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吗?》 楔子 “真的不答应吗?只要妳开口,妳所有的一切烦恼就能迎刃而解,无需再为了妳妈妈的医药费焦头烂额,也不再需要为了每学期的学费、生活费绞尽脑汁……” 如恶魔般的声音不停地蛊惑着她。 想到一辈子含辛茹苦的美丽妈妈奄奄一息地躺在拥挤的劳保病房里,四处充满着咳嗽声、吵杂声,孤独的在漠然医疗环境中自生自灭…… 这个世界待善良的妈妈并不公平,她可怜的、美丽的妈妈…… 突然,她萌生一种觉悟的体认。 聪慧的大眼直直地对住他,那个撒旦般、不断伸出试探诱惑魔爪的冷峻男子。 而他瞬不也瞬地看着她,心里已有八成把握。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他想捕猎的猎物能从他眼下逃月兑,一旦他决定要将这个收藏品收纳库藏。 她看着他脸上一副了然于胸的笃定,那代表着对世间女子的一种诬蔑。在他无所不能的权势中心,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难得了他的吧?心中突然翻涌而上的自我厌恶,让她几乎要反悔…… 但她又有何筹码与之抗衡呢? 全世界与她有关系的人事物就只剩下妈妈了…… 她无声地盯着他。 他啜饮了口佳酿,转转手中的酒杯,看着她几乎是愤恨的瞳眸。这并无损于她的美丽,彷佛一只金丝雀再如何挣扎,终归还是得进到他所打造的金丝笼里。 她无奈的叹息。 契约于是达成。 翌日,她妈妈搬进贵宾头等病房,由台湾最有名的心脏专科陈院长担任主治医师,有三个受过最佳护理师训练的看护一天廿四小时轮流无微不至的照顾,最好的医药、最佳的治疗,不必受限于复杂的健保给付问题。 妈妈在花香中醒来,犹在病痛折磨产生的麻痹感,眨眨眼,不觉开心笑了,随后又因药效沉入睡梦中。 她看到妈妈有如回到在外公外婆家,那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般姿态,她因此而由衷感谢他-- 一个提出恶魔交易的可恶男人。 远远传来教堂的钟声。 是随波逐流,还是选择那人性潜藏在心底的贪婪?神啊,请赐我勇气分辨这两者的不同…… 第一章 她很平凡,平凡得就像台北满街都是的女大学生。 如果有什么些微不一样的话,那大概是她必须为自己打工赚取学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同学逛街或是参加联谊活动。但在这贫富不均的差距逐渐拉大的社会,也多的是半工半读的学生。 她的五官综合了美丽妈妈和不知所踪的爸爸的优缺点。美丽的大眼,但不全然酷似妈妈的纤弱温和;挺翘秀气的鼻子,是她唯一自认最像妈妈的部分;其它的大概都来自爸爸的基因。 没什么好或不好的,反正只是区别开和别人家小孩不一样的长相而已,外加一般标准的身高。 “嗨,小蜜蜂,我这么大一棵树杵在这里,妳不会没看见吧?”打篮球打得满身汗的蕲洛,又一次灌篮后,在众人喝采的掌声中跑过来拦截。 只想着赶近路去家教的苏容子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显然不记得今天是大学院校风云杯的篮球赛,而风云中的风云人物蕲洛又不知到底哪根筋不对,特别喜欢作弄她。 “是,我看到了,幸会,还有再见。” 蕲洛仰头大笑,故意甩着汗水,甩落在她光洁亮丽的白色衬衫上,看她嫌恶又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动作,开心得不得了。 “别这么冷淡嘛,同学,好友刚拿下今年度最多篮板球、得分最多的明星球员双料冠军,妳一点都不兴奋吗?”并肩走在她旁边,不让她轻易逃过。 她给予一记奇怪的眼神,“你需要别人的赞美?” 啊!可爱的苏容子。 “我需要妳的注意。”蕲洛状似玩笑的轻喃:“小蜜蜂……” 他注意到她每次听到他独树一格、专人所属的昵称时都会挑眉瞇眼,那不以为然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不知道他在玩什么,不想、也没时间去探究,于是她开口:“好吧,恭喜你。对不起,我赶时间……” “没问题,我的御用快马立即为妳效力!” 她没将他的话当真,他总是这么嘻嘻哈哈的。一个充满阳光的男孩。 但他是认真的,抓着她的手,跑向机车停车棚,牵出一辆崭新的改装进口车,因为那车款在台北街头不曾见过。 “来,安全帽。” 她没有接过,只是狐疑的瞪着他。 “需要我为妳服务吗?”不由分说,他自动帮她戴上。 “我没坐过机车。”这个人真是的…… “我的新车也第一次载人。”他如此回答,然后拉她跨坐上车垫,发动强而有力的引擎,在机车奔射前,他灿然回头,对她一脸的莫名所以解释道:“好心情要与好朋友分享,感谢妳的祝贺,所以我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妳的了。” 真是说风是雨的天之骄子。她要他的时间干么呢? 在风驰电掣的行进中,十五分钟内他将她送达目的地。 他熄火,得意洋洋的转头。 她没有动作。 饼了一会儿,她才拿下安全帽,露出过于苍白的小脸蛋。他一看到,几乎立即感到一阵心疼,他不知道还有人搭机车会“晕车”的。 苏容子强自移动虚弱颤抖的腿,跨下机车,像刚出生的牡马努力站直双脚,忿忿地将安全帽丢给他,头也不回地走开。 他拉住她,歉然的表示:“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没等他说完,她最讨厌接受别人的道歉。 像她那个有血缘的父亲,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不断听到他跟妈妈说对不起,跟他大老婆对不起,到头来,一声声的道歉能改变得了什么吗? 蕲洛没再勉强她,目送她摇摇晃晃的进入一栋大厦,才再次将自己投进刺激疯狂的速度中。 阳明山占地最大的别墅矗立在樱花灿放的山腰,遥控钮一按,大门无声的滑开,只见一道烟尘滚滚飞逝。 刘管家摇摇头,又有些赞赏的看着小主人跨坐在机车上的英姿,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时间过得真快,记忆中刚刚喃喃学语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得像他父亲这般健壮。 “刘伯,你可别学一些老人家老爱数落我不知死活,念一些八股的四维八德给我听。”蕲洛先声夺人。 刘伯口是心非:“我哪会?”只是有点担心而已。车子骑这么快不是很危险?可他拒绝被归入老人家一族。 蕲洛三步并成两步跑上楼,美丽的蕲夫人洛湘云女士一身香奈儿服饰踞在二楼,修剪得精致的细眉不悦的挑起。 “嗨,美丽的妈妈!”蕲洛心里暗叫声苦。 洛湘云一看到这个儿子就有气,“你又给我骑那个鬼摩托车!怎么,你爸爸不在乎我,连你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是不是?” “妈妈喂,我这个作儿子的怎么敢这么大逆不道呢,惹漂亮的女人生气长皱纹可是会遭天谴的。” “整天就会嘻皮笑脸!”尤其这张脸这么酷似他老爸,可嘴里吐出的甜言蜜语、油腔滑调却是她希望从自己丈夫口中听到,却始终遥不可及的挫败。“你都不想想,你爸爸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你外公家族企业里的中坚高级主管了,你还整天这么不负责任,不认真好好想想怎么规划未来……” 蕲洛求饶地插口:“我这是为以后的奋斗预先储存假期,等我累积好能量,放心,我一定会乖乖进外公的公司帮忙,这样好不好呢?” “全是一堆借口,以前你爸爸怎么就不用?” 放弃!和不可理喻的女人是无法讲道理的。“好好好!小的遵命,母亲大人有饭局吗?赶快去吧,别说又是我害妳迟到的。” 洛湘云悻悻然的开口待骂,看看手上钻表,时间真的迟了。 “你不准给我再骑那鬼东西……”迟了就迟了,反正就是一群姐妹淘,顶多是要她埋单而已,也不算什么。眼前这事关乎她家独生子的存续,不管她要怎么盯、怎么骂,非要他少骑那恐怖又不安全的交通工具。 这次出乎意外的,蕲洛并没有抗辩,他只是简单的点点头。 这状似敷衍的模样让她更火上心头!“你以为随便敷衍我就算了?我等一下就叫人把车头锁住,把钥匙扔了,看你--” “妈妈,我是说真的,我不会骑了。”至少不是他们担心的那个骑法。 洛湘云一肚子咒骂卡在喉咙里,咽下去,有点不可思议。这家伙以前一直打着长期抗战的精神,不知道跟她拗多久,可现在看他信誓旦旦,又不像口是心非…… “你生病了?发烧了?”做妈的不得不担心唯一的香火。 “没有啦,妳看妳,我当乖儿子了,妳又在那里怀疑东怀疑西的,不然我干脆以后每天骑车上学?”吓够了自然就弹性疲乏,不再这么紧张兮兮的。以前怎么没想到这招?真是可惜……不过他还是故意唱反调。 般不懂儿子在卖弄什么玄虚,“好吧,说到就要做到。妈妈再补偿你,不准骗我,知不知道?!” 蕲洛搭肩搂着年轻漂亮的妈妈往楼下走,再次把洛湘云推向门口,“和那些阿姨玩得愉快喔。” 目送司机将车滑出大门,他走向车库。 唉,为什么没人相信他呢?一想到苏容子那苍白虚弱的小脸…… 好吧,为了美人,他是可以小小,不,这简直是大大、超级的牺牲。“兄弟,对不起了,”他拍拍帅气十足的摩托车喃喃道:“为了我女朋友的幸福着想,只好先冷落你了,等以后我把她训练得壮一点、胆子大一点,她一定也会喜欢上你,到时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去环岛旅行了。” 回到住处,富丽堂皇的空间差不多有她和妈妈以前住的鸽子笼似的公寓数倍大,名家设计的装潢,墙上挂着搜购来的名家作品,一进门就感应大亮的灯光。 她扔下背包,伸个懒腰,有冷气的感觉真好! 随便冲过澡后,才慢条斯理的坐进充满香精泡沫的澡缸里,舒服的呼口气。 妈妈现在人应该已经玩到瑞士了吧?想到妈妈刚才打国际漫游电话,兴奋的想跟她分享旅行的愉快见闻,她不禁笑开来。 如果不是快毕业考了,她真恨不得也马上出国去,每天看着妈妈笑嘻嘻的模样,她好喜欢这样的妈妈…… 在她从小的印象中,那家子始终不停纠葛,上门吵闹辱骂,妈妈只能神色黯淡、沉寂的不发一语,既不辩驳也不发一语。 而应该负起责任的男人却像缩头乌龟般自顾玩乐,害得好好一个开朗又充满浪漫情怀的女人因而精神崩溃,罹患忧郁症,又得顾及现实环境,必须过度操劳以养活、教育一个女儿成长;否则她美丽温柔的妈妈应该仍是当初大方贵气的千金小姐…… 唉,讨厌的回忆,不想也罢。 捧起白色泡沫,她好心情的吹起泡泡来,如彩虹般梦幻。 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蕲洛那个笨蛋了,害她课上不下去,整晚晕头昏脑的。当老师的还得让学生担心,尤其学生的父母竟怀疑她嗑药。简直有理说不清。 模糊中好象听到门铃声,她坐直身子细听。 “大概听错了。”她自言自语。 这才发觉水有点凉了;她到底做多久白日梦了?真是的,苏容子,妳这个傻女孩,万一着凉感冒,让妈妈担心就糟糕了。 擦着头发的同时,电铃长而有力的音浪几乎要穿透她耳膜。 她心一跳!立即飞奔去开门。好闻的古龙水味道迎面而来。 通常会这样按铃的人,而且是按这个门的铃声--只有那个男人。耐心只有一粒米大的撒旦。 “嗨!”她上气不接下气。 刀凿般冷峻着的脸,一身西装笔挺的洛碞,锐利的眼扫过她全身。 “我刚刚在洗澡没听到。”她自动自发解释。苏容子自我解嘲:让大老板久等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妳的衣食父母。 端详她因热气熏红,如水玉芙蓉般的细女敕脸蛋,浴袍外出白皙的身段,心中不禁产生猛如其来的不悦,几乎是同一时刻便将门关上,堵绝任何外人窥探到的可能。 张嘴就要怒骂她也不问来者是谁就贸然开门,简直没有危机意识…… 半晌,似意会到什么,他不发一语。 这该死的女人似乎已经带给他太多陌生的情绪,还有不应该存在的挂念。 她被这诡异的气氛搅得有些七上八下,好在没多久,他终于举步走进客厅。 洛碞拉拉领带,苏容子立刻善解人意的帮他解下领带,月兑去西装外套,顺便在肩膀随随便便马两节。 “要喝什么?”像极服务周到的高级餐厅侍者,是不? 他唇严厉的抿了抿。 “我喝得够多了。”他口气不佳。 对她的过于温顺有点不耐。 哦喔,大老板今天心情好象欠佳。苏容子可不想被迁怒,闪得远远的,自顾自地拿毛巾继续擦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她偷瞄战情局势,大老板似乎在闭目养神。 那应该没事了吧? 于是她走进房间,月兑去浴袍,换上睡衣,正着装时,她察觉他来到身后。那是种直觉,且从未失误过。 洛碞环住她纤腰,不发一语,夺取她的香甜。 凶猛得像在泄愤…… 她侧头,感觉他像在啃面包似的老咬她颈项,大掌探入她睡衣襟口内,粗鲁地攫取她的柔软圆挺…… 身子被他的蛮劲弄得有些不适,再加上今天的头晕……不过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吧,而大老板付钱也不是专程来看她哭丧着脸。 她试着放松心情,感觉他在身上游走的十指,渐渐地,渐渐地……她细喘的申吟。 睁开眼却瞧见他额前滴着汗,似在隐忍着。 他若有所思的在注意她,注意什么?她不知道,也从没问他,问他为什么老爱用这种奇怪的眼神、奇怪的表情瞅着她看?可一等她狐疑的发现后,又一脸不耐烦。尤其是在这一年多来。 “你……”不要了吗? 好佳在,如果这样最好,虽然已被挑起,但是比起今天身体的状况,她宁愿晚上得以好眠。 但是没一眨眼-- 洛碞发出怒吼,愤而解开所有的阻隔,低吼的尽情在她身躯冲刺。 睁眼,一室光亮,日光洒满大地,照得她头晕也头痛。 一清醒,她顿觉浑身腰酸背痛。 要命!她年纪有那么大了吗?竟禁不起这么折腾。转头看了眼闹钟,八点五十,还好,她今天第一堂课是十点钟,还赶得及。 哎唷!那是说如果她有力气下床的话。 电话铃声响了半天,她挣扎着接起来。 “嗨,妈咪。”猜对了。 好不容易鼓动妈妈踏出国门散心,她却每天都想着回来。 妈咪以前的个性哪会这样畏缩又害羞!她最喜欢翻阅过去的照片,妈咪总是容光焕发,带着独立的自信神采,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帮妈咪打气半天,劝消她又意图中途返回的主意,叮咛了半天才让她的团友吆喝走。 币上电话,漱洗完毕,她找着昨天的背包,在客厅发现踪迹。 本来昨晚想将报告赶完呢,可天不从人愿啊。稍微整理了下,竟左找右找不到她一定会随身携带的图画簿,那是她习惯涂鸦的本子。 奇怪?记得就放在沙发上的……哈,有了! 不过怎么会自己长脚跑到茶几上?她想了下,大概是自己记错了吧。 到厨房烤了两片土司,倒了杯鲜女乃,愕然看见他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那个昨晚害她不得安眠的罪魁祸首。 “呃……早。”极少在清晨时光看到他,她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造物者有时真的很不公平。像他,气宇轩昂,体格健壮,即使忙累了,隔没几个小时又是光鲜亮丽、神采奕奕,不像她--活像块馊抹布,简直要累摊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嗯。” “……要不要吃早餐?”这陌生的台词,她难得平顺的念出来,虽然不熟练,好在没出糗。 不过,对一个有近三年亲密关系的枕边人而言,她还真是疏离客气得很不尽职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始终没跨出第一步了而他,似乎也不鼓励她做任何改变,两人一直相安无事。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苏容子一向是不对没必要改变的现况画蛇添足的。 既然老板都没说话了,那她--小小的“服务工作者”就别想太多了。 依据事实判断,他应该不是那种喜欢身边女人多嘴多舌多献殷勤,或是痴心妄想些有的没有的男人,因为有次听跟在他身边很久的司机露口风说,许多来来去去的女人都消声匿迹了,只有她--苏容子在任最久。 所以她更加“安分守己”得不得了,连想跟他多说几句联络感情的话都能免则免。 他炯亮的双眸看了看她手中的土司和牛女乃。 口气很坏,“不用了。”语毕,笔直走向门廊,像是忍受不了再多看她一眼。 她当然是随侍在侧,立刻站在门边等着恭送他。大门开着…… 可是她发现,以前那样的苟且偷安却渐渐不灵了,他看她的眼光……愈来愈挑剔,来这里的时候愈来愈不开心的样子。例如昨晚和现在。 洛碞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脸上是一抹深思的神情。 “什、什么?”他干嘛这么看她? “妳快毕业了吧?” “剩半学期。”早过了大学拉警报又没人要的年级。 “有什么打算吗?” 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厌倦了他们现在的关系,想要有所了断吗?苏容子心里马上有这样的警觉。算算时间,是久了点,男人不都总是喜新厌旧? 虽然随时提醒自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时间一到,她却感觉胸口却闷闷的,说不出所以然来的郁郁不欢。 但说来说去,这也不是她可以掌控的吧? 可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预期的判决-- 他只是好象在自言自语般:“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近三年。 她被他包养时差不多是在她大一暑假,一转眼现在她也快拿到大学文凭了。 人真的是一种容易怠惰的动物,以前为了求生存,每天拼家教赚钱、努力认真读书拿奖学金,根本没空闲多想其它。而日子优裕富足后,她几乎很难再想象自己重新回到那种没日没夜、看不到明天未来的日子。 她手上剩下的唯二个学生,是她和过去辛苦岁月仅有的联系,而那学生也已经从国中升为高中生了。 苏容子不会自欺欺人的以受害人之名,一边享受着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一边抱怨洛碞当年落阱下石的卑劣作风,让她从单纯的学生身分变成饱尝人事的兼职性伴侣。 性伴侣,不是情妇,因为她不觉得他和她之间有那种所谓的“情”;所以她的工作应该是属于……嗯,性工作者。 只是一种靠性维持的关系,而那所需耗费的时间毕竟仅占她日常生活很小很小的一部份。 一份工作一周加起来也许只需几小时,却换来她衣食无缺,这样优质的投资报酬率,没什么好埋怨了吧。 当初他二话不说立即接手协洽她母亲所有医疗必须用到的资源,将这栋房子过户到她名下,每个月汇入她帐户廿万生活费,其中还不包括她的学杂费、治装费,以及定期的珠宝首饰预算。 也因此她能供得起妈妈现在到欧洲旅游的费用。钱啊,果然可以买得到许多享乐。这是三年来她最大的感触。 不过也幸好是她跟对人;洛碞不是那种终日沉浸于酒色之辈,事业于他更胜一切,或许可说是拓展他势力版图的野心与追求成功再成功的成就刺激,强过其它的人事物。这是三年来她对他的微薄认识。 所以他开始养她之后,把她供在这栋屋里,可是一直到半年后,他才想起来似的首次造访。 金屋藏娇嘛,所以房间她不要太小,再住半子笼似的房子会令她窒息。但也不要太大的房子,因为整理起来太累,即使他安排了钟点阿桑定期来打扫。但于她而言,这样的空间也会显得空洞而寂寞。简单的三房二厅,标准格局。 她走到隔壁房,床被竟叠得整整齐齐,让人看不出有人在此留宿过。 当初他没啰嗦一堆规矩,只交代要她买两张双人床。那是说,非必要留宿时,他不要睡觉时旁边有人。 她索性配合地将他的双人床摆在隔壁房间,这样更保障他的隐私权。 这间房完全符合他需求,清一色科技新贵的单调颜色,除了床柜外,没有其它多余之物。每次来,完事之后,如果他需要稍事休息,通常他会来这个房间盥洗,瞇个眼打盹,隔日天未亮即离去。 后来她才由切身惨痛经验里领悟到,这个大老板是真的很不喜欢睡觉时有旁人吵他。 若非必要,绝对必要,她是不想、也千万不要再、再次经历那恐怖的情景。 苏容子犹豫的站在门口,但电话铃声尖锐地强迫她非接不可,都快迟到了。那阵阵催魂的声音和她的犹豫拔河。叹口气,还是先接了吧…… “喂?” “哈啰!小蜜蜂,早啊。” 震惊地,“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心中不觉厌烦。 蕲洛笑呵呵地迂回道:“吓妳一跳吧?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没有很感动?”听不到对方的回答,多少也模出她一点脾气,他狡猾地转换说法:“不闹妳了,是你们班代查出来的啦,因为铁教授每周五早上十点的课临时取消,而且一直到学期结束前一周。班代找我帮忙分批联络修这堂课的同学。” “喔。”说话中,她放下背包,还有两大本厚厚的原文书。 “同学,妳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也不问一下铁老头为什么会这么久没办法上课?”他就喜欢逗她,自然也不会告诉她,所谓的分批,是他指定只负责通知她而已。 她翻翻白眼,“你说。” “这样就对了。女孩子虽然太多嘴、太啰嗦不太好,不过也要适时表现一点关心啊,亏铁老头特别赏识妳说。” 班上她成绩最高,也能让他掰成铁教授对她另眼相看,蕲洛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讲话这么夸张啊? “我要出门了。”她故意编着借口,想挂了电话。 “好啦好啦,不卖关子告诉妳啦!铁教授被通知去意大利领奖喔,听说还要在那里做为期四个月的客座教授,所以一切课程问题找助教,等学期快结束再回来收我们的论文批阅,当学期成绩,主题自己决定,一次定生死。” “是国际知名的那个设计奖?”她心一动! “聪明!听助教暗示说,铁教授可能有机会推荐他的学生去实习喔,一个了不得的名额。” “好,谢谢你告诉我。”有个目标在前面引导,总是能刺激学习动力。 蕲洛爽朗的声音理直气壮:“那妳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到哪里?她为什么要等他? “耶?妳不是要出门?我去接妳。” 她慌乱的叫了一声。还载?昨天的惨状还余悸犹存,她才不受这种罪。不小心慌张切断电话,话筒传来嘟嘟声。 糟糕!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所以没办法回电解释,不过就这样突兀挂断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他受托传达的话已带到。 罢挂上电话,铃声马上又弹跳起。 “喂,不好意思,蕲洛……”她立刻接起。不一会儿即感觉不对。 一片寂静。 糟糕!“是你吗?”老板。 可话筒那端的人很容易将意思听成:蕲洛,是你吗?接下来可做的联想可多了,也许他们两人方才已不知说了多久热线,然后约了待会见等等之类的谈话内容,所以她才会开口闭口都是蕲洛。 她只听到洛碞不悦的命令传来:“我忘了东西在房里,妳去拿来公司给我。立刻。”说完立即收线。 苏容子一直没搞懂过自己是怎么被洛碞看上的, 一个是不分日夜努力在残酷现实生活中求生存,一个是站在云端上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如何将两条并行线缠绕成一条的? 这始终是她心中的疑问。但她从没开口问,似乎也没必要。 就如同她现在因为他一声命令,孤单杵在这问财团大楼进退两难一样,就像株水蜜桃被错置于苹果果园里,久了,连水蜜桃都会误以为自己是怪胎。 “小姐,我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陌生人不经预约就上去见总裁的。”两个娇滴滴的接待小姐虽不致不礼貌,但那质疑的眼光真让人不舒服。 总不能自报名号说她是她们老板养的女人吧?该怎么解释呢? “那能不能请妳先帮忙通报看看,我有东西要交给洛先生……”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东西扔给她们转交就交差了事。 接待小姐心不甘情不愿地拨个分机上去,没一会儿便挂掉电话,面无表情告诉她:“电话在忙线中。” “喔,那我可以等一下再麻烦妳帮我试试吗?” 两位小姐没再理她,自顾自地谈起话来。她觉得很无可奈何,过了约莫五分钟,她又走上前。 只见刚才那位不耐烦的小姐又拿起电话,然后对着她喊:“小姐,妳是哪家公司的?贵姓?” “我还是大学生,姓苏,苏容子。” 转达传言后,不是很和善的问:“是送什么东西来?” “不晓得,是洛先生交代的,像是文件,我没打开看过。”苏容子皱起眉,一一回复。“是不是可以让我直接和上面的助理或秘书讲话,这样比较清楚,可以吗?” 静待在旁边,看那小姐根本不理会她的要求,仍然不停和另一方通话,后面隐隐听到-- “谁晓得是哪里来的,以为我们公司随随便便就可以进来哦?还指名要找总裁咧,神经病……” 这样的无礼,挑起她某根不驯的神经。 苏容子下由分说她将密封活页夹扔到柜台上,打断那位小姐的喋喋不休-- “既然不方便让我上去,”她瞇了下接待小姐制服上的名牌,“刘可萍小姐,那我就把东西交给妳负责转送,若有什么疏失,妳自己负责,反正我已经依照洛先生交代送到了。” “哎,这是妳拿来的,为什么我要负责?!小姐……” 苏容子才不管呢,优雅自若的往门口直行。在这边捱了这么久,她也算仁至义尽了,若文件真的很紧急,干么不先交代一声?反正要用到时,老板自然会找他员工拿到东西。 夸张的是,背后突然一阵混乱,她听到那女生尖锐的喊着:“这是快走到门口那个女人丢来的!你们赶快拿开啦……” 炳!以为那是炸弹不成?真是可笑极了。她赶紧踏出旋转门,转个弯先躲到小巷子,果不其然,一堆脚步声杂沓而来。 真是一群神经病! 第二章 她今天的课都上完了,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文具,苏容子独自走出教室,后面是一群嘻嚷着的同学。 “喂,苏容子,我们的毕业纪念册妳还没交照片!”一位同学追喊出来。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晓得要聊什么,看班代魏北廷同样伤脑筋的模样。她抿嘴弯唇觉得有趣。 同学三三两两经过,礼貌性的跟她打招呼,但是对魏北廷可热络多了,打打闹闹不伤感情地奚落他。 魏北廷帅气的造型颇得班上女生爱戴,等那群人走开后,他搔搔后脑袋,挺苦恼似的问她:“毕业旅行妳可以去吧?” 苏容子大概是最让人感到陌生的了,害他这个历年连任的班代总觉得有些愧疚。也不是说她不合群,因为她还满好讲话的,只要是课业分组,她不会太过认真抢锋头,但对自己分配到的工作一定如期完成;看有些同学偶尔不方便要跟她借个东西、笔记,她也很少拒绝。 听过几个女同学私下曾讨论过她,不外是羡慕她外型好、打扮很有品味,虽然清一色和大家差不多的简单棉衫、衬衫配牛仔裤,或是卡其裙,可是穿在她身上就是别有韵味。酸葡萄自然也免不了有一些。谁不嫉妒一个凡事看起来悠悠闲闲的人?虽然成绩不顶尖,但功课应付自如。结论总归一句就是:家里有钱,万事好。 可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一年级刚进来时,苏容子几乎没参加过任何迎新或联谊活动,总是下了课就急着走,问她就说是赶家教;当时他就想她可能是家里经济不佳,得自己赚生活费或零用钱之类的,后来还帮忙辗转介绍两个学生给她。 大概家里情况好转了吧?“大家同学四年,好不容易排了时间可以在毕业前再旅行聚聚,如果没有困难的话,我希望妳能参加。”全班就剩她没有报名,而他一直碍于不清楚她家境的问题,深恐触碰到她的隐私。 “到巴里岛?”她歪头想了一下,“好啊,我现在办护照来得及吗?”她看他好象松了一大口气,心里不禁又觉得有趣。 “来得及!妳明天就把这里面的资料备齐拿到承办旅行社……不用好了,妳直接拿给我。”一副深怕她临时变故,“记得喔,旅行社说要就这一、两天,应该还有机位。” 她难得俏皮的举手行礼,“是,遵命。” 吓得魏北廷呆了一呆,看傻眼。 看来自己真的要检讨一下,班代那个大好人连跟她讲话都得要小心翼翼的。她模模脸,会不会看起来很冷淡的表情啊? 就快到图书馆的时候,听到蜜蜂似的叽喳声,她立刻加快脚步。 “哈啰,贝比,等我一下呗。”那个蕲洛万人迷的风采总会引起这样的效应,马上有群雌性动物从方圆十里内逐渐围拢过来。 “嗨,蕲洛,你上一场的大学篮球杯冠军赛,我们有去帮你加油喔……” 蕲洛边挥手致意,灿烂的笑容不曾一瞬黯淡过,偏还能分心注意苏容子的身影,在上图书馆门口阶梯前成功拦截。 “我知道妳怕晕、怕热,可是也不要为了要吹冷气,走这么快嘛!” 她都没跟他算上次强载她的帐呢。“什么事?”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一脸疏离,女孩子总是要矜持一点好,不然他会很担心她随随便便就别的野男人抢走耶。 拉着她走到门廊下遮荫,“春假妳有没有什么计画?” “关你什么事?”老是不经许可就拉她,恼得她第一次不怕跟人翻脸,想划清界限。 蕲洛双手环抱着宽广的胸肌,不以为然地盯着她瞧。 由于他高健的身材挡住烈阳,庇荫着她一丝清凉,她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神,不过心里还是很恼,拒绝产生罪恶感。 “我想妳大概也没想做什么,陪我一起去清境农场度假,包准妳去了还想再去。”很快的,他笑开脸,伸手捏捏她俏鼻。 自以为是的家伙!“我没空。” “才怪!妳要忙什么?不要骗我说要准备毕业考。我打听过了,你们系上教授的课大多规定在那之前要完成报告当成绩,妳只剩下一个学科要考而已。”想尽办法非得拐到她去不可,不然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这小姐又超会躲的,不知道这样下去,他得追到何年何月才追得到。 奇怪了这人,就算没事,她也没那义务吧? “不管有空没空,那都是我的事,我就是没兴趣去清境农场。” “那妳想上哪儿去?我先做安排。” 她瞪他,他咧开嘴赖皮的样子,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腕摇着,“好啦!陪我去啦!不要这么凶咩,我会怕怕耶。” 旁人走过去起哄闹道,“哇!蕲洛,原来你在这里,你们球队不是在摆庆功宴?一堆人都在找你。” 蕲洛摆手要他们别吵,“我正和我女朋友在沟通,你们别来妨碍我们。” “女朋友?!” 山谷回响一般,阵阵音浪迅速传遍。 苏容子看了眼四周的“菜市场”,一股气恼教她狠瞪这无事生非的匪类,他却笑得像中了头彩。 “你真可恶……”正待抗议,更大的后续效应持续扩张。 三个高音合唱团立即惨嚎:“女朋友?!她?!真的吗?蕲洛!” 蕲洛得意的点点头,伸手要揽刚公开宣布的女友,被苏容子不客气的挥手拍掉。 有男同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带点恶意的想瞧瞧这常抢了许多雄性动物丰采的人吃瘪,“不是吧?”尤其看苏容子方才明显冷淡又愤怒的态度,只怕就是篮球明星也要坐冷板凳了吧。 “喂,小蜜蜂,那么多人在,好歹留点面子给我嘛i”不料蕲洛不以为意,还是笑咪咪地跟苏容子求饶。 她很想拂袖而去,对蕲洛这个人,愈理他,他愈缠,更没理由当众陪他胡说八道:可是--为什么挤了这么多人啊?数数,几道人墙呢……她真是招谁惹谁了。 而这些观众似乎打着戏不看过瘾就不散场似,她推了推人群,竟丝毫动弹不得。“蕲洛!”她转身怒喝。 “有!”皮皮的立声答应,知道她脸皮薄,蕲洛近身护着她,小声问:“妳生气啦?” 瞪着他不放。 哇!不愧是他相中的,连生起气来都这么迷死人!那圆瞠的眼眸灵转,脸蛋儿恼得红通通,白女敕中透红,好不美丽。蕲洛呵呵傻笑,看傻了。 “蕲洛,你是不是又在乱开玩笑呀?”女同学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被指称是蕲洛女友的人和他像情侣;虽然许多人对这荣誉巴望不得。 哼,“蕲洛,你该不会是自己一厢情愿吧?”男同学则酸葡萄的亏他。 瞎打误撞戳到他痛处了,蕲洛没好气,“无聊!”侧身对着苏容子又是一副无赖像。 “小蜜蜂,度假的事怎么样嘛?”他挤挤眼,暗示围观者众,他们说悄悄话就好。 苏容子偏过头,不让他这么靠在她耳边说话。这个人真是的!何况现在这骚动是谁害的?! “没空。你问一百次,我也是没空。”不过她也不喜欢人家窥探,轻声地拋给他一球刺猬。 “为什么嘛……”一听,旁边又有人呛声,像群讨人厌的蚊子惹人心烦,他气怒的吼道:“你们闭嘴!” “追求被拒绝干么把气出在我们身上?”有人凉凉的放话,“你敢的话,就帮这个女同学种车莓,我们就相信你!” 拜托喔,他也很想好不好,不过现阶段他才不敢造次咧,猪头!瞄瞄苏容子,他实在好想一亲芳泽喔。不过他还是提不起胆子冒犯啊…… 心头一把热情无从宣泄,正好找这些闲闲没事干的甲乙丙丁发泄,谁叫他们破坏他谈情说爱的气氛!雷射厉眼怒扫一圈,从没看过心目中白马王子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有女同学呜呜啜泣起来。 趁这机会,抓了错楞的苏容子冲出重围,身后那些风凉话全当没听见。 “根本就是他自作多情,哈哈哈……” 他回头好心情的叫阵:“这叫打是情,骂是爱,懂不懂?!没人爱的根本不懂这个中滋味!”好好喔,握到她软软绵绵的小手了,托福托福,嘿嘿。 苏容子无奈的摇摇头。这样他也要跟人家争到赢。看他宽广的后背、爽朗的笑声,再次摇头叹息。蕲洛是真的喜欢她吗? 每次他闹她,她只当他是一时兴起爱玩罢了,毕竟不同系,她也不参加社团,屈指可数的几次聚会交集总是匆匆…… 心里头尽避有着疑惑,但最大的问题还是-- 她为什么要在这大热天跟他一起跑啊? 蕲洛看到爸妈难得都在家,连刘伯这么晚了都还兴致勃勃很带劲,脑子里一转,大概晓得什么贵客光临了。 洛湘云一瞧见他,劈头就数落:“你今天疯哪儿去了?手机都打不通,难得你舅舅有空来坐一坐,指望你可以趁这机会跟舅舅好好亲近亲近,请教他公司管理的诀窍,大好的机会偏让你给浪费了……” 客厅一旁的男子眉头直皱。 “怎么就这么巧?他前脚走,你后脚才进门,气死我了!枉费我还想尽办法拖着你舅舅扯东扯西的,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连手机都联络不到?!”吆喝了好一会儿,洛湘云瞥眼瞧见老公的表情,脸拉得更长。 蕲洛很了解舅舅在妈咪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所以对她的这些抱怨不敢打马虎眼。 只见他满面春风,有好消息急于要跟家人分享--“妈咪喂,是事关儿子我这辈子的幸福,妳说重不重要?这一次就原谅我吧,绝对下不为例。” 做姊姊的敬重小自己将近十岁的弟弟,乍听之下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以他舅舅独立撑起洛家的事业,并且从国内规模的家族企业迅速扩张版图至欧、美、亚洲,如今跃居国际最具影响力的前百大财团之一,谁敢说这样不断制造奇迹的舅舅不值得众人的景仰? 虽然目前仍是外公挂名董事会董事长,不过真正运筹帷幄的主事者却是总公司洛总裁。所以他们家族中不管大小决定都以洛总裁马首是瞻,甚至爸爸的公司也因为姻亲关系多了不少订单业绩的顺风车,蓬勃发展。 洛湘云修饰得煞是好看的眉扬起。 蕲洛神采飞扬地献宝,“追女朋友去了,重要时刻当然不想有杀风景的铃声打断喽。” “追女朋友这事儿有你舅舅重要吗?”以洛湘云的想法,凭自己儿子的条件,要什么女朋友没有,所以听到儿子说这个理由,心里相当不以为然。 岂知蕲洛大大摇头,“我是认真的!” 从儿子的神情、难得的慎重,洛湘云的母亲意识终于冒出来,首先要评量的就是对方何等家世。 “她家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因为苏容子都不太跟同学聊这些私人的事情,不像有些人没谈几句就可以把自己的祖宗八代交代清楚。 “不清楚?!”拔高的声音意味着洛湘云的不赞同。“蕲洛……” “这些我以后找机会问她,好禀报母亲大人。” “是我认识、看过的人吗?” “大一时,她曾来过我的生日宴会。”蕲洛耸耸肩。其实如果妈咪有心的话,就会注意到自己儿子在这两三年常挂在嘴里的女同学名字,自始至终就只那么一个。 说了等于白说。洛湘云回想了一下,那年儿子的庆生会,租借的饭店场地,挤满了百来个男女学生,谁晓得是哪个不起眼的女孩。 “这怎么可以!万一不是来自清白人家的家庭,你也要跟人家交往吗?你要吗?!” 蕲洛大声抗议:“妈咪,妳不认识她,不要乱讲啦!她的气质那么好,就算家里不像外公家或我们家事业那么大,至少也不会差到哪里。” 洛湘云还待提醒儿子要注意女人的心机,并非他想的这么单纯,但久不吭声的男主人讥讽地插入母子俩的谈话。 “是啊,要谈感情前,是要先把对方的条件秤斤论雨好好算算再来决定,也不知道是喜欢对方的条件,还是真心喜欢对方这个人。” “对啊对啊,爸说得对!既然都喜欢上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干嘛要先调查对方的家世啊?”爸这论调实在太合他意! 蕲洛以前或许因为本身条件以及家世傲人,所以许多不求自来的异性追求让他看不上眼,唯一能入他眼的就是苏容子了。 注意到苏容子是在大一上学期末,他们修同一堂通识课,他的旁边总是围着众多爱慕者或是球迷,全班一百二十个同学来来去去,他与她谁也没找谁讲过话,彼此陌生得很。 在最后期末分组做作业报告的时候,她被抽签排到他这组,他这才发现有这个女同学存在。第一印象是她与其它女同学的气质不同,不太主动找人讲话,静静的。但真正让他对她有好感,则是从她在期限内以超水准的内容完成,对照当时其它组员--男的老是在联谊、醉生梦死打混;女的只知道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谈服装打扮、聊是非,她简直是朵芳香清莲了。 最后,报告是由他和她两人合力完成,拿到全班最高分的一组,因为功课的讨论,以及欣赏她思维的逻辑,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就渐渐跟着她跑了。 她发言时,认真思考的模样;听他大发宏论时,她专注细听的神情,即使不同意,也会将自己的意见清楚表达出来:如果两人意见相左,她也不积极游说,通常并不坚持。不像他,一定会秉持着真理愈辩愈明的原则,僵持不下。这样的个性跟他真有互补之功,不是吗? 再反观自己父母--男主人的一句话便让方才张牙舞爪的女主人瞬时矮了姿态,低下了声调。他们的婚姻不就坏在当初一开始,妈咪秤斤论两的审核爸爸各方条件足够配得上她,即使后来也是两情相悦才步入礼堂。可是这个疙瘩始终让男方搁在心上不舒坦,总认定她势利,对感情过于市侩。 蕲洛看妈咪神色不豫,好声好气安抚她-- “妈咪,反正我已经考上预官,过几天我会去公司找舅舅,顺便和他商量在那里实习的事情。”当完义务兵役后,先到外公家事业累积经验,然后再回自家公司当接班人是家里早就安排定的,蕲洛也没异议。因为舅舅是他心目中的偶像,自然巴不得能有机会跟在舅舅身边边做边学。 洛湘云点点头,不再发言,幽暗的双眼直看着蕲潞走回书房的身影。 苏容子不是呆子,经过蕲洛在学校闹那么一场轰轰烈烈后,她晓得他对她有意,是明目张胆要追求她了。 这对她造成相当困扰。 蕲洛这般活跃、阳光般的男孩,怎会喜欢上个性带点孤僻,冷眼看世间的自己? “唷!没堵到那个大狐狸精,却逮到个小狐狸精……”一听到那尖酸刻薄的言语,苏容子下意识低头,只想逃离这场难堪。 只见一名中等身材妇人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乍看样貌风韵犹存,只不过近身一看,那一脸的狰狞显得异常丑陋,就见她抓住位清秀佳人接着甩上两巴掌。 “妳妈呢?她躲到哪里去了?以为那死老头对她旧情难忘就可以光明正大背着我偷来暗去吗?!真把我惹火了,我就去告她妨碍家庭……” 围观的路人不停指指点点,让这样的场景更显不堪。 苏容子单薄的肩背却是挺得直直的。 “我妈咪绝对不可能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如果妳无法看好妳老公,最好自己去问问他本人又看中了哪个无知少女好欺骗上手,不要在这边像疯狗一般乱咬一通,失了自己的身分。” 那怒目相向的眼、犀利不留情的口吻,在在让那妇人气到快爆脑血管。还有天理吗?那狐狸精的女儿竟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有什么不要脸的妈,就生得出什么样没教养的女儿,我懒得跟妳这个小杂种讲话!妳妈呢?是不是自觉见不得人,躲到哪个猪洞里去了?” 苏容子绝不容许任何人口语上轻贱她母亲,冷冷一笑,“那妳呢?妳现在张牙舞爪、衣冠不整、语无伦次,像极一个神经病,有谁会相信疯子的疯言疯语?劝妳还是少在大街上丢脸了。” “妳骂我是疯子?!”妇人气得用颤抖的胖指头指着自己,再瞧瞧周边看热闹的群众窃笑的样子,她拔尖嗓子:“姓钟的!你这个死老头没看到你女儿在骂我什么吗?你是死人啊--” 苏容子循者她吼叫的方向望去,一个不失英俊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的躲在一边偷看,根本别奢望他有什么本事处理这家务事。 虽然对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感情,但仍教苏容子心底起了一阵阵冰凉。就是这种人害惨妈妈的一生,害妈妈至今还要不断忍受他原配的辱骂糟蹋…… 苏容子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眼;那对狗咬狗一嘴毛的夫妻,爱怎么当街丢脸、当街打骂,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现在只想马上回到她的避风港。 罢刚那一剎间为蕲洛深情告白而产生的一丝丝撼动,已教那重复不知多少次的闹剧掩去。 环视六十坪大小的“金屋”,她心有所感。别说她现在身不由己,在她以前的人生规划里,也不包括曾预想过有这么个人坚持要加入她的私人世界。 “好,妳现在不答应陪我去度假,是因为妳还没准备接受我。没关系,我会继续缠着妳,直到妳也对我心动,进而愿意把我摆进心里。” 她记得蕲洛当时是这么炽情地宣告,有神的双眼火热地锁住她瞳眸。 也许,那只是他纯稚的感情吧? 但回到这里,方才的些微激动在冷气的恒温中,慢慢归于原位。 一眨眼,她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在图画簿上素描起一个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矫健投篮的身影。那看起来真像蕲洛。 她仓皇地合上本子,不预期的电铃声将她吓得弹跳起来。 “谁?”她虚弱地喊了声,不安地?希冀地? 是吗?察觉自己心里的想法后,她摇摇头,跳起来冲到门口。 另一声有力的门铃让她明暸门外来者是谁。说不出是恨然,还是松了口气,她深吸口气打开大门,迎接来人。 她的老板,她的金主,一反常态,这么早的时间就大驾光临。 包反常态的是,他已经连续三天来找她了。 “妳恍神恍神地在想什么?”他问。 苏容子摇头,帮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摆好拖鞋。 修长的食指勾起她光洁的下巴,审视着,苏容子侧过头,长发柔顺的覆盖在脸侧,那姿态倔强得惹人怜。 他长指顺着她尖挺的翘鼻沿着五官勾勒而下,发被顺到耳后,他抚触的手停下她右颊明显的红印无法掩饰。 刺探地打量着,若有所思。 她眼睑半掩,遮去所有思绪。 她没说,他也没问。 她明显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在那颊畔多逗留了一会儿才滑开。 下颚突然发疼,他用力箝制住她双肩,缩紧彼此间的距离。 她嗅闻着他淡淡的古龙水,还有一丝女人的香水味,瞬间回神,明亮的眼重现光采,像是准备好要上台演戏或作战般地。 “要喝点什么吗?还是--” 打断她千篇一律的客套,“妳似乎不曾主动跟我聊些什么,是独独对我呢?还是妳性子本来就这么安静?”他瞇紧眼。落势一坐,顺带将她拉到腿上。 她因为失去平衡而惊喘,而他似乎相当乐于见到她的惊惶失措。这人真是恶质! “我可以帮忙做什么吗?”瞥见他悻悻然的表情。瞧吧,好心没好报,她就别多事了吧。 也或许是最近他工作压力太大,而她是和他最没利害冲突的人,所以他来这里放松心情。这……也许是她唯一的用处吧。 兀自想着、猜着……惊觉到一双手渐在她身上游移,抚弄着她浑圆的胸部。 腼腆地,此时此地此心,她有些推拒的抢声道:“我先帮你放洗澡水好了。”她迫不及待想逃离他热烫的身躯,也不等他响应,就直冲向浴室。 随着水声的冲刷,她犹疑不安的心情慢慢跟着沉淀,心思回到客厅里那怪里怪气的男人。 三年来,一直让她安于现状主要是因为他并不会造成生活中太大的不便,反倒是提供她母女俩更安适的经济环境,让她可以放心地专注自己的学业与兴趣的培养。 所以即使一朝花颜老……苏容子伸舌作个鬼脸;希望不会等到那天,他才想要终止契约;自己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专长找到好工作,继续让妈妈好好过日子。 他偶尔来小坐,极少极少留在这里过夜。 可是他却连续来了三天,住了一夜,今天……唉,她轻叹口气。 “妳打算让整个房子都淹水吗?” 突来的警告声将她吓得弹跳起,不料脚一滑,差点倒栽进浴白中--眼明手快的有力双臂快速勾揽住她纤腰。她双眼往下一瞄,老天!水都放满了,开始流满浴室地板。 “谢谢。”好在!她惊魂甫定,这才注意到两具身体紧贴着,他早已拿掉领带,衬衫解开至腰际,古铜色强健的六块肌嵌入她柔女敕的上身,不由自主燥热起来。 推了推。他似乎不打算把她放下来。 “水好了,你可以洗……”声音硬生生被他嘴堵住,死命地吸吮,舌烫人的钻入她口腔,硬要她随之起舞。 衣衫逐渐退去,浴室湿热的蒸汽熨开了所有毛细孔,吶喊着解放。 恍惚中,她彷佛看见他激情的双眼似含着气恼,从头到尾紧盯着她低切申吟,所有的表情动作…… 他到底是怎么了嘛?真的很怪。 客厅素描本摊开的一页,是张几笔勾画三步上篮的素描,生动得几乎跃出纸面 第三章 正要进总裁办公室的洛湘云见到艾林讪讪地退了出来,神情有点好笑。 “艾林?” “蕲夫人,您来了,和总裁有约吗?” 洛湘云心思细密的反问:“现在不是时候?” 艾林吞吞吐吐的笑了笑,“也不是啦,不过……不过……” 一向办事稳健,在这层楼中能管理众多秘书,将总裁交办的事务打理得妥妥贴贴,艾林不像是会大惊小敝的人,否则也没办法跟在洛总裁身边那么久。 “你做错事被修理了?还是公司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也没有。”就是这样才苦恼啊,总裁的低气压根本无迹可循,“最近好些个高层主管都能避就避,除非是总裁限期指示,都嘛尽量少在这段时间来报告公司营运。”简直像魔鬼一样!总裁就算看起来心不在焉,所有命令仍然快狠准,而且通常都不太有耐心听你解释任何借口,平常两周的工作量非要你三天完成不可! 就算不被操得奄奄一息,也不远矣。 这倒奇了。据她所知,最近公司营运好得不得了,股票直直升,没有一个股东不笑呵呵的向老董事长恭喜道贺的,而且家里最近也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发生……有什么可以教他心情不佳的? 瞧艾林那张苦瓜脸,洛湘云很识相的脚跟一转,“那我就不进去了,祝你们好运喽。” 好运?是喔,他是很需要。艾林哀怨的望向那扇檀木门…… 浑然不觉的洛碞吞云吐雾,速度奇快的批阅过如小山般的公文,偶尔恍神,没多久又继续。同份公文不知不觉在他瞪视许久下,他暴躁的扔下金笔,双手抵颚,脑海无法控制的回荡着一张秀致的脸庞,而该死的,那白皙的肌肤上竟有被人掴掌的痕迹…… 究竟谁敢动他的女人? 而她看到他竟然也一声不吭? 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连个撒娇、哭闹都不会吗?还是他一副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德行,所以她连这道功夫也省了? 还是她只针对某人才会显现出她娇弱无助的一面?是蕲洛吗?! 她喜欢画画,本子里常画着她一天的心情、一天的感觉,蕲洛在阳光下挥洒汗水、三步上篮的潇洒英姿在她笔下跃然纸上。 阴鸷的眼瞳视而不见地看着公文上的白纸黑字。 包该死的是,苏容子为什么会这么让他心烦?他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就算她有可能喜欢上蕲洛又如何?她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只有他不要她的道理,他莫名其妙烦个什么劲儿? 没错,所有逻辑推理都没错,现实告诉他的一切也都跟以往一样没错。 但天杀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坐立难安,烦得想找人晦气?! 而那害得他如此的罪魁祸首,竟还开开心心的准备出国毕业旅行?!想到今天和蕲洛通电话讨论他毕业到公司实习的时间,蕲洛不经意的透露他因为可以和心上人一起出国旅游的兴奋心情。 哼!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门铃乍响。 她很讶异他会在这时候过来,但她没问为什么。他供的房子,她没有权利过问。将准备好的行李随便往旁边一塞,心想不知道这一耽搁,等下时间够不够赶到中正机场。 可是,心里下由得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一直以为最安稳的世界最近似乎要变天了。 从以前一个月不超过三次,到现在连着两星期天天来,说真的,她有些适应不良。 “不欢迎吗?”破天荒的,他也会问起她的意愿了? 她只能摇头,不然还能怎么着,能嫌烦将他推出门外吗? 但教她瞠目的是,他竟自己转身退出门外,关上门。 呆住一分钟,她冲动的打开门验证。 他还站在门口对着她要笑不笑地。 讨厌,那眼神,笑得她心慌得怦怦跳,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象许多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都要有所不同了…… “你是要进来,”迟疑地,“还是要走?” 他不答反问:“妳是要我进去,还是要我走?” 她奇怪地再次呆望着他。 他竟给了她选择权?这个问号是指眼前的事,还是指他和她之间……所有种种,她也可以是有决定权的那一方?! 她首次有股冲动,想开口,想问他……但是…… 还来不及细想,他笑了笑,耸耸肩,揽着她走进屋内。 机会就这样蹉跎了,但疑问已然在心底萌发。 “这样就傻住了?”看样子,他似乎也不打算听她的回答,自言自语似放下公文包,放开她,自己月兑掉西装,解下领带一扔,丢得老远,再将傻子似的她抱进怀里,舒服的吐口气。 不带的亲昵,又教她一愣。 “刚准备去哪里?”他摩挲着她耳鬓。 “耶?”她心思还在刚才的场景打转,忍不住月兑口问出:“我真的可以把你推出门吗?” 他大笑,看了看她,再次笑得无法自抑。 就知道!她懊恼着自己干嘛问这白痴问题。 胸膛的振动教她气恼得要头晕了,她挣扎的要站起,他还是笑,两手紧抱住她腰,像是在搔她痒。 身体既无法自由,那她总可以拿眼睛瞪他吧?被当傻瓜戏弄的感觉很驴,很教人着恼耶。 他捏住她柔滑下巴,低头亲了一口,她眼里的恼意仍不稍减。 “当然可以,”他正色回答她,笑意无法遏止,“如果我愿意让妳推得动的话。”这单纯的小傻瓜! 换言之,他个子这么大,她即使尽吃女乃力气也没办法动他分毫。 生平最讨厌被捉弄的苏容子开口责怪:“你真的很讨厌耶!” 话出口,却发觉自己带点爱娇的口吻,她神色一整,立刻想将此刻那暧昧的心情驱离。 “妳今天比较可爱。”他突然冒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双手仍不见减缓的攻势爬满她曼妙的身躯。 相较于她的无可奈何,他可是相当志得意满的占有她噘起的红唇,清新香女敕的味觉教他不断地吸吮搅弄,手采入她滑腻肤脂揉捏,索求…… “还太早……”她抖着声音,为着此时那不同于平时与他在一起欢好的心情。而且他今天显得特别奇怪,似乎刻意在逗弄她什么似的…… 他在她颈问嗅闻低吟,管它什么时间早晚,“妳闻起来真香……”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月兑去阻碍的棉衫,可牛仔裤却绷紧得不肯合作。 “妳干么老喜欢穿牛仔裤?女人穿裙子不是很能显出自己的曲线体态,吸引男人的目光?”他哼声硬扯下,随即覆身贴上。 苏容子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刻意去吸引男人注意?”何况她要吸引谁啊?她的烦恼已经够多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也不再抱怨,专心投入激情的焚烧…… 打了一场大战,苏容子气虚的翻身想到浴室盥洗,才一动,立即又被拉回去乖乖躺着。 “我想去洗个澡,流了那么多汗,黏腻得很……” “这样很好。”他喜欢她身上现在的味道,有他的阳刚。 这自以为是的臭男人,臭得熏死她了,哪里好?不过乏力的她实在也没精神再跟他争辩抗拒了。 愈有机会相处,她就愈觉得想好好跟这个她一向称为老板的男人好好大打一架。他不仅打乱了她的作息,也霸气的限制她许多习惯--不准她发呆,不准她敷衍,不准她放他一个人去做其它事……罪刑罄竹难书。 她脸颊吃痛的发现他捏她。 “妳又在想什么?”枕边人凶巴巴地质问。 她无法掩饰自己的不耐:“热死了!你不要一直压着我啦。”因为基本上,除了妈妈外,她根本不喜欢亲近人,可偏偏…… “妳再说一次!”他生气坐起。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当然不会不知死活。不甘愿地--“没啦,我要去洗澡,热死了。”趁此机会推开他进了浴室。 她才舒服的泡进热呼呼的水流中舒口气之际,刚才那个欠骂的男人就赤果果的推门进来加入她。 “水都挤出去了……”几乎是语无伦次了。床上是一回事,可是洗澡这么私密的事……这给你洗,我待会儿……” 他根本问也懒得问,硬拉下她欲站起的身子,将她安置在他前面,坐在他腿间,双手握着她的手交叉围在她腰间。 她僵硬地坐着不敢动。许久没有动静,回头看,他后仰闭眼在养神,随意地伸展四肢。这个人一早就来闹到现在,还如此悠闲,以他这样的工作狂,她很坏心的猜测他可能是公司快倒? 直到听到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宣布破产,妳还跟不跟我?”这才知道自己不小心把不满嘀咕了出来。 耶? 也不晓得他是不是问真的。望着两人交缠的四肢,她陷入恍惚中。所谓的耳鬓厮磨,是不是就像他们这样? 两人一直泡到水温凉了,才匆匆洗干净,穿上浴袍。 两件蓝色同款的睡袍穿在一大一小的身躯上竟又让她怔忡。 才走出浴室没多久,她就冷得想尖叫,是冷气故障了吗? 她认真检查冷气温度,十八度?!神经病!她按着数字想让室温回升,没想到遥控器被他一把抢回去。 “会热。”他冷冷地回她一句。 热个鬼啦!这温度跟冰箱冷藏没两样了,又不是冷血动物!她冷得跳脚,又抢不过他。 那好吧,打算冲回卧室把所有可以穿得上的毛衣、雪衣全拿出来。 他喝住她,“妳给我回来!” “我要穿衣服……” “不必,妳穿了,我一样会把它月兑掉。”他挑衅的命令口气。 “这么冷,为什么……”阴阳怪气的男人!看年纪,不像已经到更年期呀。 他睥睨她,毫无转圜余地地说:“妳自己方才不是直喊热吗?那大家就来冷个彻底。” 她简直气得傻眼!什么跟什么呀。爱记仇又小心眼没风度的男人! “会生病的。”好说歹说,他还是无动于衷。 好冷、好冷……这个真会记仇的男人,室温弄到这么冷,她难过,他也不舒服吧,何必这么折腾。 真的冷到受不了。 “我好冷!”穿一样多,为什么他就一副悠哉悠哉没事的样子? “哼。” “冷死了啦……”她已经冷得脑筋不清楚了,开始怀疑说不定他浴袍下有偷藏暖暖包或什么的。瞪眼看他,他竟翻看起财经杂志,“你不怕感冒吗?日理万机的人可没时间生病的……” 人家根本没理会她的隔空喊话,大概仗着他体格好、皮脂肪够,所以有恃无恐;但她可不行,天生最怕冷,又怕如果妈咪打电话来听出她生病,就有借口马上跑回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恶-- 不管三七廿一,她三步并成两步的跳进他怀里,才不管他乐不乐意,会不会推拒,就是硬搂着他取暖。好温暖!呜……暖得她想流鼻水。 发抖的身躯逐渐温暖,却怕他推开她,紧紧的把一双手十指交握,牢牢地圈在他腰后。 他一有动静,她立刻哇啦乱叫,死抱紧他,好久之后才丢脸的发现人家也没要对她干么。 “我看看我们要吃什么,叫餐厅送过来。” 罢出了糗,她根本不想理他。电话响了几声,她怕冷,不想离开暖炉,可是又担心是妈咪打来的。伸长手构了几次抓不着,正打算一鼓作气去抱起电话冲回来时,他按住她。 “我怕是妈咪打来的,你手长帮我拿来。”也不晓得为什么,她理直气壮的命令他。 他看了看她,没说什么,乖乖取来电话。 拿起话筒,可惜已经挂断了。 她懊恼的抱着电话,他拿开她的手,打电话叫外送。讲完后,电话又被她抢回。 “我妈咪待会儿一定还会再打来。” 他不置可否地继续翻他的财经杂志。 丙然电话不一会儿又来了,她立刻接起,听到声音,眼都笑瞇了。 和妈妈通过电话后,苏容子心情明显好到什么都无法影响她。 门铃响,大概是餐厅外送,他要站起来去应门,一离开他身躯,她冷得又要跳脚了,连忙像袋鼠贴着他背后抱着,等食物香味溢入。 蕲洛等门一打开,不由分说就气愤喊道:“妳这个大骗子!明明答应魏北廷参加到巴里岛毕业旅行,干么钱缴了又临时没出现,害我……”嘴巴顿时像吞了鸡蛋,说不出话来。 “舅舅,你怎么会在这里?”穿著浴袍,一身休闲。 发觉背后的躯体一僵,环着他腰前的小手一松,他立刻抓紧不放。 洛碞面部表情不变,轻松的跟外甥话家常。 “不是跟家里说到巴里岛旅行,怎么提早回来了?” “我--”蕲洛发现舅舅后面女人的身影,直觉打扰了舅舅的私生活,“你在忙吗?不好意思,我有个同学也住在这附近,可能我找错了……” “没关系,要进来坐吗?” “不用了,我还要去找一个气死人的女人,明天我再去公司找舅舅。”蕲洛现在的心思全在苏容子那个食言而肥的女人身上,亏他兴匆匆找魏北廷要求加入他们系上的毕业旅行,到时好给她一个大大惊吓。要不然他们一个商学系,一个美术系,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要等得到苏容子跟他一起出国,不知得等多久。追女孩子可得打铁趁热。 洛碞玩味的笑笑,觎眼瞄一下躲在身后不敢见人的女人。 “嗯。” 蕲洛看躲在舅舅后面的人连招呼也不打,对她也不甚有兴趣,和舅舅点点头就急着要离去。 “蕲洛--” 听到这声叫喊,洛碞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一颗心放下又提起,想象她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这么不想让蕲洛知道吗?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窜流着,他顿下决心。 “舅舅有事找我?”蕲洛闻声立即回头。 “你那个朋友是住几号?我帮你问问,别四处乱走,找到了就赶快回家去。”他佯问。 蕲洛搔搔头,一脸无奈,支吾其辞:“我也不确定、住址是我问美术系的一个班代的,他们已经飞往巴里岛,他担心班上同学,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才叫我来看看的。” 洛碞仔细瞧着外甥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神色,像要看出什么端倪似的,害蕲洛心里七上八下的。 甥舅虽亲,可洛碞毕竟像个大家长般令人敬畏,蕲洛对他是又爱又怕。他还记得大一那年,舅舅听他老是说着苏容子、苏容子的,便严肃的告诉他,男人要想事业有成就是不能老想着交女朋友的,否则无法专心冲事业,赏心悦目的女人只要调剂身心即可,不要那么早就深陷,把自己搞得像个傻瓜。 一向奉舅舅的话为圭臬的蕲洛,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心里存着反感,不过当时嘴上没说,自此以后也不再在他面前提起。 现在他为了找苏容子退掉团位,当初想去巴里岛也是为了苏容子,要是让舅舅知道,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根本大气不敢吭一声。 幸好。“这样我就帮不上忙了,记得打电话回家里说一声,你没出国。”话语一转,交代蕲洛:“上次去你家没碰到面,正好我也要找你谈一下你毕业后的工作,明天你来我们再谈。” “喔,我明天一早就去。” “我早上有个会议,你十一点再过来。” 蕲洛点点头,洛碞也就顺手关上门;蕲洛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转身,看门尚未合上,赶紧一手再推开门。 “舅,我忘了问……”门内那女人的侧脸轮廓在他眼里明显起来。 红滟滟的脸蛋比寻常柔媚许多,饱满水女敕的双唇此刻轻咬着,像在烦恼什么,窈窕清瘦的身上穿著粉蓝色浴袍,好熟悉又好陌生。 他惊叫:“苏容子!” 那女人讶异的转过头看他,平静的面具有了裂痕。 “蕲洛。”苦恼地。 “苏容子!妳为什么没去机场……”然后圈着她腰的手臂进入他视线,那双占有的手臂像在张扬什么似的,硬是惹人注意。蕲洛循迹看上去,“舅舅!”他大喊,脑子乱成一团。 “你--”袒着胸着浴衣,“妳--”平常老是棉衫,牛仔裤的苏容子,穿著浴袍竟是这样好看迷人…… 苏容子挣扎的动作让他看得更清楚,她旁边的男人--洛碞,铁臂硬是搂着不肯稍放;然后,两人并立的影像进入他乱烘烘的脑子里。 苏容子和舅舅…… “为什么会这样?!”他无法忍受的狂喊。 毕业考结束,等于是半正式月兑离大学生身分了。 苏容子交出考卷。大部分人都还在苦战,更显得整个校园空荡荡的。走出校园之际,她犹豫着是否到蕲洛班上探问消息,不知道他有没有来参加考试? 于情于理,她并不欠蕲洛任何解释,可是那天他眼里的控诉,满脸写着被背叛的悲愤……始终让她寝食难安。 那样阳光般无忧无虑的男孩,却一夕变天成阴霾,就连她至今都还诧异着,世界为什么这么小,他,竟然是蕲洛的舅舅。 踌躇半晌,或许不要碰面比较好,时间会冲淡许多记忆。 就在她快到公车站牌前,熊熊烈阳突然被遮挡,她抬起头,愕然看见蕲洛,不禁怔忡当场,看着他。 “你--”双眼红丝满布,胡渣也不修……他这些日子竟如此难熬吗? “找个地方坐,我有话跟妳说。” 眼前的男孩突然成熟稳重许多,再也不似数星期前,像个无赖般净缠着她说些风花雪月。 苏容子被动的被拉着定,走了几步,她定在原地。 “跟我走,我一定要跟妳说说话,不然我会疯掉……”蕲洛还是蕲洛,怕她拒绝。 “你去参加考试了吗?” 蕲洛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今天是来……” 她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现在进去领考卷,写多少算多少。”以他平常的优秀成绩,即使期末考差一点,也不会影响太多。 “我没心思……” “你去,我才答应跟你谈。” “可是……”他有些犹豫。 “我等你考完。”她指着对面的咖啡馆,“待会儿过来找我。” 看她坚持,蕲洛只得往校园走。走没几步,又跑回她身边走着,“妳会等我?” “嗯。” 他热切的看着她,“一定?” “好。”喉中有些哽意,她点头答允。 此刻,他露出数日来唯一的笑容,像是又回到以前的灿烂。挥挥手,他边跑边回头看她。 苏容子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所做过的决定感到后悔;如果三年前她坚持下去,或许…… 摇摇头。但妈妈那时的破败身体可以等她到现在吗?苦笑一声,苏容子振作起精神,挥去那不切实际的假设。 才一会儿工夫,蕲洛就出现在她面前,像是跑得很急,急得像怕她跑掉……随便点了杯饮料,两人面对面时,方才的急切瞬间冷凝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妳会跟我舅舅在一起?”是意料中的问题。 啜了口咖啡,她凝望着杯中摇晃的漩涡,“社会上到处可见这种事的,不是吗?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经济有困难,他提供物质条件,大家互取所需。你想听到什么样不同的答案呢?” 面对痛苦纠结的一张脸,她想再说些什么好让他对她死心,却困难地哽在喉间,难再吐出任何刺激他的言语。 也或许是蕲洛明知不可能,却仍盼望着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告诉他这一切只是误会一场。 “所以妳对我一点都没有好感?” “没有。”蓦地心一沉。 “一点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他不服气的反问:“那妳喜欢我舅舅?”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蕲洛突然无声的笑开嘴。这小蜜蜂到底有没有在听他的问题啊?就这么急着撇开他,好让他不再喜欢她吗?盯着从头到尾都垂着头、无意识搅着那杯无辜饮料的苏容子;这么些天堆积在他心里的疯狂愤怒、不平怨恨奇异的一点一点散开来,或许她--也不好过吧? 他拍一下她头,“妳的咖啡被妳搅得难喝死了!” “啊?”她有点不知发生何事的错愕。 “走吧,我请妳去吃一家超赞的蒟蒻冰。” “啊?” “发什么呆!走啦,那家冰生意好得很,去晚了还没得吃呢。” 她完全没办法进入状况,他们应该从今以后见面不相识的,不是吗?呆呆地看他结帐,拉她出去,她猛然的缩回手,嘴里喊着: “蕲洛,你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蕲洛好笑的摊开手,“好,那我们重新开始,当朋友成不成?” “我们、我和你舅舅……你……我们……”这一团乱岂是错综复杂四字能道尽。 “妳是妳,舅舅是舅舅,我只知道我欣赏妳,不管妳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我快入伍当乓了,就当我怕无聊想多一点朋友写信给我好了。”看她一脸怀疑的神情,他补充道:“或是随便一张漫画?” 学美术的苏容子平常没事最喜欢画些颇具童趣的漫画人物,他知道。 “朋友,是吗?”那也好,“但我们先约法三章,从此你不可以追我了……” 对于这点他要抗议,“世事多变化,顶多是顺其自然,妳不要先预设立场好不好?那反而让彼此心里有疙瘩。谁晓得五十年后,我们是不是刚好都鳏寡孤独,要找老伴?” 苏容子笑笑,很难想象他老来成鳏夫的样子。但曾看过一位作者说,“生活,是没有期待的答案……”或者是她太刻意要求了吧。即使事事尽求清楚明白,偶尔也需要模糊来点缀。 “好的,朋友!”她笑开来,见蕲洛一脸惊艳,她心里有着疑问:他们,真的做得成朋友吗? 来不及犹豫,蕲洛已经一个大掌抓住她的小手合掌,坚定喊道:“朋友。”可他却笑得有些狡狯。 第四章 洛氏的“当代财团”总公司大楼,主栋为知名包浩斯学院建筑师马丁的白派现代建筑,直耸云霄的楼层是国际各产业部门精英的办公室,两旁侧翼一楼分别是财团的银行及证券行,主要负责金控公司的业务。 从中庭走入,拱与柱的结合,间隔出幽雅的气氛和层次美感;建筑物本身结构展现结构性架构之美,挑高三楼的立体空间,藉由玻璃彩绘图案采光投射于光洁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映照着若市门庭,透明的电梯上下穿梭不息。 直上三十六楼国际视听会议室,各个正襟危坐,视讯传播忠实传达了欧洲演示文稿者的演示文稿。 “立刻将已经签下的订单转往德国,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准时完成契约签定。” “好的。那这边的产权、其它相关事宜呢?”当地地区经理询问。 “我会指示德国的法律谈判小组前去协助支持。” 视讯切断后,洛碞转身面向所有高级主管,“你们还想到哪些应变措施必须立即着手?” 一位财务经理发言,“我希望能尽快去一趟,清算整个财物损失,尽力减至最低。” “交林可以提供你一切协助,最晚后天出发。其它呢?” 一个个热烈讨论起来,交相在自己专业角度作评估,洛碞最后明快做成裁决,干净俐落,安排就绪。 会后,洛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主任秘书艾林站起来报告:“总裁,蕲洛先生坚持今天要见到您,我将他安排在贵宾室等您。” 他点点头,“妳跟财务经理联络,尽快安排他所有需要的签证相关证件。”随即迈步走到另一道门。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半,又交代:“我下午的专机离开,先到纽约,隔天转往欧洲。我的行程保密,告诉财务经理到欧洲先将纽约公司的帐务清查完毕,随时把资料传送给我。” “是的,总裁。” 已久候多时的蕲洛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立刻站起:看舅舅以前教他又敬又畏又爱的威仪,如今却百般滋味,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终于想出来见人了?”洛碞带笑的调侃外甥蕲。 即使刮去一脸胡渣,连续一、两个月的颓靡不振,那张俊脸上还是有着憔悴。 “我很好,没事。”逞强的语气显露无遗。 没事?洛碞有些玩味的琢磨他的托意。”今天如果你是来谈工作的事,那么你有半小时的时间;如果是谈私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没时间。” 蕲洛一听,就想为小蜜蜂抱不平,“就连谈苏容子的时间都没有吗?” 只见洛碞一脸不耐烦,随意的挥挥手,一副不想谈的样子,手就要按下直通外面秘书通话的按键。蕲洛立刻阻止他。 “好,我们先谈我的工作。”苏容子在舅舅心目中真这么不值得他花时间谈吗?蕲洛心里又气又怒。 “可以。你想从哪个部门学习起?”两人到沙发区坐下。 “业务部。我想从业务最基层做起。” “这没问题。”但有个疑问,“我以为你下会想来这里了,为什么改变主意?是妈妈逼你来的?”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觉得该为事业努力的时候了。我已经大学毕业,九月兵单就会到,这中间我想先学跑业务,等退役后,舅舅再根据我的表现决定继续待在哪个部门,我不希望有特别待遇。” 洛碞当然觉察得出外甥这般硬梆梆的言语意味着什么……苏容子在蕲洛心里真有这么大份量吗? “这你倒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怕辛苦,跑来跟我抱怨就好了。” “我绝对不会!而且我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用心学习,尽可能的独当一面。”蕲洛表现出男子气概,似乎成熟不少。 “什么时候来?” “明天,我明天就到业务部报到。” “好,我会交代下去。” 谈完公事,一片静默,洛碞只好起身打算送客。 握住门把,蕲洛在门前转身直视舅舅,“有一天我的成就一定要追过你,把容子抢回来。”较劲意味浓厚。 砰地,洛碞用力将半开的门推回,造成好大的回响。 “你还对她不死心?” “我一直都喜欢她,过去、现在,甚至以后,只要她没嫁人,不,不对,就算她嫁了人却不幸福,我也会想办法把她抢回身边好好照顾。”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宣战。洛碞此刻在蕲洛眼里,不再是身为长辈的舅舅,而是情敌--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想要打败的敌人。 “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这样也可以吗? “就算这样,我也不介意,以后即使妈咪和爸爸,外公都不赞成,我也会坚持到底。”蕲洛激动地强调,“以前我心里多盼望能跟着舅舅学习,只要能将爸爸的企业创造出您一半的事业版图就够了,但现在有了强而有力的动力,不仅要赶上你,更希望有一天能超越你!” 蕲洛慎重的宣告后,留下洛碞陷入深思,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思维。 门外是艾林担心的表情,“总裁,蕲先生他……”刚才那么大的声音?又见蕲洛愤怒激动的神色,外面的人都以为他们甥舅一定发生了什么争执。 “没事,蕲洛明天会到业务部报到,你去安排一下,要业务经理安排他参与最近开发的新产品小组。” “是的。”艾林谨守本分,没再多话。 “等一下的行程取消,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晚上七点四十。” 从没看过总裁有举棋不定的时候,可艾林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待总裁的下一步指示。 “我依照预定时间前往纽约,待会儿你到这个地址找苏小姐拿证件办护照、签证,安排她后天到纽约跟我会合。”随后又叮咛:“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要假手他人。” 又是苏小姐? 这人真引起艾林的好奇了,不过他没笨到把好奇的泄露出来。 艾林正想依着总裁大人的命令去办事,没想到和蕲洛,在大楼下遇个正着。 “蕲洛,你和总裁刚刚是怎么回事?”这两个甥舅怪怪的喔。 “没什么,有点意见不同罢了。” 虽然蕲洛打着哈哈不想多谈,不过艾林本着他向来的八卦天赋,压根见不相信他的话;总裁那边他可不赶捋虎须,但蕲洛就好说话多了。 走着走着,艾林打开车门,“你要上哪去?顺路的话载你一程。”说穿了,还不就想趁机多打听一下消息。 “你上哪儿?” “仁爱路四段……” 艾林才说了一半,就见蕲洛的表情怪怪的,追问:“靠近敦化南路那一带?” “对啊,你知道我要去哪里?”艾林的脸只差没贴着他问。 蕲洛神色难解的想了想,神秘兮兮的说:“好吧,我们来个条件交换,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还有告诉我刚刚舅舅要你去做什么?找个时间,我就把完整版本告诉你。” 反正不算外人,艾林于是将先前苏小姐送资料来公司的事钜细靡遗说了…… “因为据楼下柜台接待小姐向秘书处呈报,说有人受总裁委托送文件来,不过因为苏小姐既未告知是哪个机构单位,又说不清为何有总裁的东西,所以才被拦住。后来打电话上来问,江秘书查对总裁的时间表和行程,并未有特别注明,所以没让苏小姐上来。最后那位苏小姐似乎很不耐烦的把东西搁下请柜台小姐转交,径行离开。” 印象会这么深刻,是因为艾林对这件事始终有个疑问。第一,总裁的文件为什么会在苏小姐手中?若暂不追究这个问题,也不对,既然是总裁吩咐,那总裁又为什么不事先交代属下或是他? 整件事感觉起来就像是总裁故意在测试那位苏小姐似的。但,试什么呢?结果满意吗?事过几天,都不见总裁对此事有任何指示,他也就渐渐忘记,未予重视,直到今天。 “后来啊,总裁就纠眉间。就像这样……”艾林虽然模仿得不像,不过大概也清楚当时洛碞的愤怒了,“像这样闹得出动大批警卫。” “事后还追究我是否做了什么处理。拜托!我哪知道那件事不对劲,”毕竟每天都有不识相的人被请出大楼好不好?可总裁却对这件芝麻大的小事大惊小敝。不过,话说回来老板就是他老板,说了算,“所以我说啦,『是属下失职,待会儿就请人事主任马上公布惩处。』总裁还只是要从严处置喔,甚至连负责礼仪训练的人事也一并负连带责任。”虽说以貌取人的心理最要不得,但也没这么严重吧?可以想见那个苏小姐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但特别在哪里?他好想知道喔。好不容易现在有了真相大白的机会了说-- “后来总裁又吩咐我处理一家姓钟的人惹的麻烦,也不知道人家哪里得罪了总裁,反正总裁不要他们继续留在台湾就是了。”那种小本生意的贸易商哪是当代财团的对手,没两下子就滚出国了,也不知道现在窝到哪里孵蛋去了。 “姓钟?”这跟小蜜蜂有什么关系? 艾林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资料,“好象是那位苏小姐的亲戚什么的吧?” “以上报告完毕,换你了。”眨巴的眼催着蕲洛快快道来。 没想到蕲洛说了声谢,笑了笑,就趁红灯时打开车门下车。 “喂,蕲洛,你要去哪里?不是说好……” 蕲洛挥挥手,“对啊,我是说找个时问,又没说是现在,你现在有事情要忙,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好了。” “喂--蕲洛!”不够意思的家伙,存心吊他胃口嘛。还待喊他,后面的喇叭声一声高过一声,艾林只得忿忿的踩下油门。 初次听到“苏容子”这个名字是在外甥大一的时候。平常蕲洛眼高于顶,从小学、国中、高中到大学,多的是女孩子像蝴蝶一样在旁边转啊转的,却从没听过蕲洛提过任何一个女孩的名字。 所以每次都听到蕲洛形容苏容子这个女孩怎么样的好、怎么样的聪明,又是如何的自爱独立,让他自然的也对他这位大学同学有了点印象,不过还不至于有什么交集。 进而又听到蕲洛对她懊恼的抱怨,说苏容子对他的追求怎样地不知不觉,简直是迟钝了。这话听进洛碞耳里却有了另外不同的解释。不是他夸口,凭蕲洛的条件,他相信没有一个女孩会不心动,何况蕲洛对她的爱意表露得那么明显,依他在商场的经验推断,那女孩玩欲擒故纵的成分多些。 是在蕲洛办生日会的时候,一抹静悄悄、与整个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它在场的女孩都经过精心打扮才赴约,就只有她一身白衬衫、牛仔裤,似乎打算到此一游就翩然离去。而蕲洛那小子殷勤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偏偏场合不对,总有不死心的女同学希望博取蕲洛的欢心,以及爱闹的男孩子来搅局。 他并未现身,是姊姊有事请他来相商,一谈起商业利益,她这个做母亲的好象也忘了今天是什么场合,直到看到楼下一群人聚集。不愧具有洛家的血统,马上亡羊补牢以女主人身分串场,当完好妈妈的角色后,才又匆忙上楼,继续跟他商量银贷的事情。 “我以为妳会趁此机会好好盘查打量那个女孩。”以他对姊姊的了解,门当户对是相当重要的,因此洛碞才有此一问。 “什么女孩?” 换成洛碞讶异。了然一笑,原来洛湘云还是洛湘云,只怕是蕲洛说了又说,她这个做妈妈的根本没搁在心上。 “没什么,事情赶快谈好,我八点还有会议。” “对、对,蕲澔的公司打算拓展到南美市场,你帮我合计合计大概得丢多少资本……” 七点半,他的车滑向门口。 沿着阳明山蜿蜒道路直驶市区,到德行东路红绿灯口,那抹白色身影却攫住了他的视线。路边停着一部故障熄火的公车巴士,一群乘客挤着要上另一部巴士。因为正值周末,公车几乎班班客满,过站而不停,就算停下,也挤不上几个人。 她明明一副心急的样子,却不懂得怎么跟一群人涌挤,于是每次都只能望车兴叹;改而招出租车,也是碰到相同的景况。真有趣。 他破天荒的将车开往路边,按下喇叭。 所有的人都望向这边,就只有她一心一意望着前面的车流。直到引起够多群众注意后,有人推推她肩膀,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才循着大家的视线看到他。 他笑笑的招招手,但她却毫无表情的又回身去等车。 第一次有女人没把他放在眼里,洛碞天生的傲气教他不肯善罢干休,俐落的倒车停在她前面。 “苏容子。” 她奇怪的转过头看他。一点也不显慌乱地告诉他:“我不认识你。”但眼里多少还是有些许的疑惑。 “我认识妳一个大学同学,你们刚刚去参加生日派对不是吗?”此刻,洛碞并未意识到自己有什么意图,直到她见公车驶来,连忙拋下句话:“对不起,我有急事!”又要挤上前去。不过上天并没有眷顾她,她又败阵下来。 “妳要上哪儿?我送妳去。”完全没想到会因此耽误到八点的会议。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满眼的怀疑,没想到他洛碞也声敦女人怯步的时候。哼! “妳要是真的急就快点上车,十秒钟给妳考虑,不然我要定了。”心里却将十秒当一分钟数,直到他催动引擎。 此时他却清楚听到她慌忙拉住旁边的路人说-- “我有急事要到欣怡医院,我的名字叫苏容子,如果你看到明天社会版有无名女尸,麻烦你记下他的车号和长相,向警局报案。” 然后丢下一头雾水的路人甲,匆匆开了车门,坐上他的车。 洛碞敢说,如果那天她不是把他惹毛了,看在蕲洛的份上,他绝对不会对她出手;可是她偏偏有本事把他人性最深处的阴影给钩惹出来,非要她对他唯命是从不可。 他和她之间的牵扯就这么延续到现在。 事后他用手段把她纳为情妇,但并没有马上找她上床。一方面是公司有紧急事件待整顿,一方面他要她全心全意跟着他,不用挂虑她母亲的病。所以等到苏女士病情好转稳定后他才上她住家的门。 本以为过一阵子他就会对她失去兴趣,没想到这一纠缠,竟已过了三年。 蕲洛的发现,明明是预料中事,但不知是他已经习惯了和苏容子的相处方式,还是男人本来就有的占有欲,听到蕲洛毫不在意的撂下狠话要与他竞争已经是他的女人的时候,竟更加惹得他心烦。 心烦得莫名其妙,心烦得有个冲动想要做些什么…… 苏容子到底是哪一点教人放不下? 尤其是三年的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始终看不出她有将他放在心里。或许,除了她妈妈之外,没有其它人能让她挂意吧。偏这点最教他恼怒。凭什么他对她这样坐立不安,她苏容子却波澜不兴,简直可恶透顶! 不知不觉,他来到苏容子的门口。 苏容子开门看到他,隐约也是一脸烦恼。 “蕲洛找妳谈过了?”他劈头就问。 她无言点头。 “你们达成什么共识?” “什么意思?” 苏容子莫名其妙的模样,让他确定刚才只是蕲洛个人的决定,不过心里那股闷躁始终无法消除。苏容子这个女人真会给他制造麻烦。 是,对于当一个情妇,她很克守本分。 不争不闹,甚至不要求他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两个人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维持这层关系三年。对她,无所谓放不放手,即使他同意结束,可不管洛家或蕲家都不可能见容她带着这段过去进洛家门。这是现实面。 他也如实这么告诉她。也或者,他是存心试探她吧? “你是想要我趁早死了这条心?”但她脸上却写着“我有说过要嫁给蕲洛吗?”的问号。 “凭蕲洛的身价,妳很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第二个。” “那你到底是提醒我不要抱着麻雀变凤凰的心理,还是鼓励我要把握住这毕生难得的机会?”苏容子仍是不愠不火的“请教”他。 她愈是这样随遇而安,洛碞就愈是心烦。 “妳不用管我心里怎么想,我只问妳心里怎么想。” 她很干脆的这样回答他,“我什么都不想。” 好个什么都不想。却教他更加恼怒。 洛碞神色难测的端详她,久久方开口:“妳知道吗?以我的经验判断,嘴里说什么都不要的女人,其实野心最大。”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亲身体验,且是从眼前这女人身上体会到的。 她没应声,也不知道他说那些话是不是在暗示她什么。 “你--”你到要怎样? 他阻断她发言,低头攫住她的香唇,激情的吮吻。 吻得几乎要迸出火花才停下。 当他离开她的唇,她突然深陷在一种不安和躁动的莫名情绪中,这是告别的吻吗? 她自由了吗? “妳知道我还有其它的情妇吗?妳想不想知道是哪些人?就像妳知道我很有钱,但不清楚我有钱到什么地步。妳也知道我很有权势,却不了解我的权势如何有力影响政商金融……”他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愤怒,用力摇晃她削瘦的肩膀。摇得她头晕眼花。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生气什么? 她有忤逆他的指示吗? 没有。她总是做着她本分该做的事。是气她为什么和蕲洛同校?气她为什么要让蕲洛喜欢上她吗?这是她所能控制的吗?为什么一会儿警告她别痴心妄想,一会儿又要这般折腾她? 他有哪些女人为什么她要知道?她所需要的金钱和权势也不过是够用在让妈妈过好日子就好,其它的她不稀罕。但她又为什么会……有种严重的失落感? “这些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气话不由冲口而出。 “没关系?!”无来由地,心火像爆竹般炸开来。好个没关系!哼!想撇清关系是吧?对她,他就是死也不会放手了,这是她自找的! 步步进逼,步步退,苏容子瞬间被他具优势的强健体魄抵在墙上,后无退路。 下一瞬间,她被他抱到床上,旋风般退去她所有衣物,不顾一切、狂怒的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激情风暴。 “没有关系吗?像我这样夺取妳的身子,知道妳所有的敏感处,”满意地看着她在他身下哆嗦,“这样叫没有关系吗?!” 她不知道他只对她有这样难以自制的情绪;她不晓得他对她已是超乎想象的在乎;她也不曾深思今天他说的这些都是希望她有点响应,不虚假、不带客套,她更不曾想过去采知有关他的一切…… 所以她不知道蕲洛和他是甥舅关系,活该!他瞇眼享受着,看她因为他的撩拨而嘤咛扭动的身躯。 所以她东西拿到当代财团柜台扔了就走,不曾主动想过要上去看看他,气死他了!他恶意的揉捏着,只有他最清楚她娇躯上所有的敏感处,不肯轻易让她满足。 所以在她眼底的私人世界仍然没有他……可恶!可恶!他突然爆发地用力驰骋,奋力索取,索取着、索取着…… 云雨后,她几乎累摊的虚弱颤抖着。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到底生我什么气?”她说的不都句句属实吗?她能有什么选择吗?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保护自己的心,不再将仅有的自尊也给奉上任人践踏……她哪里说错了? 罢被他彻底爱过的身子犹泛红晕,但她挂在眼眶逞强的泪珠却娇怜不已,洛碞深深地凝视苏容子无可奈何的模样,脑子乱成一团,百转千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都不能让他情绪失去控制,可是每每看她、听她心里没有他的存在,总教他无可抑制的愤怒。 为什么苏容子不比其它女人在乎他,会令他如此焦燥,好象心里破了个洞……他必须好好想想。他会找出原因的。 没道理他就这样任由她摆布,没有人可以。 因为他不允许如此。 苏容子隐约听到他气喘吁吁的在她耳边低吟,“差别只在妳愿不愿意、用不用心而已。”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已经着装完毕,完全不像刚经历一场至死方休的欢爱,让她迟疑的不敢问出口。 离开前他清楚的说着:“等一下会有一位艾先生来跟妳拿证件,办好护照跟签证,后天搭机来纽约。”没有说明,只有指示。 既然他不说,表示那对他而言不重要,她也没多此一举的自讨没趣。 到纽约?是想流放,隔离蕲洛和她吗?真可笑极了。 她不是已经说过,她从未有嫁进蕲家豪门的打算?但或许是她高估了洛碞对一个女人所说的话有任何一丁点儿的信心吧? 第五章 司机从肯尼迪机场接她到这栋豪宅,时差让她迷迷糊糊睡着,直到天明才意识到他躺在身边。从台北的象牙塔迁居到纽约苹果大都会,日子没什么改变,只是没想到他人也在纽约。 看到她几乎是惊惶失措的跳下床,他只是一身慵懒的摊成大字形,向她伸出手,等她顺从的将手放在他手心,他猛力拉她到怀里拥着。 喃喃轻语:“再睡一会儿。”就睡着了,双手却搂着她腰搂得死紧,不肯轻放。 他是怎么了? 她打量他熟睡的脸庞。说来可笑,他们“同居”了三年,她却从没见过他这番 放松无害的模样。 他不爱旁人近身。 从第一次和她发生关系,事后下床,他一脸冷漠,公事公办的交代要另加张床,方便他有时需要休息小憩,但不要有人吵他,她就一直牢牢记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 让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那天,他永远不知道,她心里有多恐惧、多害怕、多担忧;但他的行为却让她遭受了莫大的伤害。即使她心里明白两人间是互取所需的契约关系,但内心总难免会有一丝企盼,盼望第一个和她有肌肤之亲的人能对她温柔。 所以她不停的提醒,不断的要求自己不许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望。 她不确定。累积三年的习惯,几乎就要以为天下所有男女关系就是如此了。 而蕲洛却让她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他对她是真心真意……不想了,不该想的。 忍不住要触模他隔夜长出的胡渣,犹豫了下,还是收回手。 洛碞突然睁开眼,吓得她心口猛跳,脸颊酡红地晕开颜色。 有趣地看她一脸局促,他温言安抚:“再睡一会,下午带妳到处去逛逛。” 为了躲避这不像他的他,她匆忙拉住棉被倒头蒙住,心里一阵狂乱,一边大骂自己莫名其妙。 靶觉他低笑了好一会儿,随后也跟着躲进她的世界,一起跟她并头齐睡。没多久,棉被的温热、大声的心跳鼓动,慢慢催动睡意,她朦朦胧龙又睡去。 再次醒来,他已叫来午餐,两人吃完,他果然说话算话的带她去纽约的知名观光景点。 时代广场上形形色色的商店、洛克斐勒许许多多溜冰的美妙身段好吃的餐馆……他想帮她选焙一件晚礼服,看她试穿换过一件又一件他挑选的衣饰,却都皱眉不觉满意。 其实她觉得每件都很漂亮,不过尺度太露就是了;幸好他不中意,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勇气在众目睽睽下穿出去秀呢。 女店员婀娜多姿的上前向这位仪表出众的东方人建议道:“我们店里刚好有一件新货从法国寄来,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让您女友试穿看看?但因为是大师级的当期限量设计精品,所以价钱不便宜。” 洛碞欣然同意。这让女店员心花朵朵开。不久后,手里拿了一件削肩纯白镶银丝礼服,长度及踝。等她穿妥走出更衣室,那女店员几乎快贴身诱惑洛碞了,于是她又退回更衣室,对镜顾影自怜,相当确定那女店员一定稳赚--不管是钱财,或是男色。 所有的好兴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 当晚,他们盛装看百老汇首次公演的舞台剧。星光闪闪,许多从前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明星都来观赏这出名剧的演出。她就像个好奇宝宝,不停的东张西望,直到洛碞好气又好笑的扳正她不安分的脸,瞅住她晶亮的双眼,语带玄机的告诉她: “待会儿有的是机会让妳看个够,现在妳给我好好安分地坐着,不要吵我看戏。” 她只好规矩的坐正,开始融入剧情。 最大的惊喜是结束后的盛大庆功派对,而正就是洛碞方才告诉她的所谓好机会,因为他也是受邀贵宾之一。 与会人士不仅有方才在舞台上的演员,还有许多衣冠楚楚的绅士、女士,看气质打扮,应都是出自政商名流。洛碞很吃得开,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攀谈。 可以看出他们对她的好奇;洛碞介绍她的名字给他们认识,也一一点名让她记得哪个是哪号人物,她则拿出小笔记本要求某些心仪的偶像签名,大大过足追星族的瘾。 约莫过了半夜,洛碞被人拉开,说是谈些重要公事,他没忘记她,拉着她手叮咛道:“妳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即使放开手后,她仍然感觉得到手心的余温。 有些不知名的感动在内心酝酿着,她知道。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该逃避还是勇敢的静观其变。 西方男人对异性的追求真真让她大开眼界。洛碞才走开没多久,陆陆续续的就有许多男士对她表示好感,即使她一一婉谢,仍有些人不放弃,净缠着她要联络电话。 “电话是……”洛碞走过来,一脸客气地代她解决所有麻烦,不过脸色不是太好就是了。“我在曼哈顿住所的电话,你们可以在我那里找到她。”死紧地搂着她腰的手勒疼了她,让她确实地感受到他的愤怒。 苏容子当然是美丽的,否则不会教洛碞一眼相中。尤其在他巧手下蜕变为优雅天使、性感佳人,因此会惹来一堆苍蝇也不足为奇。但那画面就是让他心情很糟。 众人一听,马上明暸个中端倪,纷纷打退堂鼓,不敢得罪洛碞。 不发一语的闷声回到住所,车子一停下,他立即绕到另一头拉她下车,飞奔上楼。 “你抓痛我了!”她大叫。 甩门后,没有任何前兆,又是一场暴风雨。 苏容子死命的要推开他,不敢想象这疯子会对她做什么!但洛碞的蛮力根本不将她蚂蚁般的气力看在眼里,啪地,干脆撕开她的白色礼服,直对美妙双峰搓揉。 “不要!” 她方才在众多男人中巧笑倩兮的模样,就像药般刺激了他某处神经,亢奋的只想攫取、奋力的捍卫,而最好的方武就是要她没法儿分心想其它男人,只能专注感受他给予她的一切。 从没反抗过他的她,不知为什么在今晚卯足劲地就是不肯顺从。 而因她挣扎拒绝的行为,更使他教愤怒给蒙蔽了理智,想用男性的优越体型压迫她迎合。 直到一丝微弱的啜泣声传来,他惊愕的停下动作。 只见她皓齿死咬着唇,泪眼迷蒙,一身衣饰破败,肩颈、胸前、手臂布满他的蛮劲,让他产生怜惜,张嘴却是粗哑的责问:“妳哭什么哭?!” 她不想哭出声的,死命的要自己不准示弱求饶,可是听他一问,不自禁地眼泪就直直飘落。 “我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这样……” 他轻手、但粗鲁的将她搂进怀里,不自觉像摇宝宝安睡的姿势,晃摇着闷声不吭的她。 “不哭了,我已经没弄痛妳……”他安慰着莫名其妙的话,虽然笨拙,她直听得好笑,望着瘀青的手,触碰仍痛,心却不难过了。 娇嗔地,“怎么不痛?你让我捏捏看痛不痛?!”一出口,她愣住,他也瞧痴了。 她为什么向他撒娇呢? 她惹人爱怜的模样是他从没见过的,心里彷佛有一处无人曾碰及的秘密花园飘出花香,溢出暖流。 他盯着她,双眼进出异样的神采,缓缓吻住她。 这一夜,充满了温柔。 但夜一向短暂易逝。 接着的几天,洛碞都忙于公事,不再有闲暇带她外出。 苏容子拿出观光手册,大部分时间流连在大都会博物馆和形形色色的当代艺术大家美术馆,颇能自得其乐。洋洋洒洒的画本已快速累积不少作品--有孩童老人欢乐的素描,也有大都会阴暗贫穷的一面,但全是真实的情感。 在大街上、马路旁,处处充斥着自由表演艺术者,其中一位甚至还对她的作品流露出兴趣,好好指教了一番。而后领着她浏览当地人才能深刻体会的几个景点,包括经历过恐怖份子攻击的双子星大厦重建工程地址。 等她回到曼哈顿住所,洛碞松口气后,又急又怒的咆哮:“妳该死的一个人跑到哪里了?!” 她有些委屈的,“我随便到处逛逛。” “走到现在?”该死的她,知不知道这里是犯罪率最高的都会!单身女子还敢独自逛到天色都暗了许久。 “我又不是小孩子,就算迷路也找得到路回来。” “妳还有话说!万一碰到什么事情,就算是呼天唤地后悔也来不及。” 她这才知道他是在关心她的安危,也就不计较他的坏口气了。 嘴角衔挂着一朵神秘的笑,“我知道了。你吃过了吗,我肚子好饿。” “哼,妳别想轻轻松松就转移话题,”数落一阵后……“待会儿就有个社交宴会得参加,暂时先饶过妳。” 才安下心来,就听到他要她一起赴约。 “我逛了一整天好累,可不可以……” 他直接否定,“不可以。”别人可巴不得有这机会多接触名流,偏她一点都不领情,“给妳二十分钟着装打扮,礼服我已经选好挂在衣柜,去换上。” 她惨叫连连的声音,可真大大平衡他方才坐立不安等门的焦虑心情。活该! 洛碞带她前去参加的是一位知名女艺术家的画展盛会。 一进门,就见一道香影飞奔而来,扑进洛碞怀里,热吻一番。 被推到一旁的苏容子,看他们难分难舍的热烈,紧握着手,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直到一阵热烈掌声才分开他们,众人纷纷打笑,“这回妮可真的破了金氏的长吻纪录了。” “那当然!谁叫他这次这么久才来纽约。”妮可丝毫不扭捏,大方的偎在洛碞身旁,紧勾着他臂弯不放。 “好吧,我们该有成人之美,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久别重逢,更胜新婚了。”知趣退开的人各自欣赏画廊的画作。 远远望着他和那女人亲密的模样,苏容子心里浮上又苦又涩的滋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可以随时让女人暗怀希望,一转眼却将那颗心伤得彻底。 眼见洛碞突然想起她,张望着寻找,发现她的位置后随意勾勾手指头,要她过去。 她刻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拒绝当个没有思想、只能逢迎的女人。 纵然心底不舒服,至少这里展出的画作教人耳目一新,笔画细腻中又带着豪迈,不过不是她喜欢的画风,总觉得这画当中显现出一股画者颓败又带着深层黑暗的心机。 绕过一圈,没等到他来找她,暗自吐口气,有些茫然。 有人拍拍她肩膀。 “嗨,人生真是处处有缘。”原来是白天那位艺术家。 “罗伯,好高兴你也在这儿!”至少可以确定她不会一直落单。 “妳一个人来吗?” “有个朋友带我来的。” 罗伯好眼力,看出了她眼底隐藏的黯然,鼓舞的逗弄她,“像这种会丢下妳的差劲男伴,不要也没无所谓,就让我负责带妳开心玩个过瘾。” 没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让他领得团团转,介绍些听说或没听说过的许多名流;太多的面孔闪过,没能留下太深印象,她头昏得求饶。 直到罗伯又介绍道:“来、来,这位是远从台湾来的洛总裁,妳的同乡喔,”她身子一僵,脸上挂着的笑容也随之隐去。“他旁边这位可人儿呢,正是这个画展的画家妮可,也是这位鼎鼎有名画家的赞助金主……” 苏容子讶然的和那个女人再度面对面。 妮可打断罗伯的话头,抢着自我介绍:“我是他的情人!” “妳好。”苏容子看向他几秒,眼光又木然飘回艳光四射的妮可身上。 罢才那段时间,显而易见,他们两人并不曾分开过,即使现在,他仍旧选择握着妮可的手。 罗伯好奇的注视着一下子又变回哑巴的苏容子,而后将怀疑对象转往一表人才又多金的洛总裁。 倒是妮可丝毫不觉气氛僵滞,“这位小姐是你带进来的?”一点都不记得把人家小姐刚刚推开。因为在妮可眼里,只要洛碞一出现,就再也看不到别人,这是纽约名人尽所皆知的事, 妮可算是稍有才华的艺术家,又自小生长在富裕家庭,性情本就骄纵,不过因为她人漂亮,身材又超,总习惯命令男人顺从她;知道她的就让着点,不知道的人,可能会敬而远之吧。 “苏容子也是学艺术创作的,很会画画,她的作品特别有意思。”尤其耐人寻味,罗伯兴味的提起。 妮可瞄了眼东方女子,“是吗?相信你爸妈听了一定很高兴。”因为根据传言,罗伯的性向比较偏向同性。随即,她又黏回洛碞身上,其它不相干的人,她连理都懒得理。 罗伯扬眉,没说什么。早领教过妮可的粗鲁,早免疫了。不过有意思的倒是那位洛大总裁,虽然抱的是妮可,可眼睛看的却是他身边的女人。这……很值得玩味唷。 纽约社交圈里,洛大总裁的风流史有众多版本,妮可是其中之一。据说妮可曾公开表明非洛碞不嫁;不过大家盼了半天,也不见洛碞出面表示过什么;总是来来往往,在不同场合携不同女伴。 从苏容子单纯的漫画素描来看,他知道她是那种对自己生命自有一套诠释方式的人。而像洛碞这样高不可攀的金钻贵族,对上苏容子这样纯真的女孩而言,也不知是好是坏? “需不需要我载妳一程?”罗伯故意低头,靠向苏容子耳边轻声道,一面注意着洛总裁的反应。 只觉得一股热风骚得耳朵好痒,苏容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的耸高右肩,避开罗伯不必要的亲近。 “你说什么?”却没想到罗伯靠得这么近,这一转头刚好贴上他迎近的唇,乍看之下好象在亲吻。 罗伯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感觉到周遭刮起了北极寒风。看洛碞僵着张脸,但很快又恢复,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大动作说。虽然有点失望,不过还没想到要用什么方式帮苏容子出口气,正巧妮可任职薇阁大学美术系主任的父亲也趁机前来攀交情。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妮可,许多客人都问起妳呢。” 妮可抓紧洛碞,“爹地去招呼那些人就够了,不然待会儿他又跑得不见人影了。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却一点诚意都没有。”撒娇之外,性感的眼神明明白白显露出诱惑之意。 看得身为父亲的约翰都面红耳赤起来。 “妮可,别胡闹。洛总裁刚才还订购了三幅画呢,这样还不够关照妳吗?” “爹地--” 约翰这时才注意到罗伯身边的女子。向来擅长把握任何有助益的人际关系的他,自然要先探清楚对方的斤两,于是笑问:“请问妳是哪家的千金?” “我纯粹是来参观令千金妮可小姐的画展。”是谁很重要吗?她不太有兴致去周旋。 “那自然欢迎、欢迎!请问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在哪里高就?” 态度热络,可苏容子却看不到约翰眼底的笑意,直觉这人好虚假。响应那刺探的眼神,她不经思考就溜出口:“我没在哪里高就,我母亲也只是个家庭主妇,想来约翰主任应该不认识。” 周围早就围挤了许多观众,闻言窃窃私语。这里的气氛、这里的人,真不适合孤单的她,她好想离开,好想回台湾,或是绕去欧洲找妈咪。 “妳怎么可以这样跟我爹地说话?!洛,你看这个人真不懂礼貌!”妮可摇着洛碞的手,不依的跺脚。 “没这回事,妮可,不可以这样随便批评人。洛总裁,真不好意思,希望没有扫了你的兴致。”约翰暗示女儿别胡闹,到时洛总裁一翻脸,就什么都没得谈。 看洛碞的表情不好也不坏,又见苏容子静静站在罗伯身边,妮可就是看她不顺眼。 “学画画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我爹地?很多现代的名画家都是我爹地的学生耶。” 苏容子自嘲地回道:“那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妳才知道!以后如果妳想申请进薇阁美术学院,说不定还得靠我爹地帮忙才成。” 心里冷笑,笑得在心里烧出一把无名火。你们爱看热闹就看个够,她无所谓,就算洛碞闷不吭声,她也不会在意。 “约翰主任,”特别强调他自夸的职衔,“原来你是薇阁名校的美术系主任,真是失敬了。” “那里、那里,虚名罢了,总是要有人负责一些行政事物。”岂料他客气话才说一半,即被苏容子嘲讽了一番。 “那你一定开过很多次画展以及著作不少美术书籍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向你讨教。”顺口接话的苏容子只是机械性的吐出应酬话。人在这场合,不得不也跟著作假起来。她的话没别的意思,心里不断猜想着,或许这就是洛碞带她来这里的用意吧。 许久,她才发现不对劲。 透着怪异的鸦雀无声,一抬眼,除了罗伯笑得直掩嘴发抖外,其它人却静得出奇,一脸尴尬,就连洛碞也怪异的盯着她看,更别提周遭的甲乙丙丁,有人似乎……幸灾乐祸? “我说错了什么吗?”没有得到回答,她自言自语地:“在我就读了的学校,要升上系主任,这些都是必要的审核资格没错啊。” 那约翰主任为什么一脸铁青的瞪着她?妮可更是一副想把她五马分尸的凶狠模样…… 最后她只记得是罗伯拉着她,虽然他嘴里安慰着没事儿,可看得出来整张脸憋得都扭曲了,不时逸出笑声。 她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也明白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整颗脑子乱烘烘的;苏容子没能整理出脉络,可是洛碞当时分明站在另一边,无视她的困窘。 待要上罗伯的车,洛碞硬将她拉了出来,吼了些什么,她没听清楚。 车上,他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今晚的一切像是走马灯般,迷迷蒙蒙。她只是很确定一件事:他的世界离她好远,就算偶尔靠近些,还是得担心随时有摔下来的危险。 而这个体悟甚至跟傍晚她感觉到他窝心的担忧着她安全,才距离不到几个钟头;在她内心的时光运转里,却漫长得像是已过了几光年。 回到饭店后,继方才的社交战,延伸出另一场激狂的肉搏战。他彷佛没有明天般的索取,但她已累得无法思考,只能被动的应付他。 突然间,一切动作停止。 她无意与他目光交对,木头似的躺着,即使两具汗湿的躯体是如此贴近,苏容子却觉得始终无法去除和他心灵间的隔阂。 为什么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男人仍然可以“性”致勃勃?就像……就像她只是一个供他发泄的躯体。 “妳在气什么?!妳有什么资格生气?!”洛碞愤然咆哮,刚才是谁在他面前公然和其它男人打情骂俏的?!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我是没有资格。”语气辛酸不已。 他一愣,被她自鄙自弃的神情打败!有些懊恼,又有些狼狈地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妳不要故意转移焦点。” “不然,请问洛大总裁又是什么意思?”苏容子缓缓起身,套上睡袍,此刻,她亟需温暖自己已然冰冻的心。 洛碞没发觉自己酸溜溜的口吻,“妳……如果不是我拉住妳,妳今晚想跟那个男人去哪里?” “罗伯?”他只是个关心她的好心朋友罢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说错甚么话,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跟你道歉,造成你的尴尬,也得罪你的朋友。” “妳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问妳东,妳回答西!那个叫罗伯的,妳为什么认识他?他今晚可真是维护妳维护得紧!”而那个护花角色,该死的!不是应该是他吗? 苏容子感到有些累,“下午在外面逛时认识的。” “才刚认识,你们就可以熟稔到这种程度,妳还真是信任他呢!”又亲又搂的,信任到那个罗伯一句话,她就毫不迟疑的跟着人家跑! “你在暗示什么?”她瞇起眼,再次被他语意中粗俗的暗示伤害。 “我警告妳,只要妳一天是我的人,我就不准妳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勾搭。”更不用说还整个晚上拒绝陪在他身边,宁可和那个罗伯在一起。 气极反笑,她冷哼,“是,我的身体是你的,但我们可有签约,规定连我的心都得奉上让你践踏吗?” “妳在鬼扯什么!”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就非要扯到这里吗!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也提醒自己,是什么身分的人就应该有什么样的分寸,也免得在外面丢你的脸、妨害你的好事。”既然他逼她,她也就豁出去了,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从此各走各的阳关道。 他真的会被她气死!但此刻他也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即使他才是那个应该生气的人。 “我现在不想理妳,我警告妳最好不要再挑起我的脾气。”免得他失手掐死她。 是啊,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还理她干嘛?“那请问洛总裁,我今天还要陪睡吗?” “苏容子,我的耐心有限!睡觉--”咬牙挤出所剩无几的理智,看她张口还有话说,“闭嘴!” 她气愤的抓了枕头想到外面的起居室,毯子还没卷起,已被他粗鲁的压回床上,眼瞪眼,“我说睡觉!” 苏容子瞪他一眼,转头闭上眼睛,愤怒的心跳剧烈起伏,当然没办法马上入睡,但她就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侧身避开他的箝制,泪水不由得从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无法遏止。 哭累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床的另一边塌了下去,他躺在旁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不知是梦或幻,她彷佛听到他在耳边坚定的呢喃-- “不管是妳的人,还是妳的心,都是我的。听到没有?都是我的,除非我不要,不然妳没有说不的权利。” 棒天早晨醒来,已不见他踪影。 呆楞的在偌大套房等了一天,仍没有任何只字词组。 然后就来了一个他公司的干部,递给她回程机票,说了一堆不是她要的答案,重点是,洛总裁已经独自飞往欧洲了。 于是,她毫不犹疑的走出这住了两星期的回忆。 回到熟悉的台北,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落寞感。但瞧见有熟人守在门口,心底鼓动着不知名的暖流。 原来有人记挂着,还是挺令人安慰的。 “蕲洛,你在这里做什么?” 蕲洛听到声音兴奋的跳了起来,完全不加修饰他看到她的雀跃。 “小蜜蜂,妳这两星期上哪儿去了?我总是找不到妳!” 她看他一身正式的西装衬衫,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耐吉运动装。 “出去散散心。”却是愈散愈乱,“你--开始上班了?看起来很不一样。” “先到外公的公司从头学习。妳……很累吗?”一脸的风尘,还有教人心疼的孤独感。蕲洛觉得自己快没救了,即使到现在,他依然为她心动。 “还好。走吧,我肚子好饿,已经找到工作的人要请客喔。”巧笑倩兮的苏容子差点没夺去他痴傻的魂,幸好她走了一小段路后,看他仍杵在原地,不觉又是轻叹,负疚地,也带点无可奈何。回头打了他一下,“走吧,别想赖掉这一顿!” 他顿时回神,大声抗议:“我有那么小器吗?”嘻嘻闹闹地像是回到大学时代,自负轻狂地认为--所有的烦恼都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毕了业的苏容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计画往后的生涯,因为洛碞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让她无法定位自己的角色。 要嘛,就干脆放她自由,她知道他根本不缺女人。 只是,只要契约仍然有效,她就必须尽自己的本分,这点骨气她是有的,绝不教洛碞看轻,以为她另有所求。 倒是蕲洛,下班后老是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真是拿他没办法。 “妳看是要上班找工作,或是继续升研究所,先决定了再说嘛。舅舅有什么意见也是以后的事,况且妳也不能确定他是否会有意见。”蕲洛倒是干脆,一针见血。 对啊,蕲洛说得没错,现在和以前念大学时有什么不一样,或者说她自以为和洛碞之间会有何不同呢?心放下,也就豁然开朗了。 “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朋友。”她欣然接受他的建议。 朋友吗?蕲洛脸色复杂,却没教她瞧见,因为他也是有私心的;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对小蜜蜂的感觉无法一时就消失不见,现在就保持这样吧,暂时让他继续怀抱着不只是朋友的一点点希冀。 “所以,妳有任何打算了吗?” 她摇头,“我要好好想想。”眼光望向窗外,连夜雨直落到天明,山坡残留烟雾氤氲。 而蕲洛就这样静静的瞧着她。 他突然丢下个疑问句,“舅舅回来了,妳知道吗?” 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 蕲洛又大声确认了一次。 “嗯,我现在知道了。”但不想对这件事多说。想了想,她转过头,“蕲洛,你不会因为我的事,故意和洛碞闹不愉快吧?” “那是我和舅舅的事,妳不要管。”他别扭的。 “可是如果是为了我,那就和我有关。”她也相对的坚持。 “妳难道真打算就这样耗一辈子吗?”隐藏许久的不甘与愤怒宣泄而出,他猛然跳起,抓住毫无防备的她,质问又质问。 她只是冷静地直视他,轻轻丢回一个问题:“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我不知道……”他抓头跳脚,烦躁得很。“我只知道我不要妳这么可怜兮兮的,像舅舅身旁来来去去的那些莺莺燕燕,死心场地仰望着他的眷恋;我不准妳这么委曲求全,听到了吗?在我眼里,妳是眼高于顶、气质出众,独特的……” 苏容子苦笑,不知是要庆幸自己在蕲洛心中仍然保留的形象呢,还是怨恨这一切阴错阳差的缘分? “蕲洛,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她只能这么说。 他无言以对。 现在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不是吗?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 因为短短三星期内她已经申请好美国学校的研究所,也带着妈妈飞到美国一趟,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鲍寓,简单干净,离附近的超市也挺方便,含水电不超过六百美元。 算算自己的积蓄,偶尔再打点零工,努力一点,足够她把学位拿到。 再见到洛碞,已是蕲洛告知她,他已回国后的一个多月。 真要感谢他,给了她这么充裕的时间作心理调适,否则以她初从美国独自回来时的心情,不知要说出多少日后会后悔的话,做出怎样教自己懊恼的行为。 因为她已经认真思考过自己的定位。不然以洛碞离开纽约前的态度,还有他回台湾后这段时间以来的疏于闻问,意思很清楚了不是吗?她还能抱着什么海市蜃楼的希望? 她必须学会没有期待,努力认真过自己的日子,追求她的梦想,这才是她能把握住的。否则……就是日后沉沦、陷入怨天尤人的可憎面目,到时恐怕连自己都会厌恶鄙视自己的。 洛碞将车子停在楼下,看到她正好买完东西回来,他开车门迎向她,帮忙提起她手上的重物。 两人默默的搭乘电梯。 有些什么不同?说不上来,感觉总有些生疏。 “我已经在我妈咪那里吃过晚餐了,你用过了吗?”找不到话题,她只能重复以前千篇一律的习惯。 “嗯。”他轻应了一声。 泡了壶茶给他去去油腻,然后进房间浴室盥洗,出来时他已经不在客厅。她支首沉思,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要离开台湾的事。 没多久,洛碞一身轻便的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你。” 他低沉的轻笑声回荡在四方,“真是我的荣幸。说吧,妳应该有话要问我,我在听。”柔情地揽了揽她肩,梳弄着秀发,但是她问出口的事情,却教他停顿了好一阵子,才又继续。 “妳想去美国念书?” “是的。” “一个人?”语气有一丝紧绷。 “和我妈咪。”她神经绷得死紧,完全感受不到他奇异的眼光,以及难得的温柔。 许久后,她终于听到他问:“为什么?” 苏容子抬首看着他,肯定的说:“我想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他不发一语,讳莫如深,只是不断持续的搓揉她的长发。 “纽约公司那边有人长期贪污舞弊,拖了半年才有人在帐面上看出疑点,非得花时间好好整顿不可。”洛碞突然提了件跟她没有关系的事。 是向她解释为什么在纽约、回台湾后突然又冷落她吗?不过她不想自寻烦恼了;既然没有关系,那她也没必要说些什么。 他还是不肯给答案。 棒天,来了运送工人,说是他交代要来把床搬动,她看着工人把她房间的床移走,换成另一款超大的双人床。 为什么? 在她都快离开的时候,她实在不明白他这样做有何意义。 “舅舅来找过妳了?”过没几天,蕲洛登门这么问她。 她糗他:“白天跷班,就为了问我这个?” “我是认真的,妳回答我。” 点点头,她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们有谈清楚了吗?他有说什么吗?还是妳做了什么决定?” “你为什么这么问?”又这般着急的神情? “妳不知道吗?”看她的模样,肯定是不知道。蕲洛反倒冷静下来考虑要不要告诉她。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她是有私心的。“没什么,我只是在公司看到舅舅,看到他就想到妳的事情,一急就……” “既然来了,你要不要看看我要送你的礼物?” “送我的?我生日还没到。” “想到就送喽,不然等你生日到了,也不知道我记不记得。” “妳最没良心了!大一参加过我的生日派对后,就没一次记得过,亏我每次都帮妳庆祝生日,妳却一点都不领情。”他很不是滋味的抱怨着。 这提醒她想起大一时唯一参加过的同学活动,蕲洛若不说,她还不知道那次勉强被班代拉去的聚会是专为蕲洛办的生日派对呢。 印象中,好象每年六月,蕲洛就会神神秘秘的说要送她礼物,不是塞给她巧克力,就是一些小饰品,不过她既不喜欢吃巧克力,也不习惯手上挂着叮叮咚咚的小玩意儿,所以有同学发亮着眼觊觎,索性就做顺水人情转送。 想到这里,她真的觉得有点愧对他。不过,谁想得到蕲洛这么一个像是公子的人,追起女生来竟那么别别扭扭的,矬呆了?! “那正好,一次弥补完。” “哪这么便宜妳……”他才不要那么干脆把帐算清呢,他等着和她没完没了下去。这样想似乎也不错。 苏容子受不了的拍他一下,“自己在傻笑什么!都还没看到我要送你什么呢,竟敢嫌弃我的心血。” 等她拿出一个a4大小画框,他还要辩嘴的话全都梗在喉咙。那里面的画中人不就是他吗?他看傻了! 原来她曾经看过他打篮球,而他在画中的身影也曾经在她脑海里驻留过…… “喂,看到我的好功力,也不必这么激动吧?” 岂料蕲洛激动的抓住她,不断发狂似的喃喃自语,“是我该死,是我错过机会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仍搞不懂为什么一幅素描会带给他这么大的冲击。 “小蜜蜂,我--”他无法自已,猛然的抱住她,“我们有机会重来吗?可以吗……” 她试着挣开,“蕲洛,我们约法三章过的,你不可以再对我动心,我们只能当朋友……” “可是我不要只是朋友!我比舅舅先认识妳,也是我先喜欢上妳的,我原先以为我可以的,可是我现在知道我办不到,怎么办?小蜜蜂,妳可以改变主意吗?妳有可能……” “不可能!” 苏容子毅然决然的拒绝几乎教他抓狂,他手压着她脑后,执意要一亲芳泽,试着想打动她…… “蕲洛,你在发什么疯!”洛碞铿铿有力的暴怒轰地拉开纠缠的二人。 蕲洛从来没看过冷静自持的舅舅如此暴怒,一时愣住,可是一看到苏容子惊惶的表情,不由自主慌乱起来。 “小蜜蜂,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蕲洛自厌的挝打几下墙壁,跑了出去。 “蕲洛--”苏容子担心他发生什么事,追到门口,被洛碞拦下。 “不准去追他。” “可是他精神有点不稳定……” “这不是妳该担心的事。”只见洛碞拿起电话交代几句,阴沉的神色不见丝毫缓解。结束通话,双眼仍死命的怒瞪着她,整个人像是笼罩在漫天的怒火中。 “说话。”该死的,每次遇到他就变成闷葫芦。 “说什么?”她索然地问。 就连这样被他撞见了,她也不觉得有必要跟他有所交代吗?她到底以为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意兴阑珊的就想打发他,那他保证她错看对象了。 “我不是那个对妳言听计从的蕲洛,只会围着妳团团转。我要知道你们刚才在谈什么,为什么蕲洛想……”他咬牙说下去:“想要侵犯妳。还是妳让他以为他有这权利这么对妳……” “我没有!”他怎么可以这般诬赖她,她什么都没做呀。 洛碞拿开她的手,硬是要她抬头面对他,“没有?!”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她连声喊道,最后连力气都消耗殆尽,手臂好累,颈项好酸,但是最痛的是她的心。“随便你怎么想!” “随便我怎么想?好,很好!”他气极了,气她这么无所谓的敷衍,“苏容子,这几年我放纵妳自由,妳就以为我没法子治妳吗?” “你想做什么?!” 洛碞狰狞气怒的神情让她联想到,先前目睹一个女人因为恃宠而娇无视他不想有人打扰的命令,在公共场合硬要拉着他说话,结果被他一掌打歪了嘴,整张脸迅速红肿得不成人形。 时至今日,她都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变成那个女人。 “妳以为我要做什么?”看她吓得发抖,看他的眼神竟布满恐惧,他做了什么可以让她吓成这般畏缩的模样? 他一靠近,她立刻尖叫跳起来逃窜。 “苏容子!” “对不起!” “妳是对不起我。但是妳当我要做什么,这样躲我?”他每跨一步,她就死盯着他,那害怕的样子就像……小动物被围捕时的绝望眼神,看得他火冒三丈!他有这么可怕吗? 一个箭步,他抓着她,苏容子本能反应不停的尖叫,“啊--” “妳给我闭嘴!” 抬起一手保护脸,“不要打我!” “打妳?”洛碞又气又怒又好笑,“我是很想打妳。”恨不能打个痛快,以消他心头之火。 可是话说完好久都没动静,她奇怪的偷看他,只看他净瞅着她瞧,什么也没做。 “你不是要打我?”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吧。 “妳那么希望被打吗?” 她又不是受虐狂,干么喜欢被打。 他无奈的叹口气,拉她坐下,“妳为什么以为我会用暴力打妳?我不打女人的。” 她控诉的眼反驳他的话。 洛碞不知道本来应该是他生气要求解释的,为什么到后来竟变成现在这种情形。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他说的话,但他却想好好跟她说清楚,他受不了她怕他。至于原因为何?只有天知道了。 “我亲眼看见过。” “什么时候?我打了谁?” “在一家饭店前。你们一群人走出来,有个打扮亮丽的女人拦着你说话,你好象不想理她,很生气的样子,后来她还是一直拉着你不放,你就轰了她一巴掌……”说到这里,她不自觉的想坐离他远些。 换作以前,他压根儿没有解释的前例,若对象不是她,他也从来没有必要解释什么。 但为了她,他破天荒的想跟她好好说说话,不希望她对他怀着害怕的心情。 洛碞放开她,“那女人是一个帮派大哥的人,原本是来传话要我付五千万保护费,不然就要对我家人不利;后来又改变主意要花痴,死缠着我不放。”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只要是威胁到我家人的安全,不管是天皇老子,我都不会客气的。”话毕,他看起来似乎很疲倦的躺在床上瞇眼养神。 换过新床后,这还是洛碞第一次躺上去试床。 “这床妳还习惯吗?”他一翻身,她立刻全身僵硬。 “怎么?还在伯我会打妳?”浑身像根木头! 她振振有词:“是你自己说想打我的。”虽然刚才他说到保护家人的坚定神情很教人感动,也好羡慕。 “是啊,谢谢妳提醒我。”语罢,立刻将她翻身,压在他腿上,说重不重的劈哩啪啦拍了好几下,换来她叽哩呱啦大叫一通,也不知是笑还是哭,乱七八糟的,这小妮子。 将她翻身回来,一看,她果然是怕痒,泪花四溅。 “还讨不讨打?”他故作凶狠状。 “不要打我啦!”她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很怕痒,他那样哪是打人啊,打一下又捏又掐的。“我要去浴室洗脸。” “像个小花猫似的,都被我看光了,还洗什么脸。” 这么一哭一闹,什么尴尬似乎都已消失无踪。苏容子想想也是,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那就算了,我要睡了。” 这女人竟然无视他的存在,果真自顾自的倒头就睡。他要是那么便宜她,他就不叫洛碞。扒去全身多余的束缚,露出结实的肌肉,猛然将她往床上压去,说要睡觉的苏容子岔气直喊救命。 “想要我吗?”他俯身贴着她小嘴儿轻喃。 随着说话的嘴形,他们的嘴贴得像是密合的圆,纠缠的舌难舍难分。 “想要我吗?”浑身的火热挺向她,催促着。 她申吟了下,羞红的应允了。一场誓死方休的缠绵终于开打,在这张新床战场上留下无数的激情痕迹,卷缠着,奔放的……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苏容子伸手描绘他看似已沉睡的脸,就是这张成熟又无情、深刻的轮廓足以吸引许多女子争相求好,就算自知可能最后只剩下一颗破碎的心,也依然为他心动。 他猛然睁开眼,精光四射,一点都不显疲累。 “还不困吗?”他模模她还嫣红着的女敕脸。 她摇头,想下床去冲洗。他应该也要离开了吧? 在莲蓬头哗啦而下的水柱下洗刷着一身的细白,她想着,想着她与洛碞之间,愈想愈烦乱。走出来,看到他还躺在床上,有些讶异。 “你还在?” 这是甚么话?他一听又发起怒来! “过来。” 她莫名其妙地看他忽然变脸,是她又说错话了吗?他是真的在生气,从他紧握她细瘦的手臂的力量可以想见,都捏疼她了。 翻身又再次压得死紧,噢!不要又来了,他很重耶,苏容子差点喘不过气来,赶忙求饶。实在也没那力气再来一次激战了,他如果不想她多嘴,那她就不说。 重重的吻了她几下,等她胸腔快没气了,他这才良心发现,松开她。 这样的亲密戏要,这样的旖旎温馨时光,几乎快教她沉醉,但显然他并不似她如此易感。 因为下一秒间,他斩钉截铁的告诉她,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那妳就到美国去吧。” 有好一会儿的时间,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不是妳提出的要求?”他紧盯着她的每一丝反应。 “是啊。”她木然的点头,却再也找不回之前急切想获得他同意的初衷。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多少意味着他温柔的某种承诺,但显然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有谁能一下子温存,一下子又急得把人远送天边? 从此隔着遥远的太平洋,一在东,一在西,苏容子低下头,温顺的埋进他臂弯中汲取剩余的温度。 蕲洛的复杂心思,始终无法理出头绪。 小蜜蜂是他一直以为可以伴在身边最知心的女友,可是发展到最后,却不是他预期的结局。她已是舅舅的女人。 罢获知残酷现实时,开始他是真切的想做个有风度的骑士,希望她在舅舅心中占有一些份量。但是在她终于应允把他当朋友对待后,他又希望获得更多。每次他总是忍不住往她那里跑,他们相处得多愉快自在!他就想,或许他们也可以不只是作朋友。 尤其每次去,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舅舅为她安置的香居里,他反而是她这里的常客。所以自己的私心常和骑士精神争战不休,有时私心获胜,有时骑士战赢。 直到他看到她为他作的画。 包教他痛恨自己的,是他没能早一点积极行动;说不定小蜜蜂在经济困窘的那一时刻,伸出援手的会是他,也就不会有现在无法解开的缠局。他当时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光在乎自己的面子,不想太明显的表现出对她的好感,他太自信,更没想到舅舅会在他与她之间插一脚,而白白错失机会。 他好气! 气得几天不想理人。终于,他又有勇气来到她面前,面对她。 苏容子开门看到他,只是浅笑,没有追究他那天的唐突。 蕲洛松了口气,开玩笑的问:“妳不会拒我于门外吧?” “进来吧,不过你可得保证不再随便发神经。” 他跟在后面走进屋子,假装抱怨:“谁叫妳一下子让我太感动了!”因为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的坦率,喜欢她这样的别扭,喜欢她即使有委屈也不会随处说去,“可是我始终耿耿于怀,一直觉得对不起妳,有没有任何可能……” 她断然截住他的话:“过去就算了。蕲洛,我不想想再欠别人任何债了,不管是物质或精神上的,你懂吗?” “小蜜蜂,妳这样说不公平。” “谁说要公平来着?你自己都可以说话不算话,那我当然也可以耍赖。”看他一副不死心的样子,她深切的告诉他:“蕲洛,你要是真的为我好,我现在只需要朋友,你就当我唯一需要的朋友,不行吗?” 蕲洛终究不要她为难,僵硬的点下头,“那妳要保证,真的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只要妳有需要,都要第一个想到我。” 送走蕲洛,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但再大的行李也装不下满满的回忆。 妈咪那边已经先行处理妥当,就剩她这里了。 那天之后,洛碞没有再来过她这边,她也不再等待。只是要到旅行社付机票钱,领钱时发现户头多了一笔钱。 那大概就是他和她唯一、也是最后的联系了吧? 她没想过要跟他当面道别,多此一举嘛。 许多可以拋掉的,她一点都不允许自己留着。 在她和过去告别的一刻,突然有不速之客。 门外站着的女士,她不认识。 “我是洛湘云,蕲洛的妈妈,洛碞的姊姊。”说完,洛湘云带着一身香气走进屋里,那样的气势凌人。 苏容子静静的去倒了杯水招待她。 “妳就是苏容子?”洛湘云鄙视的上下打量她。 人都找到这里了,对这无意义的问话,苏容子觉得没必要回答。 “人倒是真的长得不差,妳是使了什么符咒,还是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让我们家两个一大一小男人对妳这样另眼相待?” 这样的形容,蕲洛或许还算是,但洛碞?她想不出自己怎样教洛碞另眼相待了? “说话啊,碰到不吃妳这套的女性,妳就变成哑巴了吗?” 何必临走前受这气呢?她又不是抢了她老公。苏容子冷笑。 洛湘云忍不住有股气翻涌!“妳是不屑把我放在眼里吗?若是妳把长远目标放在洛碞身上,我是他姊姊,说的话多少有点份量;要是换成蕲洛,我是他妈,我不答应,妳想也别想进来我蕲家的门!” “我可有这么要求了?” “没这心眼,妳干嘛抓着他们不放?” “洛碞是女人抓得住的吗?”苏容子觉得好笑。 想想也是,“那我儿子呢?” “蕲洛只是朋友,一个知道怎么关心人的朋友。” 洛湘云劈哩啪啦开骂:“朋友?妳把我儿子害得每天飚车,还说他只是朋友!若是妳没有暧昧不清的让他昏头昏脑,他会突然反常,连父母、舅舅的话都听不进去,下班不回家,净在外面鬼混!” 她有些诧异,“骑着他那部奔驰机车?”那种不要命的时速,她可是心有余。 “妳知道就好!” 苏容子无法想象蕲洛会变成他妈妈口中堕落的模样,他只是烦闷需要发泄吧?却是教人非常担心的一种发泄。 “妳找我就是为了看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妳把以前的儿子还给我。” “妳弟弟又怎么说?他不能阻止蕲洛吗?” “他说随他去,叫我不要管,可是我怎么可能不管?蕲洛是我唯一的儿子,却教妳这女人给毁了。” “妳认为妳儿子这样就毁了?”苏容子奇异的问。 洛湘云随口骂嘴:“难道不是?!妳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他真正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才来呼天喊地的?” 苏容子只能说道:“我只是相信蕲洛,他不是会自甘堕落的男孩,他有想法,也有抱负,他还希望以后能将你们家的事业做得像他舅舅那样有声有色。” 一听,洛湘云突然呆愣住。“妳确定?是蕲洛那么告诉妳的吗?” “是的。或许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母亲的祝福,而不是担心。我知道蕲洛不会教妳失望的。” 是吗?一个她带了廿几年的儿子,洛湘云却从来没有像这个女孩子般认识自己的儿子过。 “不然妳来找我,是希望我做什么?去找他吗?劝他不要去飘车?” 洛湘云被问倒了。她来当然是希望苏容子不要再和蕲洛纠缠不清。可是说要劝,又希望能有人劝得动蕲洛,而这个人…… “我不要妳再去找他。” “我不会。”都要出国了,怎么可能。 “妳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妳!”离开前,洛湘云不甘愿的警告她。 第七章 在美国花了一年半的时间修完硕士学位,她和妈咪讨论后,决定再继续深造。 一边写论文研究,一边在教授推荐的美术馆工作,她过得很充实很开心,即使过去的记忆偶尔会溜出来作怪,她也可以很快的拋诸脑后。 换上正式的礼服,苏容子十足的令人惊艳。眼见彼得的猪哥眼睛又黏在她胸前,她一瞪眼,史蒂芬马上领命架开猪哥兄弟,把自己女友“牺牲”给彼得,担起“六月”苏容子的护花使者。 虽说是彼得和史蒂芬一手为美术馆筹办的欢迎会,但毕竟事关重大,馆长也不好太寒酸,于是请来专业的公关公司打点一切门面。 一进门,穿著制服的侍者川流服务所有宾客,银盘上供应不停的香槟、美食,看这情景,大概是成功了一半。只要彼得和史蒂芬待会儿的研究报告不出岔的话,应该是有希望的。 可是这样的信心在看到那对父女后,不免去掉一半。苏容子敢打赌,史蒂芬当初打的如意算盘会正好适得其反。 要不是昨晚史蒂芬一看到她就有如遇上救星般的恳求,双手合什拜托,“还不就是彼得害的,他不是跟薇阁艺术学院申请一个研究计画吗?结果审核的主任委员刚好来我们美术馆参观,他就想说要加深人家对他的印象,所以就准备办一个欢迎会……” “我不干。” “不要这样子嘛!虽然彼得对妳另有企图,别有居心,可是这次他真的是需要妳帮忙啦,我们馆里的女性,挑来挑去就妳还可以见人……”当下就吃了苏容子一记爆栗。 “苏珊和裘玲不是女人啊?” “唉呀!她们个个眼高于顶,只会用鼻孔看人,其它的都可以作我们的妈妈、女乃女乃了,更何况就只有妳对这企画最熟悉。拜托啦,救救命吧。” 看他可怜的份上苏容子才应允,“就这么一次。” 没想到…… “史蒂芬,我必须先离开。” 兴奋过头的史蒂芬看不见她的焦虑,“胡说!妳一定要留下来看我怎么表现,我答应一定不让彼得再骚扰妳。” “不是这样!史蒂芬……”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我运气真好,约翰主任正朝着我走来了,我们得跟他寒暄一下,好好拉拉关系……” 苏容子内心惨叫一声!现在就只能寄望事过境迁,他们不会认出她。 “约翰主任您好,我是这次向贵学院申请研究金之一的彼得和史蒂芬,我能不能误您一点时间,跟您简短报告一下我计画的重点?” 约翰主任颔首,彼得立刻舌灿莲花的说个不停,根本看不到人家眼里的不耐烦,而这正是苏容子讨厌这个人的原因。或许对他不够重要的对象,他都是拿这高傲态度待人的吧。 一看到约翰怀疑的瞇向她,苏容子立即佯装低头抚平礼服绉折,希望他不会认出她来;约翰表现得虽然似曾相识,但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关连。 而苏容子需要的正是这么点时间,她立刻借口去洗手间,离开这令人心脏差点停摆的场合。但命运摆明着就是不让她如愿,因为有一个人一见到她就拔高嗓子,专门冲着她而来。 老天!史蒂芬、彼得,我可是仁至义尽了,万一搞砸,你们可不要怨我。 “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妮可漂亮是漂亮,不过那拔尖攻杀过来的气势,苏容子想也知道,没指望了。 “谁?妳说我吗?”试图装死。 “妳别躲了,就是妳!上次妳当众得罪我爹地,我都还没跟妳算账,今天妳倒是自己送上门来讨污辱!” 伸头也是一刀,“妮可小姐,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 “妳说过什么,自己清楚!” “我恭喜妳画展成功?” “妳说……”妮可忽然停顿,而约翰也终于想起苏容子是谁了。“爹地,你看这不要脸的女人竟有脸出现在这里!” 约翰露出一脸不屑,“妳要是有任何破坏这个聚会的企图,我劝妳最好打消主意,这次没有人会再维护妳了。” 谁维护她了?她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尽量撇清关系,免得史蒂芬、馆长他们被牵连,所以她顺势就想趁机开溜。 “我只是顺路来这里参观而已,不过既然你们不欢迎,我走就是了……”正想走人,偏偏彼得和史蒂芬弄不清楚缘由,拉住她直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女士是你们的朋友?”约翰主任问。 一丝乌云突然笼罩下来,她当然立刻否认,还频频向彼得和史蒂芬使眼色,偏偏他们却很没默契的回答“是”。 这下真真正正的没救了! 苏容子知道那个被她莫名其妙得罪的约翰主任,看样子记恨很深的样子,是不可能把钱拨给史蒂芬他们了。 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最倒霉的事不仅这一桩。 他出现了。 妮可像蝴蝶般飞奔去勾着他的臂膀,挥舞着手不知在卖弄什么是非。 她直觉的反应则是匆匆地赶在他没来得及瞧见她时,提起裙襬,像逃命似的赶紧冲出门去。 他没看见她吧? 应该没有。苏容子满心忐忑,压抑不住窜跳的心悸。 突然一双拍向她的手害得她心跳差点停止,迟迟不敢转身面对现实。 “六月,妳怎么?见鬼也不需要像妳一样没命的跑。”史蒂芬喘吁吁的上气下接下气。 这抱怨的声音让她释然的软下脚。 “喂、喂!妳不是跑不动要我背妳吧?”史蒂芬惨叫,却又关心的蹲下看她一脸苍白。“妳还真得很像见到鬼。” 事后,她抱歉的向史蒂芬和彼得解释她和约翰主任的误会,而他们倒是没想象中的失望,或是怪罪于她。 因为根据他们探听到的八卦马路消息,那个约翰主任别的本事没有,逢迎拍马一流。一般学院不管是升教授、副教授,都得要在几年内有相当的著作发表才够格,更何况是主任。 而约翰主任却没一项资格符合,连唯一的一篇论文也是抄袭他人之作;更别提开画展了,所以人尽皆知,唯有苏容子不知底细,无心触犯了小人最大的禁忌,作贼心虚嘛! “喂,六月,我们说了半天,妳在发什么楞?最近开了家新的中国餐馆,要不要一起去打牙祭?”史蒂芬推推她肩膀问。 六月是他们给她的昵称,因为她的中文名字“容子”实在拗口,而叫“苏”又被她嫌肉麻,所以大家索性以她出生月份当名字喊她。 “我今天答应要跟我妈咪一起包水饺吃……”才刚提起水饺,就看到史蒂芬满嘴口水要滴下,像哈巴狗一样朝她水汪汪地祈求着。 标准谄媚有所求的德行,“六月,想想我多疼妳啊,有好吃好喝的第一个都想到要与妳分享,有灾有难总是我一肩承担,这样的朋友……”之前受彼得威胁设计撮合过他们一次,六月足足有三个月不跟他们说话,惨痛的经验记忆犹新哪!何况他们那么想念六月妈妈的中华好手艺。简直要痛哭流涕忏悔了。 “好吧,就算是将功折罪,那你们也不能怪我是扫把星拖累你们哦。” “安啦!那种人,我也不屑与之为伍,没意思。” 但彼得却有点舍不得到嘴的鸭肉飞了,“话也不是这么说,反正我们只是要拿到钱做事,约翰主任是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我也没办法,是你们硬拉着我去的。”苏容子听了不太开心。确实是与她无干哪。 “别提这些了,反正钱再找就有了,现在我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喂饱我小小的五脏庙。”史蒂芬模模肚皮,垂涎地看向苏容子。 “好啦!就知道你赖定我妈咪了。”进门,苏容子开心大喊:“妈咪,我又多带了两张嘴回来,妳煮的东西够吃吗?” 笑容可掬的苏智能抹抹身上围裙,忙招呼客人:“别客气,正在等你们回来就可以开动了,去洗个手,我把菜都端上桌。”才走两步,又说:“容子,妳有台湾来的朋友来看妳,妳先去招呼人家。” 台湾来的朋友?苏容子顿时停下步伐,脸也僵住了。 等苏智能和史蒂芬、彼得都围桌就绪,才看见苏容子还呆呆的站在客厅徘徊。 “六月,妳不快点,我们开动不等妳喔。”史蒂芬是标准的见食忘友之辈,早就对六月妈咪煮的菜流了不少口水。 苏智能也觉奇怪,“容子?” “没事,是哪个台湾朋友啊?”苏容子干笑打哈哈。 “妈咪没见过他,好象才当完兵的样子,头发短短的,大概是妳哪个大学同学吧。” 是蕲洛?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才想到他的名字,蕲洛顶着大平头就出现了,腼腆的看着苏容子。 “蕲洛?!”但说实话,见到他真令人开心。久别重逢呀。 苏容子的热情欢迎,才教他绽露久违灿烂的笑容,开心的来个大拥抱。 “刚退役?” “嗯,问了人才知道妳在这里。”隔了一年多,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快又回来了,唯一让他不习惯的是,小蜜蜂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 苏容子哥儿们似的用力拍他一下,“你在看什么?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快来吃饭。妈咪,这是蕲洛,跟我同一所大学,念企管的。嘿,史蒂芬,拜托你停一下叉子行不行?抬起头见一下人吧。见见我朋友,蕲洛。” 那个叫史蒂芬的始终低头猛吃,金发垂肩,这时才不甘愿的稍微停了下,随便“嗨”了一声,继续大战。 “真受不了你!别管他,他那个人每次都像恶死鬼投胎一样。”苏容子又气又好笑,“这个是彼得。” “你好。”蕲洛微点头。方才那个史蒂芬看样子似乎和小蜜蜂很熟稔;而蓄着一头帅气短棕色发型的彼得,则略微冷淡地看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他很确定这个彼得一定也对小蜜蜂有着男人的企图,才会有这样打量对手的态度。 介绍完毕,苏容子边吃边聊,“刚到美国吗?” “下午的飞机到,我把行李整理好就来找妳了。” “你要久住?” 蕲洛一副妳猜对了的高兴神情。 这时彼得才拨空问:“你要来读我们学校?” “是啊,请多指教。”蕲洛虽是回答彼得,却是笑着对苏容子。 “哇!六月,妳行情真好耶,还有人大老远从台湾追来!”史蒂芬嘻笑道,“彼得,我看你愈来愈没希望了。” “你闭嘴!”彼得生气的回骂。 蕲洛毫不退缩的迎视彼得摆明的敌意。开玩笑!小蜜蜂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这个洋人来抢。哼!门儿都没有。 “妳真的变得好多。” 以前的苏容子是内敛的,不多与人有所交集,即使四年同学,都未必能真正认识她。而现在的她,就像历经淬炼,蜕变成崭新的新女性,柔媚中带着俏皮,甚至可以和史蒂芬称兄道弟般的相处而不显局促。 “这是代表好还是坏?”她歪头问。 蕲洛捣腮想了一下,“好也不好。” 她打他一下,“什么意思?” “好呢就是说,我很高兴看到妳的新生活过得多采多姿,非常愉快,很适合妳--”这样的她更教人心动;独立、为自己追求的全力以赴。“但是一想到妳没有我在身边,也可以过得这么逍遥自在,我就忍不住想小抱怨一下。妳怎么那么没良心,不说一声就人突然不见?我在部队里朝也想晚也想,每天寄出的信都可以把妳以前家的信箱塞爆,可是妳却音讯杳然。” 说到这个嘛,苏容子只能装傻,希望打混过去。 蕲洛也不急着追讨旧债,“我一等到放假,立刻就冲到妳的住处,结果附近的邻居说妳早就搬走了。” 她以为至少蕲洛的母亲洛湘云会跟他说,或者是洛碞…… “你当兵时都没人去看你吗?” “有啊,都是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人。如果妳指的是我父母的话。嗯,我想他们没那种……嗯,不像普通人一样吧,反正他们知道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且队里也有他们打招呼要特别照顾我的人。” 或许吧,这是富裕家庭照顾小孩的方式,一切都用钱或权打点,却没想到去“看”他一下这么简单又容易拉近亲情的办法。 尽避蕲洛大概习惯了,说得无所谓,但苏容子总为他觉得感伤。 “好吧,看在你乖乖当完兵,我都没去慰劳你的份上,你在这里念书时,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挤眉弄眼的打趣:“真的喔,不然妳的罪过就大了。” “哇!你扯远了吧,还罪过呢!” “那当然!我们不是说好,我当兵时妳要当我的『垃圾桶』,至少要画个几张图送我,亏我到处跟人炫耀说可以接到『情画』,结果一等,等到地老天荒,我差点没被人笑死!” 好象是有这回事。 “新兵训练最操,每个人火气都很大。妳想想,被人家取笑,就算是很小的一件事,也会卯起火来大打出手,幸好我修养够,才能在退役前维持完美纪录。”半带事实、半装可怜,蕲洛其实已打定主意要赖定她。 罢开始她还有点替他担心,不过听到最后,她只能说,这个人太自恋了。不过,当兵的确是男孩子人生重大的一个阶段,“这样也好,终于有地方可以把你那追求速度爱飚车的坏习惯性一下……” “妳怎么知道……”说到一半。 在屋内的苏智能采出头来,“容子,去帮妈妈买个洗衣粉,刚才发现用完了,顺便也买高筋面粉好不好?正好晚上我可以先揉点面团放着,明天我们拿来做点小吃。” “好。”苏容子喊了一声,拍拍他,“走吧,陪我去一趟超市,顺便看你需不需要添点什么东西。” “好啊,车子让我开……”蕲洛兴致勃勃抢先道。 一听到这个,苏容子脸色就乌了半边。以前的惨痛经验,至今心有余悸。 蕲洛大笑,“妳别那么没胆好不好?我的技术可是超一流的,别人想坐都没得坐呢。” “是喔、是喔……”苏容子嘴里嘀嘀咕咕的,半脚软的被蕲洛强迫拉上车,给挤到驾驶座旁,眼呆呆地祈祷他不会又来个赛车。“我们时间很多很多,不用急不用急……” 蕲洛只是大笑,根本不管她的念念有词,兀自发动引擎…… 自搬离台北后,不管是好的或是坏的,苏容子已经很久不曾向过去回顾;可是随蕲洛的到来,连他们晚上去超市买个日常用品竟也会碰到她意想不到的人。 “小蜜蜂,怎么了?妳认识那个人吗?”蕲洛推着购物车,边走边注意到大概是两、三个四、五十几岁的家庭主妇对苏容子指指点点的。 苏容子立即反射性的否认,并且动作迅速的想往柜台那边走。 可是看那群女人不带善意地想冲着他们而来,再怎么样,蕲洛心里也有数,于是配合的将所有东西匆匆丢到结帐台,催促店员赶紧结算。 “对!就是那女人生的杂种……”隐约可听到一些恶言攻讦。 “麻烦妳快点!”苏容子频频催赶着,但是可想而知,那些店员虽然训练有素,但实在不怎么俐落。 眼见那些找碴的人靠近了,苏容子干脆东西提了,喊了蕲洛一声,连零钱都不想拿回就往外跑。 那店员以为他们忘了,还好心追过来抓住她喊:“喂,小姐,妳的零钱!” “好,谢谢。”算了,既然躲不掉,苏容子已有心理准备,也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见不得人似的。 操着闽南语口音,那为首的妇人一脸鄙夷的指着苏容子骂:“我就说在台湾怎找不到妳们了,原来是搭上个男人躲到美国来。老天有眼!绕了大半个地球,还是让我碰到妳。我告诉妳,妳那个不要脸的妈妈既然敢抢人家老公,就要遭受报应……” “这位太太,讲话要留点口德,何况这里是美国,很难看的。”蕲洛看不过去,挺身而出。 “哈!怕难看?我还怕什么?有理走遍天下,在哪里都一样啦,老公在外面跟狐狸精通奸,就算是美国也没人敢说我不对!”愈说愈激动,还伸手抓花苏容子的手臂。 蕲洛要那妇人旁的朋友帮忙劝一下,结果更是一团乱,而苏容子就只是躲,也不回话,也不说什么。 后来是店家怕影响生意,要他们降低音量,不要拉拉扯扯。为了怕场面更难看,蕲洛要苏容子先出去发动车子,自己先挡一阵。听那些秽言秽语,连他都扯上,还劝他不要被骗了。 等了一会儿,他见机跑出店外,耳朵被大嗓门震得嗡嗡叫,忙跳上苏容子已等在一旁的车子,快速扬长而去。 他看小蜜蜂看着前面路况,也不知道是专心在开车,还是不想多说,连手背上的抓痕都没有处理。 “要不要试试我的口水?很消毒喔。”开玩笑的作势要抹上,才见苏容子露出笑容。 “我没事,这点伤回去再抹药水就好了。”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苏容子才交代他:“回去别告诉我妈咪这件事。” 他点头,自然晓得轻重,但又忍不住想多知道内情,“刚才听那疯女人的口气,她好象以前常去找妳麻烦?” 她瞟他一眼,笑道:“什么疯女人!其实那女人仔细看,长得还满清秀的,也有点教育程度。” “就只有妳还会注意到骂妳的人长得好不好看,我看她差不多要歇斯底里了,也许还有点精神病。” 苏容子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很多女人不就是那样吗?嫁到一个处处留情的老公,再正常的人都会变……就看自己能不能想开了。” 蕲洛心里已有八成知道那女人在骂什么了,但是苏妈妈的事情也不能都怪小蜜蜂嘛。 “她以前是不是常这样三天两头去找妳晦气?换成是我,早比她先疯了。妳以前干么都不说……等等!她姓钟对不对?”原来如此。一等苏容子狐疑的抬高眉,忙转口:“以后如果再发生的话,一定要通知我,我第一个跑去保护妳!” 苏容子很感动,但是有点吃不消的大叫:“还有下一次啊?”都搬到美国了耶。 “嘿嘿,知道我的用处了吧,今天要不是……”蕲洛看她心情好转,也故意作怪的向她邀起功来。 这一路闹回住所,几乎把刚才的不愉快都拋诸脑后了。 “记得欠我这个大人情喔,我可是牺牲色相被她这样又抓又挤的耶……” “是啦,帅哥,偶尔借别人模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蕲洛故意要搔她痒,“那妳让我模看看,看妳会不会少块肉……”追追闹闹的,跑到门口,而停在不远处的一部奔驰,这时刚好打开车门,走出一名俊伟男子。 “舅舅?”动作可真快啊。 苏容子煞车不及撞到蕲洛后背,再听到他那一声喊,轰地,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远远就看到蕲洛开开心心的和她嘻笑怒骂,握紧的拳放了又收紧。 苏容子依然是素净的一张脸,一成不变的白衬衫、牛仔裙,两人拎着购物袋,像是一起刚购物回来。 月明星稀,她静静的伫立在屋前的玫瑰花丛,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更厘不清再见到他的感觉是惊或是……喜? “妳在这里很开心?”洛碞突然说道。 “是很不错。”除了夜深人静时,心底偶尔会浮现些许惆怅。 他冷哼了声,恶狠狠的模样像是她犯了多罪大恶极的错误,瞪得她浑身不自在,也想尖叫摆月兑这种逼疯人的安静。 就在她要开口时,他质问她:“前天晚上的美术馆招待晚会,妳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恨不得摆月兑他吗? 原来他还是看到了她,但又为什么现在才来追问?这时间岂不隔得太遥远了? “是吗?我没注意到。”尽避别扭,生着不知名的气,但她就是故意要装作云淡风轻。既不承认怕看见他,也不否认她当时确实是着了慌就拼命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通常反应那么大,愈代表着在意,可是她不在意他呀,都一离数年,一离数万哩远,她才不要在意他! 她故意低头去嗅闻玫瑰芳香,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 久久没有动静,她狐疑着,然后听到他鞋子踩在地面的笃实声音,她等在那里,听到他投降似的喟叹了口气。 “妳究竟还要跟我玩多久迷藏?容子。” 她一听,心发抖着回答他:“我没有玩什么迷藏……” 不管洛碞有没有听到她的辩驳,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们都清楚,一开始彼此都是你情我愿的成年关系,但是男女之间能不能继续下去,就要看彼此是不是适合。” 商业利益、金融脉动、人心的掌握都是洛碞推展的事业,也是最擅长的,而男欢女爱也是他生活休闲调剂的一小部分。但苏容子却是他最无法掌握的一个人,却也是不需要他费太多心思的一个情妇,因为其它女人要的是钱、是名分、是地位,或奢想他的感情、他的专一,给多少,收多少,这些他都有底,所以那些人禁不起时间考验就让他觉得厌倦。 苏容子从一开始就谨守本分,顺从、和悦,举凡他要情妇做的,她不需要他吩咐就会做到,而且该死的一丝都没逾越。一年如此,二年如此,三年仍不变,她没有因为她待在他身边时间久而有丝毫改变,没有要求多一点的金钱,没有要求多一点的特权,更没要求他多一点的眷顾。 连他都渐渐不耐烦起来。他从没想过日久生情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苏容子这个女人就是让他另眼相待。问题是:她呢?她是不是也对他日久生情呢? 可笑的是,蕲洛对她的死心眼才教他愤怒、不安…… 甚至索性答应她出国念书。不能说他没有企图趁这机会想试着不让她影响他太大,可没多久他就已经投降。 彻底投降。 如今他来找她了,可是她回报的是什么? 看到他像看到鬼,跑得不见人影。还跟男同事叫什么史蒂芬、彼得的,加上蕲洛勾勾搭搭,她就没想过找他,和他好好这样相处吗? “我想清楚了,妳呢?” 第八章 “我想清楚了,妳呢?” 洛碞这么问她时,她紧张得只想发笑,而他这种应该算告白的宣言,干嘛讲得很迫不得已似的。 所以他一逼问她,苏容子再次落荒而逃。 很可笑,不过苏容子想,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可能还是只会跑。 “容子,妳要让洛先生就坐在客厅吗?”苏智能敲敲她房门,进来问。 “他还没走吗?在客厅做什么?” “没呢,我们聊了一下,可是妳这样躲人家也不是办法。” 苏容子讶异的看着妈咪,“聊?聊什么?”而且看样子,妈咪好象和洛碞不陌 生。 “就讲些妳念书、工作的事情,他关心我钱够不够用,这钱他每个月都汇进来,怎么可能不够。他就要我好好照顾我们两个,钱不用省……” 包大的惊吓,“这一年多来他一直都有汇钱?!” “是啊,妳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好的……” 苏容子打断妈妈的自言自语,“我是不晓得啊,到美国以后,钱都是交给妈咪管,我以为我们存的钱还够用。” “省着点当然是没问题,不过妳学校的学分费又涨了,我又三天两头生病得看医生,医疗保险就得花不少。容子,是不是我不应该花太多钱……” 一听,苏容子马上道歉,“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妈咪,没事的,只是妳和洛碞见过面吗?我不记得有介绍你们认识。”尤其妈咪的个性变得害羞又内向,除非熟人,很难一下子就跟人家热络、寒暄。 “唉呀,妳傻了呀,以前在台北住院时,他有时都会跟陈院长来探望我一下。上次我到欧洲玩那么久,也是他劝我出去散散心的呀。”苏智能笑瞇眼回想。就因为他说,容子也需要放松,不用老担心功课,又要分心照顾她,才让苏智能下定决心和老邻居出国到处走走。 他做这些的用心在在都让苏容子感动,尊重妈咪远比在意她还要教她感激。因为真正了解她的人,一定会知道她生命中最在意的人就是她妈妈--一个养大她的单亲母亲。 他不说,可是实际上却持续在照顾他们全家。 “我想清楚了,妳呢?”现在他说了,他们之间会如何? 在她以为两人已经结束一年多的现在…… 发呆中的她没发现苏智能走了出去;没多久,洛碞,一个不容忽视的身影,连她的呼吸也都要占有、夺取的男子,走了进来,抬起她小巧的脸,四目交对,他深邃的眼圈住她,深深的烙吻。 再度进入她的生命。 他厮磨着她的唇,辗转停驻许久,如痴如醉。 “那个叫妮可的,她和你……” 这个从不问他是否已婚,是否有权有势,是否对她有何打算的小女人,现在总算尽到一点吃醋的本分了吗?那也不枉他牺牲色相,忍受那女人恶心的骚扰。 他笑而不答,看得出来心情好到不行。 “到底怎样?你不要光是笑……” “容子,我知道妳的心很小,眼界也很小,因为妳只看得到妳在乎的人,除了妳妈妈以外……”洛碞抚模她红肿的唇,倏地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她吃疼的猛眨眼,足够清楚听到他掠取的决心。 “我要当妳眼底那个唯一的男人!”执意而狂傲。 她迷茫,忽而脸红。他猜到她下一个动作,不容推拒,双手紧迫盯人的缠绕着她馨香的身躯,紧贴着,恨不得将心跳融合为一。 吮吻中,她听到他切切地轻喃:“容子,妳这辈子只能跟我了……做我唯一的女人……”声音柔得彷佛要化入她的五脏六腑,又自然得好象一切本应该如此。她属于他怀中,而他对她-- 激情依然狂热不减。 拿到学位,她什么都还来不及打算,洛碞就已经限定她日期回台湾。 在美国,她依然有权利选择,即使他离开前没有再多谈什么,没有说清楚“我想清楚了”指的是什么意思、未来他们会怎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亲吻她,不说道别。 “台湾见。”他踏离开她家门时,这么告诉她。 台湾见?她好不容易拿到个艺术管理博士学位,在国外正大有发展,为什么定要“台湾见”?他想清楚了,不代表她也想清楚了呀。更何况那个老是针对她的妮可,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死缠不休?他都没给个交代,就要她乖乖回去他身边?! 哼!就算想清楚了又怎么样?她还是可以选择过没有他的生活。苏容子死都不肯承认自己赌的那口气其实是在嫉妒。 但她还是回到台湾了。 最初的感动是他没有处理掉先前她住的那层公寓,仍然请清洁人员维护得一如她先前住的样子。当初他答应让她出去念书,是不是本就没打算跟她分手? 着装准备参加他特别举办的神秘晚宴,从她踏进中正机场那一刻,所有的节奏快得她莫名其妙,至今还有点难以适应。 “我说小姐啊,拜托妳不要再叹气了行不行?叫妳参加晚宴又不是叫妳上断头台!”一边帮忙修饰苏容子脸上的妆,一边不满意直唠叨的洛湘云瞇着眼看看她,随即补上右腮的嫣红。 “这是你们家的晚宴,为什么我一定要出席?”这是她的疑问。可是问洛碞,他只会勾起她好奇心的说:“等妳去了就知道。”甚至洛湘云,这个出国前警告过她、不准再接近她家男人的女人,现在也为忙这晚宴的事跟她尽释前嫌,好象以前的冲突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那妳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妳比较喜欢当地下情人不成?”洛湘云当她不受教的睨了一眼,斥退化妆师,拉张椅子坐了下来。“现在难得他第一次慎重的将妳介绍给我们家人,还有一些比较近的亲戚、商界朋友,妳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 是喔,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应该感到很荣幸? “别对我摆那种表情,我又不是我弟,也不是蕲洛那个傻小子,不吃妳那一套。” 苏容子扁扁嘴,“我又怎样了?”很无辜耶。 “算了。有时候我真嫉妒妳,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家两个钻石单身汉都对妳死心塌地的?” 那个据说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我可瞧不出洛碞哪里对我死心塌地了。”回国近两个星期来,除了第二天来抱着她睡一整天--真的是在睡觉喔;因为她还有时差,所以她睡醒了就看见他也在睡,等她醒了,人就不见了。 直到今天才来电话叫她准备、准备。 然后洛湘云和一群什么造型设计、发型设计、服装设计、美容师什么的全都冒了出来,将她整得七荤八素的。 洛湘云听到可吃味得很,“妳就别挑剔了,谁教妳一毕业不马上回来,还故意端架子……” “我毕业证书都还没拿到呢,只是毕业论文通过了,怎么算?” 洛湘云摇摇手,“反正我只知道他啊,可是从一得到消息就盼着,哪知道妳一天拖过一天没消没息。大小姐妳没回来,可害惨了我们这些人,每天都得看他阴晴不定,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妳就别在那里说风凉话了。” 这苏容子可不服,“他工作事情那么多,怎么就知道是跟我有关?”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有那么重要好不好? “妳怎么感觉我不知道,反正我把我看到的告诉妳,随便妳信不信,”说完,停了下,“说真的,换成我来选择,我也会选洛碞,虽然说我对自己儿子的条件很有自信;不过说到底,他还是年轻稚女敕了些,不像洛碞早经历过大风大浪,够成熟稳重。等蕲洛真正接掌了他爸爸的事业后,会有什么变量都没个准儿,反而是洛碞一旦定下来,八成就不会变了。” 而苏容子说到底虽然和蕲洛年纪相同,可是因为单亲的缘故,从小就独立早熟,换成是蕲洛,八成也没办法提供她需要的安全感,毕竟外面世界那么美妙,需要很多的精神和体力向外发展。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要谢谢妳,因为妳的缘故,蕲洛老教我头疼爱飚车的习惯这几年收敛很多。”说到这里,洛湘云又不得下嫉妒起她来。什么都没做,就有男人不停的为她付出。 等到这个机会,苏容子也一直想要问清楚,“妳--我以为妳是讨厌我的。” “没错,如果蕲洛还在为妳的事跟家里吵翻天的话,我仍然不会赞成你们在一起。但今天妳是洛碞的女朋友,那就不一样了。” 苏容子了解洛湘云的意思,因为做母亲的看儿子的女朋友和做姊姊的看弟弟的女朋友,角度不一样,要求也不相同。 最重要的一点是:洛碞那么强势,洛家的人想必也知道没有人可以吃定他吧?更何况,苏容子已经先跟了洛碞。 洛家的晚宴不比寻常的餐会,随便一眼看过去,个个都是大有来头--政界呼风唤雨的大老、艺文界的才子佳人,更别提商界人士了。洛湘云点了几个现今财税金融的当家头头,苏容子即使努力记住,也还是无法产生现实感。总觉得这些人跟她接触的圈子隔着一层距离。 “啊,你来了,我把人完好如初还给你!”洛湘云一看到洛碞走过来,马上将人推给他。 苏容子稍微重心不稳,倾倒在洛碞身上。她抬眼看他,笑了笑。 “嗨,洛先生你好,好久不见。”这个人三十分钟前在门口迎接她后,没卅秒就又丢下她。 他贪看她今天的美丽,低头嗅了嗅她,“湘云给妳喝酒了吗?” “没啊,这是香槟,我没醉。”可她感觉上却很想让某部分的自我奔放一下。帮他稍微调整歪了的领带,真觉得他帅到不行,“你今天看起来很……很潇洒。”想半天,觉得只有“潇洒”这个形容词适合他。 “妳也很美。”他低头轻吻了她一下,“准备好了吗?我父母在前面想见见妳。” “如果我说还没有,那可不可以延后?” 他牵起她的手勾在臂弯中,一边怡然前行,一边在她耳旁呵气,“不可以。” 侧看他面带笑容的神采,心情不错的样子;所以说吧,这个人根本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心情。 “你至少也该安慰一下,像是:我父母人很好相处啊,他们一定会喜欢妳之类的打气话吧。”她噘嘴嘀咕。 他诡谲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在她的期待下开了口-- “其实我父母一点也不好相处,否则也不会养出像我这么难缠的儿子;而且他们会不会喜欢妳,还没见到人呢,我怎么知道?” 真是气死人!她停下脚步,除了瞪他,还是只能瞪他。 他是不是嫌她不够紧张,非得要这样刺激她?害她整颗心都提到喉咙口了! 洛碞开怀大笑,捏了捏她气嘟嘟的腮帮子,重新牵着她继续往前。 前面的宾客就像红海为摩西一分为二般,短短十公尺的信道却似天般远的吊桥,走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最前头的一对老夫妇正和旁人在谈话,银白发色、红润皮肤,富裕人家擅保养,看不出来确实的年纪。苏容子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老人家待会儿可能怎样的为难她。 周遭经过的宾客一一和洛碞闲话家常,偶尔也投予她好奇的眼光。 她想象自己脸上画上的卡通甜美笑容,如此就不会僵硬凋谢,心里默数着踏出的步伐,廿一步、廿二步、廿三步…… 终于走上断头台,面对面洛家二老。 旁边的谈话声突然全都安静下来。 洛湘云神情愉悦向她拋拋眼色,不知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得口干舌燥,脑袋乱成一团。 “爸、妈,”洛碞将她拉向前,立在她身后轻搂着腰,颊贴颊亲昵的介绍道:“这是苏容子。” 洛老夫人详细地打量她一番后,点点头。 而洛老先生抬高金丝边眼镜,不失精锐的双眼看着她,也只说道:“苏容子,这名字很少见,令堂很会取名字,很符合妳的气质。” “谢谢。”声音有点干哑,苏容子不好意思的摀嘴,稍微轻咳清一下喉咙。 “会冷吗?”洛老夫人关心地问。 后边紧贴着一个火炉,她根本不可能会冷,还冒着汗呢。 微笑,摇头,拘谨的。 洛碞呵呵打趣:“吗妈,她不冷,只是太紧张罢了。” “紧张?怕我们啊?”洛老先生顺口问。 就怕他乱说话,不过还是没能阻住他的大嘴巴。 “她刚刚告诉我的,怕你们不好相处啦,怕你们讨厌她啦。” 她哪有?明明这些都是他说的!好在洛家二老没多说什么,念了几句:“这个人从小到大没人管得住他,妳以后就多担待着点。” 这时成泰集团的老板找他们说话,苏容子才好喘口气。 大概没事了吧? 洛湘云凑向前,“真受不了他,明明事先都已经把妳的事情跟家人说清楚了,现在还故意装那副鹣鲽情深的德行,怕人家不知道啊?” 说到底,洛湘云还是挺眼红的;让洛碞那样的人护卫着,而自己老公呢?瞧过去,和一堆人搅和着,从来到现在不曾分神注意过她一眼。 “可是他说,妳父母喜不喜欢我还不一定呢。”苏容子多少是担心的。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不喜欢又怎样?他大少爷在乎吗?”找着机会就想数落几句,“我告诉妳,从小他就不管家人的意见或是想法;更何况,有他那样事先交代又叮咛,我爸妈算是对妳很客气了吧,那是因为他们对妳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还能有什么岔?!” 难怪,她就直觉得奇怪。洛老先生为什么会直接称许妈咪把名字取得好,也不像一般长辈询问家人职业什么的。那忙了整个下午,她算过关了是吧?可是感觉好象虚月兑了一半。 顺着洛湘云又飘向老公的哀怨眼神,苏容子这才看到蕲洛的爸爸是何许人。 宴会中途,洛碞歪过头来,加入洛湘云和苏容子的谈话。 “妳们在聊什么?” 洛湘云没好气回他:“讲你的坏话啦!放着一群人不去招呼,吵我们女人家谈话做什么?” 洛碞重搂回苏容子,“妳们一整个下午都在一起,有甚么话讲不完的,又不是闹同性恋。”说完就想带走苏容子。 “过河拆桥的家伙!” 洛碞回眸赖皮的笑笑,洛湘云只好没辙的朝老公的方向走去。 扳回苏容子盯着蕲潞看的俏脸,洛碞的神情有些不高兴,等她眼瞳中只出现他的影像时才扬眉问:“我想妳刚才一定吃不下东西,要不要现在去补充一点热量?” “那你呢?” “我陪妳一起吃。”才这么说完没多久,洛碞就盛情难却的又被人请走。他抱歉的笑笑,“妳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这个所谓的一下,等苏容子吃完一大叠美食,继续第二盘后,仍没见到他人。却等到蕲洛。 蕲洛一进来,一眼就瞧见她,“小蜜蜂!”还惊艳的吹声口哨。 白了他一眼,“嗨!你不是被派到日本出差吗?” “刚下飞机,我妈妈才告诉我这里有聚会,叫我过来吃点东西。”在美国以全a的优异成绩修完所有商学系硕士学分,蕲洛很快的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毕业,差不多晚苏容子几天回台湾。 蕲洛一回国就投入洛家的财团工作,跟在洛碞身边学习。 “不会吧?你这个大少爷肚子饿也不见得要到这里才有得吃。” “母命难为。她希望我把握每个机会,好好和所有人打好关系。”言下之意,颇有微词。 她故意糗他:“那你还杵在这角落?” “妳很没同情心耶!”边喊还边抢她盘中盛好的寿司、虾子吃,就偏要挤在她旁边蹲着。 远远望去,他们一人坐着端着食盘,一个蹲在她前面取食,笑闹十足的熟稔。 “我现在正努力的用我的薪水存钱想先买个窝,所以能省则省……” 苏容子闻言高兴忘情的抓住他,“真的吗?你想搬出来?” 蕲洛眼睛一亮!“哦,看妳的样子比我还兴奋耶,是不是偶尔想跟我来个幽会……” “胡说八道。”蕲洛后来和她在美国一年多,似乎也慢慢接受她和洛碞的关系,不再对她有其它念头,只是没事喜欢故意装得很暧昧的样子闹一闹。 “这有什么关系!我这么帅,偶尔被我吸引一下也不为过吧。” “我是有正经事要跟你谈啦,你别闹。正好我有个朋友跟我提起,急着要卖房子,可是房子有点旧了,卖了很久都没消息……” 蕲洛理直气壮的不以为然,“我也是很认真啊。妳朋友房子的事我们等会儿谈。”虽然明知她是舅舅的人,可他心里就是无法真的把她看成“舅舅的女朋友”。拜托!他们一般年纪,她还是他心目中的小蜜蜂耶。 现在哪段恋情没有个“外遇”啊,他其实也很有这样的冲动,尤其每次看到她这么漂亮的时候,那种平常被压抑的邪恶想法就会偷偷跑出来作祟。就只有小蜜蜂每次都心无杂念,真当他是“朋友”,气死人的鬼朋友! 蕲洛帅帅的将右手覆盖在她抓着他手臂的柔荑上,一副含情脉脉,“现在的人多的是劈腿族,脚踏多条船,有时妳也稍微考虑一下我嘛……” 突然有股冷飕飕的气流盘旋在他上空,蕲洛寒毛直竖,战战兢兢的将视线往上瞧四十五度-- 洛碞高大的身躯森冷的杵在两人前面,念怒的火眼几乎要将他那只手给看烧起来。 蕲洛看看旁边一群围观的广播电台,目光再绕回舅舅身上,尴尬的笑笑,夸张的抬高右掌,乖乖、慢慢放回自己身侧,并将后知后觉的苏容子的脸微转十五度,随即又将碰她脸颊的手指头缩回来。 偏又狡猾,带点看不惯舅舅轻易抱得美人归的坏心肝,故意小小声、却又足够让洛碞听见的音量道:“嘿嘿,小蜜蜂,现在时机不方便,下次再好好谈谈我们的『房事』问题。” 苏容子看得出洛碞在生气,而且是火冒三丈,不过他没说什么;从蕲洛讪讪地被洛湘云逮去应酬后,一只铁臂就牢牢紧紧的固着在她纤腰上,如论如何都不肯放下。 “洛总裁,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张总经理客气询问。 她于是推推他,想借机去一下洗手间,可是他连松手的意愿都没有。 “不方便,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无妨。” 那位张总经理感到错愕,看看她,然后点点头,“好,那我再跟您办公室预约去拜访的时间。” 等人走远后,她奇怪的问他:“人家有要紧事找你耶,我避开一下没关系啊,你不是说你们有很多的生意都是在这种社交场合达成?”最重要的是,他不像那种会把生意往外推的人,而且还是随时都在运筹帷幄财团的商业策略,完全没有私人生活。从几次他半夜飞到美国看她,晚上电话也接个不停,隔天清晨就又飞到下一个分公司足以证明。 所以她告诉洛湘云说,她真的没有那种被洛碞重视的体会。 在意或许是有的吧,不然他也没必要几次绕道探望;虽然他仍然公事忙个不停,让她常怀疑他根本是顺路过来的。 但绝对不像他们认为的,什么她在洛碞心目中重要地位之类的。 “今天是属于妳的晚上,我自然应该伴着妳。”洛碞要笑不笑,硬梆梆的在她粉颊上啄了一下。 她以为他指的是会见他父母的事情,耸耸肩,“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你去忙--”在发现他缩紧环抱,弄疼她时,乍然闭口。 “我知道得很清楚,妳没有我在身边也一样很好。”她明明是体贴他,为什么从他嘴里讲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种感觉?不知什么原因让他心情更恶劣了。 “洛总裁……”几位绅士、贵夫人走来寒暄,全被他冷峻的神情降低热络的温度,讲没几句纷纷托词溜开。 “你在生气吗?” “哼。” 那大概是喽,“是生我的气吗?”她自觉无辜的问。 他终于偏过头,瞧她一眨一眨的长睫,红女敕欲滴的红唇,许久始终不置一词。 “怎么了?” 就是她这事不关己的模样气煞他!这女人虽然人在他身边,可是她的心是不是也在他身上呢? “妳到底爱不爱我?” 忽然在这样的场合、这么多人注目的场合里听到他这么问,苏容子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奇怪的,“干么这么问?” “妳只要回答我。” “现在?” “难道还要挑时间?” “在这里?”拜托!洛大总裁到底哪根经不对?要说,她也不要这么在公众场合丢脸。 每听她推托一次,洛碞脸色就铁青一回。 “苏容子,妳老实说……”非要从她嘴里逼出那句话,才起个头,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娇女敕声高喊他的名字。 “碞--”只见妮可和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姗姗来迟,而妮可一进门就搜寻他的影踪,迫不及待飞奔而来。 苏容子感觉腰间的力道不再坚持,而他的目光也不再专注于她。 妮可,那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停追逐洛碞的女人,毫不掩饰的热情相信很少有男人拒绝得了。她看着妮可投入洛碞怀中,而他似乎也没有推开的意思,于是悄悄的退开一小步。 他只忙着招呼娇客,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不在意了,方才搂着她的手臂现在正扶着妮可。 她再退开一步。 再退,她已经退出他们的世界,就像那两人小圈圈外的一个旁观者。 洛碞听完妮可兴奋地说着她如何争取机会、和父亲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回台湾…… 一转头,看到苏容子离得他远远的,有些不高兴, “过来……”他跨前一步要牵她手,却发现她避开,眉头一紧! “嗨。”苏容子站在一段距离外,有礼却冷淡地和妮可颔首致意。“你们叙旧,不用管我。” 洛碞脸色淡然,不发一语,视线越过她,看到蕲洛在她后方不远,莫名的,森冷的氛围逐渐弥漫。 就算是再怎么没大脑,妮可也该发现洛碞和这个女人之间有点不对劲。 而女人一旦直觉受到威胁,就更想抓紧身边人,所以妮可防卫的盯着苏容子,身躯却更柔弱无骨的偎进洛碞怀中。 “碞,为什么我又看见这个女人了?”充满无力的娇斥和眼中锐利算计的精光天差地远。 苏容子抿抿嘴,倒要看他怎么解释。 不过等了半天,男主角默不作声,反倒是两个女人神思各异。 苏容子口气随意,像是在聊天一般的随意,“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请问妳,怎么这么巧,我在哪里出现,紧跟着妳就会出现。世界真小,不是吗?” 不屑的撇撇嘴,人家连个眼光都没投过来,“碞,像你们家这样慎重的场合,应该要多仔细过滤进来的宾客才对,现在很多女人就等着算计有身价的男人,对那种没名没姓的女人最好小心一点的好。”从第一次她不知轻重的当众得罪爹地,妮可就对她恨得牙狠狠的;第二次冤家路窄,在美国美术馆当场就不给面子;没想到洛家这样上流的社交场合,居然都会再撞见,这已经是妮可对一个看不顺眼的人所能忍耐的极限。 晚宴一开始,大家就瞧见洛总裁亲密的挽着苏小姐介绍给洛家二老,意义非同小可;虽然大家尚不知道苏小姐的身世背景,不过沾上洛家的关系,也算是大家认可的社交圈人物。 后半场却见洛总裁身边换了对象;至于妮可,常跑欧美的人多少都听过她多年爱恋洛总裁的闲杂八卦,现在这种场景,简直让所有人兴奋得睁大眼、竖直耳,目睹最真实的绯闻传闻。 苏容子瞄了瞄洛碞,有点心灰意懒,也不想拿别人的话对号入座,耸耸肩就想离开这暴风圈。 定的时候,她觑见妮可那胜利示威的眼神,还故意一手平贴在洛碞胸前,简直要像连体婴了。 没走两步,刚才不吭声的男人硬是止住了她前进的方向。 她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妳要去哪里?”他彷佛有满腔的怒气,咬着牙问。 她并没有特别要去哪里,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惹人嫌;她这辈子早受够了被人指着鼻子污辱。为了妈咪,她忍了;而这个男人,曾要求她成为他唯一的女人,那他此刻怀里抱的是什么?! 她向右跨了一步,继续前进,他依然来挡她。 “碞,你干么理这个女人……”被撇在一边的妮可脸色不对,忙过来抓着他手臂,不允许有别的女人占据他的视线。 洛碞没管妮可,眼中只专注地瞧她--这个老是想离开他身边的女人。但是苏容子早巳动怒,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任何举止。好,他不让她过去,她就没其它地方可去吗?任何方向都行,她身子一转就往后急走。 身后急促的几个大踏步,传来洛碞咄咄逼人的火气,而同时铁硬的长臂也一把将她揽进胸前,强迫她身躯贴紧他的,耳后?疼的一个咬吻,伴随着粗暴湿热的气息吹袭她,“我说过妳哪里也不准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她争不过他的力气,倔强地抬高小巧下巴,僵硬的立在原地。 “碞!”妮可追过来,简直是紧迫盯人了。两人亲密的姿态,顿时让她如五雷轰顶,颤着莲花指,“妳这个女人做什么……”说着就要将她掰开他身边,可是怎么使力都无法动她分毫。 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可苏容子连看也不看洛碞。看到洛湘云和她老公、还有蕲洛都围了过来,正要开口请他们帮忙解围,洛碞断然强硬地攫住她双颊,惩戒似的重吻她的唇。 苏容子死命紧闭双唇,“呜、呜……你……”耳朵突然响起高八度的尖锐尖叫,她听出那声音是妮可那恨不得吵死全世界的女人,但无论她怎么推拒,洛碞就是不肯稍微松开一点距离。 她眼睛四处乱瞄,看到许多人影,许多的目光,天啊!这场合,他这样子要她以后怎么见人! “该死的女人!碞,你不要!你为什么--”妮可慌乱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一边咒骂着苏容子,一边又对洛碞公然对这女人亲昵的举动感到诧异和惊惶。这不对,他不可以对别的女人这样亲热…… 好不容易夺得嘴巴的主控权,“蕲洛……”苏容子口中刚吐出这两个字,洛碞不仅趁机封口,舌也窜进与她纠缠,誓死方休;而更教她脸颊着火的是,他竟把双手地抚向她的臀…… 她手没空推他了,赶忙抓住他双臂归回腰部以上,稍一离开,那魔掌就有往下探的趋势。心一横!她干脆热情的回吻他,踮高脚尖,双手环住他颈项。要疯是吧?那她还顾忌什么?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跟在场这些社会知名人士碰面了。 尖叫仍持续着,隐约的窃笑逐渐像波浪般引起涟漪,高兴的谈笑助兴、喝采起来。 洛碞抬起头,眼中布满激情的风暴,宠溺且满意地审视她红肿的女敕唇、迷醉蒙胧的神态;他仍然搂着她,只肯让她露出半张脸面对大家,这种娇态只能他独享。 他微弯半腰,头紧靠着她的头,语气浓浓的在她耳边呢哝:“待会儿我们再继续,现在妳的时间到了。” 她虚软又颤抖地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更不晓得洛碞第一扫射的眼光是对着蕲洛,那个一开始气愤,后来静静地、静静地,带点些许感伤,看他们表现热情如火的深吻。 那种男人间晦暗不明又刀光剑影的眼神交会。 而后,洛碞不苟言笑地对纠缠不清的妮可唇也不掀地冷言道:“这是最后一次,我容忍妳咒骂我的女人。” 随即,洛碞志得意满的做个手势,原先架设在壁板上的投射屏幕开始有视讯的画面。这引起许多人好奇,纷纷转头注视。 “很高兴在今天这个场合和大家一起分享容子和我的喜悦,待会儿你们看到的正是我未婚妻的荣誉时刻。”洛碞宣布。 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型颁奖典礼,是美国由各大书店畅销排行版推荐的知名文学奖,主持人正语带风趣的制造紧张气氛,介绍五名入围的作品,而苏容子和另一名女子管意璇的照片注销,一本精装的绘本书也紧接在介缙她们之后,大概导读该书内容。 “小红帽外传!这本书我知道,我好喜欢看喔……”竟是妮可崇拜的声音。 “是啊、是啊,听说全世界目前已有五种语言翻译,销售破数百万纪录,连我女儿的同学都拜托我在美国时帮她们买回来。” “听说有出版社去洽谈中文版权了,很快台湾也会有中文翻译本贩售,没想到苏小姐就是作者,真是太棒了,改天我一定要请洛老帮我约时问请他未来媳妇帮我签名……” 这样的赞叹、与有荣焉的恭贺一一散播了出去,晚会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在讨论这本书、这本书的作者。 宣布得奖名单掀起最高潮,“得奖者是……小红帽外传!抱喜六月以及管意璇小姐!” 柄外现场爆出如雷掌声,由管意璇上台领奖。但她匆匆上台,说了句“其实这本绘本是我好朋友六月的创作,这个奖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就匆匆下台,消失踪影。 晚宴道贺声几乎爆破会场屋顶,而洛家二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苏容子满意极了。 “逗就是六月。”洛碞这时才将恍惚的苏容子推向众人眼前,也对妮可别有深意的说道:“妳最崇拜的作者兼绘者。” 妮可简直错乱了,而方才陪同她进来的男士--魏北廷,这时也向前向苏容子恭喜,“好久不见,没想到铁教授的高材生结果变为艺文界的名人。”当年铁教授推荐的交换学生人选本来属意苏容子,不过后来因为苏容子私人原因,而将这个机会转让给魏北廷。 那个私人原因自然和洛碞月兑离不了关系;就是他刻意将她带去纽约的,也趁机远离蕲洛当时的执意。 “嗨,班代,别取笑我了。”苏容子到现在都感觉彷佛在作梦,突然面对以前也曾照顾过她的人这样的盛赞,有点不知所措,不习惯。 魏北廷欣赏的眼光始终末逃过洛碞的锐眼,他借机堂而皇之的勾搂苏容子的细腰,“谢谢你的祝贺。”洛碞以所有人身分代为答礼致谢,其中明显的深意,魏北廷不可能看不出来。 磊落的说了几句叙旧话,就待告辞。 “你站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处理一下闲杂人等吧。”洛碞对着站在一旁看戏很久的蕲洛交代,“将妮可送回饭店后,立即电告她父亲带精神科医师一起过来将她领回去。” 第九章 下午茶时间,飘散着浓郁的玫瑰花瓣香味,洛湘云优雅的啜着香浓花茶,嗅着芬芳茶味,不禁神清气爽,舒服的想赖着不走了。 “真羡慕妳的日子,过得好悠闲,又好有……怎么说?很有品质,可是也不会让人觉得虚度,就是看起来很充实的样子。” 苏容子有点啼笑皆非,“妳也可以啊。”一个富家千金,现在又在社交圈、商圈占有一席之地的贵妇,竟然会羡慕她这个小女子,真是莫名其妙,可也“荣幸”之至。毕竟就蕲洛的描述,洛湘云可是很会挑人来往的。 不过自她从美国念书回来后,这小窝就常有洛湘云为座上客,而距上次晚宴事件后,上她这儿更像是走自家厨房一样,说来就来。 “你们母子是怎么回事?怕我想不开,故意轮流来陪我吗?”很难不这么猜想,因为她每天总要跟他们聚上好几回。 终于说到重点了,洛湘云搁下精致英国花茶杯,正襟危坐。 “我说啊,妳真的是想不开没错,不过我们倒不是担心妳,是担心洛碞好不好。而且事关我们的权益,妳跟他冷战的这段时间,他活像只火狮子,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被他吼得七荤八素。” “我以为他不是会乱吼乱叫的个性。”真夸张! 洛湘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那是形容词好不好?!他那冷眼一瞪,谁不怕得打哆嗦!说话又毒又狠,这跟发威乱吼有什么两样!”每个人都没好日子过,就她悠哉悠哉像没事人一样,看了就碍眼! “他自己情绪不能好好控制,又关我的事了?” “妳一天不去找他,这就关我们的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苏容子故意装作没听到,转身重泡了一壶茶,上面柜子一打开,里头全是名贵茶品和一套套陶瓷杯具。 “我可不可以拜托妳件事?不要再送我各种花茶和杯子、茶壶了,我这边快要塞不下去。” “这怎么可以!我喝茶,用哪款杯子是要看心情的,万一妳这边不摆上几套,那我喝不到心情不好怎么办?”洛湘云直接回绝。 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们那家子没有一个肯听别人的意见,全都是自己想要什么就做。有时候苏容子真怀疑,是不是所有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小孩,都这样自我为中心? 洛湘云不受影响的转回正题,“我说了那么多,妳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的?现在多的是美术馆出版社的邀约、聘书等着妳挑;妳外公家也迫不及待等着重新跟妳们母女团圆;至于生父那边老爱找麻烦的人,现在巴不得能舌忝妳脚趾头,就连那原配欧巴桑也乖乖不敢吭气了,洛碞为妳设想到这种程度,妳什么时候才要跟洛碞和解?” 她慢条斯理的端着新泡的一壶茶回来,重新点上小烛灯温着磁壶,坐下来才回答。“我们没有吵架啊。”缩起脚窝进沙发,暖阳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这么惬意的午后,真希望洛湘云不要老逼着她去找洛碞。 “哼,他不来,妳不去,你们这样要耗多久?” 苏容子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蕲洛和洛湘云都认为他们两人的状况很紧张,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不安心?如果她直截了当回答“能耗多久就耗多久”的话,可以想见这整个下午她都会不得安宁。 所以她聪明的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不过显然不成功,因为洛湘云一点都不满意她不经心的态度。 “也难怪洛碞对妳又气又爱的。瞧瞧妳,换作是其它女孩子,早就巴着我们家洛碞的大腿不放了。也不是我这个做姊姊的自吹自擂,妳凭良心讲,他条件够不够让女孩子抢破头?可是落在妳手上,妳却一点都不珍惜。”言下之意,颇为自己弟弟不平。 她月兑口而出:“如果以后相处一辈子都要我奉他为神明,如果换作是妳,妳自己做不做得到?” “当然做不到。”但话一转,“可是如果对象是洛碞的话,也许我会考虑。” “好吧,那我就考虑考虑吧。” “苏容子,我真的会被妳气死!那个叫妮可的,分明就是有妄想、分裂的精神病,洛碞以前看她稍具才华跟她在一起过一段短时间,但后来才发现她有病,以后见面了只是懒得理、不刺激她罢了,这样也要教妳小心眼计较半天!包何况,昨天他给足了妳面子,妳还想怎样?” “如果换成是妳老公有这样的一号人物缠着,妳计不计较?” 洛湘云楞了一下,想象蕲澔被女人、而且是很漂亮的女人这样追求着,她不吵翻天才有鬼。 想到自己的婚姻,娘家亲友哪个不羡慕他们家选对了女婿、她嫁对了老公;可是谁晓得在实际的家庭生活中,他们却是貌合神离。她嘴里逞强不说,其实心里直疑神疑鬼担心他在外面有女人,但即使如此,她仍甘心接受这样的婚姻。 “妳还好吧?”没想到无心的一个问句,会让洛湘云这样黯然神伤,但好强的个性、精致描绘的脸蛋随即迅速回复女强人的姿态。 “当然,我才不像妳,人在福中不知福,这样僵持下去,等有一天男方心灰意懒,后悔都来不及。即使现在闹别扭,妳敢说洛碞对妳不热情、不照顾?女人求的是什么呢?”话落,近乎自言自语的,“不就是丈夫对自己的喜爱,表现出来的热情……” 苏容子被这么一诘问,脸一片霞红,因为洛碞对她的需索的确如千军万马般的强烈。而洛湘云愈紧盯着她,她就愈浑身不自在,手忍不住要心虚地掩住脖子上的痕迹。 “我看看……”谁想到洛湘云竟还跳起来要仔细瞧她的脖子。 那多尴尬!苏容子急中生智,“妳不就说女人最需要丈夫的关爱吗?那为什么不反过来,妳主动先去关心蕲洛他爸,下午这时候他不是要庆祝公司业绩成长,还有拿到设计专利吗?” 咦?洛湘云犹豫了一下子,“可是他又没有邀请我。” “所以说妳去正好给他一个惊喜嘛。姿态随时摆那么高,小心老公跑了。”少来她这里串门子,多花心思在老公身上岂不是更好? 本来是心存侥幸希望转移注意力,没想到洛湘云只想了五秒钟,立刻收拾随身物品,准备告辞。 在门口,“现在先暂时饶过妳。”洛湘云回头恐吓她,又带点不确定,“妳真的认为我应该先放段?” 苏容子立刻捣头如蒜。 “砰”一声,终于送走女茶客,留下一室余香。 当打开大门,看见按铃的人是蕲洛时,苏容子真想当面甩上门。 “怎样?不是舅舅是不是很失望?”劈头就对她抱怨:“我今天好惨,都是妳害的。” “拜托喔,你累不累啊?每天来这里报到。你买了我朋友房子,我也如约帮你设计请人装潢了,能不能让我清静个几天?” “小蜜蜂,妳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对啊,从今天起,我想做个没良心的女人。”省得被这对母子烦死。 蕲洛一看情况不对,“我妈今天来过了?” 她冷冷的,“刚走不久。” 哦,那难怪,以他对自己妈妈的了解,难怪小蜜蜂现在火气特别大,不过该担心的还是要讲明白呀。 “今天有一个女人来找我舅舅,长得超美艳的,跟妳完全不同味道的美。” “然后呢?” “他们特辟密室,孤男寡女一起待在里面一个多钟头。”他很八卦嘴碎的放轻音调,“我说小蜜蜂,妳再这样对他不理不睬下去,在舅舅心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喔。我可是看在对妳旧情难忘的份上,好心提醒妳。” “真感谢你。如果说完了,可不可以让我静下来做点自己的事情?” 眼看她不为所动,一点都不感激他为她着想的心意;另一边呢,任凭他怎么卖弄嘴皮子扬风点火,洛碞也不动如泰山,一点醋也不吃,不像之前那么阴险,先追走小蜜蜂不说,自己还呆呆的每次自动提供情报,好让他捷足先登占尽优势,所以害他只能莫名其妙眼睁睁将心仪女子拱手让出。 既然如此,蕲洛也很烦了,干脆看他们吵翻天分手,他就有机可乘。自己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他认真的说:“妳老实说,妳是不是觉得后悔了?反正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随时欢迎妳吃回头草。” “蕲洛,你不要故意教我发笑好不好?!” 他一脸很无奈又委屈的模样,“我这么真诚,为什么妳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呢?”难道长得太帅、有张笑得灿烂的脸也是种罪过吗? “要不然妳告诉我,妳到底要选舅舅还是选我?” “你又在发神经了,我不想理你。” 蕲洛可怜兮兮的长叹口气,真觉得喜欢上这个女人是他一辈子的天谴。 “好吧,忘记我前面说的,”虽然那是他不被允许的心底话,“小蜜蜂,我是真的希望妳和舅舅两人可以幸福快乐,可是你们现在这样,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当然知道旁人都是为她着想、为她担心,可是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楚怎么回事,又有什么固定公式可言?后来在美国交往的期间,洛碞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她在和朋友通国际电话,有时和美术馆人员约谈事情,有时逛街、窝书店,有时赖在妈咪家,但他会拼命打电话找到她人为止,然后只凭他个人高兴就一定要她搁下所有计画待在原地等他,一点都不尊重她。 每次为此争执,到最后就是在床上结束所有不愉快。 几回下来,那个洛碞简直有用不完的精力,激烈狂热得彷佛誓死方休,总要她声声求饶、样样顺他,方得片刻休憩。 当男女有这样激缠的肌肤相亲,又加上他们在一起有段时候了,而洛碞对她没有厌倦,反而有愈来愈强烈的占有欲时,她自然暂时不会那么担心彼此地理上遥远的距离,而其它女性的吸引力……这又岂是她永远能够防堵得了的? 可是回到台湾,时空距离的拉近,也参加了所谓公开两人关系的晚宴,感觉却有点陌生、有点不确定了。 但也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以为她不在乎。她当然在乎洛碞,就是因为在乎,所以不会想考虑清楚--而他们却自晚宴后就没见过面。 媒体倒是有许多他的最新消息。财经杂志介绍他的丰功伟业,八卦杂志介绍他身边川流不息的女星、名模、女艺术家、女强人…… 种种观察都加深她的矛盾心结,这其中微妙的心思怎好与他人说去?又怎说得清? “蕲洛,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感情的事,也不见得是你担心就会有帮助的。”苏容子只能这么说。 真是皇帝不急,倒急死不相干人等!蕲洛看她心静如水,不禁气呼呼的夺门而出,直骂她呆脑筋没有危机意识。 自己父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愿小蜜蜂最后也变得如此。好吧!就不信他没法子让这两人握手言和。 洛碞指挥大局的魄力始终迷煞许多女强人。当他蹙眉沉思,也能迸发出他无与伦比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随着他飞舞,不停追逐他的影子。 现在又新增一位爱慕者。这个女人不是旁人,就是蕲洛当眼线跑去密报苏容子的那个美艳女郎。她是美国那边新合作的财团高级主管,顶着哈佛企管、药学双博士,负责该财团药厂的所有业务推展,成绩有目共睹。 “碞,谢谢你今天拨空为我做的演示文稿,我想一切都没问题,我们的新药研发计画相信会合作愉快。”美裔华侨凯萨琳说着一口流利中文,成熟自信的伸出手与洛碞结实相握,达成生意上的默契。 蕲洛看他们的时间握手也未免稍微久了点,那美丽动人的凯萨琳摆明就是在跟舅舅放电,而男主角该死的似乎也颇乐于其中。 散会后,所有人鱼贯走出会议室,蕲洛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都不见两人出来,他真的很为苏容子担心。 男人,比如说舅舅,实在很难拒绝这样令人心动对象的邀请:就算换成自己,或许都会有一时半刻的昏头……当然啦!他一定还是会以小蜜蜂为重,就不知舅舅是怎么样想的了。 也顾不得许多了,就把自己当箭靶子好了。蕲洛脑子转了一圈,和同事闲聊起来,因为正好有位襄理问他买房子搬新家的事。 “什么时候要搬进去,记得通知大家,我们好杀过去帮你乔迁志庆。” “当然没问题!设计师说就这两天就可以收工了,到时让你们羡慕死我的小窝。” “不过是十几年的旧大楼了,了不起三房二厅,骗别人没买过房子喔。”艾林觉得蕲洛太夸张,故意漏他气。 “唉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房子屋龄不重要,更何况前屋主保养得不错,加上名家特别为我精心设计打造的窝,你们一般的公寓怎么可能跟我的相提并论!” 凑热闹好奇的女会计主任问:“哪里不一样?” “嗳,这就是我朋友有心的地方了。她知道我的个性,特别帮我规划从入口的门帘经过玄关,客厅可坐、卧欣赏、闲适溜达最棒的装潢景色,所有整体的装置都是她跑遍台北帮我采买的,气氛超佳的!” “这么好?”很多人自然不信。 蕲洛可得意咧,“装置虽然很前卫,可是很贴切地传达女性的一份恬适、幽雅与沉静、豁达,这就是我朋友的功力了,了不了?” “那么抽象,有听没有懂。” “就像是我房子格局虽然不方正,可是她就利用圆顺的造型使空间分外柔美优雅,并且有几个小阶梯区隔,用玻璃扶手缘引桦木扶手,然后设计的门口周边都用渐层凹凸的模式变化,内外周边还加上白色大型发泡线板,看起来很立体很精致;一进来的玄关下方用镜子贴面作为鞋柜……反正你们去参观就会知道。” “好啊、好啊!”众人起哄道:“这么棒的设计,恐怕所费不赀了?” “嘿嘿,一毛钱都不要!我们的感情哪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她可是从头顾到尾,我家里的每一个摆设、每一个设计都可以看到她的用心,这也不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蕲洛得意的翘起尾椎。 有些男同事贼贼地笑道:“女朋友哦?不然哪这么费心费力,又帮忙设计,又替你到处找装潢材料、家具。” 蕲洛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模样当然引起人家有更多暧昧的联想,艾林大声嚷嚷:“那我们有没有机会会见一下这位不凡的女设计家?我们上你新居时她会不会在屋里当女主人招待客人?” “尽量啦,她很不居功又害羞的。”这样的敷衍回答,同事们当然不满意,纷纷挟持他,非要他答应才肯放人。 罢敲定一笔大合约,又正值午休,大家心情很high,一时也不急于散去,就在会议室外喧闹玩笑。就连洛碞和凯萨琳走出也不曾注意到。 “你们公司的主管这么朝气蓬勃,碞,你真的很会领导属下。”凯萨琳笑笑的看着众人打闹,反观她的公司,简直是死气沉沉,各做各的,彼此竞争激烈就不可能有太多私人友谊存在。 凯萨琳清脆有力的嗓音让大伙儿转头,发现洛碞和今天会议的贵宾。 “总裁,请问要和袁总外出用餐吗?”艾林立刻趋前询问。 凯萨琳顺答道:“好啊,听说你们楼下宴会厅的天香楼菜色很有台湾道地的口味,碞,方便请我吃饭吗?” 等了许久,洛碞神色没变,不过跟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要变天了,可是造成乱流气压的原因不明。 继而,他点点头,看也不看蕲洛一眼,吩咐艾林:“两点整要司机在门口等我;下午我不回公司,所有会议、行程都顺延到明天下午。” 等两位大人物进入电梯后,话题马上转换,闲聊起总裁老板最新的艳遇,“哇塞!现在才十一点多,总裁就跟凯萨琳要约会到明天上午了,啧啧,他们可真是……”干材烈火啊。 还有人打赌凯萨琳可能会是洛大老板最爱的人,毕竟两人都有很强的事业心,凯萨琳的学经历也颇为惊人,洛总裁一向最欣赏这种有实力的人了。 蕲洛愈听愈气,推开众人,气呼呼的回楼上办公室。 “喂,蕲洛,你还没跟我们约好时间呢,急什么?!” “我肛门很想吐,想去释放黄金先生啦!”只听他头也不回,气恼的回答他们。 大伙儿闻言,又是哄笑成一团。 苏容子急匆匆的搭出租车飞驰到洛氏当代财团大楼对面,由于等红绿灯回转费时,于是让司机停在路口。 许久不见,等到的电话却是他秘书艾林先生,转达洛碞要她火速到他们公司天香楼餐厅与他见面。十万火急。艾林说。 心里着实不舒服。在确定不是洛碞有什么意外后,她考虑许多,本来拒绝再当他呼之即来的“女朋友”,但最后仍决定还是当面说清楚。 等绿灯过斑马线时,旁边两个女路人谈笑的高亢惹得她注意,一瞧,发现其中一个似曾相识,细想了下,记得是上次她为洛碞送公文来时阻拦她不让她上去的那个女接待旁的同事。 那……她们谈得兴高采烈的总裁想必是指洛碞了。而最新荣任八卦女主角凯萨琳听起来像是蕲洛来家里说的那一位。灯亮了,大家鱼贯过马路,她走在那两位高谈阔论到几乎忘形的小姐后面,百般滋味在心头,脚步愈来愈慢。 再长的路,终也有到尽头的时候。 苏容子在进去那代表着财势地位的大楼前,对着餐厅采光玻璃上映照的仪容稍事整理一下,转身要继续前行时,一个直觉望向里面其中一桌。 在人群中显得特别出色的一男一女,两人靠得很近,女的笑得灿若桃花,不时偎在男子肩侧,显而易见,用餐气氛非常愉快。 苏容子看得眼酸,站得腿颤,可就是跨不出脚步走进去……或走开? 大概是她看得太久了,引起靠窗座位顾客的困扰,许多座上客纷纷掉头打量她,可是她恍若未觉,一直到有个儿童不小心边走边甩袋子打到她小腿,她才诧然回到现实世界。 揉揉小腿的瘀青,她低头想了想,毅然站起,走到大楼正门,转往天香楼。 “午安,请问小姐有订位吗?”领位侍者客气询问。 “有人约我过来,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他了。” “好的,请问订位的顾客大名是?” “洛碞洛总裁,我自己进去找他好了。” 侍者一听是大老板约的客人,但又未听总裁交代,为慎重起见,不动声色的站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是,请问小姐贵姓?这样好了,我先进去跟总裁报告您来了。” 又是这样!为什么她来这里要见他一面总是得经过重重关卡?她也不争了,随意点点头,径自走到一旁椅子坐下。 方才没注意,苏容子感觉膝盖有点发疼,坐下细看才发现除了瘀青外,膝盖下也被划伤,泌出些微血丝,于是起身进入女化妆室。 不久,洛碞皱着眉头走出来,后面跟着诚惶诚恐的侍者。 “苏小姐人呢?”没看到人,心情更形恶劣。 侍者白着脸拉长脖子找半天,“总裁,苏小姐刚才明明就坐在那边的位子上……” 洛碞朝四周看了看,拨打电话询问门口警卫,没有人有印象,随即想起什么又拨了一组电话号码,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 “艾林,我要你交代楼下接待人员容子的身分,事情你是怎么办的?” 艾林食物刚吞到一半,接起总裁来电,一听差点没呛死! “总……裁,因为最近和凯萨琳的大型企画案忙得晕头转向,所以……呃,所以……”根本忘了这件事。惨了!丙然乐极生悲,才想今年奖金、特休会特别优渥说。 “该死!”洛暑二话不说切断话机,冷脸对那侍者交代:“等一下见到人,一定要立即请她进来。” 冷敷后比较没那么酸疼,照着镜子,气色不佳的苏容子补了补口红就推开门出去。刚才的侍者不在那边,正好有个女侍跑出来说有位客人取消订位,于是她就顺理成章有了自己的座位。 带位到较偏角落的位子坐下后,她望向洛碞那一桌大约的方向,不过,用餐时间人满为患的餐厅里竟没有了他的影踪,他的女伴也不在。是离开了吗?她一时有些怔忡。 她来了,他却走了,这代表什么? “请问可以点餐了吗?” 茫然看着侍者不知所云,摇摇头,站起来表示要离开,模模背包找不到手机,才想到临时出门忘了带出来。她甚至背不起来洛碞的手机号码、办公室专线号码,还是他不曾给?她脑袋乱烘烘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十章 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有人拦住她,是方才的带位侍者。 “苏小姐,对不起!我到处找不到妳,刚才总裁也出来找了一下,交代我要立即请您进去!” “可是我看他已经不在……” “是吗?”侍者匆匆跑进去瞧了一眼,拉了同事问,才知洛总裁刚离开。有了先前的经验,侍者很聪明的立即拨电话请总机转艾林先生,点了好几下头,才松口气回身告诉苏容子,“总裁有事临时先回楼上办公室,待会儿就回来了,袁总经理刚到洗手间,现在已回座,麻烦您进去坐一下等他。” “这是我和洛总裁的座位。”凯萨琳补完妆刚坐下,不高兴的斥责侍者。 “是,抱歉,”侍者频弯腰陪笑脸,“这位苏小姐是总裁请的客人,所以……” 凯萨琳这时才拿正眼打量来者。 “刚才他离开前并没有告知我有其它客人。”而且显然对苏容子轻便的穿著存疑着。 真不懂洛碞搞什么飞机!苏容子此刻也没心情社交,就请侍者带她到方才客人取消的座位。 “可是,艾林先生吩咐……” “没关系,等洛先生人下来了,你再转告他。” “是。”真是麻烦!般得一个头两个大!每个都得罪不起。 苏容子才举步,凯萨琳立刻出声:“如果确实是碞的客人,那就先请坐吧,我相信他很快就会过来找我,到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必勉强。如果妳介意的话,我可以坐在别桌等他。” “妳坐就是了,刚刚不是说碞请妳来的吗?” 苏容子实在很讨厌被打量的感觉,不过仍是点点头,坐了下来,请侍者送来一壶果粒茶。 “妳是洛总裁的私人朋友还是来谈什么公事?” 苏容子看看对面的凯萨琳,微耸肩,“算私人朋友吧,是他要艾林先生打的电话。” “艾林?”既是托属下代打的电话,想必也不是很重要的人,但又说是私人朋友,凯萨琳不免直接想到另一个男女需求的层面。脸部当下显露出不屑,也不再有兴趣搭理。 喝了一会儿茶,苏容子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气氛,正考虑要不要先回家算了,正好有两位学生避开侍者偷跑进来,看到她一副非常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请问妳是六月本人吗?” 她不加思索点头,随即听到她们的欢呼,并从书包里拿出她画的绘本,递上请她签名。 “我名字是洪小慧,请问可以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吗?” “我叫陈丽红!” 几笔写完,苏容子顺口问她们:“妳们喜欢内容的哪一部份?” 小女生马上七嘴八舌,听也听不清楚,直到引起侍者注意才来请她们出去。 “妳是作家?很有名吗?”凯萨琳这才重新评估她。 “我自己认为不算是。”瞎打误撞涂鸦罢了。 现在太谦虚的人反而不容易让人注意,凯萨琳听了也就不以为意,举起手腕,看看钻表时间,“讨厌!都过了廿五分钟,他回办公室这么久做什么?我要去找他,妳呢?” 苏容子有些犹豫,凯萨琳拿起皮包准备去逮人了。 “我在这边坐一会儿,看到他就麻烦告诉他一声。” 也不知道凯萨琳有没有听到,并未回答,正巧艾林神色匆忙的跑来餐厅找人,看到凯萨琳忙解释:“对不起,总裁临时有个越洋电话请他指示,可能还要一点时间,总裁说如果袁总有其它事先离开无妨,下次有机会再找时间吃饭。” “这样啊……”趁凯萨琳考虑的时间,艾林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凯萨琳奇怪的问。 “我看苏小姐有没有在这里。”侍者不是说人已经进来了吗? “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苏容子明明就坐在不远处。 艾林不好意思的摇头,“还没机会见过。刚刚总裁讲电话,我也不好意思打断他,跟他报告苏小姐在这里的事。” 凯萨琳马上改变要回台北分公司的想法,并带他回到原桌,“我等他没关系,请他忙完公事再过来吃点东西,他刚才点的餐只动过几口。” “苏小姐吗?”艾林问,总算见着庐山真面目。 “是你打电话给我的?” “是,不好意思,总裁有点是耽搁,待会就下来。”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如果不急,我先回去……”苏容子话没说完,马上被艾林急忙挥手打住。 “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裁的交代……还是请苏小姐再等等好了。”或许去问问代为转达总裁指示的蕲洛好了。 等艾林离去后,凯萨琳拿出女强人的架势,“苏小姐,我虽然不确定碞找妳什么事,但是以我的经验,我劝妳还是识趣一点好,不要以为拐男人上了床就能拉他们进礼堂。” “是吗?” “像碞这样的条件,要能上得了台面的女朋友至少身家、能力都能配得上他,而且作父母长辈的,尤其像我们这样的上流家庭,一定都会望子成龙望子成凤,苏小姐妳觉得呢?” “我的想法吗?”苏容子不觉笑出来,“要我说望子成龙,那还不如望父成龙,妳想想,坐享其成,自己不是轻松许多?” 凯萨琳一听,觉得她像是在讽刺她方才所说的“上流家庭背景”;而所谓的坐享其成,更意味着苏容子的讥刺。 “妳不要脸!”这一声叫骂引得旁桌的人侧目。这刚好,凯萨琳就是要这女人知难而退。 苏容子才不想跟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多费口舌,站起身就想离开对方划出的战场,背后却撞倒人,踉跄了一下。 “小心。”那亲昵的抚触让她站稳,苏容子讶异的要转身问他许多事,却被一堆围过来的人隔开她与他。 “六月小姐吗?刚才听那两个学生说妳在这里,我们还半信半疑,可是妳的照片就在扉页上,真的好高兴见到妳本人,我和同事都好喜欢妳画的故事书,虽然简短,但意义却很深远……” “是啊、是啊,麻烦妳帮我签名……” “签名、签名……” 最后因为人愈来愈多,对面书店征得洛碞同意,临时办了一个签名会。 洛碞随后要跟着苏容子出去时,看见凯萨琳的目瞪口呆,轻笑,“容子就是六月,她是美国今年度最畅销作者,妳不知道吗?” 凯萨琳当然不知道,“碞……”可是这不重要,问题是洛碞为什么对苏小姐维护备至,方才挤了一群读者,她看洛碞将苏容子圈在手臂弯中,从头到尾不让旁人挤压到她。 轻松的表情一褪,洛碞冷酷无情的说道:“请称呼我洛总裁,而妳刚才侮辱的人正好是我的未婚妻,我想以后除了公事外,我们不需要再有任何联络。” 幸好她临机一动,签名索性都以june代之,但这也是她一辈子写过最多六月的下午,手都抽筋了好几回。但是人潮始终不减,反而有愈来愈多闻风而来的读者。 “知道自己的魅力了吧?”洛碞取笑她,一边帮她按摩手指。 另一手泡在滴有精油的热水中,苏容子累得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按摩完一手,换另一手,舒服得让她昏昏欲睡,而她也真的倒头就睡。 洛碞看她躺在他腿上磨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就不省人事;人都睡着了,手还举得高高的要他继续按摩,不觉好笑。 这一觉睡到华灯初上,苏容子睡得香甜,醒来神清气爽,她坐起,才发现洛碞也睡着了,双手仍不忘抓着她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指压着。 好多的问题突然问失去再追究的意义。 她靠向前去,双手拢着他脖子,偷亲他一下。 睡得浑身腰酸背痛,她拿来一条薄毯帮他盖上,自己放水泡澡去。 才享受香喷喷的热水澡没多久,洛碞忽然喊她名字,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想着,嘴里赶忙响应他:“我在洗澡!” 没两秒钟就见他冲了进来,她惊叫一声赶紧将身子坐沉。 “妳--”他像是松了口气。 吧么?人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出去啦,我还想泡一会儿。” 洛碞回她“怎么可能”的表情,自动自发宽衣解带,“我想妳帮我刷背。” “人家下午手酸死了,你还要我刷背!” 他想了想,笑得贼兮兮的,“那我继续帮妳服务好了,我不介意。” 拜托!谁管他介不介意,每次在浴白里他说的服务,每次结果都只会让她更累、更虚月兑。 “不用、不用,拜托啦!人家好累的。”一天情绪的高低起伏、忽晴忽雨实在吃不消。 滑到她身后,双手自动搂着她腰往后靠在他胸膛,他舒服地吁了口气,状似考虑了下。 “那就看妳诚意喽。” 她回头看看他,心领神会,抬高头亲了下他的唇。 他摇摇头不甚满意,“太敷衍了。” 苏容子害羞的笑了笑,侧身压低他颈项,香唇贴在他唇上,睁眼看他瞳孔里写满了期待,她心中有个坏坏的窃喜,闭起眼,彻底与他唇齿缠绵,吻得难分难舍,气息紊乱。 “妳再继续的话,我可不能保证晚上会让妳有时间睡觉。”他亲昵的磨蹭了下她俏鼻,气息混浊。 “好吧。”她很快的转正身子继续享受精油泡泡浴。 被她引诱得热血奔腾的洛碞,看她这么迫不及待划清距离,有点不是滋味。 “既然妳现在精神不错,我们也不能做什么有趣的事,那就来算算妳欠的帐好了。” “我欠的帐?”下说还好,苏容子一听气呼呼站起来,忘了自己未着寸缕,水滴随着她的曲线起伏滑落下来。 久久没听到他开口,她一看到他的眼神,忽然大叫着跳出浴白,随便披着浴袍就跑出去。 “哈哈……” “!”她对浴室大喊,换来他更豪迈的笑声。 “我要是对妳不色,妳就要担心了。”洛碞围着浴巾走出浴室。 “哼!是吗?我看你倒是什么人都好嘛,一堆美女围着也不寂寞,我担心有什么用,不如眼不见为净。”酸溜溜的口吻不掩她在意的小心眼。 可是愈看她吃醋,洛碞就愈开心。 苏容子被笑得恼羞成怒,不想理他,才听他说,“妳现在知道我每次看妳和蕲洛、还有其它男人说说笑笑的感觉了吧?” “什么其它男人?”她诧异的问。 洛碞没回答她,只是酸酸的紧追着问:“蕲洛真有这么好吗?妳还亲自帮他设计房子装潢,帮他大街小巷找家具。” 蕲洛对她的疼惜,处处注意她会不会晕车,会怕高怕快,处处维护照顾,当然很令人感动。 见她嘴里没说,不过神情颇恋恋不忘,不觉有气。没错,蕲洛始终没忘记她,但她已是他的女人、他的未婚妻,他不允许她被感动,她的感情也丝毫不准对除了他以外的男子外泄一丁点。 包不准许她出轨,无论是精神上或上都不许…… “苏容子,我警告妳,下次妳再花那么多时间在别的男人身上,妳看我怎么整治妳。” “那是因为房子是朋友托我卖的,而且蕲洛一直帮我很多,这次就算回报他喽。” “哼,不过下不为例。”想到蕲洛在办公室里得意洋洋的跟同事炫耀,他的怒气就无法消弭,“别人的房子那么尽心尽力,难怪前阵子常看妳忙得整天找不到人。那我们自己住的房子呢?” 她看看这里的布置,“这样很好啊。” 洛碞嗤鼻,“一点都不好。”因为这里的装潢摆设全不是出自她巧手,害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哪里不好了?”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苏容子,妳是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好、好,我会慢慢看着办。” 那么敷衍! 但又不愿意强迫她,他在意的是她的心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只是计较在心里。反正来日方长。 “妳爱不爱我?” “爱,不爱干么跟你。”这是她后来每次的回答。 哼,“妳是念大一时跟我的。”而且还不是挺心甘情愿的。 瞧他不善罢干休的样子,苏容子撒娇的搂着他腰,“那时候我就很有眼光了咩。” “那妳为什么从来不问我爱不爱妳?”好象根本不在乎。 “那你爱我吗?”她从善如流。 “爱--爱妳这个坏东西。”枉他先掏心掏肺,这女人还不给他任何承诺,老一副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的样子。他捏捏她鼻子,“这段时间我忙,妳为什么都没来找我,电话也没一通?” “你都说自己忙了,那我怎么好意思吵你。”苏容子打死也不会跟他承认,自己三心二意的犹豫,就伯他脾气一来无法收拾。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决定以后要什么了。 被她拿话一堵,洛碞觉得有天自己一定会被这个小妖精给克得死死的,但又没辙。 原以为订下婚约后,她会主动一点、黏着他一点,所以晚宴公布婚约后,一方面气她和蕲洛约好谈什么“房事”,希望她主动来解释,谁知她一点消息都没有,使他气上加气,拉不下脸。 她真的爱他吗?只爱他一个人吗?为什么他总是感觉不到? “决定选哪家美术馆或艺廊工作了吗?” 苏容子明眸眨巴着仰望他,“还没决定,反正有你养我,不急嘛,是不是?” “是吗?那以后妳不听话,我就不给妳零用钱。”嘴巴说得好听,就光会哄他。 谁知她笑咪咪答道:“没关系,我就是不工作,用你以前给我的钱投资利滚利,也不怕养不起我妈咪。” 他扬眉,“投资?妳整天就知道画东画西的,知道什么叫投资?” 嘿嘿!常听他讲电话,大老板一、二次透露的行情就够她享用不尽了;连在美国念书时,她都没有动用,继续将股息转投资,算算,她也是小盎婆了呢。 她告诉他握有的股票和定存,或许占不了他财产里的一丁点零头,不过以她不懂证券、金融投资的小女子而言,的确已经很令人刮目相看。 “看来,我得要小心点,免得有天公司换妳当家。”因为她手中已握有当代财团不少的股票。 她可得意咧,娇俏的模样让他心痒难耐,饿虎扑羊。 “你答应让人家好好睡觉的……”苏容子惊叫,却不敌他的快手快脚。 他炽热的双唇让她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她不觉在他粗重的呼吸中热情响应,换得他更激切的亢奋。 几番激情,累得人仰马翻。 闭眼前,她情真意切的俯在他胸口低吟:“我好想你。”想着他的味道、想着他对她跋扈专横的样子,想得她失眠。 所以枕着他,她可以好睡了。 他一时没听真,激动的要她再说一次,不过这说话不负责任的家伙竟然给他呼呼大睡了。 “下次非要罚妳说一百遍,直到我听腻了为止。”不甘愿地掐掐她红女敕的唇,跟着咕哝的睡着了。 她睡梦中偎紧他,知道自己美梦成真,已找到属于她的幸福,脸上浮现一抹甜甜的微笑。希望的存在果真是为了让生命更有梦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