认识没有多久,她眼里丰沛的情感从何而来?难道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她便愚蠢的认定那就是爱? 严司炜残忍的掀开她极力隐瞒的情,“别爱上我,我的心早已经随着书婷而去了。” “心已经不在我身上,来不及了!”余亚桦幽幽的坦白。如果这会换来他无情的羞辱,那她也认了,毕竟爱,太磨人了! 她眼中的不悔让他震慑,这一次严司炜清楚的感觉到余亚桦与书婷之间不可思议的相似。 不可否认的,他对于她的执着确实有些心折,但是,书婷是不能也不该被抹灭的!他必须断绝亚桦毫无理由的迷恋,除了这个理由,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可以解释的说法,否则自己终将沉沦于她绵密的情网之下。 严司炜抬高她的下巴,狠狠的印上不算温柔的吻,原本只是想要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柔软的唇瓣比记忆中还要甜美,严司炜恋恋的逗留许久,才不舍的离开。 不该是这样子的! 推开陶醉在狂情热吻中的余亚桦,他无情的嘲笑:“你的心我不稀罕,至于你的身体嘛,我多的是代替品。”严司炜此时只想讽刺她的真心,让她明白构筑在上面的感情,有多么的禁不起挫折。 “你一定要这么伤人吗?”余亚桦伤心欲绝的连连后退,蜷缩在一角独自落泪。 因为什么都不能说,所以在面对他莫名的糟蹋时,她都只能做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澄澄在他们不知不觉间,爬上了高耸的树枝,远远的看见亚桦在落泪,他慌张的大喊—— “阿姨,你在哭吗?” 他们一回头,发现澄澄居然爬得那么高,立刻冲过去。 余亚桦惶恐的制止,“别下来!澄澄乖,要抓紧,等爸爸抱你下来!” 严司炜站在橘子树下,发现澄澄竟然爬到快二公尺的树枝上,他生气得大吼,“你这孩子,不是叫你别爬太高吗?居然敢不听爸爸的话!” 澄澄见到父亲凶恶的模样,吓得直哭。“澄澄不敢了!澄澄以后不敢了!” 余亚桦柔声的安抚慌乱的澄澄,“没关系,爸爸只是太担心你了。乖!小心的把你的手交给爸爸。” “可是……”澄澄看见严司炜仍然一脸的怒气,害怕的紧抓着树枝不放。“爸爸会不会打澄澄?” “不会!” “当然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余亚桦乞求的望着严司炜,“先把孩子抱下来好不好?” 严司暖没好气的抬头说:“把手给爸爸,爸爸不会打你。” 严司炜惊险万分的抱下澄澄,余亚桦接过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澄澄,心疼不已。 “别哭了,澄澄好害怕对不对?”她低声安慰。 “嗯!”澄澄把头埋进她怀里,避开父亲严厉的眼神。 “为什么不听话?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澄澄紧咬着唇,保在余亚桦的怀里。 余亚桦拍拍颤抖的澄澄,“爸爸在问你话,快回答呀!” 澄澄抽抽噎噎的指着树解释,“那棵树上有三颗橘子长在一起,两颗大的、一颗小的,澄澄觉得跟我们家好像,所以想摘下来给爸爸跟阿姨看。” 严司炜站起身,伸手摘下澄澄指的那三颗橘子,“给你!下次不能再这样莽莽撞撞了,万一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办?” “对不起!澄澄以后会小心的!” 到底是孩子心性,刚刚的意外一下子就抛到九霄云外,澄澄献宝似的把手里的橘子拿给余亚桦。 “阿姨,你看这些橘子跟我们家一样,最大的是爸爸,第二大的是阿姨,小不隆咚的就是澄澄了。” “澄澄好棒!阿姨好喜欢。”余亚桦感动的抱紧澄澄。 一旁的严司炜不屑的泼下冷水,“你倒是用尽心机啊!连最黏他妈妈的澄澄都被你给收买了,真是用心良苦!”儿子自然而然的就接纳她成为一家人的行为让他生气。 把所有的委屈藏在心里,余亚桦不理会他的嘲讽,强颜欢笑的陪澄澄玩。 至少,还有儿子陪着她! *** 自从余亚桦坦然承认对严司炜的感情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严司炜依旧会有意无意的奚落她,但是每天一到快要下班的时间,余亚桦楚楚可怜的身影便不由自主的占满他心头,催促他快点回家。 另一方面亚桦也不再刻意的回避,他尖锐的言语虽然还是会让她心伤,但是她珍惜跟司炜相聚的点点滴滴。 她相信,只要耐心守候,有一天司炜一定会蜕去抑郁偏执的假象,还她一个俊朗多情的丈夫。 “澄澄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 “真的啊!澄澄好棒喔!” 餐厅传来的声音与空气里飘散着的菜香,满溢着家的温暖。 澄澄跳着来到严司炜面前,拉着他的手,“爸爸,快点洗手,准备开动!” 澄澄和亚桦已经坐定,严司炜一坐下来,澄澄就迫不及待的邀功。“这个是爸爸最喜欢吃的,澄澄有帮忙喔!”爸爸现在都会笑了,澄澄好高兴喔! 严司炜夹了块豆酥鳕鱼,逗儿子,“你帮了什么忙?鱼是你钓到的?” “才不是!这些菜全部都是澄澄陪阿姨到菜市场去买的,阿姨煮饭的时候澄澄也有帮忙唷!” “这样啊!澄澄好乖!”将鳝鱼送入嘴里,传来的口感让严司炜讶异。 “这鳕鱼怎么是辣的?”他嗜辣,因此从前书婷煮给他吃的菜都会加辣,连豆酥鳕鱼也不例外。但是一般人却很少会将这道菜加辣调味,亚桦怎么也会有这份巧思? “是澄澄告诉我你爱吃辣,所以我就加上辣椒了。怎样?不对吗?”亚桦见他起疑,连忙推给儿子。 严司炜疑惑的看着澄澄,这么小的孩子会记得这些琐事吗? “澄澄,是妈咪跟你说爸爸喜欢吃辣的鳕鱼对不对?”亚桦拉着儿子澄清,幸好刚刚澄澄才问过她,鱼鱼为什么要加辣椒? “对呀!是妈咪说的!” 忆起书婷——又牵动严司炜的思绪,他沉着脸不发一语的吃着饭。 这顿饭就在诡异的气氛下草草结束。 不可否认的,司炜对书婷的无法忘情,确实让她心头暖暖的。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对自己的新身份始终无法融入司炜的内心,有着极大的无力感。 她既害怕他们会彻底忘了曾经与书婷相处的十年,另一方面却又矛盾的希望司炜和澄澄能够斩断过去,跟现在的自己过新的生活。 书婷这个名字,就像巨大的阴影,不时的笼罩在他们心头! *** “妈咪!” 寂静的夜里,澄澄凄厉的叫声听来更加惊心动魄。余亚桦顾不得满身的湿,匆匆套上浴袍就直接冲到隔壁房里。 在门口遇到赶来探视的严司炜,她想也不想的直接跑到床边,抱起孤单的小小人儿。 “宝贝怎么啦?做恶梦了?不怕不怕,妈咪在这里喔!” 在余亚桦轻声的安抚之下,澄澄马上就安静下来。 随着自编的摇篮曲节奏,很快的,澄澄又进入梦乡。 缓缓的把澄澄放在床上,确定他睡的很熟之后,余亚桦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在书房,她找到立在窗前的严司炜。 “谢谢你。”不必回头,他知道来的人一定是她。 “不客气。”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混沌,但是她又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 严司炜不说话,亚桦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 良久之后,严司炜低沉的声音传来:“书婷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永远没有办法了解那种痛苦,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我都希望这一切只是场梦,而书婷依然完好的睡在我身旁,偏偏时间永远回不到过去! 冥冥中的主宰夺走我的最爱,又无情的留下空心的我独自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恨的是,对这一切,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在这个幽静的夜里,他想要找人倾诉。 我知道这种痛!余亚桦默默无语。 望着无垠的星空,严司炜回忆道:“她是我在大学当助教时的学生,第一次见面,我就深深被她开朗的笑容吸引住了。看着书婷的笑,会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她就是有这种魔力!” 她跟着陷入回忆,还记得那时候,高大帅气的司炜可是全校女生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实习的时候,我故意安排书婷到我的公司上班,聪慧的她很快就进入状况了。” 是吗?她还以为在他眼里自己十分笨拙呢!谁叫他每次一抓到她的小辫子,就乐不可支的戏弄她。 “无论我怎么样的刁难,书婷总是有办法如期完成我交代的工作,仿佛她天生就拥有企业管理的天分。如果不小心出了差错,书婷就会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 余亚桦感动的流下眼泪,这些话他从来不曾当面跟她说过。 “我以为我可以永永远远的拥有我最美丽的小鲍主……” 他的懊悔让余亚桦忍不住插嘴,“这不是你的错。” “不!你不明白!早在书婷出事之前,她就已经不快乐很久了!” 司炜……余亚桦按住澎湃的思绪,让他继续发泄。 “她原本应该活在阳光底下,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我!是我逼迫她做个没主见、没声音的女人!你能够相信吗?最近几年来,我甚至很少看见她露出笑脸了…… 一个爱笑的女孩要经历什么样的冷漠对待才会藏起笑容?而我却无视于她的伤心,将一切不合理的束缚全部压在她身上。害死书婷的不是那个叫许宝珠的女人,是我!我才是害死书婷的刽子手!” 余亚桦从后面环抱着严司炜,他是衔着金汤匙出世的天之骄子,从来没有尝过失败的他,竟然会因为她的死痛苦伤神到这种地步! 被了、真的够了!余亚桦用尽所有力气,牢牢的抱着严司炜,所有的苦难折磨都由她来承受就好了! *** 从余亚桦身上传来刚沐浴后的馨香,令严司炜心旌荡漾。 他的眼神赤果果的传达出无法隐藏的,而往日缱绻缠绵的恩爱回忆,让余亚桦痴痴的握住他伸出的手,随他走进房里。 严司炜的吻充满掠夺,狂妄的汲取她全部的灵魂,让余亚桦彻底臣服。 他扯下她的衣带,余亚桦的浴袍就这么松开,呈现出完美诱人的曲线。她的身子比印象中的还要吸引人千倍、万倍! 将余亚桦抱到床上,严司炜如天神般伟岸的身躯立在床前,睥睨着渴望得到他疼爱的她。随后,放肆的唇手游走她的全身,营造出彻底的疯狂。 当两人都濒临极需纡解的边缘时,严司炜挺起身,打算征服她的一瞬间,余亚桦娇喘的声音传到耳中,令他倏地地清醒! 他怎么能够再一次背叛书婷!? 上一次可以说是酒醉不察,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欢爱的对象是余亚桦,难道,他真的动了心——对书婷以外的女人!? 理智与欲念交互冲击着严司炜,要与不要竟是如此的难以抉择! 无法压抑蓄势待发的狂烈需求,严司炜粗暴的翻过余亚桦的身体。 这个姿势太……难堪! 余亚桦挣扎的躲避他,哀求着,“不!能不能不要这样?”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方式啊! 严司炜发出野兽般失控的怒吼,“太迟了!” 猛烈的情火逐渐冷却,余亚桦坚持地拒绝他近乎强暴的举动。 “司炜,我真的不喜欢!如果你爱我,请尊重我!” “爱?”严司炜冷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背对着我?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的脸,娴淑的书婷才不会像你一样的浪叫个不停!” 她的拒绝让他不顾一切的只想彻底伤害她,惟有这样才能撇清自己心里不该涌现的异样感觉。 他是恶魔! 刹那间,凉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余亚桦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月兑严司炜的束缚,甚至还来不及捡起地上的浴袍,就匆匆奔离好像后面有毒蛇猛兽般。 望着她噙泪逃离的背影,严司炜狼狈的发觉既然管不住倨傲的心,一次又一次的用话伤她,也只能忍耐这生理上不可避免的反应了。 真的是“不可避免”吗? 他心里明白,她的声音、气息每每令他难以压抑突然涌上来的,几乎克制不住随时随地想要她的冲动。 可恨的是面对其他的女人时,他却是毫无反应,他没有办法利用别的女人满足需要。 他的身体越是依恋着余亚桦,心里就越来越不能原谅自己,于是他刻意的找她麻烦,刺激她、凌辱她。 但是,一切报复都是把双刃刀。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当他举起刀子狠狠的刺向她时,自己往往伤得更重。 她的泪,再一次的让他心疼,因书婷而冰封的心,已然有了裂痕。只是,在他专制的爱底下,已然牺牲了书婷,叫他怎么能够再毁去另一张欢颜? *** 他是恶魔! 怎么有人能够残忍到这种地步? 经历强烈的恐惧和羞辱之后,余亚桦心里充斥着极大的愤怒。 她以为曲意承欢能够消除司炜满心的自责,她以为能够用无尽的温柔唤回往日的丈夫,没想到,他竟嗜血的以伤害她为乐。 这样的人还值得留恋吗?这种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她要离开!绝对不要再见到那个魔鬼! 就让他一个人抱着死去的过往自怨自艾、凄苦一辈子好了! 就算她是书婷,也没有义务承受这一切不公平的对待。留在这里只会一点一滴的被他啃噬的形销骨蚀,离开他才能海阔天空,起码尊严还在。 真的受够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种种不公平的对待,她单方面的爱绝望地看不到未来…… 余亚桦拿起皮包走到门边,决定斩断情缘,但当手碰触到门把的时候,澄澄的影像突然窜进脑海。 她走了,儿子怎么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澄澄已经当她是书婷,无辜的澄澄能够承受再一次失去母亲的打击吗? 余亚桦泄气的颓坐在地上,她到底该怎么办? 争取监护权? 用余亚桦的身份?这个跟严家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她拿什么去跟人家争?!就连dna检定都无法证明她和澄澄的血亲关系! 放弃澄澄? 不!绝不!他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哺育的宝贝哪!除非她死,否则绝对不轻易跟儿子分开。 冷静下来之后,余亚桦终于能理智地分析目前的处境——她之所以陷入这进退维谷的窘境,主要源于自己的逆来顺受。 虽然司炜的性格丕变是她造成的,但是一意的姑息,并不能把他从无尽的怨悔里救起,反而害得自己遍体鳞伤。 余亚桦无奈的自嘲,除了书婷之外,他明显的不需要其他女人的温柔抚慰,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书婷已经彻底消失了,余亚桦就该有余亚桦的个性,别再当没有自我的菟丝花,处处仰人鼻息过活。既然无法进入他的内心,那么就让一切回归原点,当他是个陌生人,专心的照顾好儿子就够了。 第五章 第二天送澄澄上学之后,余亚桦决定出去走走,不再每天关在家里做个没人感激的佣人。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余亚桦悲哀的发现,真的把自己关在家里太久了,面对满街行色匆匆的行人,她竟然有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于是,她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来休息,想着待会儿还能到哪里去。 回家吗? 不!他是为了儿子,才会继续忍气吞声的留下来,但是她必须有个喘息的空间,好让自己能够得到一丁点的解放。 在皮包内模索着钱包结帐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一串陌生的锁匙,是亚桦家的吗?既然她现在是余亚桦,而且又没有地方好去,回“家”看看似乎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照着记事本上的住址,她来到这间位于郊外的豪华住宅。轻轻的打开门,她对着空气说了声:对不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闯入亚桦家的不安。 不愧是名设计师,近一百坪的屋里没有用任何墙壁来隔间,完全采用布幔或橱柜区隔出风格迥异的客厅、餐厅以及舒适的起居室、工作室、卧室。 她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明亮的地方了。 单身有单身的惬意,她真羡慕亚桦! 突然,她对自己的这个想法觉得傻气,从她进入亚桦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就顺理成章的承接她的一切了,自然也就包括这间屋子。 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她的心情是高兴的,终于有个可以避难的地方了,以后只要澄澄不在家,她就可以回到这个温馨的窝里。 电话铃声响起,她自然的拿起听筒。 “喂?” “亚桦?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了,喂?喂?亚桦你怎么不说话?”另一端传来兴奋的男声。 她艰涩的开口,“我在听,请问你是——”糟糕!他会是谁? “我是洋呀!你等等、你等等。” 她呆呆的望着传来嘟嘟声的听筒。洋?是谁啊?他为什么要她等等,却又挂掉电话呢? 乍然响起的门铃声,让她吓了一跳。 从电眼里看到的是一张俊美的脸,不待她问起,对方就急切的嚷嚷:“亚桦,我是洋,快开门哪!” 看来这个洋和亚桦还挺熟的,她无奈的打开门。 门一开,他就热情的拥抱着不知如何回应的她,劈里啪啦的念了一大串。“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连家都不回来,害我担心死了!” “对不起。”这样回答应该没错吧! 洋仔仔细细的转了一圈将她看个清楚,这才终于放心的说。 “你没事嘛!” “没有。”她苦笑的回答。 捶了她肩头一记,洋感伤的说:“那还这么久都没消息!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原来他们是朋友!“对不起,因为这阵子比较忙,所以没回来。” “是书哲对不对?他把工作都丢给你做了?哼!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他也认识书哲?望着五官俊美的教女人羡慕的洋,她决定少说少错,免得被看出她不是原来的亚桦。 洋却将她的微笑当成默认。 “我就说嘛!能者多劳?这都是骗人的话!你就是太单纯了,才会任由姓裴的那个家伙欺负、压榨!”他忿忿不平的替她抱屈。 见他越说越夸张,余亚桦急忙辩解: “你误会了!是因为有个朋友过世了,留下一个五岁的孩子,我现在住在她家帮忙照顾她儿子,所以才会那么久没回来。” “这样啊!”洋总算释怀,“好了,好久没碰面了,到楼上去,我泡杯咖啡,我们好好聊聊。” 原来他就住在楼上,怪不得电话一收线,人就出现了。 “要喝咖啡在这里就好了,干嘛要上楼去?”她疑惑的问。 洋笑她,“谁不知道你余大小姐是厨艺白痴?泡咖啡?你敢泡我还不敢喝呢!”接着不由分说的推着百口莫辩的她,“走走走!到我家尝尝美味的程氏咖啡吧!” 由谈笑风生的程洋口中旁敲侧击得知,他和余亚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是个服装设计师,思想新潮的他还是个“同志”,目前就是跟他的男朋友共同居住在这里,而在某些必要的场合中,余亚桦则是他用来充当挡箭牌的“女朋友”。 这个发现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要是真正的亚桦另外有感情上的牵扯,那可就麻烦了! 风趣幽默的洋让她喜欢跟他谈天,几乎忘了所有的不如意。 在天南地北的闲聊中不知不觉的时间已经晚了。 “不行!澄澄快回来了!我得赶快回家!”她惊呼。 “我送你回去方便些。” “谢谢你!” 在家门口,程洋摇下车窗叫住她,“亚桦,如果没事多回来找我聊天,不要又销声匿迹了,我会想你的。” “好啦,拜拜!小心点!”一个下午下来,她也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 她一进门便看见严司炜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静下心想想,他昨天的确太过分了,因此他担心她会难过,才特地早一点回家看看,没想到居然看见一个该死的帅男人态度轻佻的送她回家。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经过昨晚,余亚桦决定不再给他好脸色。“朋友,不行吗?” “什么朋友?”口气里有他未曾注意的酸味。 余亚桦没好气的回答:“干嘛?我有义务跟你报备我所有的朋友吗?” “既然你住在我家,我希望你能守规矩一点,别到处招摇,惹些狂峰浪蝶回来!” “你这是在吃醋吗?”她有一丝期待的问。 “吃醋?就凭你?我只是怕你不懂事,污染了我家!”严司炜的话里全是讽刺,虽然不愿承认,却控制不住话里翻腾的酸味。 唉!到底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该存有太多奢望的。 余亚桦装作不在意的耸耸肩,径自上楼,懒得理会他。 第一次,她没煮晚餐,和澄澄叫了份披萨,母子俩窝在楼上吃。 *** 接下来的日子,余亚桦白天都回到自己的家里。 舒适的家以及善解人意的程洋温暖了她受创的心灵。他是个最好的倾听者,让她的情绪得以重整,使她在回去面对严司炜酷寒的脸孔和尖酸的话语时不再那么容易受伤。 虽然洋的陪伴十分窝心,但是余亚桦心里明白,严家是她最甜蜜的束缚,她不能也不愿挣月兑的枷锁。 白天短暂的喘息时间,已经让余亚桦感到非常欣慰。她依附着司炜和澄澄两父子生活太久了,久到连享受这片刻的清闲都会觉得自私。一到他们放学、下班的时间,她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家。 “亚桦,我觉得你变了。” 余亚桦不自在的模模自己的脸,“有吗?我自己怎么没发现?” “不是指外表,而是你整个气质都改变了,以前你是个不识愁滋味的野丫头,谈了恋爱之后就变得优雅多了,增添一股成熟的风韵。” 余亚桦自嘲的说:“谈恋爱?我看是单恋吧!”在司炜的心还系在书婷身上时,她想都不敢想他近来怪异的行径是由于醋坛子打翻了。 他们之间的事,他多少也听她说过一些,程洋心疼多年的好友。 他苦口婆心的劝道:“亚桦,你这又是何苦呢?根本就是在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以你的条件,需要苦苦等待严司炜那个浑蛋吗?太不值得了!” 余亚桦解嘲,“感情哪能论斤秤两的算看看值不值得?爱了就是爱了!” 程洋不平的说:“可是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 看着傍晚神采奕奕离开的亚桦,第二天总是垂头丧气的回来,想也知道又被欺负了,他真为她抱屈! “够了!”余亚桦心烦意乱的回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保罗就是你该爱的吗?” 意识到自己冲动的伤害了好友,余亚桦十分内疚。 “洋对不起!你知道我只是心情不好,没有恶意的。” 程充洋闷闷的回答:“你没有说错,我跟保罗的确爱的很苦,台湾的大环境还不能坦然接受同性恋的公开,我们只能偷偷模模的躲在家里,才能避开世人鄙夷的眼神。” “别这么沮丧,你们不是都有绿卡吗?可以到美国啊,” 程充洋懒洋洋的睨她,“你忘了我是独子啊?” “对喔!你要是真的住在美国不回来了,你妈妈一定会很伤心。可是,留下来也不是办法,她迟早会知道的。”看来洋的问题比她还麻烦!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天性乐观的程几洋耸耸肩,换了个话题,“对了,明天晚上我有个春装发表会,有没有兴趣轧一脚?” “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会走台步!” “教一下就好了,谁生下来就是模特儿的?”程洋淘气的眨眼,“有一套婚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唷!发表完就送给你,全世界只有这件而已!” 以前俏皮活泼的亚桦可能就穿不出他想要呈现出勾魂摄魄的冶艳,但现在朱丽娇艳的她活月兑月兑是最好的代言人。 余亚桦有点心动,“为我设计的?” “对呀!”程洋从工作室里取出一件淡紫色的婚纱,兴匆匆的递给余亚桦。“去试穿看看,万一不合身我可以马上改。” 看着它大胆的剪裁,余亚桦蛾眉蹙起,迟疑的说: “会不会太暴露了?” “哪里会啊!你的身材好还怕人家看吗?先试试看,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程洋努力怂恿着。 余亚桦在盛情难却之下,试穿了这件礼服。 薄薄的轻纱像第二层肌肤般贴着她匀称的曲线,恰如其分的遮掩住她丰满的酥胸及白皙的大腿,展现出狂野的魅惑跟娴雅的妩媚,将成熟女子的风情以及少女的青涩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连看惯美女的程洋都不由得赞叹:“真是太美了,亚桦,你成功的穿出了我想要的感觉!明天你一定要帮我!” 洋的吹捧让余亚桦有些晕陶陶,但是她还是有点担心。“谢谢你的赞美,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胜任,万一搞砸了……” “有我在现场罩你嘛!再说保罗是发表会的创意总监,我们两个都在,你还怕什么?拜托你,帮帮忙!” “不过下不为例喔!”余亚桦勉为其难的答应,就当作一次新奇的探险吧! *** 在第二天的发表会上,余亚桦的压轴主秀一出场就谋杀了不少底片,镁光灯拼命问个不停。 余亚桦自信的展现出她浑然天成的魅力,成功的创造出男人心目中惊艳的女神。 这一场完美的演出让各家电视台密集的实况转播,堪称近几年最成功的时装发表会。 谢幕的时候,现场来宾纷纷起立鼓掌,程洋破例的登上伸展台,与模特儿们一起向媒体、嘉宾们挥手致意。 余亚桦抬眉询问程洋的喜不自胜,他高兴的在她耳边低语:“今晚有法国时装界的权威在现场,这套婚纱,让我成功的打进法国市场了!” 余亚桦真诚的说:“恭喜你!”知道能够得到法国专家的肯定,对洋而言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谢谢!”程洋乐不可支的紧紧拥住余亚桦,“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一定不会成功的!” 台下的记者敏感的嗅出他们之间不一样的亲密,赶紧提出问题—— “请问程先生,这套风格独具的婚纱是非卖品吗?” 那套婚纱一出现,令法国人都赞赏不已,之后它的价格迅速狂飙。但是听说程洋坚持不肯出售。 “没错!”程洋感激的望着身边的余亚桦,“这件婚纱是我为一个特别的朋友量身制作的。” 将程洋感激的眼神解读为深情凝视,记者又再追问: “那么你们的婚期近了吗?” 余亚桦皱起眉头,对记者自以为是的问题有些不悦。 台下高大的保罗赶紧上台,护送余亚桦退场,留下程洋面对记者紧追不舍的包围。 将余亚桦安全的送到家门口,保罗礼貌的在她脸颊印上一吻。“谢谢你帮洋完成梦想!” “别这么说!这场发表会你也企划的很成功!” 保罗绅士的道了晚安,便赶往正在举行的庆功宴,跟洋一起分享属于他们的荣耀。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余亚桦轻声的开门,走进玄关,却发现严司炜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余亚桦心虚的问,“你还没睡啊?” “你到哪里去了?”严司炜的样子像极了准备抓奸的丈夫。 “因为洋有事找我帮忙,所以才会到这么晚。” “哼,你倒是蛮会左右逢源的,不但知名的服装设计师‘特地’为你设计一套婚纱,还有新锐创意总监‘专程’护送回家。” 原来他什么都看到了! 余亚桦不悦的嘟叹,“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月兑下鞋子,她越过严司炜走进去。 严司炜愤怒的吼:“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羞耻心!”她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原本打算和颜悦色的他捺不住性子。 他的口不择言让余亚桦生气回嘴,“什么叫作没有羞耻心?我跟洋、保罗是正当、清白的交朋友,需要扣这么大的一顶帽子给我吗?” “为了朋友就可以穿着暴露的衣服在那里搔首弄姿?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不堪!”一想到她的妩媚风情毫无遮掩的展露在大众面前,严司炜就怒气冲天。 “我爱穿什么、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严先生未免管得太多!”余亚桦迅速的反驳。 没料到她会反击,严司炜为之气结,“你……无耻!” “谢谢你的指教。”余亚桦不甚在意的梳弄头发,“夜深了,我要上楼睡觉。严先生如果还有兴致,不妨等待下一节新闻,对于今晚的发表会应该会有更详尽的报导。” 严司炜愤怒的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再怎么小心都还是会被你抓到把柄。”抽回自己的手,余亚桦根本不把他的怒气放在心上。 “你是故意在气我吗?”严司炜低吼。 “怎么会呢?您言重了!” “我要你离开那两个败类,不准再跟他们厮混。”如果她肯承认错误,他也愿意表白心迹。 然而严司炜过于尖锐的批评也激起余亚桦的火气,她振振有辞的替他们辩白:“洋和保罗都是学有专精的人士,不是什么‘败类’,我不许你这样污蔑我的朋友!” 严司炼月兑口而出,“朋友?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你的朋友,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程洋那个娘娘腔其实是个同性恋,他跟保罗才是一对!你不过是程洋用来混淆视听的幌子!” 余亚桦无法相信的指着他,“你调查他们?你居然去调查我的朋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斑张的气势不再,严司炜低声的说:“亚桦,我只是担心你……” “够了!我告诉你,你这次是枉做小人了!对于他们的性向,洋早就告诉过我了,我一点也不在意。倒是你,严司炜,我这回真认清你的龌龊了!”说完,余亚桦生气的夺门而出。 严司炜挫败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原本打算好好跟她沟通的,怎么又吵了起来? 直到现在,严司炜才终于愿意承认对亚桦的感情。 因为对书婷的深深愧疚,所以他刻意压抑下新生的情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快就被另外一个女人所吸引。 因此在面对亚桦的温柔时,他一再地出口伤她,全是为了要断绝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想望。 直到真的激走了亚桦,他才猛然发现,没有她的嘘寒问暖、温柔陪伴,这个家仿佛又回到书婷刚离开时的空洞冷清。 也正因为害怕失去她,她才会去调查她的朋友,以便铲除他们之间所有可能的阻碍,却没有想到这样居然会引来她这么大的反弹。 面对她的怒火,骄傲的他该如何说明…… *** 程洋和保罗结束宴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余亚桦的屋里有灯光,两人疑惑的互望一眼,她不是回到严家了吗?接着便上前敲门。 看到余亚桦红着双眼来应门,程洋大惊失色的喊: “亚桦?你怎么了?” 听完她的叙述,保罗离开位子到冰箱拿出一瓶酒,倒给愤慨的余亚桦,一如往常般寡言的坐在旁边。 余亚桦生气的控诉,“你们不知道,他真的好差劲!平常没事欺负我就罢了,现在居然连我的朋友都被牵连下来,真是太过分了!” 程洋依然是一派的从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必这么生气。” 余亚桦忿忿的说:“这还能不生气?连挖人隐私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程洋笑着说:“你冷静一点,严司炜只是太在乎你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余亚桦怔怔的说:“司炜在乎我?会吗?” 程洋笑咧了嘴,“那当然!否则他干嘛调查我们?这都是因为他在吃醋,才会失去了理智。” 余亚桦期待的问:“真的?那他是不是有一点重视我了?” 程洋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总算突破长久以来的僵局,余亚桦好开心。 “我们能够确定的是,他现在需要的是当头棒喝,惟有如此才能逼他正视自己对你的感情。” “当头棒喝?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的针锋相对,已经让我快要筋疲力尽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对未来,她消极的不抱任何希望。 “傻蛋,虽然你们最近一直处在敌对的状况,但是,那也是关系紧密的表征。要知道,爱与恨只有一线之隔,宁可时常发生摩擦,也不要彼此冷漠相对、形同陌路!我还是刚刚那句老话,想想看他为什么要猛吃飞醋。”真是当局者迷。 余亚桦茫然的看着洋和保罗,他们眼里的信心振奋了她萎靡的心情。 她振作起精神说:“你说得对!我应该坚持下去。” 程洋给亚桦一个友爱的拥抱,“这才是我们的女战士!” 余亚桦破涕为笑,“真的很感谢你们!对了,为了我让你们苦苦隐藏的秘密曝光,给你们带来困扰了,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严司炜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况且我相信他不是个饶舌的人,别放在心上!” 事情圆满解决,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保罗起身。“你今天也够累了,我们上楼,不打扰你休息。” 余亚桦送他们走到门口,感激的说:“有你们这两个朋友真好!” 程洋眨着眼,“只是朋友吗?我可是把你当成好姐妹呢!” 余亚桦笑开了,“是,没错。晚安了,我的好姐姐!” 缘分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捉模!洋和保罗两个都是风度翩翩的潇洒绅士,多的是仰慕他们的女子,偏偏在他们眼中,只容得下对方的身影。 她不会去评论好友这段跨越性别藩篱的恋情,想想,如果今天有另外一个无论学识、观点、个性……都跟自己完全契合的人,即便是两人性别相同,都值得终身相伴。 他们之间的相知相惜,恐怕是大多数夫妻终其一生都无缘拥有的吧! 余亚桦终究没有留在小窝过夜,对她而言,有司炜和澄澄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归依。 所有的信心在踏入家门的瞬间瓦解,她担心着,万一当头棒喝还是没有办法促使司炜觉醒呢?冥顽不灵的司像真的会像洋所说的开始在乎自己吗?万一到头来还是自己一厢情愿呢? 也许是前一阵子的伤害太深太重,对严司炜的回心转意,亚桦没有程洋来的乐观。 心都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虽然眼前的路荆棘满布,但是失去筹码的她也只能咬紧牙关走下去。不管是书婷还是亚桦,他始终是她最深、也最甜蜜的牵挂。 如果一试再试,结果还是徒劳无功呢? 余亚桦悲哀的想,那么只能无止境的与他耗下去了,谁教感情总是如此伤神! *** 在蓄意的摩蹭下,严司炜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平常吃饭的时间,连澄澄都早就上床睡觉,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余亚桦坐在那里看书。 她的悠闲看在严司炜眼里十分不悦,显然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迟归而心忖难安。 在办公室里拖延时间时,他的眼光总不由自主的瞄向电话,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余亚桦并没有理会他故意发出的声响,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好得很,只要没吵醒儿子,她才懒得搭理这个无聊的男人。 洋说的没错,就是要当头棒喝。如果他不肯改变大男人的心态,那她也无须再委曲求全。 明知道用力放下公事包及粗鲁拉出椅子的举止有些幼稚,严司炜却依然制造着噪音。这个女人,竟敢从一进门就没瞧过他一眼! 走进餐厅,桌上居然空空如也,并没有预期的摆放着饭菜,严司炜的情绪一触即发,他愤怒的冲到余亚桦面前,一把抽走她手中的书。 “我的晚餐呢?” 他的怒气早在意料之中,余亚桦好整以暇的漫应,“晚餐?我们吃完就收到冰箱里去了。”她暗自强抑着嘴角的笑意。 “可是我还没吃。”饥饿的肚子好像在嘲笑他的孩子气。 余亚桦不甚在乎的说:“是吗?那真是遗憾。不过您那么晚才回来,不是应该吃饱了吗?”她知道他只是在使性子,才会刻意很晚回家,不过这次她可不打算继续姑息下去了。 “你!” 推开严司炜指着她的手指,余亚桦越过他,意兴阑珊的打了个哈欠。 “时间晚了,我也该上楼睡觉了,晚安。” 严司炜一把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你是故意的。” 余亚桦直视着他眼底显而易见的怒火,“没错,我既不是你的家人,更不是你请的佣人,似乎没有义务满足你的需要。” “是吗?”语落,严司炜强硬的印下他的唇。 她没有任何抗拒,反而大胆的撩拨他侵入的舌。 看着她因为激情而迷蒙的双眼,严司炜狂妄的笑道:“没有义务满足我的需要?看来只要我轻轻的勾一勾手指,你马上就会拜倒在我的脚下!” “我依恋你身体的程度,与你依恋我的程度相同。为什么不说我是在累积经验呢?毕竟你是个很好的老师。”余亚桦迅速的嘲讽。她不愿再默默承受他无理的对待了。 严司炜啐道:“你!!” “会吗?”余亚桦一步步的逼上前,“我坦白说出自己喜欢你的身体带给我的愉快感受,这样叫作?那你口是心非,只能做、不能说,又该叫作什么?懦弱?还是自欺欺人?” “你!”严司炜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可怜,没想到你会是个伶牙俐齿的悍妇!” “如果我处处忍让,能够换来你一丁点的体贴和怜惜,那么我会永远做个温柔婉约的女人;但是事实证明,我的忍气吞声只会惹来你无穷尽的折磨,你的眼里一直看不到我所做的努力。没有人能在这么不公平的立场下继续坚持下去。” “不公平?你还敢跟我谈公平?”严司烽涨红了脸逼近理直气壮的她,“我们这样对书婷就公平吗?”在这个充满书婷回忆的家里,她深爱的丈夫爱上别的女人……书婷如果有灵,难道不会心痛? “书婷!”余亚桦真的受够了!“你不要老是拿书婷当挡箭牌,她已经死了,永远都不会回来!” “住口!”严司炜狂然怒吼!“我不许你批评书婷!” 也许逼他正视问题有些残忍,但是他们之间真的该好好沟通了。 余亚桦蹲在他面前,难过的看着他的伤痛。 “不管你愿不愿意面对现实,书婷都已经死了,永永远远不会回来了!我相信,书婷如果能够表达自己的意见,一定不会希望你再继续痛苦下去!司炜,你必须从失去书婷的创伤里走出来,你把自己严密的禁锢在追悔的塔里面,我进不去哪!司炜,抬起头看看我,你不会是孤单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由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严司炜缓缓的抬头,眼里满是疲惫。 “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有不断的争吵?”他真的不愿意再过这种针锋相对的生活了。天知道,伤害她,他从来没有得到快乐。 “司炜……”他少见的脆弱让余亚桦心慌。 “也许是书婷在罚我!她怨我见异思迁,才会让我们之间问题重重。”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似乎已经有了决定,余亚桦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我为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为向你道歉。虽然我的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个暴戾凶残的人,之前对你的冷淡,源自于我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被你吸引的恐慌。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竟然会在书婷去世后没多久就开始注意别的女人!我们认识的时机并不恰当,让你总是在承受我的迁怒。” 严司炜无奈一笑。“或许普天之下只有书婷忍得住我的脾性,她一走竟让我的劣根性完全显露。” 他的告解像是在预告些什么,余亚桦小心的问: “你的意思是……” 严司炜下定决心的说:“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我们无缘。虽然程洋和保罗不适合你,但是我想,外面仍然有许许多多的好男人。你去吧!别让阴阳怪气的我禁锢了你。” 这竟然是他的结论! 余亚桦绝望地摇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司炜又封闭起心灵,将她完完全全的隔绝在外面。她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余亚桦急切的说:“看着我,司炜。你是在乎我的,不是吗?如果我们彼此都有感觉,没有理由不能继续……” “不!”严司炜不舍的制止她,“我的心真的不在了,你应该得到更好的呵护,我已经害了一个书婷,不能再伤害你。” 短暂的心伤终有抚平的时候,他相信时间一久,就会让人习惯了痛。 不理会余亚桦难以承受的眼神,严司炜毅然的转身出门,去赴一个原本不想参加的宴会。 第六章 严司炜到达这个政商云集的酒会现场,一眼望去,国内所有的政经名流几乎都齐聚一堂。 他寒着脸进入会场以杜绝让人心烦的应酬话。对于家里那个让他牵挂的人儿,他必须狠下心来拒绝——趁他还能放手的时候。 只是,为什么心里沉沉的,不像话里那般轻描淡写的自在? 严司炜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饮着闷酒,冷眼看着满室的喧哗。 封霆这个老狐狸!虽然毫无建树,但是凭着他雄厚的财力,居然还能占个首长的位子。 今天的邀宴,美其名是餐叙,但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其实是为了替他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儿网罗金龟婿。 严司炜猛灌手中的xo,盼能一醉解千愁! 从严司炜一进大厅,他高大超逸的身影、颓废邪僻的气质,立刻吸引住封韶欣的目光。瞥见他隐入阴暗的阳台,她情不自禁的跟着进去。 “你好,我是封韶欣。先生该怎么称呼?” “严司炜。你就是今晚的女主角?”严司炜半侧过身子,不感兴趣的睬了她一眼。 封韶欣对他的名字毫无印象,不过能出席今晚的宴会想必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严先生不请我喝杯酒?” “有必要吗?”花痴女一个!他懒得应酬。 “啊?”他冷冽的回答令对韶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想静一静。”看到封韶欣依然呆立在旁边,严司炜没好气的赶人。“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是你走还是我走?” 遭到严峻的拒绝,封韶欣羞愧的转身就走。 一道人影迅地闪进严司炜身处的私密角落,他回头正想斥责对方的不识趣,却见到严浚帏笑嘻嘻的。 “大哥你在生气啊?” “废话!”严司炜转过身去,今天不知怎地,对浚炜那张正字标记的笑脸,他越看越心烦! “啧啧啧!你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 严司炜径自望着窗外的寂静闷不作声。 “大哥,你知不知道刚刚撵走的是谁?是封韶欣耶!她爸爸封霆坐拥数千亿的资产,膝下就这么个独生女。她又长得妖娆性感,今天在场的人莫不是摩拳擦掌等着赢得美人心。你竟然不解风情的拒绝她的投怀送抱——真是可惜、可惜!” “你要给你。”严司炜一脸的不在乎。 严浚炜背脊泛起一阵凉意,直打哆嗦的连连摇手,“谢了!那种花痴是标准的水蛭,一旦被黏上了,除非她吃饱喝足,否则甩也甩不掉!” 他一脸惊惶的样子,逗的严司炜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你终于笑了,没再板着一张扑克脸。说真的,大哥,你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我一定替你妥善解决!”严浚炜拍胸脯保证。 严司炜拍拍弟弟的肩,“谢啦!不过这个问题你解决不了。” 明白他是真的关心,但是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对亚桦的心,什么都不知道的浚炜又怎么帮的上手呢? “是女人——对不对?”见他挑眉,严浚炜高兴的喊,“bingo!说说看嘛!凭我纵横女人圈多年的经验,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听众。” 啜了口酒,严司炜逐渐打开心房,“书婷才过世没多久。” “已经一百八十二天,够久了。”严浚炜不明白他究竟在坚持什么。 “书婷可以算是间接被我害死的。” “然后呢?你决定要封闭自己一辈子以示惩罚?” “书婷不会原谅我的见异思迁。” “她活着的时候也许不会,但是她已经死了!我相信她会希望你得到幸福。” 亚桦也是这么说的—— 书婷都已经死了,永永远远不会回来了!我相信,书婷如果能够表达自己的意见,一定不会希望你再继续痛苦下去! 亚桦的呐喊回荡在耳边,真的吗?书婷真的不会怪他? 严浚炜语重心长的说:“这半年来,你一直过着行尸走向的日子。以往的你到哪里去了?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你想书婷会受得了你现在这种阴惊的性子吗?相反的,如果人死后已化为尘土灰飞烟灭,那么,你自我禁锢的毫无理由!” 弟弟的话宛如当头棒喝,敲醒严司炜封闭的心。 他无止尽的追悔,徒然伤了自己和亚桦,让两人沦陷在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忆起她绝望的脸庞,他是怎样残忍的伤害她啊! 严司炜紧握住浚炜的手,激动的说:“一语惊醒梦中人,谢谢你点醒了我!” “谢谢那个勇敢敲破冰山一角的女人吧!要是没有她的出现,这些话你是听不进去的。”严浚炜揶揄着。“现在,愿意告诉我那个伟大的女战士是谁吗?” “余亚桦。” “你说的是设计图连连得奖的那个余亚桦!?”身为律师,他一向很注意各种人物的报导。 年纪轻轻的余亚桦不但获得硕士学位,还是业界最年轻的建筑师,不但轻轻松松的赚进大把的钞票,并且拥有傲视群芳的绝美脸蛋。美貌才智兼备的她简直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看着严浚炜下巴像快要掉下来的模样,严司炜轻笑着说:“就是她。” “那你还在等什么?这么一个条件特优的女人肯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啥!”严浚炜气愤的槌了老哥一记。 发现严司炜眼中的不确定,他抽丝剥茧的寻找问题症结,“你不爱她吗?” 明知道自己真真切切是爱亚桦的,严司炜仍然不愿松口,“爱太强烈,我给不起!但是我能够确定自己很在乎她,如果不在乎,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说的也是!”严浚炜小心的问:“你是在乎她,还是把她当成书婷的影子?” “我不知道……其实,在我心里亚桦和书婷的影像常常重叠,我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这样是不行的!没有人能够接受一辈子当别人的替身,你这样会严重伤害到她的!” 严司炜十分懊恼,“已经伤害了。”而且不只一次。 把亚桦当作书婷的时候,她的委屈令他心疼不已;在拿亚桦跟书婷做比较的时候,他的严辞峻语就锐利的刻入她肺腑!他一直在伤害她! 闭上眼睛,他依稀看见亚桦无言落泪的样子。 “你真是可恶透顶!我想那个可怜的女人一定爱惨你了,才会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一切!”情字果然伤人!严浚炜还是决定游戏花丛就好,千万别放下真心。 爱!?亚桦爱他?不是迷恋? 而他却狠心的一再伤害她、凌辱她!虽然不曾明白说出口,但是她的爱却如此的明显! 天哪!他做了些什么! 严司炜踉跄的直往外走,严浚炜连忙跟着出去,扶着脚步不稳的他。 “小心点!你喝太多了,我家离这里较近,要不要先到我那里休息一个晚上?” “不!”严司炜很坚持,“我现在要马上回家找亚桦,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愚蠢,竟然把她往外推!” 严浚炜叹口气,“好吧!我送你回家。”难得的猎艳大会就这么泡汤了,唉! *** 从严司炜出门后,余亚桦就一直坐在客厅。任凭泪流满腮,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原以为只要等到他认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他们之间就有未来可言。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要放她自由! 她的心是肉做的,禁不起他一再地摧残,她的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了! 泣血的心要到何时才能平复?难道,真的等不到他的爱? 她能体会司炜对书婷的情感,就是他的这份痴心,让她感动不已,即使历经多次的无情对待,她依然傻傻的移不开脚步。 可是,这回他坚持的要守着书婷一辈子,她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这样反而让他们再也无缘聚首? 如果她愿意坦承自己就是书婷,便马上能将两人救离难赎的深渊。只是狂喜之后呢?就等着报应来临、再死一次!? 泛滥的泪不曾停歇,难道他们就这么陷入难解的困境中,直到老死方歇? 一个意外,竟换来破碎的家庭?她不禁要怨起苍天! 门铃响起,余亚桦急忙拭去泪痕,但红肿的双眼却掩不住她整晚的心碎。 竟然是他! “浚炜?”她帮忙扶着步履蹒跚的严司炜坐在沙发上,“司炜怎么会喝醉了?” 看着余亚桦手忙脚乱的又是递毛巾、又是端开水的,严浚炜纳闷不已。 “你认得我?”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严大律师在司法界堪称呼风唤雨,谁会不认识?”余亚桦敏捷的回答。 “这样子啊!”美女送上高帽子,严浚炜不好意思的搔搔头,“余小姐见笑了,大哥已经送到家,那我就先走一步。” “谢谢你。对了,司炜为什么会喝醉?”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强,认识十年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酒醉的样子。 第一次是为了书婷过世,这次呢? 严浚炜耸耸肩,“不知道!”他们的事还是让大哥自己去解决吧! 走到门边,严浚炜俏皮的眨眨眼睛,“我一样拥有严家的优良血统,如果我大哥太冥顽不灵,别忘了还有我!” 余亚桦噗哧一笑,这家伙还是一样的花蝴蝶! “谢谢你的提醒,如果哪天我想看兄弟阋墙的戏码,一定不会忘了拉你下水!” 门一关上,严浚炜眯起眼睛开始思索。神情不再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睿智和精明。 余亚桦的确跟死去的书婷有着极相似的特质,连他都有像是在跟书婷谈笑的感觉。 她的出现,对深爱着书婷的大哥来说是危机,还是转机? 避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完的人生旅途。 尤其是感情,旁人是插不上手的! 时间还早,赶第二摊吧!人生得意须尽欢哪! *** 余亚桦让严司炜喝下浓茶,再细心的拭去他额上的汗,在稍微迟疑后,还是决定替他解开衬衫,让他能够舒服一点。 也许,等他醒来肯定又要嘲笑她的恬不知耻了吧! 严司炜睁开眼睛,望着她满是担忧的脸,“亚桦?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没关系,你有没有好一点?”他有多久没有用这种充满感情的声音跟她说话了? 激动的将亚桦拥入怀里,严司炜迭声的诉说由衷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害你受委屈了!” “我是在做梦吗?”余亚桦无法相信他的转变。 “不!是我终于能够坦白说出对你的感情了。我说要你另外再找对象的话,全都是违心之论!亚桦,我爱你!”原来承认自己的感觉并不会太难! 被突如其来的讯息炸昏了思绪,余亚桦愣愣的重复,“你爱我?” 严司炜坚定的点头。 他爱她?他真的说爱她!余亚桦高兴的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他爱她!这个她用尽生命来爱着的男人,终于肯承认爱她了! 严司炜懊恼的说:“我爱上你了。不过,请不要逼问我爱书婷多些、还是爱你多些。也许你会认为我滥情,但是我真的无法比较你们在我心里的地位。” 余亚桦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你不用烦恼,我不在乎你爱谁比较多。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专情的。我不会阻止你思念书婷,那毕竟是一段难忘的生命历程。但是,我不许你再将自己囚禁在自虐的情绪中。可以吗?” “谢谢你!”严司炜万分感动,“你这么善良、这么体贴,我真是该死!居然狠得下心伤害你!” “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只要我们未来过得好,那就够了。” “嗯!”严司炜想到一个能够弥补她的好方法,“明天我们一起上山,到善田寺里。” “上山?”善田寺是严司炜母亲出家清修后所创建的佛寺,严老夫人远离红尘后就已经不问世事了。他要带她去那里做什么? “我要当面跟书婷说我们两个人的事,这样你的心里就不会再有疙瘩了!” “跟书婷说?”余亚桦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书婷的骨灰就放在善田寺的地藏殿,我要当着书婷的骨灰向你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的委屈!” 余亚桦急切的说:“我相信你!不必那么麻烦专程到庙里一趟,” 这个提议让她毛骨悚然,她怎么能够去祭拜自己的骨灰! “不!你不懂,走一趟善田寺,代表我决心走出伤痛的束缚。借由当面的沟通,我要让书婷明白,我没有辜负她。终此一生,她都会永远的活在我的心里。” “可是——”她该怎么跟司炜说她就是书婷,所以根本不会在意他另结新欢。 “你是在推托吗?”严司炜有些不悦。 “难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心里根本就容不下书婷。”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就去吧!”不愿意破坏好不容易的和谐气氛,余亚桦只好无奈答应。 “你不必担心,善田寺里规画的不错,没有半点阴森恐怖的气氛,书婷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她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你还是会怕,那就让澄澄陪着去,再说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严司炜只当她是胆小。 *** 到了位于偏僻深山里的佛寺,车子才一停妥,澄澄便打开车门,飞也似的往坐在大殿旁的住持师父奔过去,冲进她怀里撒娇。 “师父女乃女乃,澄澄宝贝来了!” 这位慈祥的觉圆师父,正是严司炜早年潜心修佛、看破红尘的母亲。 觉圆师父对着严司炜、余亚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请坐。” 洞悉世情的眸光直视着余亚桦的慌乱,仿佛已经参透所有因缘。 余亚桦一心记挂着此行主要的目的,是要为裴书婷作超渡法事,心里忐忑不安。 严司炜以为她是因为初次见到他母亲,所以才怕生害羞,对她的坐立不安并未在意。 一坐定,严司炜立刻询问:“师父!都准备好了吗?” 他要在法会当中捻香以告亡妻,历经几番挣扎,他决定娶亚桦,让她真正成为严家的人。 等告知书婷之后,他要马上跟亚桦求婚! 一旁的余亚桦十分紧张,法会就要开始了,难道她真的得参加自己的超渡法会?这是多么荒谬啊! 严司炜突然伸手握住余亚桦交叠在腿上的手,她吓得惊叫出声,一抬头,瞧见他们都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更是益发的紧张失措,急忙找了个话题月兑口而出—— “师父!您腰痛的老毛病好多了吗?” 觉圆师父和蔼的回答:“多谢关心!在调养中,已经好多了。” “喔!”余亚桦回答之后,又是一场静默。 就在她忍受不了寂静诡谲的气氛时,当家师父过来告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法会随时可以开始。 完了!在余亚桦找不到任何推诿理由的时候,觉圆师父慈祥的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这场法会你不必参加,请知客师父带你到禅房休息好吗?” 余亚桦忙不迭的连连点头,随着知客师父迅速离开。 严司炜皱眉盯着她有如逃难的模样,心里不禁有几分不悦。又看觉圆师父闭目养神,没有起身的打算,疑惑的开口。 “不是该准备作法会了吗?” “无魂的灵莫须超渡。” “什么意思?” 觉圆师父张开眼睛,里面充满智慧圆融的光芒。她并不直接回答严司炜的问题,径自转头询问蹲在一旁玩耍的澄澄: “澄澄今天跟谁来看师父女乃女乃啊?” 澄澄理所当然的回答,“爸爸跟妈咪呀!”便自顾自的继续玩了起来。 严司炜的脑海里灵光乍现,难道…… “您的意思是……”不可能! 觉圆师父但笑不语,这个从小就聪明透顶的孩子,没想到这回竟然被心里的魔障蒙蔽了许久。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不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世道循环自有定数,天机不可泄露啊!” 是吗?严司炜努力的思索一些蛛丝马迹,因为真相太过震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茫然的注视着母亲,想寻求帮助。 觉圆师父无奈的摇头,再次点醒他,“傻孩子!初次见面,她如何得知我有腰痛的老毛病呢?” 严司炜站起身来,急切的想当面跟余亚桦问个清楚,却被唤住。 “阿弥陀佛!不是她不愿意说,实在是不可说、也不能说啊!孩子,逆天行事会招来厄运的。” 严司炜强按下汹涌的情绪,“我明白了。” 所以即使无端遭受他犀利的嘲讽、欺凌,她都默默承受,不曾有过怨尤? 他最爱的妻子,却总是被他伤得最重! 是怎样的情到深处,才会这般的无怨无尤!? 他一直以为……是她抛下他,枉费他的一番深情。没想到,终究是他负了始终执着的书婷! 既然老天爷又恩赐了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妻子, 情绪稍稍平复之后,严司炜走到禅房,柔声的呼唤:“亚桦,我们可以走了。” “真的?”悬岩半天的心总算能够放下,余亚桦边收起看到一半的经书边问,“怎么这么快?” 严司炜爱怜的顺顺她柔长的发,在她额头上深情的印上绵密的吻,“都解决了!”亲爱的老婆,我们终于团圆了! 直到两人并肩走出来时,严司炜还是眨都不眨的凝视着余亚桦,仿佛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他怪异的举止让她衍生疑虑,“你怎么啦?怪怪的耶!” 严司炜但笑不语,余亚桦沉醉在他浓烈爱意的目光中,好一会儿才双颊配红的轻斥,“神经!” 她快步走到儿子面前,“澄澄宝贝要走喽!”细心的整整他的衣服、拍拍他小手上的沙子。 这么明显的举动,他竟然没有怀疑过她就是书婷! 牵着他挚爱的妻儿,严司炜对上觉圆师父慈爱的眸子,母子两个相视一笑。 澄澄开心的挥手再见:“师父女乃女乃,我们下次再来看您喔!” 目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洋溢的背影,觉圆法师仍然是一派的优闲自在,只有眼里闪烁的波光微微露泄出心底的激动。 “师父,法会还要作吗?”侍者师父在旁请示。 “阿弥陀佛!作场蒙山施食,超渡各方无主孤魂吧!”感谢诸天菩萨对严家的厚爱! 第七章 车子奔驰而去,窗外的景象不是通往回家的路,余亚桦疑惑极了。 “我们要去哪里?” “阳明山。” “哦?”他们在山上有一间别墅,视野很棒,可是由于他工作忙碌,他们已经好多年没上山住了,平常就只有两位管家会定期过去打扫。司炜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去? 严司炜拍拍她的手,安抚着,“没什么,只是想带你们去散散心。” “喔!” 车子驶进私人车道里,停在这楝具有古老巴洛克风格的别墅前面。 严司炜微笑的抱起早已累瘫的澄澄,“这个小家伙,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他还小嘛!” 他们将澄澄放在床上后就下楼了,严司炜从吧台拿了瓶红酒,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走到屋外的亭子里。 “敬你!”严司炜举起酒杯。 “谢谢!不过敬我什么?” “敬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忍耐,我真是个浑蛋!” 余亚桦俏皮的皱皱鼻子,补上一句,“还是最可恶的浑蛋!” “哈哈哈!没错!”严司炜再倒一杯,“最可恶的浑蛋跟你赔罪!” 她爽朗的喝下第二杯酒。这酒、这场景、这气氛,依稀又回到了他们当初热恋时的甜蜜。 “还记得这栋别墅本来要叫作什么名字吗?” 酒精释去她的警戒,余亚桦笑着说:“是书园,还是婷园?好拙的名字!” 当初情意正浓的时候,严司炜曾提议要把这栋别墅以她的名字来命名,但是却被她一一否决掉了。因为这么诗情画意的一栋房子,怎么可以取了个“书园”、“婷园”般俗不可耐的名字?它会哭的! 没办法!她的名字不适合嘛!这是书婷最后的结论。 严司炜忐忑的心因为她的回答而得到救赎。 书婷,果然是你回来了! 看着痴痴望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的严司炜,余亚桦怀疑的问:“怎么啦?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严司炜急急的否认,他不能冒着再失去她的风险。这一次,他会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亲爱妻子。 余亚桦见他神色有异,担心的问:“你又生气了吗?” 那她可得躲远一点!虽然在她小小的发威后,这几天他不再对她冷嘲热讽。但是,万一他老毛病犯了,又以欺负她为乐该怎么办? 她的怯色让严司炜心疼不已,“别这样,我不会再欺负你了!绝对不会!” “真的?” 他的信用有这么差吗? “真的!”严司炜无奈的点头。 “打勾勾,骗人的是小狈!” “啊?”她把他当成澄澄了吗? “不管!”余亚桦坚持地抓起严司炜厚实的手,小心的贴上自己的拇指,嘴里念念有辞,“打勾勾、不赖皮、赖皮是小狈!耶,完成了!别忘了唷,下回你再欺负我,我就说你是小狈,汪汪汪!” 严司炜拉过余亚桦,拥着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相信。”她爽快的回答。 “为什么?”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她还愿意相信他? “当然!”余亚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因为你说过爱我了嘛!” “看来你对我十分了解。”他好感动! “并不见得。有时候,我就觉得你像团迷雾,总让人看不清、模不透。”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这一次,他不要再因为疏于沟通而造成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 “嗯,最近公司还好吗?”余亚桦挑了个无害的问题。 “慢慢上轨道了。刚接下我爸爸的位置时,有几位跟了我爸爸一辈子的老员工,以开国元老自居,对我的决定处处质疑,惹了不少麻烦,不过那都过去了。”严司炜轻描淡写的带过。 “真是辛苦你了!”这些事他居然从来没有提过,是不想让她担心吧。 “幸亏我身边有一票得力助手,忠心耿耿的何秘书帮了我不少忙。” “喔……”听到何凯莉的名字,余亚桦丧气的不想答腔。 “你怎么了?不喜欢凯莉?” 余亚桦只是头低低的摇着,不肯出声。 严司炜亲吻着她的额头,轻笑着:“我承认凯莉能力很强,是我的左右手。但是她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个秘书,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余亚桦嫣红了脸,嘴硬的解释,“谁问你跟何凯莉的关系了?人家才没有在吃醋!” “是吗?那是我鸡婆!”严司炜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的允诺,“虽然在工作上,凯莉是不可或缺的助手,但是如果你不喜欢她,我随时可以辞退她,换一个男秘书。” “不用了,我相信你!而且我对她也没有成见。” 心疼司炜独自奋斗的辛苦,为了顾全大局,余亚桦决定暂时不要揭发何凯莉的阴谋。 他的心在她这里,那个女人再怎么处心积虑,都只是枉费心机罢了。 依偎在严司炜温暖的怀里,静静的数着他的心跳,余亚桦满足的闭上眼睛。“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你的心愿就这么渺小?” “能和我爱的人相依到老,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用华厦美屋?” “只要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了!” “不需要万贯家财?” “钱够用就好了!” 严司炜怜爱的说:“我供得起你所有的愿望,不必这样刻薄自己。” 严氏企业在经济上已然独占赘头,除了日月星辰,他能够送给亚桦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不,只要我们一家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财富权势毕竟留不住宝贵的性命。 严司炜点点头,了解单纯的她从来就不稀罕锦衣玉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他拼了命的想要宠她! 许久的宁静之后,余亚桦忧心忡忡的问:“这样的快乐,会不会太短暂?” 这般多情的丈夫,她已经失去多年了!此刻的浓情蜜意,总让人觉得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自己用这副占来的身体,尝尽这段时日的诸多辛酸,她真的已通过重重试验,再一次获得丈夫的疼惜了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那你以为我应该是怎样的个性?” “自然率真、自信爽朗!”这是十年前初识书婷时的感觉。他绝对不会再用那愚不可及的大男人主义,将她压榨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传统女性! 余亚桦讶异的说:“我们都过了做梦的年龄了,不是吗?” 还记得他曾经说过:对结了婚的女人而言,生活是现实的。婚前的风花雪月,婚后净成柴米油盐。自然率真、自信爽朗只能存在于爱做梦的少女时光,结婚以后心智如果不能跟着成长,那么自然率真就是幼稚无知,爽朗自信等同三八顽固。 经过日复一日的洗脑之后,她终于学会做个听话、乖巧的妻子,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他要的! 从司炜是她的助教开始,他的话无疑是道圣旨,她从来不曾质疑过。 带着薄茧的手掌慢慢的抚上她细致的脸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知道一时之间你还无法转换过来。但是我要你从今以后活得自在,别再对自己那么苛刻,也别理会我从前说过的话!活着,就是要高高兴兴的,对吗?” 余亚桦开心的笑了,“今天真是让我万分惊喜!为什么去了一趟庙里,就出现峰回路转的变化?”早知道有此神效,那么纵然有千般不愿,她也会催他上山去祭拜自己的。 “因为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呀!” “什么秘密?”余亚桦惶恐的问,此刻方想起刚才毫不设防的对答。 天哪,该不会是…… 瞬间惨白的脸写满了她的惧怕,严司炜想起母亲的叮咛,若无其事的拭去亚桦额上的冷汗。 “没什么,是觉圆师父的开示,她说:逝者以矣,来者可追。自从你,嗯——书婷离开之后,我自怜自艾了这么久,也拖累了你和澄澄。是该结束无尽的自责,过崭新的生活了。” “是这样子吗?”好险!她还以为露出马脚,违背了老神仙的交代!今后她一定要特别小心,才不会被司炜看出什么不对劲! “今天的祭拜是草率了点,不然我们下次再去吧!”严司炜存心戏弄她的有口难言。 “嗯——我想,书婷应该不会希望你常常专程过去……拜她。把她放在心上才最重要,对不对?”望着司炜嘴角扬起的谵意,余亚桦手足无措的解释。 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恐惧,严司炜真挚的说:“没错,放在心里才是真的!”他搂着余亚桦,无限感激的说:“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对呀!”心情一开朗,余亚桦笑着奚落他,“是谁说外面有很多的好对象啊?或许我应该慢慢挑,说不定会挑到更好、更大的宝石!” “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严司炜攫住她的樱唇。 他早该明白,只有书婷才会死心塌地的守候着他。 他欠她的,怕是今生都还不了! *** 电话铃响,严司炜接了起来。“喂?” “大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严浚炜的声音。 “有事吗?”他们兄弟都不是热情的人,彼此之间少有联络,总是把对对方的关心放在心里。 “你们的事情都解决了吗?”严浚炜关心的问。 “嗯!”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美满喔!”严浚炜调侃。 “小子,除了挖八卦,你都没有其他的事做了吗?” 严浚炜哇哇大叫,“你怎么这么说!难不成媳妇才刚娶进门,就急把媒婆扔过墙啦!” 严司炜翻翻白眼,“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这家伙,一扯就扯个没完。 “说真的,大哥。我那天看到余亚桦也吓了一跳,她真的有些怪怪的。”严浚炜正经的说。 严司炜忙问:“哪里怪怪的?”他这个弟弟平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观察力敏锐得很。 “照理说,我跟她才第一次碰面。可是,我却觉得跟她好像很熟,最重要的是,她的确很像书婷。” 浚炜也发现了?终于有人可以一起商量这件事了,他不必再自己一个人憋着难受。 “你会不会认为她就是书婷?”严司炜试探的问。 “怎么可能!?”严浚炜惊讶的声音传来,“大哥,你疯啦!” “没有,我只是猜测。会不会就有这么微乎其微的可能,书婷因为舍不下我,所以用另一个样貌出现?”严司炜闷着声音回答。 严浚炜冷静的分析。“大哥,不是我要泼你冷水。你仔细想想,在书婷过世的时候,余亚桦就已经成名很久了。换句话说,她们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这是无庸置疑的。我能够了解你怀念书婷的心,但是她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有死亡证明,还有骨灰坛可以证明裴书婷这个人确实死了!” 他的话让严司炜坚定的心有些动摇,“但是——连你也认为亚桦酷似书婷,不是吗?” “世界上相似的人太多了!不可否认她的确蛮像书婷的,这也是你一开始会注意到她的原因,不是吗?”严浚炜停顿了一下,严肃的问,“你到底是爱她这个人,还是爱她像书婷的这个部分?” 严司炜沉默了。 在没有把亚桦跟书婷画上等号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爱亚桦,而这跟爱书婷的心是不抵触的。 在善田寺里,他第一次认知到亚桦可能就是书婷的时候,心里有着如释重负的狂喜! 那代表书婷对他的爱浓到生命都无法隔绝的地步!包代表他终究没有变心,因为亚桦就是他深爱的妻子。他对亚桦难以克制的眷恋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浚炜说的也有道理。 他仔细的思索着足以证明亚桦身份的证据。除了母亲的开示之外,就只有昨天她说出别墅的名字这两件事而已,如果就这样认定亚桦就是书婷,确实有些牵强。 他完全沉浸在书婷已经回来,他们终于团圆的狂喜之下。如果——亚桦真的不是书婷,那么,这一切的欣喜都将变得荒谬可笑。 “喂喂喂!”另一端静默许久,严浚炜担心的直喊。 “等我想清楚再跟你说。”严司炜挂掉电话,陷入苦思之中。 余亚桦一下楼,看见的就是他眉头深锁的样子。 “怎么啦?”她小心翼翼的问。 严司炜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余亚桦静静的跟着。 严司炜与余亚桦驱车来到关渡桥上,一路上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谁也没有说话。 将车子停在当时书婷出事的地点,严司炜下了车,靠着桥边护栏燃起一支烟。 既然所有的不土牛都从这里而起,那么就在这里弄清楚一切。 余亚桦从后面抱住望着阖黑河水的严司炜,默默的等着他先开口。她直觉他很不对劲。 “我一直在想,书婷从这里失足落下去的一刹那,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喊出我的名字。”香烟袅袅中,严司炜刚毅的侧面显得有些落寞。 余亚桦轻轻的叹息,视线随之落在河面上,“我想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喊出来的一定是心中的最爱。” 严司炜稍稍安慰,接着间出藏在心里的最大疑惑。 “如果她的心里有我,怎么会贸然行事!?”他低沉的声音里,隐隐有几分哽咽。 她只能靠着他的背,感受司炜心底深处的不安全感。 余亚桦有着浓浓的歉意,却只能化作沉重的一句,“对不起!” 她无法解释,特别是在用余亚桦这个身份的此刻。 严司炜回身抓住余亚桦削瘦的肩膀,“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补偿我所承受的一切吗?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认为书婷是为了报复!报复我的严厉指责、报复我把公事看得比她重要……所以她要以死来惩罚我!”这个想法让他痛苦了好久好久! “不是你的错!她从来就不曾怪过你,当然更没有存着要报复你的心!”余亚桦捂着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如此自责。 “没有人刻意造成这个结果,一切都是命吧!”如果历史重演,人当然还是要救的,只是她会更注意安全措施,不会再冒冒失失的置自身于险地。 听出她的无悔,严司炜难以置信的追问,“当时现场有警察、有救难队员、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看热闹的民众,有必要逞这个英雄吗?” 他不能理解,有必要冲动的为了素昧平生的人,而赔上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吗? “两条人命,以一个人去抵,值得的!”余亚桦坦然迎向他的不赞同。“如果是你,看到那么可爱的女圭女圭就要被剥夺活着的机会,你也一定会不忍心的!” 她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失去理智的妈妈残忍的毁掉孩子生存的权利? “所以,她就可以置个人死生于度外,完全不在乎我们父子的感受?” 懊死的她!居然可以这么自在的谈论书婷的死亡,冷静的好像事不关己。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承受与爱侣死别的椎心之痛! 严司炜眼底藏不住的伤痛,让余亚桦跟着红了眼眶。 “失去了你们,她同样伤心欲绝、同样痛彻心扉、几度断肠。对你们,她同样有着割舍不下的深深牵挂……”当时揪心的回忆,让余亚桦悲泣的难以自己。 她无意间的自白,令严司炜喜不自胜,他紧紧的将悲痛的余亚桦拥进怀里,狂喜的喊道:“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书婷,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不!你瞎了眼吗?我是余亚桦,不是裴书婷!”亚桦推开他,断然的否认。 “书婷,你这是何苦呢?既然回来了,又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还让我们彼此折磨了这么久?” 余亚桦双臂环胸,态度强硬的坚持,“我、不、是、裴、书、婷!” 她坚决的否认到底,让严司炜忍不住动气。 “看着我为了你心神不宁,这样很好玩吗?不管你是不是书婷,我都是爱你的。但是请你老实告诉我,别再让我陷入亚桦跟书婷的迷思之中挣扎,让我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未来到底是跟谁过日子!” 严司炜早已把觉圆法师的殷殷交代抛在脑后。经过浚炜的提醒,他对于亚桦的真实身份,不再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还魂毕竟是不可能的事。虽然种种迹象都证明她是书婷,但是毕竟她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万一、万一她真的不是书婷…… 看着他的迷惘,余亚桦仍铁了心不肯松口,“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是余亚桦,我不愿也‘不能’当裴书婷。不管你是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我都只能告诉你,爱上你,是我惟一的抉择。至于将来你打算怎么做,我不想过问!回去吧,夜深了。” 严司炜拉住她欲转过的身子,企盼能得到确切的回答。 余亚桦神色凄然的回头,“我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别忘了过去这段时间,你一直是跟‘余亚桦’在一起的。能够说的我都说了,除非你要再尝一次死别的痛苦,别让我再死一次,好吗?” 她以为深爱着书婷的他,应该已经发觉她的身份了,因此才会有后来的亲爱缱绻。严司炜现在的疑惑,让她有着啼笑皆非的感伤。 严司炜思忖之后,豁然想通。她的身份其实已经昭然若揭,如果不是有所顾虑,她又何苦死不承认? 自己的苦苦相逼,岂不是硬生生的抹煞掉这些日子相处的种种?他的反反复复才真的伤人哪! “上车吧!我们回家!” 两人都把这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搁在心里,不再谈论它。 “你能够告诉我,那天,当我在办公室毫不留情的轰走书婷时,她恨我吗?”这个问题一直悬在心头,总算有机会问出来了。 “哀莫大于心死。”余亚桦的回答令他的心情跌到谷底。 “不过,都过去了。也许……”她故意拖长尾音,令他惴惴难安。 清澈的美眸直盯着他,半晌才露出让人心醉的笑。 “你还有机会弥补——不过可能得花上一辈子,你愿意吗?” 疑惑多时的问题得到解答,严司炜幽邃的眼里溢满柔情,“不只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甘愿臣服在你脚底,只求换你一笑。” 余亚桦嫣然一笑,“肉麻!” 她无法想象卓然不凡的丈夫匍匐在地上的模样。 *** 将澄澄带到老师家,余亚桦跟张老师说:“谢谢老师!澄澄为了今晚的露营,从昨天就高兴的睡不着觉呢!” “我也很期待跟小朋友举办一次特别的露营。”年轻的张老师说。 望着跟同学玩成一片的澄澄,余亚桦担心的问:“真的没关系吗?我的意思是,老师一个人要照顾五个孩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张老师露出甜美的笑容。“请您放心,还有我妹妹帮我。而且我们就在前院搭帐篷,不会有问题的。再说,这五个孩子平常都蛮乖的,所以我才放心邀请他们到我家来玩,请您尽避放心。” “真是太麻烦你了!”余亚桦唤来澄澄叮咛着,“要乖乖的听老师和阿姨的话,不可以捣蛋喔!要是有事再打电话回家。”不舍的拥抱澄澄之后,看着他毫不留恋,立刻冲去玩的样子。她无奈的叹口气,这孩子! 揽着失落的亚桦,严司炜跟送他们到门口的张老师点头致意。“澄澄今晚就麻烦您多费心了,谢谢老师,再见!” 车子一发动,严司炜就笑她,“怎么了?才一个晚上不在家,就舍不得那个小捣蛋啦!” “你还笑我!你自己还不是放心不下。”余亚桦吸吸鼻子。 “孩子长大了,慢慢的就会开始有自己的社交活动。我们不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太多的呵护会阻碍他成长,偶尔也该放手让他学会飞。”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就是一下子还不能适应……” 等红灯的空档,严司炜拍拍她交握在腿上的手,安慰着,“趁澄澄难得一天不在家,我们去吃个没人打扰的烛光晚餐吧!” “嗯!”余亚桦点头。 严司炜将车子停到充满法国情调的餐厅前。 香榭风情?洋也常常带她到这里!余亚桦差点月兑口而出。一想到司炜对他一向没有好感,她也就隐忍不提,省得破坏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和谐气氛。 罗曼蒂克的氛围、精致的美食以及儒雅的司炜,余亚桦觉得好像回到从前…… “亚桦?真巧!”在侍者带位的时候,程洋眼尖的发现他们。 “洋!”余亚桦的喜悦只维持了片刻,想起司炜在场,她尴尬的顿在原地。 严司炜本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明白亚桦的真实身份,况且他早就知道程洋的同志身份。 “程先生一个人?不介意跟我们同桌吧!”他大方的邀请。 “谢谢!” 程洋跟余亚桦使了个眼色询问:雨过天晴了?她的粲然微笑说明了一切。 他们三个人在和乐的气氛下谈天说地。摒除先前对程洋的成见之后,严司炜发现程洋的确是个具有绅士风度的君子。 “亚桦,你怎么改用左手吃饭?”程洋则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哇哇大叫,他们之前喝咖啡的时候,他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 余亚桦吓了一跳,手里的叉子不小心掉到地上。 她心中一惊,正当她不晓得该如何自圆其说时——严司炜黑眸里精光一敛,神色自若的帮她解围。 “你不晓得左右脑需要均衡一下吗?” “哦?”程洋狐疑的看着她,亚桦莫名的紧张总让人觉得不寻常,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情急之下,余亚桦随口问问题,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今天怎么会到这里?” “是那些法国人约我到这里签约。”一讲到这难得的机会,程洋立刻就眉飞色舞了起来。 “签约之后呢?你就真的要到法国了?”余亚桦急问。 程洋曾经说过,如果有机会前往法国深造,他决定出国去发展。而保罗也会跟他一起到法国,毕竟惟有在那个开放的社会,他们的感情才能得到祝福。 程洋不避讳的说:“嗯!后天的飞机,保罗也会跟我一起去。”反正严司炜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这么快?”余亚桦有些难舍。多亏他们这两个好朋友,陪她走过难熬的低潮。 “中午才决定的,本来想要晚一点打电话告诉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程洋跟着伤感。“别这样嘛!大家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你难道不为我们感到高兴?” “你们要过得好好的喔!记得要常常跟我联络!”余亚桦含着泪祝福。 程洋开朗的笑,暧昧的眨眼,“没问题!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穿上我那套婚纱。” “好!” “我不准!” 严司炜一想到那件婚纱就一肚子火,“你就不能设计‘传统’一点的婚纱给亚桦吗?”问了好久,今天终于能够当面质问他了。 程洋抿嘴轻笑,在接收到他射来凶狠的眼神之后,还不怕死的扇风点火。 “严先生不喜欢那件婚纱吗?我个人倒觉得穿在亚桦身上挺完美的,它完全把她窈窕的身材展露无遗……” 看到严司炜太阳穴旁的青筋隐隐浮现,程洋瞄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过去签约了,告辞!” 在起身的时候,程洋向余亚桦眨眨眼,小声的说道:“我说的没错吧,他肯定是爱死你了!” “那家伙跟你说了些什么?”严司炜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些祝福的话。”余亚桦心头甜滋滋的。 “结婚的时候,不许你穿那件婚纱到处招摇。” 没去注意他命令的口吻,余亚桦忐忑的问:“你的意思是——会有一场婚礼吗?” 严司炜的俊脸难得的有点微红。“那还用说吗?”她现在的身份是余亚桦,当然得再结婚一次,才能够合法属于他。 余亚桦内心激荡,却故作冷静地道,“我好像不记得曾经有人跟我求婚过。” 严司炜倾过身,温柔的用他的吻诉说缠绵的爱意。 *** 历经几个星期来没日没夜的辛苦赶工后,裴书哲抱着一大捆的图样跟笔记型电脑到严家求救。 “亚桦,我的姑女乃女乃!你也该逍遥快活够了吧,快来帮帮忙,我真的不行了!” “嗄?”开什么玩笑!她是学企管的,对建筑根本一窍不通。 “事务所里不是还有几位建筑师吗?叫他们做就好了,难道请他们来当雕像的啊!” “拜托!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裴书哲拍拍手里的图纸,“这些大老板可是指明要‘留德’的建筑师亲自完稿,再说合约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不能违约的!” “那你修图就可以了,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不再接事务所的工作。”余亚桦作最后的挣扎。 “你向来手快,只要你肯出马,一下子就搞定了。”裴书哲凑脸过来,“再说,你瞧!我的黑眼圈再维持下去,恐怕都要被送进动物园当熊猫了!” 余亚桦噗哧一笑,“真的好难看。” “对呀!对呀!”裴书哲赶紧把图筒递过去。“十万火急,你就帮帮忙、做做好事吧!” “真的很急吗?”她有些心软。 “当然!”裴书哲不由分说的迭出烫手山芋,“交给你。” 余亚桦拗不住,只好接了下来,“是你逼我的唷!”以前在家常看他画,不过就是随便看看,再略加修整。应该不会很难吧! “先完成程亿建设的室内配置图。”裴书哲高兴的交代。 余亚桦皱起眉:“室内配置图?” “对呀!可以参考我带来的图样。”无事一身轻,裴书哲乐得蹲在一旁跟澄澄玩。 “图样?” “在图筒里。” “喔!”余亚桦抽出图筒里的一叠工程图,一脸茫然的问:“哪一张?” “什么?”裴书哲愕然回头,确定她是真的不懂,不禁哇哇大叫,“亚桦!你失忆啦?怎么连室内图眼结构图都分不清楚?” “我……”很难解释。 裴书哲却不肯放弃,追问着,“你是感冒了?发烧了?还是受到刺激了?”他霍然站起身,“不行,问题大了!我要带你去看医生。”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拉起余亚桦的手,就要冲出去。 大哥什么时候变成老母鸡了? “我没有生病,一点病都没有!”余亚桦轻轻的抽回手,无奈的按按太阳穴。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忘了怎么画图!” 严司炜正巧回来,看见了他们的争执。 “亚桦没有生病!” “连你也这么说?可是……”裴书哲儒雅的脸上满是不解。 “她没有事,我保证!”见他还想坚持,严司炜拍拍裴书哲的背,“亚桦只是忘记了关于建筑方面的事,其他的都没有忘记,不是吗?” 在他灼烈的目光下,余亚桦心虚的点头,“对呀!我只是忘记了跟建筑有关的事情罢了。” 裴书哲不解的问:“全都忘记了?” “全都忘记了。”拜托别再问了,她快招架不住了! 似乎听见她无言的祈求,严司炜好心的解围,“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对不对?” 余亚桦直点头,“对呀对呀!一定是这样没错!” “反正又不回去做建筑师了,不会画设计图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对?” “对呀!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你还记得我们就好了,对不对?” “对呀对呀!记得你们就好了嘛!” 裴书哲愣愣的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回答。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变得那么好了?”他错过什么好戏了吗? 余亚桦羞红了脸,低下头来。 微笑的看着她的娇态,严司炜拿起桌上的图跟电脑交给裴书哲,搭着他的肩膀送他到门边。 “晚安,大舅子。” “呃?”严司炜有多久没有喊他“大舅子”了? 看着他的呆样,严司炜失笑的推推裴书哲,“亲爱的大舅子,你还不回去挑灯夜战,来得及吗?” 对喔!“那我回去了,再见!” 完蛋了!连亚桦都不能帮他了! 呜呜呜!浪费了快一个晚上的时间,居然一张图都没完成,好惨哪! *** 送走了裴书哲以后,严司炜转过头来,揉揉澄澄的头,“澄澄今天乖不乖?!” “乖!”澄澄大大的咧开笑嘴,爸爸现在都像以前一样疼他耶! 看着严司炜若无其事的样子,余亚桦忐忑不安的走到他面前。 “嗯——我忘了怎么画图了。”他会不会趁这个机会追问她的身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她该怎么自圆其说? “我知道。”严司炜温柔的将余亚桦拥入怀里,轻嗅她的发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养得活你!” “嗄?”就这样?“你没有问题要问吗?”她不知不觉地说出心里的疑问。她以为他会逮住任何一个机会逼问她,毕竟,他又不知道老神仙的叮咛。 “你希望我问什么?” “不!”想到要面对他犀利的诘问,余亚桦就头皮发麻! 严司炜在她头顶笑开了,“我不在乎你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喔!”他理所当然的话让余亚桦不知如何应对。 避他的!反正确定逃过一劫就对了! 一旁的澄澄不甘心被冷落,直嚷着,“澄澄也要爸爸抱抱。” 挣开严司炜甜蜜的拥抱,余亚桦低子捏捏澄澄的鼻子,“撒娇鬼,喝凉水。羞羞羞!” 在澄澄跺着小肥腿的时候,余亚桦借机一溜烟的跑到楼上,逃避他热烈的目光。 *** 整个晚上,就在自然愉悦的气氛下度过。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说说笑笑,连澄澄也感受到爸爸久违的父爱,开心的吵着不肯睡。直到睡眼惺忪,才让余亚桦哄着上床。 就在她洗净一身的疲惫走出浴室时,赫然发现严司炜站在房里,炯炯有神的眸子直盯着她瞧。 他眼底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热情。 严司炜捧起她低垂的头,细细的亲吻她的额头、双颊、鼻尖,最后轻啄了那诱人的唇瓣。 “我要你,嗯?” 余亚桦送上自己的吻作为回答,四唇相接,倏地迸出炙人的火花。在唇舌交缠中,两人忘情的碰触彼此每一寸的味蕾,引发出颤栗的感觉。 余亚桦拉起他的手,走向床去,严司炜将她拉回。 “不要在这里。”他拦腰抱起了她纤细的身,大步走回对面的主卧室…… *** 激情过后,严司炜温柔的拥着余亚桦,一起坠入甜美的梦乡。 睡梦中,他仍然坚持的拥紧了惟一的爱,不让他们有片刻的分离。 在她是裴书婷的时候,他不小心失去了她一次;这次他将全心全意的守番着她,绝不许他们之间再发生任何意外! *** “妈咪!你在里面吗?”澄澄急切的敲门声,惊醒了疲惫的严司炜。 帮身无寸缕的她盖好被子之后,他随便套了条裤子便匆匆的打开房门。 他的脸上有着无可奈何的认命,“儿子,一大早吵什么?” “妈咪呢?”澄澄从缝里钻了进去,一见到睡在床上的余亚桦就开心的叫:“妈咪!” “嘘!”严司炜捣住他的嘴,“妈咪在睡觉,不可以吵她。乖!你自己去玩,等妈咪醒了再去找你。” “喔!”小小人影心不甘情不愿的踱到门口,“爸爸你也要乖乖的喔,不要吵醒妈咪了。” 床上传来一声轻笑,趁澄澄没有听到,严司炜急忙应了声好,便迅速的关上房门。 他走到床边,一把掀起丝被,故作凶恶的说:“我一大早就起床应付儿子,你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啦!”余亚桦笑到流出眼泪,“我们这样好像被抓奸在床!” 严司炜欺身向前,压在她光滑的胴体上哈痒。余亚桦控制不住的扭动身体,紧密的接触下,昂藏的已然苏醒。 “你!”察觉他的骄傲,余亚桦不可置信的惊呼,“不会吧!你还行啊?” 攫住她多话的嘴,严司暖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一番欢爱过后,余亚桦气喘吁吁的求饶,“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即便在新婚燕尔、蜜意正浓的时候,他的也不曾这么强烈过啊!几番风狂雨骤,实在让她这副初尝云雨的身子吃不消。 严司爆起身穿好衣服准备上班,瞧见余亚桦一副爱困的模样,爱怜的顺顺她绵细的发,在她柔软的唇深深留下烙印,“你再多睡一会儿。” “不行,我得起来准备澄澄的早餐。”迷迷糊糊间,余亚桦还是记挂着儿子。 “你睡吧,你也累坏了。澄澄我先带到公司去,等你下午睡醒了,再到公司来接他。” “好!”余亚桦翻身进入香甜的梦里。 第八章 一大一小酷似的脸孔进入办公室,何凯莉立刻迎向前。 “澄澄来啦?何阿姨好想你!” 澄澄皱起眉头,躲到父亲身后,避开她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指。 严司炜把他推向何凯莉,“爸爸要开始忙了,何阿姨陪你玩。” 澄澄坚定的摇头,“澄澄要回家!” “澄澄乖!不要意爸爸生气唷!阿姨带你去买东西吃好不好?”何凯莉话一说完便不由分说的要拉住他。 澄澄迅速闪开,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向办公室的父亲。 严司炜扬眉看着儿子不友善的态度。 何凯莉见状一把抓住澄澄,用甜的腻死人的声音说: “总裁尽避去忙,澄澄也许是怕生,等一下熟了就好了。” 澄澄努力的想要挣月兑她,汪汪大眼里涌上些许水气,仍然固执的坚持,“澄澄要回家!” “算了!”他的无辜眼神像极了他妈妈,严司炜大步一跨,从何凯莉手中救下澄澄,“走吧!” 何凯莉恨恨的瞪着他们的背影,这个死孩子! 走进宽敞的办公室里,澄澄选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嘟着半天高的嘴,怨怼的双眼直瞅着严司炜。 这小子!严司炜无奈的揉揉眉心,“澄澄为什么生气了?” “澄澄要回家找阿姨!” “阿姨?是余阿姨吗?” 澄澄点点头。 严司炜疑惑的问:“你早上不是还叫她妈咪吗?” “妈咪说爸爸在的时候要叫阿姨,不然爸爸会生气。一定是澄澄早上不小心叫妈咪被你听到了,爸爸才把澄澄带到这里,处罚澄澄。” “怎么会呢?”严司炜走到澄澄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因为昨天妈咪很晚才睡,爸爸怕澄澄吵醒妈咪,才带澄澄到公司里。等妈咪下午睡饱了,就会到爸爸公司接澄澄回家。” “真的?” “真的!阿姨本来就是澄澄的妈咪,澄澄叫她妈咪,爸爸会很高兴的。” “耶!”澄澄兴奋的冲进严司炜的怀里,用力的亲他的脸颊,“好棒!澄澄最爱爸爸了。” “你喔!”严司炜慈爱的捏捏澄澄的小鼻子,将他放在沙发上,“不生气了?那爸爸要工作,叫何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灿烂的笑靥倏忽罩上阴霾,澄澄可怜兮兮的拉着严司炜的大手,小脸上满是祈求。 “澄澄会好乖好乖的,不会吵到爸爸上班。爸爸不要叫何阿姨来好不好?” 严司炜困惑的望着儿子怪异的举动,“澄澄怕何阿姨?” 小脑袋毫不犹豫的连连点头。 “为什么?” 澄澄用手捂住嘴巴,“不能说!一定不能说!”不能害爸爸跟妈咪一样不见了! 严司炜还想追问,何凯莉刚好敲门进来,手上拿着卷宗。 “总裁,你下午有两个会要开。另外,明天之前需要敲定跟顺凯的合约内容。” 严司炜点头,“我知道了。”脸上立即恢复精明干练的神色。 例行报告完以后,何凯莉注视着畏缩在一旁的澄澄,惺惺作态的问: “那——需要我把澄澄带出去吗?” “不用了,就让他待在里面好了。对了,登个广告,我要征个女管家。” “好。”他要请管家?看来听说那个姓余的女建筑师住进总裁家里,应该是谣传!何凯莉眉飞色舞的想着。 *** 一觉醒来,余亚桦满足的伸伸懒腰,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钟了。 记起严司炜说要带澄澄到公司去,她连忙下床梳洗,换了套轻便的衣服赶到严氏大楼。 到了柜台,服务小姐并不认识她,因为没有预约,加上余亚桦坚持要见总裁,服务台只好通知何秘书下楼处理。 何凯莉一下大厅,就看见余亚桦凭窗而立。这个容貌朱丽、体态曼妙的年轻女人是谁? “请问您是……” “余亚桦,我要找司炜。”余亚桦不卑不亢的回答。 “不知道余小姐找严总裁有什么事?”何凯莉小心地刺探。 “他要我下午过来。我可以上去了吗?”余亚桦平淡的说完后,便绕过何凯莉,懒得搭理她,以免积压许久的怒气一触即爆。 何凯莉伸出双臂挡住她的去路。 “对不起,总裁并没有交代下午会有访客。”这个女人美得危险,她绝对不放行她上去。 余亚桦斜睨着假公济私的何凯莉,“怎么?司炜难道需要巨细靡遗的跟你报告大小事情?” “没错!”何凯莉冲动的月兑口而出,扬着下巴,表情很的表示,“他有任何事一定都会告诉我的。” “是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就住在他家里?下午会来接澄澄回去?” 在她错愕不信的眼神中,余亚桦冷冷笑着。 “由此可见你太高估自己了。”今日的她已非昔日软弱的裴书婷,想欺负到她?慢慢等吧! “就算你知道澄澄今天有来,那又能证明什么?”不理会宽阔的大厅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群,何凯莉不顾形象的大吼。 “反正总裁没命令下来,今天你就是不准上去!”这个女人太美太难缠,何凯莉就是卯上她,硬不让她上楼! “不让我上楼?也行!那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聊聊吧!我不但知道澄澄在这里,还知道不少事情唷!我知道你为了登上总裁夫人的位子,居心叵测的利用澄澄传话,造成他们夫妻间的误会,甚至还在澄澄的妈妈出事以后,残酷的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刺激他、折磨他!”余亚桦咄咄逼人的一步一步向前。 何凯莉听见四周议论纷纷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冲向余亚桦,“你胡说!你胡说!我要撕烂你的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严司炜由人群中走出来,一把捉住龇牙咧嘴的何凯莉。 “警卫,送这个疯女人进警察局。通知严律师,我要她往后的日子都得待在牢里面。”严司炜冷峻的下达命令。 “你不能这么做!司炜,我做错了什么?我爱你啊!司炜……”何凯莉歇斯底里的大叫。 在严司爆冷酷的环视之下,围观的人们纷纷做鸟兽散,回到工作岗位。 余亚桦跟着浑身散发肃杀气息的严司炜进入办公室。 澄澄一看见是她,立刻快乐的跳进她怀里,“妈咪!你怎么睡得那么久?澄澄好想你喔!” “澄澄,何阿姨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严司炜一进门就马上逼问,他要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 “有什么问题冲着我来就好了,这一切都跟澄澄无关。”难道他后悔处置何凯莉了?或者他不相信她的话? 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意。 看到他们母子俩一副戒备的样子,严司炜无可奈何的按着太阳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清楚何凯莉到底做些什么。” 他尽量和缓的问儿子,“澄澄能告诉爸爸,何阿姨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想起何凯莉恶狠狠的警告,澄澄只是一径的摇头,“不能说、不能说,不然就会害爸爸也死掉了!” 余亚桦轻声安慰儿子,“没关系!澄澄不说哦!”一双美目谴责的瞪着严司炜。“孩子还小,不要再逼他了。” 虽然只有一句话,严司炜却已经明白。他闷闷的回到座位,看着澄澄在余亚桦的轻声安抚下很快就睡着了。 余亚桦轻轻的把澄澄抱进附属的休息室里,再小心的关上门,杜绝一切的声响。 双臂环胸,余亚桦傲然的站在严司炜面前,与他隔桌对峙。她绝对不会为了在大厅所做的一切道歉。 经过一番归纳,严司炜已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越过桌子无限怜惜的低语,“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没想到他们母子竟然在他的羽翼下受到伤害,该死的何凯莉!终身监禁实在太便宜她了! 没料到会是这样子的大逆转,余亚桦呆若木鸡的愣视着严司炜,“你没有生气?” 严司炜将她拥入怀里,嗅着她淡淡的发香,“对你们,我有太多太多的亏欠了,又怎么会生气呢?” “也不在乎我当众挑衅何凯莉?”虽然是何凯莉先欺人太甚,但是她当众挑起战火也是事实。 严司炜心念一动,突然放开余亚桦,故意背对着她苦恼的说: “虽然何凯莉是罪有应得,但是我突然想到,经过你这么一闹,让我失去了能干的秘书,这确实很麻烦。也许我应该原谅她的无心之过……” “不!我绝对不会让那个狠毒的女人再有机会接近澄澄!”天晓得何凯莉会怎样报复无辜的澄澄。 “可是——”严司炜故意指着桌上一大叠的卷宗,“现在有那么多公文急着要处理,临时怎么找得到能够马上上手的秘书来帮忙呢?” 事实上,严氏企业里多的是干练有经验的秘书,严司炜却想利用这次机会让余亚桦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我来!”小白兔果然噗通跳进陷阱。 “你行吗?”严司炜犹豫的问。 “当然行!虽然很久没碰这些工作了,但是我相信一定可以符合你的要求!”她好歹也是企管系高材生,再说在严司炜刚接下总裁职位的时候,她也曾经协助过他呀! “可是工作时间很长……”他仍然有些迟疑。 “我可以接受。但是澄澄怎么办?” “我已经找了个女管家来帮忙,”严司炜看看腕表,“司机五点就会把她送到家里去。” “那就没问题了,我可以随时待命。” “随时?只要我有需要你就不会推辞?”严司炜露出浅笑。 “当然!我会做个尽忠职守的好秘书。”余亚桦拍胸脯保证。 “那好,开始上班吧!”严司炜按下对讲机,要人把何凯莉的办公桌搬进他的办公室里。 余亚桦有些怀疑,“为什么要把桌子搬进来?” “记得吗?我需要的是‘马上’能够支援的秘书,坐在我旁边会比较快进入状况。”严司炜气定神闲的搬出道理来,他要余亚桦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身边,不再有须臾的分离! 余亚桦立刻接手何凯莉未完成的部分,认真的埋头工作。 *** 余亚桦捶捶肩头,随即飞快的将严司炜口述的资料键入电脑。在等待列印的空档,严司炜不经意的发现,整个公司只剩下他们两个还在奋战。 在工作上他是个严厉的主管,而敏捷的思路、变幻莫测的判断,常常让属下追不上他的速度。 虽然也曾耳闻何凯莉经常恃宠而骄,以老板娘的身份自居。但是,无法否认她的确是个能干的秘书。加上在他面前,何凯莉始终谨守分寸,因此严司炜还是让她留在身边,成为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没想到,他竟养虎为患,险些家破人亡! 留亚桦下来,纯粹是基于私心。却没有料到,她居然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就驾轻就熟,仿佛一直是个专业秘书! 余亚桦得意的扬扬手中刚印好的厚重资料。 “怎么样?我完成了吧!”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严司炜诚挚的鼓掌。 他柔情的梳拢余亚桦有些凌乱的发,“饿了吧!我请你去吃宵夜。” “可是……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好。”肚子却在此时不争气的传出声音。 严司炜爱怜的捏捏她娇红的脸,“没关系!事情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我们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其他的就留着明天再努力吧!”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余亚桦战战兢兢的问,“你的意思是——我通过考验了?” 严司炜哈哈大笑,“你还是那么的单纯!”俯身以缠绵火辣的吻回应了她的问题。 *** 当超逸伟岸的严司炜挽着巧黠娇美的余亚桦进入凯悦饭店时,这一对俪人成功的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入座后,严司炜举起酒杯,“敬你!我美丽干练的秘书,谢谢你的帮忙。” “我也敬你,冷酷寡情的老板。”余亚桦浅酌一口。 “冷酷寡情?”严司炜挑眉,“你这么觉得?” “在上班的时候,你说话简洁,没有抑扬顿挫不说,还老绷个脸,像是无情的刽子手,冷血的等着开铡。”她俏皮的吐吐舌头,“好可怕!” 她可爱的模样让严司炜不觉莞尔,“真的吗?看来我该好好检讨了。” 在灯光的照耀下,严司炜带着笑意的眼里依稀有火花闪动,教余亚桦深陷在他深邃的双瞳中。 两人就这么深深凝视着,周遭的声音,似乎干扰不到他们彼此间异样的电波交流。 “司炜?亚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裴书哲的出现,破除慑人的迷咒。 “是你?”严司炜爽朗的招呼,“这么巧?请坐。” 裴书哲拉开椅子坐下,“你们在庆祝什么吗?” “我今天开始当司炜的秘书。”余亚桦双颊酡红的解释。 “你当司炜的秘书?你能做秘书,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能当人家的秘书?” 余亚桦不知该如何回答裴书哲的问题,默默的低下头。严司炜则握住她的手,默默的给予支持。 裴书哲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的游移,“我错过什么了吗?” “没有!”余亚桦急忙否认,不能让大哥发现她就是书婷还魂,否则一切将会功亏一篑! 相对于她的失措,严司炜则是一派自在的样子。 “我们正在交往。”重新交往,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你们在交往?他,三十七岁,刚丧妻没有多久,还带着一个孩子;而你才二十一岁。”裴书哲不可置信的低喊,“我的天啊!你们两个竟然正在交往!?” 虽然无法说明清楚,余亚桦却能理解哥哥的感受,“我们是认真的,请你相信。” 萦绕在司炜和亚桦之间的亲密气氛,让裴书哲有种被背叛的感受,他难过的低语:“我还以为你把我当哥哥一样看待。” 余亚桦急忙辩解,“我真的把你当我的亲哥哥!”他本来就是嘛! 裴书哲谴责的瞪了一眼亚桦,再不悦的对着严司炜说:“我没有那么迂腐,一定要你守着书婷,一辈子不能再娶。但是,你好歹也找个年龄相近的。亚桦还那么年轻,你们之间是不可能会有完美结局的!” 对于亚桦,裴书哲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他拉起她的手,“亚桦,跟我回去,你需要冷静想想,确定自己没有恋父情结。” 这句话让严司炜气得青筋浮起,他咬牙切齿的警告,“裴书哲!你这个不明是非、没长眼睛的白痴!如果不是看在书婷的份上,我肯定饶不了你!”竟然口口声声说他和亚桦年龄相差太多、还说她有恋父情结,真是可恶! 看到场面有点僵,余亚桦抽回手,对裴书哲恳求的说:“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如果这是你坚持的。”裴书哲快快的表示。 “我坚持。”余亚桦握着他的手,“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吧!”裴书哲无奈地屈服,临走前还不忘警告严司炜,“你最好是真心的。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裴书哲深深的望着余亚桦,“如果是认真的,就要学会保护自己。没有论及婚嫁之前都是毫无保障的。”观念虽然传统,但是他奉行不疑。 裴书哲走后,他们之间一片静默。 好半晌,余亚桦才轻声的先启口,“对不起,书哲没有恶意,他只是担心我……” 严司炜不安的心终于放下。 他还以为亚桦是因为经过书哲的提醒,突然想起她现在的年纪还很轻,不需要执着于他这个老头,所以才会沉默这么久。 “我知道,我不会怪他的。”他终于松口气。 虽然有些迟了,严司炜还是郑重地道歉,“如果我早知道何凯莉曾经伤害过你和澄澄,我一定会让她万劫不复!我很抱歉让你们受了委屈,相信我,今后我不会容许任何人再伤害你!” 第九章 在严司炜的坚持下,余亚桦搬回主卧房,他的理由是——夫妻本来就该睡在一起! 一整个晚上的轻怜蜜爱害得她腰酸背痛,才睡了没几个小时,又被他连哄带骗的带到公司上班。 一想到早上把车子停在地下室停车场之后,他就毫不避嫌的抱着她坐电梯,直到进入总裁办公室才温柔的将她放在座位上,余亚桦就忍不住羞红了脸,他何时变得这么恣意妄行! “你在发什么呆?”在亚桦绯红的颊上偷了个吻,严司炜笑道,“好香!” “你越来越不庄重了!”余亚桦微斥。 “庄重?”严司炜嗤之以鼻,“难不成要整天板着脸才叫庄重?夫妻间何必规规矩矩、死板板的!”他才不要再让愚蠢的沙文主义逼走好不容易寻回的妻子。 “可是,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余亚桦喃喃自语。 明白裴书哲的话已经在她心底烙下抹不去的痕迹,严司炜不动声色的一语带过。他会找裴书哲说个清楚,虽然棘手,但是书哲毕竟是她的哥哥。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开他们的心结。 *** 苞余亚桦托辞要出去谈生意,严司炜到了裴书哲的事务所。 看见他,裴书哲立刻下逐客令,“严大总裁,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忙了,没时间招呼您。” 他总觉得以严司炜的年龄和历练,可以另外找个年纪相当的人交往,实在不必去招惹亚桦,他不愿意见到亚桦也受到伤害。 “慢着!”严司炜一派优闲的举起手里的公文封,“我这里有一些跟书婷有关的东西,看不看?” “拿来!” 严司炜仍站在原地,“东西呢,我是一定会给你的,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诚意拿它了。” 迫于无奈,裴书哲心不甘情不愿的引他进入工作室。 “请坐。” “谢谢!” 不愿意跟他纠缠,裴书哲讪讪的问:“能把书婷的东西还给我了吗?” 昨天才跟亚桦共度浪漫晚餐,今天就迫不及待的要把书婷的东西还给他。真是绝情! 严司炜将手中的文件交给裴书哲,在他打开之前,意味深长的说: “我爱书婷,只爱她一个!” 裴书哲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他的话。 袋子里面有两份资料,一份是征信社对余亚桦所做的调查报告;另一份则是关于裴书婷的问卷调查。 裴书哲看都不看的就把余亚桦的那叠资料放在桌上,随意翻了几页裴书婷的问卷,不快的问:“就这样?这里面问的问题我也都知道,关于书婷,我了解的不会比你少!” 严司炜微笑的问:“是吗?那关于亚桦的呢?” 裴书哲气闷的回答,“我不认为有需要看她的报告。”干嘛?耍人啊?亚桦他也很熟呀! 面对他的不快,严司炜依然好整以暇的表示,“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费心请征信社做调查。大舅子,张大眼睛仔细比较这两份报告吧!” 冲着这句“大舅子”,裴书哲压下满心的不悦,详细的对照两份资料。 好一会儿,他大惊失色的喊,“这报告不对!” 镑自针对她们两个人所做的比较,结果竟然会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你的征信社弄错了!像这里他说亚桦是左撇子,根本就大错特错了!我们整个事务所的人都可以证明,亚桦一向惯用右手。共事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用过左手画图、写字!”裴书哲逐条细细检查,发觉里面有许多错误。 “书婷才是左撇子,澄澄就遗传到她。”严司炜微笑的提醒。 “没错!还有这里说亚桦精通英语,却不会德语也错了!亚桦在西德拿到硕士学位,怎么可能完全不会说德语!?”“精通英语的是书婷,她没学过德语。”严司炜继续好心的说明。 “就是呀!这里说亚桦没有一丁点建筑常识,对企业管理却十分擅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亚桦身为台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建筑师,设计出许多的完美建物。怎么可能没有一丝的建筑常识?” “书婷不懂建筑,她是企管系毕业的。”严司炜凉凉的接下去,“这份资料是最近做出来的。” “此刻在我公司里当称职秘书的是余亚桦。”严司炜提醒着。 “你的意思是……”裴书哲既惊且惧。 裴书哲回想起自从书婷葬礼过后的点点滴滴…… 亚桦变温柔了——像书婷一样。 向来定不下性的亚桦变得非常疼爱澄澄——像书婷一样。 亚桦不会分别室内图和结构图——像书婷一样。 亚桦用左手用餐、写字——像书婷一样。 亚桦能做个利落的秘书——像书婷一样。 开朗俏丽的亚桦跟聪慧优雅的书婷,两人的影家逐渐重叠。 难道…… 亚桦就是书婷!? “太不可思议了!”裴书哲震惊的望着严司炜。 “如果,书婷的灵魂占住了亚桦的身体,那——真正的亚桦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这很令人难接受,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只知道上天垂怜,愿意把我亲爱的妻子还给我。我会珍惜这种难得的机缘,全心守护失而复得的她,直到老死!” “你竟然能够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我相信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还爱我妹妹!”严司炜的专情让裴书哲为之动容。 误会在两个男人交握的手中冰释,裴书哲拍拍严司炜的肩。 “我能去看看她,跟她说声抱歉吗?” “我今天就是来劝你去看看她的。大舅子,你的不谅解真的蛮伤她的。” “我……”裴书哲难过的低下头,她是他从小就用心呵护的小妹哪! “没关系!只要你去见她,她就会很高兴了。” “对了,我母亲曾经说过、天机不可泄露。而且在我一再地逼问之下,她都不愿承认自己就是书婷,可能真的有难言之隐。待会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说穿了!” “我明白。” *** 看到走在严司炜后方的裴书哲,余亚桦迟疑的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状,裴书哲心疼不已,大步的走到她面前,展开双臂。 “妹妹,辛苦你了!” “不苦、一点都不会苦!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余亚桦兴奋的投入他怀里。 所有的千言万语尽化成兄妹间的默契。 严司炜从他怀里抢回余亚桦,“我可不是专程请你来抱我老婆的!” 在谈笑中,余亚桦吸吸鼻子,两个男人则交换了心领神会的眼神。 终于拨云见日、雨过天晴了! 站在余亚桦办公桌前,裴书哲随手拿起她的行事历端详。发现上面娟秀的笔迹与亚桦一贯大咧咧的涂鸦大相径庭,这不折不扣是书婷的字迹! 如果他还存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在此时都得到最好的证明。 “欢迎回家!”裴书哲鼻头一酸,衷心的感谢上苍没有夺走他嫡亲的妹妹,哥哥的接纳,对她来说是最有价值的祝福,余亚桦感动的泪流满面。 严司炜不舍的拭去她滑落腮边的泪珠,故作凶恶的斥道:“嘿!你这个家伙!又惹我老婆哭了!” 他的话提醒了裴书哲。“你们该举行婚礼了,我可不容许亚桦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那当然!我会给她最盛大的婚礼。”严司炜深情的凝视着娇羞的余亚桦,“嫁给我!” “嗯!”余亚桦轻轻点头,这是她梦想中的幸福啊! 得到她的应允,严司炜深深的吻住她红滟欲滴的唇。 直到一旁的裴书哲轻轻咳了几声,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结束这令人心荡神驰的一吻。 “咳咳咳!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将来多的是机会跟她聊,现在把时间留给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余亚桦赧红了脸,躲进严司炜的怀里,避开哥哥的调侃。 裴书哲离开时顺手带上门,留给他们一室的私密。 严司炜抱起余亚桦,让她坐在他偌大的办公桌上与他平视。 抵着她的额,严司炜低沉的诉说满满的情意,“我曾经不经意的错失了最爱,现在起我会用心守护着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从我手中把你带走!” 余亚桦用绵密的吻回应他的深情,“那不完全是你的错,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她同样用整个生命来爱这个深情的男人。 唇舌相触,迸发出无法压抑的,严司炜让她躺在光洁的桌上,慢慢的解开她上衣的钮扣,内衣的前扣松开,丰满的双峰跃然而出。 癌子,他用灵活的唇舌挑逗尖端的粉红樱桃,在余亚桦忍不住嘤咛出声,急切的褪去他依然完整的衣服。 他的舌头或缓或急的刺激着耸立的顶端,厚实的手掌则徐徐的抚摩她身体的侧边,严司炜掀起她的纱裙,揉捏着那小巧迷人的翘臀;一施力,抬高她的臀部,紧紧抵住他昂然的硬挺。 他的手指放肆的抚模她细致光滑的,仔细的模索、轻触可爱的小核,再深深的滑进泛滥的中,感受它深处的隆起。 严司炜的挑逗,让余亚桦全身颤栗不已,她闭上眼睛感受狂烈的欲念奔腾。深呼吸数次之后—斗大的汗珠流下来,却消不去内心强烈的渴望,急促喘息,她等待着他的救赎! 余亚桦的无助让严司炜怦然心动,月兑去碍事的小裤,他抬高她的双腿,挺进灼热的骄傲。 在一致的节奏下,他们再一次完美的结合…… 结束之后,严司炜抱着余亚桦坐了下来,她无力的靠在他广阔的胸前。倾听他平稳的心跳,“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好爱你!” “今天还没有!”严司炜笑咧了嘴。 余亚桦压下他的头,送上香吻:“我爱你!” “我也是!”严司炜以眼神回应。 尾声 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两道人影,是白发老公公和真正的余亚桦! 她想开口,却动弹不得! 余亚桦皱眉问道:“老头子!你再三强调天机不可泄露,现在怎么办?” 我不是有意的!床上的她努力的想要解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能怎么办?凉拌!”老神仙爽朗的呵呵大笑。 “你正经点行不行?” “唔!,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老头子我就没看到他们有谁泄露了天机呀!” 余亚桦白了他一眼,“白痴都看得出来,他们全都知道她是裴书婷啦!” “那又怎样?”他皮皮的回答。 “去你的!你这个糟老头,说不能泄露天机的是你,现在一副无所谓的也是你。我问你,书婷到底会怎样?” 求求你!不要带走我!床上的她屏息等待老神仙的回答。 “你认为呢?” “关我什么事啊!这是我能够决定的吗?”余亚桦没好气的瞪着他。 “小丫头!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呢?”老神仙往床上一指,“占据你身体的是她,害你连死了都不能办后事的也是她耶!” “我在世界上又没有任何亲人了,把身体送给书婷,让他们一家人能够团圆也是好事。反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余亚桦突然想起不对劲,一把揪住老神仙的耳朵,恶狠狠的说: “死老头!少在那里挑拨离间了,当初帮书婷找身体的人是你,助她还魂的也是你。按理说,我应该找你算帐才对。可恶!” “哎哎哎!轻点、轻点!”老神仙扯着被捏红的耳朵,气呼呼的嚷嚷,“反了、反了!我乃天上仙人,居然被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欺负!” “哼!人死为大,我死都已经死了,还怕你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能让我再死一次!” “算我怕了你了,野丫头!” 浓雾逐渐散去,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依稀听到余亚桦还在追问。 “说真的,书婷到底会不会有事?” “没事!那丫头心地善良,怎么会有事呢!” “那你还说万一泄露天机,连你都救不了她了。” “当然得这么交代,要不然她一回魂就大声嚷嚷,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被你吓死了,死老头!” 呵!呵!呵…… 笑声散去,余亚桦自睡梦中惊醒,看见一旁的严司炜同样满身是汗的紧拥着她,像是要揉进他的骨血里似的。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会再失去你!” “你也梦到了?” “是啊!不管我怎么样努力挣扎,都动弹不得。我还以为……”刚才的无能为力,让他仍然心有余悸。害怕再一次失去所爱,饶是刚强的严司炜也忍不住激动。 两人紧紧相依,想到余亚桦的无私,让她不胜歉欢,“其实亚桦才真正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我们到庙里帮亚桦安个牌位,让她有个归依,好不好?”她抬头央求。 “当然好!”严司炜抚着她柔细的发,“从现在开始,你总算能够正名了,书婷。” “不!我的样貌是亚桦,就要用亚桦的身份活下去。这是我惟一能够纪念她的方法。” “都随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我不在乎怎样称呼你。” 严司炜的款款深情让她感动莫名,她立下誓愿,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再莽撞行事。 因为,他们的生命早在一开始,就牢牢的连在一起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