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天已蓝》 楔子 夜深人寂,无月的黑夜更显幽沉。今夜嘉亲王府内不知怎地,风骤起,氛围中透着妖诡,好似某种征兆。 一名身穿绛红色锦服的纤瘦人儿坐在书案边钻研医书,认真的神态很难令人想像此刻她的心并不平静。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只在她额娘病逝之前有过一次,之后便不曾有过了。难道,是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她在心中期盼别发生任何事情才好。 倏地,一阵急风袭来,吹开了她寝房里的小窗,发出轻微声响,拉回她飘离的思绪。 “宝儿,将窗户阖上。”她轻唤,吐出的轻柔嗓音依旧没有露出心头任何不安。 “是。”宝儿放下烛台,才走到窗边,远远就见侍卫长官逸儒往格格这儿急奔。 “格格,官侍卫来了。” 宝儿口里的格格,是嘉亲王唯一的女儿映晨,年方十七,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容貌上的缺陷,嘉亲王便将她送到庙里习艺强身,直到福晋即将撒手人寰之前才回到王府。 埃晋过世不到一年,嘉亲王即娶一名侧室进门。然而,年幼早熟的映晨和侧福晋之间并不热络,为免阿玛为难,她主动央求搬进位于王府最偏远的角落“晨曦阁”,所以,平常若无要事,她是不被打扰的。 今晚官侍卫来找她,莫非…… “出了什么事?”映晨放下手中的书册,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格格,不好了……王爷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被谁带走的?”映晨急道。 是谁有这个本事进入王府? 还有,对方不知道阿玛的位高权重吗?竟然…… 许许多多的疑问还来不及细想,官逸儒便递出一张纸,“格格,这是对方留下来的。” 映晨忙不迭地接过。 要嘉亲王活命,拿“降龙拓”来换。 涂敏光 降龙拓?! 那是什么? 她抬起盈盈水眸望向官逸儒,官逸儒亦是一脸无知。 “快去查查降龙拓在什么地方,我要阿玛平安无事。” “卑职遵命。”官逸儒领命离去。 “宝儿,你去把总管叫来,顺道去看看姨娘是否受惊了?” “格格……” “快去!” 她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早知会害得阿玛身陷危境,她就不该答应师父那一件事…… 然而,现在说这些,为时太晚! 望向无月的夜空,一时之间,思绪茫然…… 第一章 荣亲王府 一轮灿烂日阳朗朗地照着大地,将满园春色染上一层黄澄澄的光芒。空气中偶然飘来一丝不知名的花香,蜂儿、蝶儿忙着汲蜜,这提早到来的春,慵懒自怡。 在这美好静谴的午时时分,偏偏有个不安分的声响,打破了四周的静寂一 “格格……格格……靖浇贝勒来了、靖浇贝勒来了。” 丫鬟琴儿又急又喜地一路往格格的寝房里跑,嘴里还不忘叫嚷着。 “靖浇来了!” 荣艳格格一听到这个消息,也不顾女子该有的矜持,喜出望外地奔出寝房。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可是来见我的?”忘情地握住琴儿的手,她难掩兴奋之情。 昨天她托人带讯给靖浇贝勒,没想到今儿个他便来了,许是来回复她满腔情衷的,否则,他可以置之不理的,是不? 念及此,她的心情难以平静,更别说要她乖乖坐在屋子里等了。 她现在就要去见他。 “格格,您等等,奴婢还未跟您打扮打扮呢!”格格也真是的,这么猴急,哪像云英未嫁的姑娘!不过这些话,琴儿可不敢当着格格的面直说,只能按着奴才本分提醒格格别太急躁,遭人笑话。 “说的是,咱们快回房去。”荣艳同意,说罢便领在前头,就怕晚了一步,让靖浇久等。 “格格,您别心急。贝勒爷才刚到,没这么快离开的。一会儿奴婢便找个机会让他进来找您。”琴儿边替她梳头边说。 荣艳点点头,突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按住琴儿的手,说道:“你别忘了茶点…… “奴婢知道,格格放心好了。”琴儿继续替她梳妆,将荣艳如黑瀑般的云丝盘起,并戴上旗头。 “好了好了,剩下的本格格自己来,你还是去给我准备点心吧!” 心急的荣艳愈看琴儿愈觉得她的动作太慢,遂遣她下去忙别的。 “是,格格。” 琴儿退下后,荣艳三两下妆点好自己,并换上深紫色的旗装,将自己如白雪似的肌肤衬得更美,一对如星于般的眸子晶盈流转、娇颜柔媚动人。 向来她就知道自己美,天生丽质的她加上后天刻意的培养,让她在诸多格格面前可以心高气傲。当然,也换得了不少未婚皇族的青睐。 可,她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近日才由边关回京的靖浇贝勒。 记得那日皇上赐宴,身为亲王的阿玛也在应邀之列,若非她嚷着要去见见那场斌族气派,恐怕她也没机会亲眼目睹他的丰采。 他的战绩辉煌,皇上除了封爵之外,还破例在紫禁城内赐住一间宫苑,让他能进出宫里方便,只是他常年在外,鲜少回京。 而常年驻守在边关的他有着一身结实强健的体魄和英挺俊逸的容貌,深邃、幽远的眸子常带着一丝傲然与戏谑,教人忍不住陷入他的黑瞳里,想一窥他的神秘。 她就是这样为他一见倾心的。 想到一会儿见到靖浇,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漾在唇畔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了…… 位于荣亲王府的前厅窗棂边,挤满了几个婢女打扮的姑娘。 她们争相目睹靖浇贝勒的丰采,全趴在窗边偷看,没人记起该去沏茶、送点心。 身穿绣着四爪蟒的石青色朝服,靖浇贝勒一如传言般的英姿飒飒,剑眉斜飞人鬓、一对炯炯有神的双眼、性感挺直的鼻梁、厚薄适中的菱角唇……完美的五官如特意打造般,让女子心醉、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而他一举手一投足间,透露着尊贵的王者气势,更令人为之倾倒,巴不得他就是自己的良人,尽避他已有了两房妾室,痴恋他的姑娘仍然不少,就连皇上宠爱的七公主也逃不出他的魅力,前些日子还直嚷着要皇上指婚呢! “大伙儿人呢?怎地,客人都来这么久了,连杯茶水也没送上来?”荣亲王一声大吼,由厅内传至厅外,婢女们一惊,全做鸟兽散,不敢再看了。 “贤侄,真是抱歉了,让你笑话。”荣亲王陪笑道。 靖浇心知肚明,淡笑道:“无妨,我不渴。” “呵……那就好。”荣亲王顿了下,关切似地问道:“贤侄,皇上吩咐你要查的案子,不知查得如何了?” 闻言,他敛起讽笑的眸子,面色一正,回道;“还在查。” “不知可有眉目?” “王爷很关心这个案子?”他不答反问。 “嗯……也不是这么说,总是皇上交待下来的事嘛!必心是自然的。”荣亲王干笑,没有料到他会不给自己一个面子。 “是吗?”带着深意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荣亲王,“王爷可有线报提供?” “没……没有……本王怎么可能有线报?” “哦!真的没有吗?”他紧盯着荣亲王,似要将他看穿。 “当……当然。” 半响,靖浇俊逸狂肆的脸庞才又霹出讽笑,恢复成无事的模样。 然,荣亲王的背脊却莫名发凉。 就在这时,琴儿端着两只茶碗进门,解除了荣亲王的危机。 “王爷、贝勒爷用茶。” “琴儿,你来的正好,格格人呢?”荣亲王问道。 “格格在房里绣花呢!要不要奴婢将格格请过来?”琴儿机灵的回道,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靖浇。 “也好,贤侄难得来一趟,就让小女陪你在府上四处走走看看,如何?”荣亲王满脸热切。 “多谢王爷美意。”靖浇维持淡笑,没有拒绝。 荣亲王见他同意,心下暗喜,向琴儿打过暗语,琴儿忙不迭地去找格格。 拉拢的态势如此明显,靖浇岂会看不出来!若非尚有事需要荣亲王帮忙,他岂会任人摆布? 他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这时,荣艳格格很快地在琴儿的搀扶下走来。 嗯!在房里绣花?!显然她的房间是在隔壁,再不就是她早在外头等着他的传唤了。 无论是哪一种,荣亲王府内外对能够攀上他似乎是视为使命、无所不用其极啊! 靖浇矜漠的脸上绽出一抹诡谲的讽笑。 然,他的笑容却教荣艳看痴了…… “荣艳格格。” “靖……靖浇贝勒。”她轻唤出声。 尽避梦里、夜里她已呼唤过上千次、万次他的名,在见着他的同时,仍是怯儒…… 荣亲王见女儿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和娇羞,已明白她的心意,企图帮她一把。他说道:“艳儿,你就带靖浇四处逛逛;贤侄,记得留下来用膳。”‘ “艳儿明白。”荣艳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煞是令人心动。 “靖浇这就先谢过王爷。荣艳格格,请。” 靖浇有礼的回应,简直让荣艳以为是在做梦,再也不想醒来。 这荣亲王府果然不同凡响,迷宫似的建筑极尽奢华不说,连造价高昂的假山、水池数量之多可媲美皇宫内苑。 若非荣艳格格肯为自己带路,只怕自己也要模索半天了。 靖浇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为他解说的荣艳格格,她对自己的爱慕之情可真是表露无遗啊! 只不过,她要白费功夫了。 他靖浇贝勒是不屑成婚的,早抱定独身主义的他,对于格格们的争相讨好,只有回以嗤笑。 他们沿着小径走,不一会儿来到似呈伏羲八卦图状的花园,花园的正中央是一座凉亭。东侧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之后是绿意盎然的竹林,通向书房,想必那里亦是布满机关。 南侧有一个月洞门,门后是什么荣艳格格并没有多作解释,他暗自记下那个方向。 西侧是膳房、北侧是家眷们居住的地方…… 靖浇一一记下,暗忖道待夜深再来探它一回。 在荣艳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备满茶点的八角凉亭。 一路上,他一直维持着好风度,看似随意的笑容里却隐藏着耐人寻味的诡思。 尤其,当他知道荣艳对他的爱慕之后,他更罔顾所有人的异样眼光,决心加以利用。 瞧,这不让他混进素来谜样的荣亲王府了吗? 念及此,狂肆得意的笑容漾在他的唇边,让他看来潇洒俊美。 荣艳误以为他在对自己献殷勤,娇媚地回了他一笑,优雅的请他人座。 “靖浇……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你。”他敷衍道,知道她被自己迷住了。 荣艳一听大喜,她没听过哪个王府格格可以直呼他的名儿……她却做到了。 这是否证明了他对自己的不同? 她芳心窃喜,一言一行之间,更加矫揉造作。 “靖浇,这是芙蓉糕,你尝尝。”荣艳在一个小碟上拿起一块糕饼送至他的唇边。 “芙蓉糕?!”他眉心一攒,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是用荷花瓣做成的,我都管它叫芙蓉糕,你尝尝看。”荣艳边解释着边要作势喂他。 靖浇一个不耐,将她推开,向来他就讨厌这些甜腻的玩意。 见状,荣艳也不生气,忙陪笑说:“既然不喜欢甜品,这有莲子汤,是咸味的。”说着,便替他盛满了一碗,靖浇不好拒绝;只好接过。 “格格金枝玉叶,怎好劳烦你,我自己来便成。” “那怎么行,你是阿玛的客人啊!”荣艳娇羞地垂下头去,再怎么不经事的人见了她这般模样,也知道她的意思。更何况在她面前的,还是风流倜傥、聪明绝顶的靖浇贝勒! 他心里有数,荣艳不是他该动的人,荣亲王欲攀亲的态势如此明显,一旦荣艳成了他的女人,只会替他惹来一身麻烦罢了。 他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但眼下,他还需要她的帮忙。 锐利的眸光一闪,他恣意地向荣艳施展他的魅力。“荣艳格格,听说荣亲王府里有十分昂贵的名画,可以带我去参观吗?” “当然可以。可你好歹也将莲子汤喝完嘛!”她大发娇嗔。靖浇因急于看到名画,未加思索地便喝了那碗汤,浑然未觉这时两名主仆偷偷地交换了视线。 “好了,荣艳格格,我们可以走了。”他放下碗。 “嗯……对了,靖浇,你叫我荣艳就可以了,别加个什么格格了,多绕口啊!哎呀……”她忙着说话,一时没注意到台阶,脚步一个踉跄,“正好”跌人靖浇的怀里。 “格格小心……”琴儿惊叫,差点儿被格格吓破胆。 “荣艳格格,你没事吧?”靖浇扶正她,对她的小伎俩似乎了然于心。 荣艳轻地跺脚,“嗳,不是说好叫我荣艳的吗?” “荣艳,你没事吧?”他顺着她。 “没事,幸好有你在。”荣艳轻笑,倚在他的身侧并不打算离开他的怀抱。 靖浇轻笑,由着她。 两人步人石道。 留下在凉亭的琴儿,由衷佩服格格的高竿手腕。 灿烂的朝阳尽情洒落在北京城四周,热闹喧杂的王城街道,尽是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不断,差点儿就让宝儿跟丢了主子。 “格……小姐,您别走得这么快,等等宝儿呀!” 宝儿气喘吁吁地一路追赶,就连叫喊也没让格格的脚步停伫下来。 “宝儿,你先回去好了,我自个儿去。”映晨格格不忍随身侍女受罪,坚持要自己出门。 “那……那怎么可以?”宝儿终于追了上来。“让格格出来已经够冒险了,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叫宝儿怎么跟王爷交代?” “可是……还有一大段路啊!”映晨仰看天色,她必须在日落前赶到黛山,并找到绛萝草才行。 否则,阿玛的处境将愈来愈危险呐! “格格……小姐,不如咱们雇辆车吧?” “千万不能这么做!上山的路狭隘难行,右侧又是悬崖,要是一个不慎就会掉下去的。” “可是您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宝儿不禁攒起眉心,一脸担忧。 映晨叹了口气,说道:“总会走得到的。” 只是阿玛能不能够等这么久…… “小姐、小姐。”宝儿一阵叫喊,打散了她的愁思。“嗯,什么事?” “小姐,前面有药铺,不如咱们过去问问,也许有绛萝草哪!” 映晨顺着宝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块写着回春堂的牌匾,惊醒了她。回春堂不正是太医们指定的药铺吗? 能被太医指定为专用药铺,想必货样齐全,也许真有绛萝草呢! 她朝宝儿点个头,“我们过去问问。” 大概是上天可怜她救父心切,回春堂虽说没有,却告诉她曾在荣亲王府里的后花园里见到这株草。 “大夫,你确定?” “老夫曾进入荣亲王府里替荣王爷治过病,不会看错的。” 荣亲王府的后花园里是有一大片,不过他怀疑他们知道此株的珍贵。 “小姐!那我们快去求荣王爷。”宝儿忙道,可映晨却一脸忧郁。 她并不想将阿玛失踪的事情传出去,若是去求荣王爷,这事必定传开,到时,徐龙寨的人不会放过阿玛的…… 可眼下,上黛山的确又太远了,她进退两难。 “两位姑娘,荣亲王府不是说进就能进去的,你们还是放弃吧!”大夫好心地劝她们。 “大夫,谢谢你。宝儿,我们走了。”顿时,她有了主意。 “可是小姐……” ·宝儿,我们回府去。” “小姐!”宝儿一脸不解,“不去黛山了!” “不,去荣亲王府。”她解释着,见宝儿仍是迷糊,她只是自嘲一笑,“我亲自去荣亲王府偷。” “格格!可你没有半点绛萝草无法易容,不怕人认出你来” “无妨,就这样去吧!”她打断宝儿。 就让她冒—次险吧! 但愿能够成功, 不对劲! 靖浇跟着荣艳才走了不过半刻钟,体内一股躁热翻腾,那臊热随着他的行走流窜全身,特别是在下月复的部分,似火烤般又炽又痛。 清明的思绪一转,便想起了不久前才饮下的莲子汤。 这荣艳想要他坏她名节,进而当上恭亲王府的少福晋? 他按兵不动地瞪看着走在他数步之远的荣艳,并强抑住身下那股躁动。 谁知,视线才落在她的身上,按下的火热四起,如猛狮乍见猎物般想一举扑上前…… “靖浇?!” 走在前方的荣艳因为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旋过身看他,见他额际上落下的汗珠才知他的药性发作。 没想到这么快!荣艳惊讶。 是了,他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又加上长年习武,血气运行较寻常人快上许多,也才会让那阴阳合欢散这么快就在他体内发作。荣艳暗喜,迫不及待地搭上他的肩头,佯装不知情地问道,“靖浇,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她的娇语如清亮黄鹂,娇态横生的模样敛人他的眸,几乎让他失控。 “别碰我!”他一把挥开她,才触及她青葱玉手,体内骚动又起,汗流满面。 “别这样,让我替你减轻痛苦。”荣艳无视于他的警告,急欲达成目的的她不顾廉耻地掏出锦帕在他颊际边擦拭,一阵女性馨香刺激了他的鼻,几将爆发。 “不……不必……”靖浇试图转移目标,借着憎恶的想法击退对她的,但尽避对荣艳的恶劣行径不耻,亦不能让他的欲火稍减半分。 “靖浇……别这样,让我来抒解你的难受……”荣艳大胆的将一双柔荑探向他的衣襟,整个身子偎过去。 丙然是她动的手脚! 本以为一个知书达礼的格格不可能做出这等下流的事,但由她的投怀送抱看来,就算此事是荣亲王支使的,她也并非不情愿。 好一个卑下婬贱的荣艳格格! 靖浇又气又忿地瞪着她,明明知道她的诡计,可一双猿臂却违背意识地圈住她的腰际,将她压向自己,两人肌肤相贴,稍稍纾缓了他的痛苦。 可荣艳就像在油上点火般,故意贴着他上下磨蹭,引发他下月复强烈的渴望,他低咒一声,旋即俯下头去攫住她的两片红菱,恣意地吸吮着。 就在荣艳以为自己即将得逞之际,他猛地推开她,二话不说奔离现场。 “靖浇!”荣艳狼狈地站起身,瞧见他往花园的方向奔去,她顾不得形象地大叫着:“来人、来人哪!” “格格,什么事?”一听到格格大叫,身为侍女的琴儿飞快奔来。 “多找几个人,去把靖浇贝勒给本格格抓来。”荣艳气急败坏。 “是。”琴儿衔命离去。 靖浇,你是逃不掉的!望向花园的方向,荣艳誓言道。 第二章 到底花园在哪里呢? 一道纤细的身影利落地在建筑宏伟的屋檐间弹跳,足一轻点又是另一个院落。 进来了大半天,避开府里巡逻的守卫,映晨敏捷地窜过数个阁楼,始终不曾找到花园。 她不知道荣亲王府的建筑是配合五行图而建,更不知道自己在原处打转,入目所及尽是不重要的院落。 其实她该等到天黑再行动的,可思及阿玛的安危,她无法在府里枯等至天黑,于是她提前来到荣亲王府。 而今,她也庆幸自己来得早,这偌大的荣亲王府较嘉亲王府大上许多,光是模索便花去她不少时间,若是夜里才来,只怕采得绛萝草也未必找得到大门离开。 只要找到绛萝草,阿玛就有救了! 至少,那是唯一让她能支持到现在的力量。 绛萝草,是一种能作成人皮面具的药草,有了此株草,可以制成千百种的人皮面具。 而她的身份敏感,再加上阿玛被擒之事不能传开,所以她需要这株草制成人皮面具,好躲开事后官兵的追查,这也是为什么她急欲找到它的原因之一。 等救回阿玛后,一切就会恢复平静,目前,她只能这么冀盼着。 叹了口气,她不再伫留,看准了一处寂静无声的长廊跃了下去。 沿着长廊走去,映晨误打误撞地闯进一处百花争艳的花园,原来她方才待的地方是荣亲王府的书房外缘。 看着花团锦簇的花园,一阵骤起的狂风吹过,她终于找到了银蓝色的绛萝草,这里有好多…… 她满心激动地冲上前去,忘情地摘下它们,当一小束绛萝草紧握在手中时,她才确信自己找到它们了、才感受到那拥有的真实。 这些应当是够了,她心想着,并迅速地掏出怀中的帕子,将绛萝草放在其中后,打算离开。 谁知,才一转身,迎面而来的庞大身躯几乎骇着了她。 映晨怯懦地抬起头,修长结实的身躯几乎掩去她前方一片日阳,俊美的脸部轮廓,像刻划上去般的冷硬;如黑潭般的眼眸清亮慑人,可以感受到他有着谨慎、严谨的性子。 他额际间不断滴出的水珠像是隐忍着什么,让她明显地感受到他强悍的自制力量,不知怎地,她竟被眼前这个男子吸引了……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饱含着痛苦,映晨娇小的身躯明显一震。 “我……我是新来的奴婢。”她只能这么说,企图让自己看来更镇定。 “是吗?”靖浇强忍着身下的,理智告诉他,眼下要了任何一个卑下的奴婢,都比要了荣艳格格好。 既然是新来的奴婢,他大可花钱买回她就是了。尽避这种貌不惊人的奴婢,府里头有一堆,他鄙夷地想着。 而当袭卷而来的时候,任谁也挡它不住,尤其此时,自己又深受药之苦。终于,他放弃原则,大手一捞,将眼前的人儿往怀中一带。 “放……放开我。”映晨一惊,死命的挣扎。 他将她锁在怀里,她身上的馨香迷惑了他的心智,翻飞的冲破了他的自制。 “别动,相信我,若有更好的选择,那人绝非是你。” “什……什么?”映晨试着推开他,可他的胸膛炽硬如铁,猿臂紧紧地箍着她,她根本动弹不得。 “我叫你别动!”搂抱着她,他听到由远而近传来的声响。 八成是荣艳派人来逮他! 做梦!他死也不会屈服于她。 既然她做出这等下流事,就休怪他拿她府上的人来抵! 他忿恨地咬着牙,抱着刚抓到的替死鬼纵身一跃,跃上了红瓦屋檐,一去不知踪影。 找到了书斋,他片刻不迟疑地破门而人。只见书柜后方摆着一只偌大的屏风,算是隔开了内室与外厅。 抱着怀中挣扎不休的人儿来到床榻,才放下她,她便溜下床想逃。 “你最好乖乖听话。”他猛地拉住她的手,那双手细致地不像是做惯粗活的奴婢应有的手。然,陷在火热的之中,他无力思考这么许多,只道她唯有这点堪称得上完美。 “放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映晨不敢相信,尊贵的荣亲王府里竟出了这么一个登徒子。不但抱着素昧平生的她到处走,还……还有意无意地欺上她胸脯?! “哼,你去问你家格格做的好事吧!不过,得等小王办完事再说。” 映晨的心“咚”的一声声狂跳,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但她明白此时自己该是推开他,而非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你放开我,我不是……唔!”她的话还未说完,靖浇的身子便压向她,薄而温热的唇瓣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粗暴地吸吮起来。 “唔……放开我。”她的抗议消失在他的口里,欲火焚身的他根本听不进去,只能凭着本能,对她放肆的欺凌着。 她推不开他!如一只受困的猫儿,纵有利爪也无法自保。 “放开我……求求你……”映晨不顾身份地向他求情,只求他能放过自己。 然而,他怎肯?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女子供他泄欲,说什么也得先解了他体内的药性再说。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家格格。”他再也按撩不住激情,这名婢女的肌肤白如雪,姣好的身段诱着他的感官,纵然那张脸无法让他满意,眼下却只能将就了。 他睡着了! 映晨轻悄悄地坐直身,望着身侧的陌生男子安然的睡颜,那阴集锐利的黑眸紧阖着,暂时掩去了他的慑人锋芒;深刻的五官轮廓依旧傲然,却不再危险,结实赤果的左胸有四、五颗突起的褐色胎疤,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却了他的放肆对待伸手去探,直到听闻他细微的呼吸声,她才惊觉自己该逃。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他身边,在床榻下找到了自己的衣裳匆忙穿上,确定了绛萝草还在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正要开启房门之时,一阵吵杂声传来,让她收回脚步。 “快!那边找找。” “他跑不远的,快给本格格找出来。”尖拔的女音随后响起,跟着是凌乱的脚步声。 他们在找什么? 懊不会是发现绛萝草被偷走了吧?她微颤,缩在门后不敢妄动,深怕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阿玛。 她本想回到内室叫醒那个男子,要他带她出去,毕竟,她的清白为他所毁。可,她发觉自己没那么勇敢,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却能让她如此害怕…… 恍然惊觉自己不该浪费时辰悼念她的贞节,她该做的,只有救回阿玛、阿玛…… 不知过了多久,当外头的搜寻接近尾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映晨拉回飘离的思绪,轻轻打开房门,发现两侧无人,她便毫不犹豫地奔离,再也不去管身后那名男子,以及——一颗遗落的芳心。 避开人群,映晨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才由荣亲王府月兑困,回到嘉亲王府。 远远地就看见宝儿伫立在大门前引颈而望。 “宝儿快!饼来帮忙。”她拉着宝儿往府里走。 “你是谁?嘉亲王府是不能乱闯的。”宝儿推开她,对她的擅闯蹙着眉。 “宝儿,是我啊!”映晨不明就里,难道宝儿不识得她了? “你是……”这声音好像…… “我是格格。” “格格!”宝儿退了数步,盈眸仔细地瞧着她,“我家格格的脸青一块、紫一块,你没有啊?” 闻言,映晨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脸颊,脸上的紫斑打从一出生便跟着她,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了,可宝儿的话让她的心情复杂难辨。 “宝儿,别闹了,快回房去吧!我得快快将这绛萝草做成面皮。”她抑下那股难受的情绪,佯装无事。 听到绛萝草,宝儿才确定她真是格格。可是……可是格格脸上的紫色胎记怎么不见了? “格格,您脸上的胎记真的不见了!宝儿差点儿就认错人了。”宝儿急忙为自己辩解,一路跟在映晨身后,两人回到“晨曦阁”。 “是吗?”她随口应道。 “是真的,不信格格您看。” 宝儿拿起妆台上的小铜镜交给她,光滑无瑕的容颜登时浮现,那可怕的青斑、紫斑不曾出现在她脸上。 她不信,将铜镜转了转、盈盈水眸眨了数次,细致的小脸依旧存在,彷若她无数个美梦,终于实现。 “宝儿!”嫣然一笑,幽静的心湖荡漾不止。 “格格,恭喜您!您终于恢复美貌了。” 原来格格这么美,美如天仙下凡哩!宝儿高兴地想道。 “只怕……会是梦一场?”一如她的清白被毁,美梦、噩梦未知呐! 她幽凄一叹,也许,这是个征兆,预先告知她,即将有个不平静的未来…… “格格、格格?”宝儿的五指山在她眼前晃动,“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快替我去准备几碗清水来,我得快些制作面皮好救回阿玛。”拉回思绪,她不再痴想。 “对,王爷知道格格恢复容貌,一定会很高兴的。”宝儿咕哝着走出,丝毫不知格格在担心什么。 而在荣亲王府内—— 木门被用力推开,门板敲击两侧,发出好大的“砰”声,惊醒了他。 事实上,经过了短暂的休憩之后,他也醒了。 他慵懒地睁开眼,四周的陌生让他很快地厘清思绪,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荣艳下药陷害他! 身下难言的异样轻松让他明白自己的药性已解,那绝非吃解药能够治愈的。他心里清楚,除非有一个女人为他献出贞操,否则,他必死无疑。 荣艳这样对他,他绝计要她知道后悔、知道他靖浇贝勒不是她可以掌握的男人! 他眯起厉眸,一脸狂傲。 才穿上衣裳,迫不及待的荣艳格格飞快地扑了上来。 靖浇一个侧身,荣艳一时煞不住,趴倒在床板。 “靖浇……”荣艳不知道在找寻他的同时,他已经解毒了。 靖浇一脸厌烦、不耐,冷着眼看她故作娇嗔的模样。若说之前,他或许会陪她玩上一玩;而现在,不! “你想玩什么把戏都好,就是别惹上我。”他警告着。 “什……什么意思?” 他不清的话尾让荣艳升起一抹心虚,他该不会知道什么吧?不,她相信被下药的地欲火足以燎原,不可能有理智思考其他。现在,她只要诱惑他上床,他的态度就会改变….” 他租糙的手指刮向荣艳细致的小脸,随着他的触弄,她一阵心虚颤栗。 “什么人?”是下药的人吗?她呆愣。 哼!他没空与她游戏,大掌滑向她纤细的长颈,猛地一掐,“那个脸有紫斑的婢女。” 虽然被控制着心绪的他,仍然没忽略那道明显的斑痕,那是唯一能够找到她的证据。 “什么紫斑……呃!”她的脖子被靖浇紧紧扣住,—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们府里脸上有紫斑的婢女,难道要我一个一个去找吗?”失去耐心的靖浇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们府里没有这样的婢女,真的!”荣艳吃力的回道,试图扳开他掐着自己的手掌,可惜他扣得太用力了,让她呼吸困难。“靖浇……放开我!” “你说的是真的?”他思忖这个可能。 “真、真的。”这个男人太过霸道、强悍,荣艳不禁怀疑起自己,这样做到底对吗?’ 他毕竟是难以驾驶的男人呐!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自己为他如痴如狂啊! 靖浇冷哼了声,甩开她。“你最好没有骗我。” “靖浇,我哪敢骗你,我爱你啊!”被甩落在地上的荣艳趴伏在他的脚边,完全没有格格的形象。 “哼,你的爱真教人敬谢不敏呐!耙对我靖浇贝勒下药,你以为皇上会偏袒荣亲王府还是我恭亲王府? 论皇上的偏宠、在朝的势力、民间的威望……荣亲王没有一项能胜过恭亲王,这也是荣亲王为什么要拉拢他的原因之—,他相信养在深闺的荣艳心里亦清楚明白。 闻言,荣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果然是都知道了!可,他怎么会知道的?又怎么能在服下药之后安然无事?难道…… 是有人替代了她,献出身子给他,让她得以在此刻对她算账?! 那个人是谁?会是他口中那个面带紫斑的婢女…… 聪明的荣艳很快地猜到事情经过。然,都太迟了。 不知打哪儿来的婢女破坏了她一切计划,也让成为靖浇的妻子这个美梦成了空…… 懊死!她非找到这个坏事的婢女不可。 一连串的可怕思想让一张绝丽容颜扭曲变形,变得面目可憎,靖浇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休想对她施以惩罚,待我找到她,马上带她走。” “什么?你没有这个权力。”她的心事被他拆穿,她再也不掩饰她的想法了。一对明眸闪着痛恨的光眸。 “你可以试试,我马上去找她。”靖浇踢开攀趴在他脚边的她,迈开步子离去。 “她只是个婢女!”荣艳不甘心地追出来。 “婢女都比你善良。”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你找不到她的,绝不!”她对着他的身影喊道,无动于衷的靖浇继续向前走。 “格格……”两旁的侍卫不知如何是好。 “去,给我找,把那个脸上有任何东西的贱婢给本格格找出来。”荣艳命令道。 她不能让他先找到她,否则,她格格的颜面何在? 她无法想像输给一个婢女的情景,她是大清格格啊! “是。”侍卫得令,纷作鸟兽散状分头去寻,留下怒不可遏的荣艳恨恨地想着:靖浇,你今日如此待我,他日定要你收回今日对我所做的污辱…… 月凄凄、风潇潇,夜深露重,空气中迷漫着醉人的花香。 一条颀长的黑影倚窗而立,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他是恭亲王的长子,靖浇贝勒。天之骄子的他从来不识烦恼,更别说浪费时间在这无聊的沉思之中了。而今,他非但做了这件视为无稽的事,还足足做了一整个晚上。 脑中不断浮现的是一张奇丑的容颜、袅娜的身子、轻柔的嗓音……照理,向来不缺女人的他不会去记住任何一个女人的容貌,更何况她还是一个丑女人。许是她的其他优点弥补了容貌上的缺陷,这才让他念念不忘。 抑或是她身为婢女却能洁身自爱,守得的处子之身毁于他的手中,让他心生歉疚! 是歉疚也好、是欣赏也好,总之,他无法不去想她。 一待他找到她,他便会将她接回府里,让她过衣食无虞的生活,这已是最大的恩泽了。 若她胆敢如她家格格一般,妄想登上恭亲王府大福晋之位,那么休怪他不念一夜雨露之情,将她赶出去…… 思及此,心中难掩愤怒之情,下午在荣亲王府竟然找不到她的踪影,这难保不是另一场安排好的戏码! 在荣亲王府所得到的坏印象,让他不得不这么想,荣亲王府内的人皆是诡计多端,这般深执的想法,轻易地烙上心头。 倏忽,一道细微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目光随着发声处望去——极为瘦弱的黑影往花园移去。 未加细想,他跃出窗外,悄悄地跟在黑影后头—— 藏经阁! 擦得晶亮的黑色牌匾上书写着这三个大字,映晨远远就看见了,而她相信书房就是那儿了。 只是门外站着两个守卫,仿佛是看顾一个机密重地似的,让她更加相信,“降龙拓”真的放在那儿。 自阿玛被抓后,一连串的追查行动不曾遏止过。据官侍卫的调查,抓阿玛的人涂敏光是涂龙山寨的寨主,而他们要的“降龙拓”是刻有地形图的石头,据说上面刻画的地点藏有大批宝藏,因此得到不少有心人的觊觎。 正因为她是善于易容的皇族格格,才让涂敏光找上嘉亲王府。若是易容后的她失手,不至于牵连到任何一个人……在猜出了涂敏光的诡计之后,她没有一刻不活在后悔之中。若是当初不曾答应师父学习这技艺,阿玛就不会出事了。 无端想起自己的私心——为了遮去脸上的斑痕,她学着师父做着一张又一张美丽的面皮,全是要让自己更美、更艳,罔顾了学此技艺可能带来的危险,几年后,她的易容技艺纯熟、声名远播,终也尝到了苦果…… 都怪她、都怪她呵! 哀伤的拭去颊边的泪,她不该游离失神的,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她得尽快取了“降龙拓”离开。 陷入了自责阴郁的她,浑然未觉自己的行动已纳入一对利眸中。 片刻,映晨拾起了脚边的小石子往守卫的方向一丢,“咚!” “什么人?”守卫左顾右盼。 “你去那边看看。”另一名守卫说道,那名守卫便将手放置在大刀上,往右侧走去。 “有人在哪……啊!”待在原地的守卫还未问完话,感到肩头一阵痛麻,昏倒在地。 对不起!映晨在心中说道。再一次地确认两侧无人后,纤瘦的身影立刻窜了进去。 “笨奴才。”靖浇随后出现,暗骂了声,也进入了漆黑的“藏经阁。” 第三章 无灯的暗黑房间,让映晨无法一眼找到她要的东西,尤其是那个东西不可能放在明显之处,她必须翻找,找出放置宝物的开关才行。 拿出火褶子点燃,视线登时拉开约莫五步远,让她得以看清房内的一景一物,她耐心地搜寻着每一个柜子和可疑的画册,不过她并没有任何发现。 初时,她还抱着希望,然而,随着翻找的东西愈多,她的心情愈是焦急。 怎么办?她找不到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若是官侍卫的调查出了错,“降龙拓”根本不在这个地方!抑或是她的愚钝,才找不到“降龙拓”,那么阿玛就…… 随着时间过去,慌乱的她一脸惨白,几乎无法承受那股强大的揪心力量,眼看就要倒下—— “你找什么?不如我来帮你找。”一道饱含玩味的冷声由她身后传来,吓得她的火褶子掉落在地,光芒灭了…… 他无所谓的捡起,再点燃。俊逸残冷的面容映现,映晨猛地抽气。 是他!那个在荣亲王府强、强……的人? 那两个宇她说不出口,被他欺凌的模样还清晰印在她的脑海,让她忘了危险。 “你在找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是恭亲王府。”一个宵小竟大胆的闯人王府,若非他太勇敢,就是太愚蠢!很显然的,答案是后者。 他盯着眼前这个愚蠢的偷儿,被他当场逮着,不该跪着讨饶吗? “我、我……”情急之下,忘了压低声音,待她察觉为时已晚。 “你是女的?”心思敏锐的他注意到了。猛地上前撕开她的头巾,一头黑瀑般的长发刷声而下,同时露出了她丑陋的容貌。 “原来是个丑女人。”莫怪乎以头巾示人了,他一脸鄙夷。 闻言,映晨一震,她不知道他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男子。初见他之时,他并没有为她容貌上的缺陷说出任何伤害她的话,何以现在却这样伤她? 难道,是她看错人了! “丑女人也是人!”她忍不住地冲口道。 “哦!那面丑、心也丑的,也配称为人吗?”他暗批她不但面丑,手脚也不干净。 她瞥过头去,不理会他这个问题。可她高傲的态度却激怒了他,“怎么?不敢回答我?你这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映晨飞快地回嘴,气自己的清白毁在这样一个男人的手里。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你敢跟我顶嘴?你不想活了!” 她无语。 “说话!”这丑八怪的小偷竟敢用如此倨傲的态度面对他!耙情是向天借胆了? “今天被你抓到,我认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她只恨不能窃到“降龙拓”救出阿玛。 幸好她是易容后出门的,若恭王爷要怪罪,不至于牵连到阿玛…… “你那张丑颜还需我剐吗?已经够糟了。”他讽笑,伸出食指刮向她凹凸不平的面颊,鼻端嗅到了一股热悉的馨香。 他在记忆中搜寻那抹味道,情难自禁地凑进她的耳畔汲取包深、更浓的香气。他突来的动作让映晨倒抽了口气,心虚着:难道,被他发现了她的易容! 他的态度令她疑惑,邪佞的气息不住地喷拂在她的鼻端,令她逃不开,闪躲不及只能屈服在他的身侧,如一只受惊的小兔。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是谁?”懒得去猜了,他直接开口问道。 “小偷。”她气忿地回嘴,他不是认定她是小偷了吗?何必再多问。 “小偷”他挑笑,这丑女人倒挺有趣,“你来偷什么?” “不干你的事。” 他仰起头来大笑,仿佛她说的话真的好笑。“你……你笑什么?” “哼!你跑来我恭亲王府偷东西,居然还说不干我的事!不是我的事,难道关皇上的事!” 闻言,她瞠圆了一对美眸,“你是贝勒!” 他的态度倨傲,映晨知道自己猜对了,暗忖着既然被抓了,该不该告知他真实情况,向他出借“降龙拓”…… “怎么?吓傻了!”邪气的他让她感到森冷,如同稍早前的压迫让她窒息。虽然相处不到一天光景,她却可以感受到有着尊贵身份的他,是个霸道、难以掌握的男子,求情对他不见得有用,郎心如铁啊! 可,若是他不放过自己,自己还有阿玛该怎么办呢?今日失风被擒,就难有第二次机会了呀! 百转千回的愁绪让苍白的她看来更加羸弱,身子不住地摇晃。 “别给本王装昏,没有用的。”他感受到掌下娇躯的颤抖,警告着。 “请……请你放……过我。”她想推开他,奈何力道不足,只能任他抗着自己。 这丑女人有趣!忽而装傻、忽而机灵;一会儿强悍、一会儿柔弱,现在竟又假装无辜的要自己放过她? 放过她?! 他发觉这样的想法并不愉悦。许是因为她多变的性子抑或是他找到了戏弄的对象,在猎物还未到手前,捕猎的过程刺激有趣。无疑地,她是他的猎物、一只无措的猫…… “你在怕我?”他欺近她,看清她丑陋的容貌后,嗤哼了声,“你的确该怕……因为,没这么容易!” “你……想怎么样?” 她不明白他为何用那种戏谑的目光盯着她,他不可能认出自己。可她心里却有一丝想望,盼望着他认出她,尽避、尽避那过程是如此不堪…… “很简单,告诉我你为何而来?受谁指使?可还有共犯?”他一连串的问话针针见血,他甚至不想知道有关她的事。 她仍是摇头不说话。靖浇恼火,手指紧紧捏着她的下巴,命令道:“说话!” 咽下到嘴边的痛呼,她倔强地不肯开口讨饶。 这丑女人在挑战他的耐性!他光火,自他被封为贝勒至今,还没有他问不出来的案子,她不会是那个唯一。 他挥手,重重地将她甩落在地上,映晨爬起要逃,但他更快,在抓住她之后又是重重一甩。“也许我该给你吃点苦头,否则你还以为我恭亲王府是任人来去自如的地方。”他说罢,命令奴才进门。 “把她带到百花楼去,看着她接客。”他残冷的说道。丑女也有贞节观念吧?他大胆猜测。 “什……什么?”她瞠圆了一对眸。 两个奴才也被这名陌生女子给吓住了,纷纷暗忖:这丑女是谁? “怎么?吓坏了!”他邪笑,这些怯懦的女人都把贞节当宝,他就不信用这招逼供,会得不到他要的答案。 “你不能这么做!”情急之下,映晨冲口而出。 “你命令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命令我!”他倏地转身,指着两个奴才怒道:“还不拖下去。”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挥去两个奴才的手,不肯就范。可一个女人如何敌得过男人的力量呢!她轻易地被抓回来,两手被反扣在身后,眼见就要被押走—— “你竟敢这么对我……我……不行,你不能……我是……”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你是什么?”他没看向她,高傲的旋身坐在几上,大有盘问之姿。 “我、我……”映晨欲言又止。 懊不该告诉他?他值得自己托付吗?她问着自己。可眼下情势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她再有迟疑就要被送到百花楼去了啊! 她只能选择信任他了。 但愿,他比自己想像中的仁慈…… “还是不说吗?看来本贝勒不该再给你一次机会的。浪费时间!”他冷血的下了这个结论,朝两名奴才点个头,奴才动手架起她的身子。 “不!我说、我说……”她的模样楚楚可怜,却因为容貌丑陋,没有唤起他的同情。 他依旧坐在几上,高傲地等她开口,两名奴才在他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我是嘉亲王府的映晨格格……” 映晨才说了第一句话,换来的却是他的狂妄笑声。 “骗人的伎俩有待加强。”甫止住笑声,他一副不相信她的模样。 “我是说真的!”映晨激动地涨红了脸,他怎能不相信她?若是他选择不相信她,那后面她要说的,更是不可能得到他的认同了。 她急道:“我没有骗你,我阿玛真是嘉亲王。” “哦?!那你倒说说,嘉王爷要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格格跑来我恭亲王府偷什么?我这儿难道有你们没有的东西?再说,我也不曾听闻嘉王爷生出一个丑格格。” 这丑女还真是会演戏,瞧那双眸子盈着水气,彷若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若非他心思敏锐,倒要教她给骗了! “这……说来话长。我的阿玛被抓了,对方指明要恭亲王府的‘降龙拓’,你能借给我吗?”她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易容,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他知道自己方才对她所做的一切是做错了就好,她不在意他的嘲笑。 哪知,他的讽笑并未因此结束,他根本没打算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尤其在她口里吐出“降龙拓”这三个字之后,他对她不再大意。 看来,这个小偷大有来头,这其中也大有文章。 “你如何得知‘降龙拓’在恭亲王府?”他逼问。 “是……我府里的侍卫调查出来的,他说皇上将这重要的宝物交予恭亲王府保管,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上门偷?”他哼了声,“你家侍卫也真够本事!既是如此,为何要一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女子上门偷!”真这么看不起恭亲王府吗?他冷睨着她。 “因为、因为……”因为会被发现不在我的计算之内啊!映晨焦急地想道。 “说实话!”他的霸气和森冷让她的背脊一凉,嗫嚅地说出实情,不敢有所隐瞒,但她没有说出自己曾经到过荣亲王府偷采绛萝草、以及被他占了身子的事。 “你可以将‘降龙拓’借给我了吗?”她说出实情了,全都说了,他该会成全她吧?她的心中盘踞着不确定。 “不,”他邪魅地吐出这一个字,冲着她露出诡笑,“你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交给你一个骗子吗?” “我说过我不是骗子厂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他双拳环抱,冷冷的打量着她,一脸不信。 “这……”她无言,早在她出门时就曾交待府里的奴才,不可泄露半分。若是她不幸被抓回府里对质,也不得承认她的身份,以免拖累阿玛……现下,确是无人能证明她的真实身份了。 她眸中的焦急泄霹了她的不安,世故成熟的他不会看不出来。“怎么?无从辩解了?” 她低垂着头,思忖着该如何是好。未了,她告诉自己宁可一试,也不愿坐以待毙,猛地挣月兑他,作势要逃。 可靖浇对她早有防备,又岂会让她溜走呢?他大手一扣,稳稳地扣住她的肩头,而后使劲一扭,只听得一声喀拉声响,她的左手臂痛失力量—— “呀——”她痛呼出声,疼楚尽往肩头去,惨白了一张小脸。 “想逃,没这么容易。来人!”他叫唤着一直待在门边的奴才。 “贝勒爷。”奴才恭敬地叫道。 “把她带到地牢好好看着,本王天亮再审。”他粗鲁地将她丢给奴才,转身欲走。 “不,你不能这么做。放开我、放开我——”映晨挣扎着,但受伤的肩头传来阵阵的涨痛感觉,激动的她胸口一窒,旋即被眼前的黑雾笼罩,瞬间失去了意识。 “贝勒爷?!”奴才们扶着软趴趴的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他顿了下,误以为她在装蒜,便冷声道:“拖下去。” “是。” 奴才们扶着映晨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这期间,他的心中竟袭来了一种奇异的感受,那是未曾有过的揪心刺痛…… 但,很快地,这异样的感受被他抑下。 他,才不会为一个丑女泄露太多属于自己的私人情绪,他坚定地告诉自己。 惊惧、诡谲的一夜过去…… “官侍卫、官侍卫……你在吗?”映晨格格的侍女宝儿敲着下人房的门叫喊着。 一夜都守候在“晨曦阁”的宝儿,在漫漫长夜过去后仍不见格格回府,心中便有了谱:格格被抓了! “宝儿,是你!什么事?”官逸儒一脸睡意,看来昨夜睡得挺好,不似宝儿一夜无眠。 “官侍卫,格格恐怕被恭亲王府的人抓了!”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降龙拓’啊!榜格昨儿个下午不是将计划全都说了吗?”宝儿急道。 “可格格不是也说,若她不幸被抓,咱们谁也不能承认!” 榜格是这么交待过的没错,可、可是……格格被抓了啊! “难道就不管格格死活了吗?” “不然你说怎么着?”官逸儒没了主意。 “你去救格格。” “我?!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指着鼻子,猛地摇头。 “难道就看格格身陷险境吗?王爷还等着‘降龙拓’救命呢!” 听闻那三个字,官逸儒的眸光闪了下,但很快地隐去,没让心焦的宝儿察觉。 “目前也只有如此了,不过,眼下还得等晚上才能行动。” 宝儿点头,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官侍卫身上。 好疼! 她的肩头就像被火烧过般的热涨疼痛,撕裂般的疼楚让映晨蹙着眉醒来—— 这是什么地方? 她猛地坐起,不意扯动肩上的伤,疼得她失声惊呼,也记起了昏迷前的一切——是了。她被靖浇贝勒打伤,还关进地牢。 这阴暗、潮湿的地方不正是关她的地方吗? 她抚着疼痛的肩膀站起,看见牢门被锁链紧紧的缠着,牢外两个看守的奴仆正打着瞳睡,她看到系在他们腰闲的钥匙。心,不住地狂跳着。 她只能趁这个时候逃离这里了,否则,等靖浇贝勒一来,难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无端想起那个令她惧怕的男人,她的心没来由地揪紧,她怕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怕! 从不曾有一个人能教她心生畏惧的,那不仅只是心灵上的恐惧而已!他的标悍、霸道已烙印在心中,即便是交换了身,依旧不改…… 若今日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他,也许,将是另一番局面吧? 奈何,他们只能是陌路人了! 幽幽吐出一声叹息,心中无限憾恨…… 拉回飘远的思绪,她走近牢门边,悄声拉起锁头,庆幸自己和师父学过这门开销技艺。 “喀!”一声,锁破打开了。她心喜,毫不迟疑地开门走出,蓦地,瞥见地上一道黑影,她一惊,锁链在她手中滑落,发出刺耳吵杂的链声,惊动了瞌睡频频的奴仆。 “贝……贝勒爷!” 他们还来不及跪下磕头,便先挨了靖浇的巴掌。 “怎么看人的?”他怒斥。 “贝勒爷饶命、贝勒爷饶命呐!”奴仆跪下求饶,未了,还拉着映晨一起下跪。 他却睬也不睬,一对深邃、倨傲的眸子瞪看着她,冷声问道:“你想逃?” “你不能关住我。”她望进他的眼里,声调再平静不过。 “不能?!炳……你这可是在命令我!”他弯下腰,邪肆的笑意漾在他的唇畔,头一次碰见如此大胆的女人。 有趣!看来这平静无聊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他兴味盎然地看着眼前让他觉得有趣的女人。 或许留她在府里,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横竖她也逃不了,不如陪她玩玩……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不服气?怎么,你这丑女人当真以为自己是格格!”他喷了两声,语气轻蔑。 “我本来就是格格。”她可以臣服在他的霸道之下,但嘉亲王府的威仪不容质疑。 “哦,别又来了!”他像是自语着,可音量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显然地,他当她是骗子,才会这样制止她。“那样荒谬的谎话别再让本王听见。来人,将她带回本王寝居。” “你要干什么?”映晨骇然地望着他。 他不理,径自向奴仆交待了什么派人来服侍她之类的话,便先行离开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个无赖……”她挣扎着。 “闭嘴!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快跟我们走!”两个奴仆架着她,离开了阴湿的地牢。 靖浇找了两个侍女为她沐浴包衣,他自己则在外厅等候着,让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是他的地盘,她就算买通所有侍卫、奴仆,恐怕也难逃得出去。只是教她这样坐以待毙等着他的命令,她做不到! 哗啦啦的水声此起彼落的传出,牵动了她脑海里的一丝想法,她静下心来,想着该如何月兑困。 “姑娘,该起身了!水要凉了。”侍女提醒她。 她回过神,朝侍女点头,侍女马上送来一件长中将她赤果的身子包住,雪白无瑕的身躯让侍女看傻了,怎么也想像不到,一个有着丑陋面貌的女子竟有这么白皙似雪的肌肤…… “谢谢你。” “别……别客气。”侍女意外她的有礼,这丑姑娘不但拥有姣好的身段,还十分有礼,这回,贝勒爷带进府的女子,比起两个姨娘有教养多了。 “洗好了?”靖浇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映晨一惊,险些跌倒,“你……你不能进来。” 他走到她的身边,无视于她的话,喝令道:“出去!” 侍女明白贝勒爷的意思,福身后离去。 “你……你要做什么?”下意识的环抱着胸,她狼狈地护住自己的身子,不教他看见。 “放心,我对一个丑女没兴趣。”他快速地打量着她,懒懒地应道:“瘦归瘦,还挺有料的。” “你……别再说了……”抖着身子,映晨不知道他会拿自己怎么办。此刻,她真的希望他将她交由皇上处置,那不会比现在更难捱、更令她骇然…… “永远都别想命令我!”他警告着,“现在,给本王穿上衣服,出去!” 话甫落,她便违反了他的警告,“你背……背过去……” 他双手环抱,一副“自己看着办”的模样。她叹了口气,索性背向他,拾起自己的衣裳换上,无奈,她的左手臂受伤,无法自己穿上衣裳,方才是侍女替她月兑的衣裳,现在,她真的无力为自己着装。 但她拒绝开口求他,他的冷漠无情自己已领受够多了,倔强的她不愿再低头…… 她使尽了力量拉扯衣裳,薄汗泄露了她的着急。 “求我帮忙?” 她不语,继续扭着身体,可手臂上的刺痛不容许她这样对待,她叫了出声——“啊!” “这么拗是害着了谁?还不是自个儿吃亏!”他边说着边替她将衣裳穿上,微垂着头,神情恁地认真。顿时,教映晨迷惑了。 他,到底是怎样的男子? 集粗暴、温柔、戏谑、精明于一身,可以标悍到令人惧怕,可以温柔到令人神迷。 是了,她迷眩在其中,再也无法骗自己是无识情愁滋味的映晨了。 一对盈盈水眸深凝着他,像是陷进他所布置的迷幛中,无论是不是精心为她布置的…… “瞧什么?傻了!还是想到另一个更可笑的月兑身计?”他抬头,神色换上戏谑,又恢复到先前的冷峻。 “不是这样的……”她急欲解释,可靖浇岂是一个会听理由的人?他嘲讽了声,旋即走了出去。 映晨跟在他身后,急道:“靖浇贝勒,请你听我说,我真的很需要降……”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便打断了她,“我不可能给你‘降龙拓’。” “我只是借……” “借?!”靖浇冷冷一笑,“借给你,你还会送回来吗?别把我当呆子。” “我没有这样想……真的,你相信我,等救出阿玛,我一定会想办法将‘降龙拓’送还。”她真诚地说道,若他不喜欢她口吻里的“命令”,她可以改。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曾“命令”他傲过什么…… 他带笑地看着她,突地猿臂一伸,她跌入他的怀中,“怎么?硬的不行,便来软的?” “那个伶牙俐齿的泼妇跑哪儿去了?本王可是牢牢记得昨晚那个泼妇凶得很,一副诅咒本王的模样!” “我没有……你……你放开我……”她在他怀中扭动着,他的胸膛宽阔平稳,强而有力的心跳撼动着她的感官,霸悍的力量就像那日一般…… 她不敢再想,只能不住地挣扎,挣扎着要月兑离他的钳制。 然而,她的挣扎带给他掠夺的快感,漾着笑意的唇畔渐深,鼻端却倏忽地窜进熟悉的香气…… “你到底是谁?”面色一正,他松开了她。 “我说过我是嘉亲王府的映晨格格,你选择不相信;不是吗?”她幽幽地吐出这段话,像是控诉、像是责难。但无论是什么?她的身份依旧不改。 “我会去查明白,若是你骗我……擅闯恭亲王府的后果绝非你能承担的。”靖浇撂下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寝居,丢下如打完一场战争的映晨,孤单、无助地面对他所留下的空虚。 第四章 夜寂人静,如黑布般的云空压向四周,只留下几许星子点缀光亮,不知处的虫鸣唧唧,这夜,也算寂寥…… 辟逸儒一身黑衣劲装,身手利落地潜进恭亲王府,几个弹跳间,忽而出现在檐顶、忽而现身角落,暗夜里只见黑影飞来窜去,茫然无所知。此时,正巧碰见一女婢手捧膳食走来,他立刻尾随在后,很快地,找到了映晨格格被关之处。 “姑娘,用膳……啊!”女婢话还未说完,便被跟上来的官逸儒给打昏。 “格格。” “官侍卫?!”映晨愣住,“你怎么进来的?可有被别人发现?” “格格,先别多问,‘降龙拓’拿到了吗?” 映晨摇头,忽地改变想法,对着官逸儒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也好。格格,我们快走。”官逸儒护着映晨,两主仆飞快地离开恭亲王府。殊不知他们的离开,正是因为大贝勒靖浇的默许……他站在王府最高处,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一举一动皆落人他的眼底。 “贝勒爷说的没错,她的党羽果然,冒死前来救人。”身边的侍卫说道。 “还不快追上去,再查不到她的身家,拿你的人头来换。”他一声令下,来人不敢再言,立刻纵身追了过去。 她到底是什么人? 真如她说的,闯进王府是为了救父?还是另有所图? 而她身上传来的熟悉馨香,他犹记不起是在哪里闻过! 令他不解的是,为何自己执意知道她的身份! 不过是名女子,实在犯不着如此大费周张…… 然而,该死的!他暗咒了声。他竟然查不到她的来历! 想他堂堂一个贝勒爷,手下人才济济,竟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无计可施,除了她口口声声的“降龙拓”是他所知的之外,其余地,他一无头绪。 这让一向意气风发的他气馁,更加深了对她探究的意念,那是一种不到终处绝不放弃的强烈想望。他,一定会查出她的身份。没有人能在勾起他的兴趣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是的,没有人能…… “格格,你终于回来了!”一整个晚上,宝儿等得心焦,终于在见到官侍卫将格格护送回来后,松了口气。 “格格,你没事吧?”格格看起来好疲惫,苍白的小脸、不堪一握的羸弱身子像是冷风中的柳絮,形单影只、飘摇不定。 “宝儿,我没事。我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呢?”映晨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麻烦你去拿金创药,我的手扭了。” “格格,你受伤了?官侍卫,你是怎么保护格格的?唉,怎么会这样?”宝儿叨念两句,便急忙跑去拿药箱。 “官侍卫,宝儿只是情急失口,你别往心头去,嗯?”她替宝儿说项,向来,她便知道宝儿关心她就像关心自个儿的家人一样。所以,她也视宝儿如妹,两人没什么主仆之别。如今,她受了伤,最担忧的莫过于宝儿了。 “格格,卑职自然不会和宝儿计较,只不过,对于‘降龙拓’的事,格格可有其他打算?”官逸儒关切地问,这次的偷窃行动失败,他也由格格口中得知,格格已将身份透露给恭亲王府的人知道,这样一来,对方誓必有所防范,要再上门窃取恐怕已不可行。映晨被他一问,怔愣半响,说道:“既然对方是要一张藏宝地图,只有摹印一张地图了,先换回阿玛要紧。” “格格是要以假换真?”官逸儒惊叫。 “嗯,明儿个我就上涂龙山换回阿玛,等他们发现假地图时,阿玛已经月兑身了。”目前,她只能赌了。 “格格,没这么容易的,难保他们不会发现。”他直觉不行。 “我别无选择,这件事拖愈久,对阿玛愈不利啊!” “格格……”官逸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去而复返的宝儿已经拿了伤药回来,他也只能按下未完的话。 “官侍卫,你也累了一天,回房休息去吧!”她命令道,端上主子之威。 “格……是。”他脚步迟疑地走出。 “格格,你是伤着哪儿了?快让宝儿看看。”宝儿插话。 “先进内房再说。”她任由宝儿扶着进入内室。 她强抑下那不安的情绪,只能按着计划行事,若是真让对方识破她的计划,她也只能由天安排了。 幽幽地叹了口气,人说求人不如求己。早知靖浇贝勒是如此铁石心肠之人,她不该多此一举的。 然,千金难买早知道。既然知他无情至厮,自个儿对他的牵念,就该到此了了吧?!她暗自心忖着。可,感情这事儿,若是能由理智控制着,世间不会有伤心人…… 天蒙蒙亮,白雾笼罩在恭亲王府四周,隐隐透出王府内的朦胧清冷。亭榭里,伫立着一袭伟岸身影,英挺的背脊令人心慑,浑身上下散发的王者气势强烈到让人无法忽略。 尽避一夜未眠,那迫人的尊贵气势未减,甚至,伴随着时辰一刻一刻的过去,有更增加的趋势。 不错,那是他发怒的前兆,也是失去耐性的一刻。 终于,在他即将对手下人的能力产生质疑之际,穿着侍卫打扮的男子快步出现在水亭内。 ’贝勒爷。”来人屈膝一跪。 “人呢?” “回贝勒爷,属下看着他们进入嘉亲王府的一处偏僻绣阁,看来并不像是一位格格所住的地方,太简陋了。”来人照实回答。 “哦?”他挑着眉,忖道:她没说谎,她的确是嘉亲王府里的人,只不过身份不是格格,是下人。 “属下还在王府里探听到一些消息,嘉亲王的确失踪了,现在王府内做主的是映晨格格。” “我记得嘉亲王还有个继室,她呢?做丈夫的失踪,她总不会无动于衷吧?” “回贝勒爷,这件事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听下人说,映晨格格擅于易容,这次他们府里的人混进恭亲王府,她应当是知情的。” “甚至……还有可能是帮凶?”靖浇接口道,暗忖着这个可能性!若说映展格格本身不方便出面,让手下的人为她卖命,也不无可能。只是她错估恭亲王府的能耐了,才会让下人铩羽而归。 映晨格格让一个丑女闯入王府,对于这点,他无法猜透。但她或许做对了一点,那名丑女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还失序地放她离开…… “贝勒爷,还需属下去查那个涂龙山寨吗?”侍卫打断了他的沉思。“不必了,我自己去查。”他挥挥手,要侍卫退下。 待水亭剩下他一人之时,他再度陷入长思…… 涂龙山距北京城不远,原为汉人皇帝每年祭天必经之官道。但在满人攻占了汉人的江山之后,涂龙山便被一群居无定所的莽匪占据,成了一处山寨。 易容后的映晨格格,只身来到涂龙山,毫无疑问地,轿夫一听到她的目的地是涂龙山寨后,都不愿意上山,只愿意送她到山脚下。于是,轿子只停在山脚下,她自己只有徒步走上山,手里紧紧捏着的,是希望能救命的假地图。 约莫在日阳的照射下走了两个多时辰,她终于看到了矗立在顶端的寨门。 “是谁?竟然敢闯入涂龙山?”两个看守的土匪大喝,见到是个面貌极丑的姑娘,不免感到一阵恶心。 “我要见涂敏光,这是他留给我的。”映晨扬了当日他们所留下的纸条,不在乎他们的鄙夷眼光。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需要易容了,可她知道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盗匪面前,貌丑的女人才是最安全的,她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是故,她将自己变成一个丑陋、面似染上麻疯的老女人。 “原来是映晨格格!”两名土匪点头,可心下却忖道:怎么有这么丑的格格?可想到她手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藏图,只能恭敬地迎她进门。“我们老大在里面,请。” 稍后,映晨在大厅里见到了涂敏光的真面目—— “你就是映晨格格?”涂敏光疑道,她就是传闻中擅于易容的格格?!那么,为何不把自己弄得赏心悦目一点? 这副鬼样子还真是吓人啊!那爬满她脸上的小红点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他警告自己小心,别碰到她。 “我阿玛呢?我要见他。”她不与宵小之徒打交道,她所受过的教育不允许她如此。 “降龙拓呢??她将地图展开,涂敏光示意要手下上前抢夺,她连忙作势要撕。“见到我阿玛,自然就给你。否则,看是我手快,还是你们脚快。” 闻言,涂敏光大笑,“好,果然是满族格格,发起狠来半点不输男人。可以,来人呀!带格格去见王爷。” “是。”几个带着大刀的凶恶男子,一前一后地领着她进入阴湿的地牢。 “阿玛……”甫人地牢,映晨见到阿玛被锁扣在地牢内,目光无炬、神情憔悴,人也瘦了许多,一股酸楚直冲而上,泪珠不自觉地滑落。 “晨……晨儿?!是你吗?”嘉亲王无力地抬起双眸,见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姑娘在喊他阿玛,会作这般丑化自己的打扮的人,除了自己的女儿映晨之外,还会有谁? “阿玛,是晨儿。”映晨冲上前,紧紧地握住地牢的栏杆,侧过头令道:“放开我阿玛、放开他。” “格格,降龙拓。”莽汉提醒道。 “先放了我阿玛。”映晨不知哪来的勇气,执意和对方谈条件。 “格格,方才你说只要见到王爷就给地图,现在又要我们放了王爷,你哪句话才是真的?”涂敏光随后走进地牢。 “放了我阿玛,降龙拓就给你们。”她坚持道。 “晨儿,你怎么会有降龙拓?”嘉亲王惊愣,降龙拓是皇上让恭亲王府保管的重要地图,遗失了可是要遭满门抄斩的! “阿玛,您先别管,我们出去再说。” “格格,你以为自己还出得去吗?”涂敏光不怀好意地说道。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会让映晨以为父女有希望逃出去,不过是他陪她玩的游戏之一而已! “你说什么?你想怎么样?”映晨惨白了一张脸,难道他们想杀人灭口吗? “怎么样?”涂敏光哼笑一声,“不就是让你们父女到地下去团圆罢了!来人,把降龙拓给我搜出来。” 话落,一群汉子上前,动手要搜出藏在她身上的地图。 “不、不行,你们不能不守信用。”她挣扎着,慌乱之中却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她几欲昏厥。 “晨儿!”嘉亲王只能在牢内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人轻薄。 “头儿,拿到了。”一名大汉邀功道。 “很好,拿来。”涂敏光喜滋滋地接过,摊开一看,得意不到片刻,愤怒即由他脸上窜起。“这是假的!” “你这个贱货!”涂敏光本想狠狠地刮她一顿耳括子,却突地想起她脸上的红点,只有缩回手,忿道:“你居然给我假的?” 映晨高傲地抬颏,“你可以不守信用,我为什么不行?” “哼,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们?” “你不正打算这么做吗?”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丑女。来人,给我拉出去杀了。”涂敏光怒极。在映晨两侧的大汉便架起她,准备听令杀人。 “头儿,万万不可啊!”一阵男声阻止了涂敏光的决定。 “宋师爷,你……” “头儿,你将她杀了,万一官府的人追查到这儿来,咱们山寨不是要遭殃了?”师爷宋正春劝道。 “怕什么?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会怕这官府的人!”涂敏光虽这么说,态度却软了许多。 “头儿,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更何况,眼下嘉亲王府有两个人质在我们手中,还怕其他人和我们作对吗?好歹他们也是贵族,拿他们来要胁……”师爷的话消失在涂敏光的耳边。涂敏光听完后,乐得大笑,“哈哈哈,师爷,你真是愈来愈狠了。好,就照你说的去办。” “是。”宋正春才应完声,随即一道陌生的男音传来,打破现场的所有得意。 “没这么容易吧!涂大当家。”黑影无声无息地窜人,惊得众人脚步不稳。 “是……是谁?”涂敏光颤着声问,能自由来去涂龙山寨,来人不可小觑。 “忘了我吗?涂敏光。”他现身光亮之处。 “靖……靖……”涂敏光才认出他,口里便开始结巴。 “是靖浇,看来你的年纪已经大到认不出小王了?” 原来她真是格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他的脸上平静无波,让人瞧不出什么。他狂肆的笑容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那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而是令人背脊发凉的冷笑。 映晨呆愣地望着他,不明白他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贝……贝勒爷,没这回事,小人怎敢忘了您呢?”涂敏光讨好似弯腰陪笑。而宋正春这个师爷也忙着打圆场,“贝勒爷,您有事派人来吩咐一声即可,何必亲自来呢?” “哦!若小王不亲自来,小王我还不晓得涂老大又干起坏勾当哩!”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众人忙着摇头摆手,直喊着自己无辜。原来几年前,涂龙寨干尽杀人掳掠、打劫的坏事之时,靖浇的大弟靖滇曾经奉皇命上涂龙山围剿,涂龙寨在寨主涂敏光一再保证会金盆洗手之下得以保全。 现在,又让靖浇见到他们的恶行恶状,为保全山寨,他们自然佯装无辜。 但是一向聪明、敏锐的靖浇岂会被他们所骗,尤其他们还把主意动到“降龙拓”上头,这教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吗?” “是是是。”忙着陪是准没错,一干人拿着大刀站在关着嘉亲王和映晨格格的地牢前“睁眼说瞎话”。 “他们说谎。靖浇贝勒,就是他们抓走我阿玛,要胁我去恭亲王府偷“降龙拓”的。”映晨担心靖浇相信他们的话,情急之下,不由分说地插嘴道。 “你这婆娘,别吵!”宋正春狠瞪了她一眼,随即佯装绝无此事的笑容,“贝勒爷,您别听这丑女胡说八道,什么‘降龙拓’咱们听都没听过呐!” “是呀是呀!”涂龙寨的人皆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靖浇是一个字儿也不相信。 “哦!丙真是这样,那这名‘姑娘’和这位‘大叔’又为什么被关在这儿?该不会你们掳人勒赎吧?”靖浇假装不认识两人,这掳人勒赎的罪名硬是压在他们头上,不论此事有没有涉及“降龙拓”,他们都只有等着坐牢的命运。 没有料到贝勒爷会如此一问,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山寨里做错事的奴才,关他们一、两天惩罚他们而已。” “他们是进去地牢打扫的。” “他们是自愿被抓的。”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却是不同的答案。涂敏光和师爷听了手下的回答,脸色大变。 这头的靖浇却是挑起眉,诡笑道;“小王听到的,可是你们要拿他们来要胁……” “不不不,没这回事。”涂敏光冲动地截去他的话。 “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小王不玩了。”说完,他大喝一声:“来人,还不给我拿下。” “是。”只见一群带刀侍卫由地牢人口冲进,霍地,将整个地牢的人团团围住。当然,也将涂龙寨这群恶人给包围起来。 “贝……贝勒爷?!”什么时候涂龙寨任由人来去自如了?涂敏光和涂正春等人面面相觑。 “别叫了,小王是贝勒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犯不着你们提醒我。”靖浇难得开起玩笑。“你们可以选择束手就擒,也可以和小王的人缠斗!小王不在乎。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他对涂龙寨的羞辱深深打击了涂敏光的信心,强盗蛮横无理的情绪一涌而上,直想和靖浇拼命。“可恶!你看不起人……”说罢,和靖浇拔刀相向。只听靖浇一声“自不量力!”后,说时迟那时快,他轻弹长指,震麻了涂敏光的手,他手中的大刀掉落声地,发出好大的匡声! “来人,给他安个杀皇族的罪名,送交刑部。”他令道。 那帮土匪见头子手上的大刀三两下就被挥落,惊得无法动弹,只得任由官兵们将他们缚住,送交刑部审理。 靖浇冷眼看着他们,淡漠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道他是个冷漠阴残的人。 “嘉亲王,久仰了。”他随即转向面对被关人地牢的嘉亲王和映晨格格。然,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解开他们的绳索,也没有说出任何的“场面话”。俨然没将嘉亲王府放在眼里,这便是狂傲的他。”靖浇贝勒,多谢你的搭救。本王和小女除了感激之外,实在不能做些什么。”嘉亲王客气地说道,由着侍卫替他和映晨解开束缚。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们当然不能做什么。论在皇上跟前的地位,嘉亲王府实在不能和恭亲王府相比,更别说其他了。 “不,靖浇贝勒的救命之恩,本王不敢或忘,不如这样,改日本王设宴,还请贝勒赏脸。”嘉亲王好意道。 但嘉亲王一脸热切看在靖浇眼里,无非是攀亲带故之举,再加上日前在荣亲王府所发生的事,让地产生了偏执的想法,也许嘉亲王在为他的女儿找丈夫。 是以,在他脸上所表露出的嫌恶益发明显,再也隐饰不住。“不必了,小王并非为了一顿宴席而出手相助,纯粹为保住,‘降龙拓’。” “可是……” “阿玛,别再说了。既然靖浇贝勒不领受,咱们惟有将此番恩情记在心头,盼贝勒爷身体康健、福长寿长了。”映晨出声打断阿玛的话。不知怎地,她看出他的不耐和鄙夷,许是自己曾与他共处过,才能意会吧? “格格说的极是,王爷就别同小王客气了。”他朝映晨点头,看向她时才记起她的丑颜。 不配!她的礼数与容貌不配!他忖道。 “好吧!贝勒既然如此坚持,本王也就不勉强了。” “阿玛,咱们走吧!” “等一等。”靖浇忽地出声。· “靖浇贝勒还有事?”映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正常些,不让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泄露了太多心事。今日一别后,他俩再无瓜葛了不是?她不该多想的…… “涂敏光一行人已被柙至刑部,他日或许需要嘉亲王府作证,还请王爷、格格配合。”’ “这是一定的。”映晨点头,果然不该多想呵……· “嗯,你们可以走了。”他还要留下来收拾善后,先是将涂龙寨放一把火给烧了,这样日后,平民百姓才敢上这座山头来……他心有旁鹜,是以,没有注意到,一道纤纤身影,带着黯然神伤离去…… “怎么办?大当家被抓走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位于涂龙山山腰间,有一处隐蔽的山洞,声音是在那里发出来的。 “你别东晃西走的好不好?沉着点。”他紧攒着眉,也觉得心烦。 “你叫我怎么沉着点,现在整个山寨就剩下你跟我两个人而已,沉着就有好办法吗?”寨主被抓走,他比谁都急。要不是上头还有个二当家作主,他早就杀出去了。 “那你走来走去,就有好办法吗?”他反讽回去。 “这……唉!反正你快点想办法救出老大他们。” “知道了,这还用你说吗?”他略为沉吟一会,又道:“这样吧!他们被抓到刑部,暂时还死不了,咱们先去找到‘降龙拓’……” “你不管他们了?”那人惊道。他是被涂敏光难得大发善心在赌场里救出来的,自然对他忠心不二。一听到二当家打算先找钱,不顾老大性命,他便慌了。 “你想想,有了‘降龙拓’就有了钱,到时还怕买不到死士替老大死吗?”他说得合情合理。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所以,我们要先找钱?” “没错。”他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话。 “那好,事不宜迟,你快去找‘降龙拓’,我去探听老大他们被关在哪个牢房。”分头进行才会节省时间。 “知道了。”他应了声。于是,那人先走了出去。 他则目送着那人离开,暗啜了声;“笨蛋!” 两顶红色轿子一前一后地在嘉亲王府门前停下,掀开轿帘踱出轿的是嘉亲王和映晨格格; “王爷、格格,你们终于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宝儿得了汛,迅速地冲至门边,兴奋地叫着。 “宝儿,让你操心了。”映晨笑道。 在下山的路上,她已经想了许多。涂龙寨既已被剿,这段因“降龙拓”而惹来的事端就让它过去吧!她再也不要去想它了,从今以后,那份属于心底的“回忆”再也不存在…… “格格,好在你们都没事。”宝儿泪流满面,显然这次事件是吓到她了。 “好,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晨曦阁去吧!”映晨打起精神笑道,阿玛历劫归来,一定有很多话要对姨娘说,她不好打扰阿玛和姨娘休息,还是回“晨曦阁”吧! “等等,晨儿。”王爷突地开口。 “阿玛,还有事?”伫下脚步,她回眸淡笑。 “你确定还要回‘晨曦阁’,那里可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经过这次事件后,他是担心女儿的安危,偏偏晨曦阁里又只住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 “阿玛别担心,靖浇贝勒不是将涂龙寨的人全擒住了!那么,女儿的安全无虞。”再次提到他的名字,她的心一震,体内仿佛有个东西就这么地遗失了。不,她告诉过自己,不再去想的,别去想、别再想、尉妄想…… “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涂敏光。”他还是不放心。 “女儿会小心的。”她悄悄回过神来,不想让阿玛在她和姨娘之间为难。嘉亲王见女儿这样坚持,心底多少明白她的想法,为免两女争风,他也只能依她了。不过,王府里的守备倒是该加强了,他心忖。 “好吧!就依你这回。宝儿,你可要好好照顾格格,别让她受到伤害,知道吗?” “王爷,宝儿知道。”宝儿点头。 “对了,那个靖浇贝勒,你认识他?”他对靖浇贝勒的狂傲风采印象深刻。“阿玛,没什么,不过是女儿央求他出借降龙拓才与他有接触的。”映晨避重就轻。 “这样啊!”他还以为女儿和人家有什么呢? 毕竟,他是第一次见到女儿脸上,除了平静之外,出现了一种“不确定”的神情…… “阿玛,您刚回来,就好好休息,别多想好吗?” “好,阿玛知道你贴心,阿玛这就回房去歇着。”他笑笑,真的没再多想。 “对了,官侍卫呢?”回来都半晌了,还不见他来向自己请罪,嘉亲王不免面有愠色。 “官侍卫从昨天出门后就不曾回府过了。宝儿以为他是去救王爷和格格哩!” “是吗?”嘉亲王沉吟片刻,“交待下去,他若回府,叫他来见我。” “是,王爷。”宝儿点头,随即转身交待门房。 第五章 斜月帘珑,清风之中更显夜色寂寞。 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在窗边像似熊熊大火,火影骇人。 此际,人未眠,尚为某事心烦—— “贝勒爷,这七日来,据属下对荣亲王府的观察,的确没有你所形容的女子在王府里为仆。” “嗯!”他挑眉,一时之间无语。 她,不可能是他梦里人;但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只是,她到底是谁? 她和荣亲王府究竟有没有关系?荣艳说没有这个人,白云也说没有!他不以为白云会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那么,她真的不是王府里的奴才哕! 若说她并非王府里的人,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种种的疑问盘踞在他的心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颊边上有紫斑。这京城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虽不是难事,倒也需大费周张。就单拿他的身份来说,只怕寻人告示一张贴,冒充面来的人就会让他应付不暇了。所以,他不打算这么做。 “贝勒爷,不知你有何打算?”白云,是靖浇的左右手,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也算是知交了。 “罢了,一个丑女而已,不必多费心思。若是她知道我是谁,不需要我找,她也会自动攀上来。”他相信没有人能放弃这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的,尤其是一个丑女,要找一个丈夫何其不易,她若知道他的身份,必定会拿他强占她身子的事做为要胁,逼他娶她。 当然,他不会任她予取予求。至多在道义上,赐她个陪寝身份,供她一生吃穿无虞。 “贝勒爷,那么还要继续监视荣亲王吗?” “当然。”他奉命调查的事尚未了结,再加上荣艳下药逼迫他就范之事未了,他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你继续盯着他们,有事不必亲自跑一趟,传书即可。” 白云点头会意,“那属下这就回荣亲王府。”, “下去吧!”挥挥手,靖浇背向着他,一袭潇洒自若的身影,背着光,不知是沉思,还是追忆…… 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在官场上的确威风,而面貌俊逸的地,更不乏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连白云的两个妹妹都是他的侍寝,他的魅力可见一斑,这也是造成他个性狂傲的原因之一。 所以,当有人不将他尊贵的身份放在眼里时,他会如此惊异。毕竟,素来都是人们畏他、敬他,这种被忽略、责难的感受是第一次尝到。 是了,一定是这样,才会让他一再忆及那两个女人。一个与他有过露水姻缘,在上让他极为满足、却面貌丑陋的女子;一个是有着坚毅性格、不畏强权的丑格格。两个女人只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容貌丑陋,可他却无法停止去想…… 难道近来他对女人的胃口改变了?他暗忖,但百思不得其解。 突地,远处传来的声响让他回过神来,屏息一听—— “哥,你别拦我,让我去。”是白秀媚,他的侍妾之一。 “贝勒爷已经休息了。”白云的声音传来。靖浇知道白云并不赞成两个妹妹与他有牵连,但白秀媚和白如媚两个姐妹为他倾心,白云阻止不了,只能尽量减少他们碰面的机会。今夜,他会这么说,想必也是阻止白秀媚进门。 “我不相信,贝勒爷没这么早歇着的。哥;我好几天没见到贝勒爷了,你就让我进去吧!”白秀媚恳求道。 “你就不能学学如媚吗?姑娘家这么主动!” “如媚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早准备好明日和贝勒爷一块儿用早膳呢!” “什么?如媚她……”她们就这么倒贴,不怕爹娘气得从坟墓里面爬出来? “所以,你就让我见见他嘛!反正我们早巳是他的人了。”白秀媚拉着他的衣袖央求着。 白云看着妹妹对自己撒娇,却无动于衷。他若有似无地感受到贝勒爷的不同,那不是他口里所吐出的无所谓。贝勒爷不知道当他说出要追查一个丑女时的认真态度和坚持,他怕那个结果会令两个妹妹心伤。 如今,他只能隔开妹妹和贝勒爷,让时间和距离拉长,将来受伤也才不会这么的……严重。 “你到底知不知羞?别让我这个做哥哥的罚你。” “哥,你为什么……” “够了,白云,你先回荣亲王府。”霍地,一道冷声插入,争执的两人立刻认了出来。 “贝勒爷。” 靖浇使个眼色,白云点头离去,临行前还瞥了白秀媚一眼,只是眼底充满失望。 白秀媚才不管这么多,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攀上贝勒爷的手臂。“贝勒爷,奴家好想您啊!” “是吗?”他淡然道,鼻端窜进一股浓烈的香气,那是他闻惯了的胭脂香味,下意识地,他皱起眉。 “当然,您好些天没上我那儿了。”她一甩帕,香气又飘起。 他没来由地一恼,他怒道:“把帕子丢了。” “啥,!”白秀媚未回神。 “要跟着我,就把帕子丢了。”语罢,他推开她往寝居走去。 “啊……是是是。”白秀媚将手帕一甩,匆忙地跟上去。 今夜,贝勒爷要她作陪呢!不依他,怎行? 时间飞快地流逝,转眼之间,匆匆两个月过去,时序由春末人夏。 今日,金澄澄的阳光穿透叶缝,点缀似地洒了下来,煞是好看迷人。 而就在人们恣意地享受这初夏煦日滋味的同时,一桩王府丑闻即将传开—— “格格,该起床梳——格格,你怎么了?”宝儿忙将水盆丢至一边,奔到格格床边扶格格坐起。 “宝儿,没事的,不过是有点想吐!”带着苍白的唇畔漾起了笑脸,却怎么也说服不了宝儿。 “想吐?!是不是昨儿个夜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行,宝儿可得去找大夫来。” “宝儿,不必了。”映晨阻止她,她不过是呕些酸水,又不是真吐,宝儿实在太大惊小敝了。 “这怎么可以呢!榜格一向身子不好,不注意点怎行?你等等,宝儿去去就来。”宝儿说罢,便冲出去,心中忖着王爷交待要好好照顾格格,她得顺道去通知王爷。 映晨见阻止宝儿不成,只得由她去了。她自顾自地坐起来,不料,一阵昏眩袭向她的脑际,这黑暗来得极快,让她连下床都来不及,又倒回床上了。 稍晚,左大夫一脸惨白的踱出“晨曦阁”。 “左大夫,小女怎样了?”嘉亲王关切地问。 “这……”这叫他怎么说呢?左大夫左右为难。 “小女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你倒是说呀!” “这……王爷……唉!这让我怎么说呢?”左大夫又是一叹,急煞王爷。 “你快说啊!我家格格到底要紧不?”宝儿亦催促道。 “唉!好吧!榜格是有喜了。” “什么?”嘉亲王一脸难以置信。 “是不是诊错了?”宝儿也急嚷。 “老天也希望是诊错了,可.事实上,格格的确有孕了。”左大夫斩钉截铁地回道,这事儿若传出去,格格的闺誉可就…… “怎么可能?”嘉亲王不相信,转头拉住宝儿就问:“宝儿,格格可有和其他男子相交?” “没……没呀!榜格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那回去救王爷时,曾到过恭亲王府、荣亲王府之外。”宝儿据实回答。 “恭亲王、荣亲王?!”嘉亲王喃语。荣亲王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荣艳格格。恭亲王倒有四个儿子,个个被皇上攉拔为贝勒。 他旋即想起在涂龙寨时,晨儿和靖浇贝勒犹如陌生人的对话,以及晨儿的相貌平凡,甚而可以说是因为紫斑而显丑陋,靖浇贝勒不可能会和晨儿有肌肤之亲。 然而,嘉亲王因为与女儿久未见面,并不知道映晨脸上的紫斑早因一场鱼水之欢而褪尽,换上一副与平常姑娘无异的绝尘脸蛋。 那日,晨儿也只是轻描淡写他们相识的过程,并没有特殊之处,应该不会是他。那么,又会是谁呢? 也罢,眼下也得等晨儿醒了再说。先打发大夫要紧,他暗忖。 “左大夫,今儿个这事,事关小女清誉。可否请你保密?” “王爷放心,老夫不会说出去的。”左大夫承诺着。 “那就好、那就好。宝儿,带左大夫到库房领取银两。” “是。左大夫请跟我来。”宝儿抑下惊讶的心情,领着左大夫离开。 留下嘉亲王为女儿的未来伤神。 当映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且在嘉亲王的追问之下,将那日被靖浇玷污之事全盘托出。 “真是他?”嘉亲王震惊莫名。想到靖浇贝勒那一身倨傲,不免头疼。要他依着嘉亲王的权势迫他负责,着实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肯出面。可这样一采,晨儿、嘉亲王府的颜面何存? 可若是不让他对晨儿有个交待,那肚里的孩子又当如何?他辗转难安。 “阿玛,都是晨儿不好,污了大清格格之名,还让阿玛蒙羞……”映晨泪眼婆娑。 “说这什么话!若不是为了阿玛,你也不会……唉!莫怪乎你脸上的紫斑消失了,阿玛早该猜出来的。” 晨儿脸上的紫斑是因为胎毒导致。昔日她的师父便曾告诉过他,只要破了身,紫斑便会消失。他是太大意了,才会忽略了这个重大讯息。若他能早一步得知,说不得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事已至此,惟有尽快想办法补救了。 忖度半晌,嘉亲王决定向“他”开口。 “阿玛,您是什么意思?”敏感的映晨察觉到阿玛话中有话,难道阿玛打算打掉孩子? 不,她不能! 尽避这是个错误!她也不能这么做。这是“唯一”属于她的亲骨肉,她不能由着阿玛作主打掉他! 狂卷而来的这道信念急急袭向她,她这才惊觉,即便是他对自己冷傲、无情,她亦是无法忘了他。 这是多么酸楚的滋味呀!她却甘之如饴的享受着…… “晨儿,阿玛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什……什么意思?” “阿玛决定请皇上作主。”嘉亲王说道。 “阿玛?” “如今只有让皇上下旨赐婚,才能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嘉亲王说道。 “可……可是靖浇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我啊?”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肯……由他对自己的态度看来,鄙夷多过于喜爱,这样的她,能得到他的怜宠吗?她怀疑着。 “阿玛会将实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皇上,相信皇上圣明,会给咱们一个交待的。”纵然皇上偏宠恭亲王一家,也不会是非曲直不分的。 “阿玛,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他并非能掌握的人呐!” “即是如此,阿玛也要为你讨回公道。”若是他不愿意娶映晨,就不该碰她,让她有孕,嘉亲王是这样想的。但,男女情事,岂容权势就可改变的…… “阿……” “好了,别说了。明日一早,阿玛就进宫见皇上。”说罢,嘉亲王旋身离开。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翌日—— 辰时未到,靖浇偕同官员进宫面圣,才行至“太和殿”,来往经过的宫人无不用异样的眼光偷睨着他,令他心生不耐。 一个怒瞪,官人们恍若无事的垂首快步走过,不敢逾矩。 此时,乾隆皇身边的公公小言于朝他奔了过来。 “贝勒爷,皇上有旨,宣您到偏殿晋见。” “知道了。”他点头,跟着小言子走去,两人恰与嘉亲王错过。 片刻,两人进入内殿。 “启禀皇上,靖浇贝勒晋见。” “皇上万岁。” “嗯。”乾隆淡漠地应了声,严肃的神态与平日有别。 靖浇在心中打了个突,看出皇上龙心不悦。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倘若他不是心思细腻之人,也不会被皇上擢升为贝勒了。 “皇上将微臣召了来,不知有何吩咐?”靖浇语罢,身后一群官员窃窃私语起来。 “靖浇!堂堂一个贝勒竟然做出这等事,你可知罪?”乾隆一声喝令,文武百员立刻噤声,静观其变。 “皇上,微臣不明白您指的是?” “还装糊涂!嘉亲王已经向朕说了,你玷辱了映晨格格。”乾隆对他失望至极,是以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当众指责,会带给他多大难堪!包别说去细理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受人冤枉的指控、是栽赃的屈辱心境! “那是栽赃!微臣只见过她几面,何来玷辱之说?”他沉声应道,心底记下了这笔。这一定是嘉亲王的手段、一种攀亲带故的手段?! “哦!可嘉亲王说得明白,映晨格格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有孕了!”一位官员惊呼。 “居然偷吃忘了擦嘴呀!”有人冲口道。 靖浇的耳畔传来众人的低语声,当下一恼,“不可能!微臣从没碰过她!” “没碰过她?那么映晨格格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姑娘家总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一名官员大胆的站出来说道,他一向视靖浇为对手。 “是呀!传闻映晨格格体弱多病,鲜少步出王府,若非真有此事,她怎敢将事情推到贝勒爷的头上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发表意见,只见乾隆和靖浇两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也许是她偷人不敢言明,只有赖在我头上。”靖浇气极,遂口不择言。孰料,乾隆闻言,一掌拍在桌案上,大喝:“够了,嘉亲王不会甘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欺骗朕。靖浇,朕对你太失望了。” “皇上!”皇上完全相信嘉亲王的胡说!一阵惊愕,教他怔忡好半晌,失了昔日气势。 “朕现在下旨,令你即日筹备婚礼,十日后与嘉亲王府映晨格格完婚。”说罢,乾隆甩袖离开。一群官员纷纷跪下道:“皇上圣明!” 然而,盛怒中的靖浇只感觉讽刺。 下了朝的荣亲王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告诉女儿荣艳 “什么?”荣艳一时情急,抓住了荣亲王的手臂不放,“阿玛,你说的是真的?” “皇上都下旨了,还假得了吗?” “怎么会这样?映晨格格不是丑八怪吗?皇上怎会让靖浇娶她?”她好不甘心,皇上怎没有想到替她指婚呢! 她喜欢靖浇呐! “听说映晨格格怀了靖浇的孩子。”荣亲王说道。“阿玛早要你动作快点,你看,这下好了吧!让人捷足先登了,还便宜了嘉亲王那个老顽固。” 他虽然不喜欢靖浇那倨傲、霸道的性子,可眼下,他在皇上面前吃香却是铁铮铮的事实。是以,他不得不让美丽的女儿去迷惑他,让他成为女儿的裙下臣,那么,他在朝中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哪知,会杀出一个丑格格来。 “阿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骂我,你快想想办法呀!”只剩十天了,叫她怎能不心急呢? “哪还有什么法子?人家连孩子都有了……”荣亲王捻须思忖道。 “只要让我进恭亲王府去,自然有机会拆散他们。”荣艳才管不了这么多,她不能输给一个丑格格。只有她,才是大清第一美人…… “你是说……” “阿玛,你想办法将我弄进恭亲王府去住蚌几天,说不得就有机会……”她心狠地说道,绝艳的容颜闪过一抹狰狞。 “阿玛,就算不为女儿,你也要为你做过的事想想啊!”她提醒道,阿玛做过的事,向来瞒不了她。 也正因为若将来事情闹大了,对整个荣亲王府不利,让艳儿去不见得是件坏事。 “好吧!就依你。荣亲王府是好是坏,全靠你了。” “我不会让阿玛失望的。”荣艳心喜,脑际里已浮起数道伤人的念头。 而另一头—— 嘉亲王府里里外外的人,都因为接到圣旨指婚而显得喜气洋洋。 但因为距离婚礼只有几天的时间,每个奴仆只好边带着喜悦的心情边开始忙碌。 有忙着涂漆的工人、也有满室满苑挂红彩球的仆人、有前来做嫁服的绣坊师傅、更有珠宝商人进人王府,总之,大家都忙碌着。可却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新娘子——映晨格格。 “格格,你又在发呆啦!”宝儿端着一盆首饰进来,就见格格伫立在窗外,痴望着外头,似在叹望着这不属于她的一切。 “宝儿…。”你说,我该怎么告诉靖浇贝勒,我……我不是非得要和他成亲的?” 她知道他不会愿意的。由他的眼里,她看出这个结论,她也深深知道,倘若他愿意娶她,绝不会在那日救出她和阿玛后,用陌生人的态度待她…… “格格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出这种话!存心吓死宝儿……呸呸呸!这大喜的日子,我怎么提起那个字啊?”不能提到“死”、不能提到“死”……宝儿提醒着自己,免得触了格格的霉头。 “我是说真的!他不是自愿娶我的!我们不会幸福的。” 一个不情愿的夫君,会如何善待他的妻子? 不消多想,她也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她猛地回首,说道:“我要去找他说清楚!” “格格,你疯了?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他不能没有爹的?何况,你是格格耶!一个未出嫁的格格有了身孕,已经惹人非议了,你还要让孩子一出世就受到这种待遇吗?”宝儿对格格动之以情的说道。 “我……”她语塞。 宝儿说的没错,孩子是该有个爹,不论她曾经做过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可,用肚子里的孩子去换得婚约,这样对吗? 而这厢,孩子的阿玛不爱她…… 秀致的娇颜上蒙上了淡愁,紧擅的眉心更是自开始便不曾舒坦过。 到底该嫁不嫁? 嫁了,让孩子有个名分;不嫁,他俩就此是陌路人。 心,究竟该从了谁? 无论哪厮,总是撇下了自己…… “格格,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来,看看这些首饰和衣料,这些都是在婚礼上佩戴的。你看……这红嫁衣恰好将格格白皙的肌肤衬了出来,相信贝勒爷见了你,一定对你一见钟情,这样格格所有的烦恼就通通不见啦!”宝儿乐观的说道,手边亦将缀饰拿起,一件件的摆在映晨的面前。 晶亮的步摇、大红色的盘绳、翠绿的玉饰……眩亮了她的眼,却刺痛了她的心。 一切当真能如宝儿说的这般轻松吗? 她不以为然,只知道心中的不安感受,随着日子渐渐逼进,益发扩大…… “宝儿,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映晨眉心紧攒,悠悠地吐出自怜的话,“在你们眼中,我或许是个善解人意、讨人喜爱的格格,可进了恭亲王府之后呢!他……是否会喜爱我、疼宠我,终其一生不改?” 昔日,阿玛也曾经对额娘许下终生不悔的誓言。可末了,他还是娶了姨娘。誓言终究敌不过现实;而靖浇贝勒连誓言也不曾许下过,更遑论日后会善待她。 “你也知道自己不讨喜?”霍地,一道冷硬的男音传来,惊得宝儿差点儿失声尖叫。 “是你?”没想到他会来,映晨登时慌了手脚。 “格格,他是……” “他是……”映晨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身份。 “不过是不幸要娶你家格格入门的贝勒,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敝。”靖浇讽道,然后命令宝儿出去。 “格格!”贝勒爷好凶!他该不会对格格不利吧?宝儿一脸担忧地看着格格。 “宝儿,你先下去吧!我不会有事的。”她点个头,相信他只是来同她说明白一些事,不会伤她。 最重、最痛的伤,她都领受过了,再有什么痛、什么伤,也打击不了她,她的心中一片喟然。 宝儿只好忧心忡忡地退下,“格格,宝儿就在门外,有……有事你只要唤一声,宝儿立刻冲进来……”“得了,都敢告御状了,还怕我这个倒霉的贝勒吗?”靖浇瞪看了她俩一眼,随即找了张凳子坐下。 倒霉?不幸? 他是这样看待两人之间的婚约以及一辈子的吗?那么,她的确没有猜错,婚后,他不会善待自己的。 “宝儿,出去吧!”定了定心神,她不让易感的心曝露在外,赤果果地任他践踏。 待宝儿终于离开后,偌大的绣阁里,只剩下两人。 第六章 房内的气氛沉重、凝窒。 “呃……你……你来有……事吗?” 他为何一直瞧着自己?映晨不安的扭着手中的丝帕,水盈盈的双瞳闪着惊惧。 “看不出来,你这么爱慕虚容、假情假意嘛!”他哼了一声,抬起她尖削的下巴,“说,这张假面具下,包藏的是什么祸心?” 原来,他错认映晨此刻的相貌是易容的。 “我……我没有。”被他紧捏的下巴微微传来疼痛,足见他有多么用力,可她却连呼痛都不曾。 “没有?哼,你为什么要说你肚子里的孽种是我的?我可从来没有碰过你。”他质问着,一双鹰眸直勾勾地看着她,谅她不敢说谎。 “他不是孽种!” “哦?你何不把他供出来,或许本贝勒还可以为你作主。”要他吃下这闷亏,可不是这么容易。 “你!”映晨瞳圆了眼,他就这么认定她是不贞洁、谎盲满天的女人!这几次的相处,仅带给他这样的印象? “说!” “没有别人,那人的确是你。”他再怎么给她难堪,他仍是孩子的阿玛,改变不了的。 她的话让他失去了好脾气,他高举起手,眼看一个耳括于就要挥下—— “你忘了在荣亲王府占有了一个丑婢女吗?”她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这句话成功地制住了他的怒气,“你说什么?” “那个婢女是我!”她相信他听见了之前的话,她只定定地向他叙述一个事实。 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她在哪里?怎会把事情告诉你?”他改捏住她的手臂,锐利的鹰眸像找到猎物般紧迫盯人,伺机——扑杀。 映晨骇然,他不相信她? “快说。” “那个人真的是我!” “你还想撒谎?她脸上有紫斑。我见过你的真面目,没有紫斑却一样丑得吓人。”口中吐出来的,是伤人的话。 “那是因为……”情急之下,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包括自小因为容貌的关系,被送进庙里习艺练武、学会了易容术等等。 话落,靖浇久久不语,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搜寻着,她居然有胆量说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骗他…… 才抑下的怒气又旋即填满他的胸臆,她这么想嫁他吗?不惜编出这样的谎言赖上他!想到那名婢女可能已经遇害,他再也无法用冷静的心看待她了。 “你这么想嫁给我,究竟为何?还有,那名婢女呢?你是不是将她弄死了?” 他一连串莫须有的指控教映晨无法回答。 “不……我没有。”映晨轻摇颔首,她真的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有婢女、没有何谓想嫁他,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呀! “哼!你不说也无妨,这一切我会调查清楚。你最好祈祷那名婢女还活着,否则,小王会要你一命赔一命。”反正他也不相信她所说的,他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索性将来王府的目的说了。 “告诉你,我无法违抗圣意娶了你,但不是因为承认你肚子里的孩子和你的身份。你最好记住,不要以为嫁进我恭亲王府就能为所欲为,妄想得到什么,若让我知道你无端生是非,就算是皇上指婚,我照样休了你。” 他是来警告她的! 只因在他心中认定了她是个会生事的女人……她悲凉的想着,清艳的小脸霎时转为苍白,却唤不回他的怜宠。 “我明白了。”她点头,为了孩子,她会照做的;为了孩子,她……可以做个“纸女圭女圭”。 “很好!算你聪明。”他一个欺身向前,紧扣她的下巴,“十日后,小王依约娶你,但日后会如何待你,就不是谁能操纵得了的,哼!”说罢,大手用力一甩,便头也不回、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映晨被他推倒在地,楚楚可怜的模样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格格,你没事吧?”宝儿见贝勒爷一走,忙地冲进房。只见格格一脸呆愣地坐在地板上。 “宝儿,我没事。”她茫然地目送着他的背影,一阵寒彻心扉的凉意包围着她,让她对未来“开始”有了害怕的感觉…… “宝儿,他来过的事别让阿玛知道,知道吗?” 就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吧!未来的路,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了。 “哦!”宝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只感觉格格的心思好像更难懂了。 十日后,一场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 一大清早,花轿和迎亲队伍由恭亲王府出发,因为乾隆亦大驾光临,是故,王府内外忙上加忙,但每个人的脸上尽是笑意,王府被一片喜气笼罩着。 唯有一个人例外,无疑地,那是骑在马背上前去迎亲的靖浇贝勒。 他骑着骏马,身穿喜服、胸前斜背红色彩球,跟着迎亲队伍绕行北京城街道数次后,再转往嘉亲王府。 自人关后,先祖便推行汉化,是以,所有的大清王族举行婚礼概以汉人的民俗进行。会绕街后再去迎娶,全是汉人的嫁娶民俗,将婚事告知街坊邻居,让大伙儿分享新人的喜悦。 可靖浇虽谙知古礼,却一脸不耐烦,要他迎娶一个婚前失贞败德的格格为妻已是勉强了,更遑论“昭告”天下——他娶了一个不名誉的丑格格。 想他堂堂一个得宠的贝勒,居然让一个女人坏了他所有身价,这教他如何欢喜得起来? 今日亲自前来迎娶,算是他大发善心了。 说来荒谬,查案无数的他竟然无法找出映晨格格的姘夫,甚至,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他气愤自己当了冤大头,让大伙儿在背后笑话他。 一口怨气是怎么样也消除不了—— “瞧,那就是靖浇贝勒了,他好冷酷啊!大喜的日于怎么连一丝笑容也没有!”旁观的人指指点点的。 “听说是皇上指婚的,这么不情愿当然很难高兴得起来呀!” “不情愿?不会吧?我听说那个格格怀了贝勒爷的孩子……” “哇!这么败德啊!还没订亲就做出这种事。” “嘘,你小声点,不怕被砍头啊!” 吵杂的声响刮着他的耳膜,愈听愈不是滋味,高傲如他,如何能忍受这种近乎羞辱的指责,他叱喝,“来人,看谁在那里乱嚼舌根,给小王把他的舌根拔了!” 登时,旁观的人全做鸟兽散,不敢再观礼了。 虽是如此,他仍气忿难平,心念一转,便驾着马月兑离队伍,不去嘉亲王府了。 “贝勒爷,您……您要去哪里啊?”留下迎亲队伍面面相觑。 “吉时就快到了,我看咱们直接上王府吧!”毕竟训练有术,白云很快地由惊愕中回神,镇定地指挥着队伍,让众人不至于慌乱。 “可贝勒爷他……” “不碍事的。一会儿我会向王爷禀明。”白云说完便策马先行,一干人只好跟着,他们可不想再出纰漏…… 银月迤逦,大地一片清辉。喜宴由午时时分进行到现在,尚未有停止的迹象。 只见新郎倌非但不急着进入新房一窥佳人,反倒不停地喝酒,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陪着他水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受邀而来的荣亲王和荣艳格格见时机恰当,两人互使了眼色之后,荣亲王说话了,“世侄,今日你大喜,可别喝得醉醺醺的,让映晨格格独守空闺哪!” “不关你的事。”靖浇怒视。 “浇儿,不得无礼。”恭王爷听到儿子如此不友善,叱喝出声。 “荣王爷,小儿喝醉了,胡言乱语,你可别放在心上。” “恭王爷,你客气了,我怎会放在心上呢!倒是在为映晨格格抱屈啊!”荣亲王故作一脸可惜。 “你为她说项?是她请你当说客的?哼!她本领倒是不小。”他冷哼了声,将映晨和荣亲王府归为同一类人。 “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桩婚事有一厢不情愿,会幸福吗?”荣亲王大胆的说出众人心中的疑问,听到的人莫不抽了口气,怕靖浇贝勒施以报复。 “哼!”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他虽猜不到,心里却有个底。 荣亲王见他没有发怒,便大着胆子说道:“依本王看,世侄不中意映晨格格,那么小女如何?” “阿玛,你怎么这么说嘛?”荣艳大发娇嗔,羞红的脸蛋好不诱人。 “呵呵,我的艳儿害羞了!”荣亲王笑道,“世侄,你看如何?艳儿虽谈不上有倾国倾城之姿,总比得过映晨格格吧?” 嘉亲王听到这里,脸色丕变,这荣亲王到底想干什么? “荣王爷不妨直说。”靖浇没心思看他演戏,目中无人的命令地说下去。 “嗯哼!这件事实在是不应该在此时提出,但既然世侄不中意映晨格格,那么咱家荣艳呢?”荣亲王攀亲的态势十分明显,让同桌用餐的人全都意会了。 “荣亲王,你!”嘉亲王沉下脸,心中不悦。他相信靖浇不会同意的,再怎么说,晨儿也怀了他的孩子。 不料,靖浇却在此刻笑了,“试试倒也无妨。” 闻言,众人惊愕,这新婚之夜再收一名格格,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呐!还有,堂堂一个格格竟同意委身为侧福晋?这……真是太离谱了。 “浇儿,你……”恭亲王也愣住了。 “阿玛,孩儿自有分寸。”靖浇朝荣艳笑了笑,“荣艳,你就留下来吧!” “嗯。”荣艳点头,心中喜滋滋的。 就在众人尚未由惊愕中回神之际,靖浇又朝大伙儿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来人,送客!” “哼!”嘉亲王率先甩袖而去,女婿当众给他和晨儿难堪,他如何能平心静气?气愤难当的他,却拿他没有办法。 “亲家,等等!”恭亲王一脸抱歉,他的叫唤却没能留住嘉亲王。他叹了口气,浇儿也太胡闹了。 “靖浇,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荣艳也顾不得众人对她的看法,纤纤玉手娇媚的攀爬在他的猿臂上,艳丽的芙颜上浅笑盈盈。“ “不必了。白云,你送她到‘清云苑’歇息去吧!让她的丫鬟也跟去。”他召来白云。 “靖浇……”荣艳的笑容僵住,他该不会要去新房吧? “就这样了,我不喜欢反抗我的姑娘。”一席话,堵住了荣艳的所有不满。 子时,夜深人散去。 稍早的吵杂声已不在,王府内静谧的像是没人住。若非稍早前还有吆喝声,她会以为自己来到了空寂无人的地方。 新房内,花烛缓缓燃烧着,余烬像残泪般滴落,像人在流泪、心在流血…… 端坐在床炕上的映晨,突地揭开了红头巾,盖头下是一张精心打扮后的清灵容颜。 宝儿见状,已来不及阻止。“格格,你怎么自个儿揭头巾呢?这很不吉利的,要等贝……” “他不会进来的。”她打断了宝儿的话。 宝儿本想追问,可见到格格佯装无事的笑容里含着愁苦,便不再迫问了。 “把桌上的食物拿过来吧!”映晨命令道,此刻,她已不在乎喜娘会怎么想、怎样笑话她了?反正,这场婚事本来就是一场笑话。 “格格。”喜娘阻止了宝儿的动作,说道:“您该等贝勒爷回房才能……” “只怕他早巳在别处睡下,我也得等吗?”她反问。 喜娘语塞,撒下了手。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宝儿留下伺候我便可。” “是。”婢女们欠了欠身,退了下去,这折腾人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格格,贝勒爷真的不来!他好过分。”宝儿替她将凤冠取下,也替她褪下了一身吉服。 “这是意料中的事。若不是阿玛执意要皇上作主,今日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了。”如今,嫁人恭亲王府,她只能认命了。 叹了口气,她再次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贝勒爷也不该,他不该强占格格。”宝儿气极,贝勒爷怎能强占格格后又不认账! “别说了,他不相信那人是我。”一生顺遂的她,因着“降龙拓”而变得曲折,合该是命! 榜格还在护着贝勒爷?” “他是我的夫君,不依他还能依谁呢?”她悠悠地吐了口气。 “格格……” “去把那两只酒杯拿过来,交杯酒总是要喝的,不是?”唇畔牵起一丝勉强的笑,这隐忍着的泪水和着酒的滋味,不知好尝否? 待宝儿将酒杯端来,她一饮而尽。 一如心中所想,跟“心碎”是同样的滋味…… 翌日,天才蒙蒙亮,清爽的凉风送了过来,叶瓣上的露珠悄地滚落,合上的窗牖也挡不住凉意拂人房间,大地依然是一片寂静…… 映晨起了个大早,由着宝儿替她梳妆打扮,按例她必须上大厅向恭王爷敬茶请安。 坐在铜镜前,她若有所思。 “格格,不……福晋,好了。”宝儿满意地看着端坐在铜镜前的格格,自从紫斑消失后,格格堪称美若天仙,一身冰肌玉骨更衬得她的气质出众,貌德兼备的格格,一定能得到幸福的,她肯定地想道。 “嗯!”她旋身站起,“宝儿,把礼物拿过来吧!” 那是见面礼,为了往后的日子一家和乐,她像其他姑娘般精心准备了各式礼物,连奴仆们都有。 她不能让丈夫喜爱她,那么,与其他人和乐相处总可以吧! 即使是失宠的女人,也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式过日子吧!她想。 “福晋,都在这里了。” “好,我们走吧!” 她踱了出去,推开门后,门外一个领路的奴仆也没有,她眉心一攒,完全不知方向。 “福晋,怎么不走了?” “宝儿,你知道往大厅是什么方向吗?”她回头问宝儿。 “嗯……好像是往那边吧,,”她也不是很确定,昨儿个她是跟着喜娘进来的,一待就是一夜,哪儿也没去过,自然无从知道大厅在哪里。 “我们边走边问吧!” 就在这时,一名慌慌张张的婢女朝她们的方向奔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福晋!” “怎么了?” “王爷要奴婢来领路。对……对不起,奴婢来迟了。” 原来是来带路的,映晨松下一口气,笑道:“不要紧,咱们走吧!” “是,福晋跟奴婢来。”那名婢女又像来时一般匆匆忙忙地快步前进,完全没顾虑到映晨的脚步。 片刻,人就给跟丢了。 “福晋,这里是哪里啊?”宝儿东张西望,就是没见到刚才那名婢女的踪影。 “我也不知道,你还记得刚才来的路吗?” 宝儿摇头,实在不愿意承认两人迷路了。 “怎么办?”走了这么远,她的脚好酸,可格格没说要停,她也不敢喊苦。”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找。” “这怎么可以?福晋,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有没有人经过。” 宝儿搁下手中的宝物盒,飞也似地跑离,映晨只有等在原处。 她环顾四周,绿水碧荫的花园池子,花团锦簇、波光邻邻,恭亲王府连偏院都建造得如此典雅…… 因为心情稍静,伫立在此地的她甚至觉得,连天空都好蓝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靖浇原要进宫,哪知行经花园,会看到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啊?”她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不耐地又说了一遍,这女人不但丑还愚钝哩! 自诩比一般人优越的靖浇无法忍受这样驽钝的人,是以,冲口而出的话尽是厌烦。 “我……我在等宝儿,我们迷路了,她去问路。”他比那日看来更冷峻了,也更……霸道,她在心里叹道。 “是吗?还是迫不及待要去会情郎?”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正是她与人私通最好的证据吗? “不,不是的。”她急着解释,他却不想听,“不必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意即去会情郎也不要紧,他不在乎。 “我……我们是要去向恭王爷请安。”映晨知道不能让他误会了,在他心中,她已经够不堪了。 “省省吧!我阿玛不会认你这个媳妇的。”我都不认了,阿玛自然也不会认。他在心中暗加了这句。 一句话,将她由天顶摔落至谷底。“不……不会的……” “告诉你,昨夜我已在众人面前允了荣王爷,从今以后,荣艳是小王的侧福晋,只有她,才是小王‘选’的,你——不是。” 不知怎地,他就是想看她受伤的表情,她黯然敛下的眸子可以刺激他愉悦的因子,让他得到快意。 他就是要她尝受到“被逼迫”的滋味,还有对强求不来的事情苛求的话,会有什么不幸的后果。 他要让她知道,有人肯娶她,不过是因为皇命难违,而不是因为那最可笑、最无聊的“爱情”。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让荣艳留下来的原因之一,不是因为原谅荣艳那日的行为,亦不是喜爱她。他要利用荣艳打击她、让她知难而退。 若是她愿意主动求去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人——他也依皇命娶了,若是这段婚姻由她结束的话,皇上无法叠于他和恭亲王府。 他好以整暇地看着她,紧迫盯人的鹰眸没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有错愕、失落、空茫和怨怼,就是该死的没有一丝可怜兮兮。 说真的,他真想动手撕下那张假面皮,看看她是否一如记忆中的丑陋。 “荣艳格格……”映晨喃语,是有绛萝草的荣亲王府里的荣艳格格吗? 他纳她为侧福晋了? 是了,她与他的初识相见,正是在荣亲王府里。他若不喜爱她,怎可能会往荣亲王府里去! 她记起那日的情景,他一定是上荣亲王府里找格格,结果却遇上了她,也许是那日他喝醉了,误把她错认,而占有了她,这才种下日后这一切的祸根。 尽避那日她不曾闻到酒味,但他的眼中饱含着,这点,她是不会看错的。而他,也只有在心爱的人面前,才会卸下那冰冷的峻容,化为绕指柔,只为一个女人迷醉…… 她明白了,若不是一道皇命,拆散了他和荣艳,他也不会如此怨她、恨她了。初时,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屑于自己,现在,她终于明白,他的心有所属才是真正的原因呐! 所以,他依皇命娶她,成全了她和阿玛;却也在新婚当日,纳了侧福晋,成全了他自己…… 殊不知,在新婚第二天知道这样的事实,这难堪、错误的局面,要她如何挽回、如何收拾? 不自觉地,她脚下一个踉跄,退了数步。 “怎么?不能接受!”他冷笑着,他十分满意在她脸上看到的脆弱,他成功的打击到她了! 真的快意!他告诉自己。 可心却被一股莫名的东西狠狠地撞击,微揪着。 “对不起……”她只能这么说。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怎么可能只有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若是早知道,我一定会拒婚的。”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矫情了吧?”已由震惊中恢复,他正色道。 “总之,对不起。或许,我能做些什么?” “不必了!难不成你要我休了你?恭亲王府丢不起这个脸!” 娶一个未婚有娠的格格进门已经够丢脸的了,他若在新婚第二天休妻,恭亲王府怕要十几二十年在朝廷众臣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如此才不休妻的,绝对没有其他原因,没有! “对不起。” “够了!回房去。”他已经看透了她佯装委屈求全的假面目,她实在没有必要再虚情假意下去。 他指着花园的另一个方向,“滚回去,别造成别人的负担。” 他认为她是负担? 难掩心伤的,映晨垂着头盲目奔离,若不这样,那似断线珍珠般的泪,就要滚滚而落了。 第七章 “福晋,原来你在这儿……” 净云苑里,宝儿闯了进来。 映晨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回头辩称:“我等你大半天都不见你回来,只好试着找找看,哪知糊里糊涂的又回到房里来。” “原来是这样。对了,找到大厅了,我带你去。” “不,我不去了。” “福晋?” “我有点头昏,你替我向王爷说一声吧!”说完,她走进内室。 “头昏?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刚怀孕的人容易疲累的没错,宝儿也没多想其他。 “不必了,躺躺就好。” “哦!那你不舒服要说喔!” “嗯!对了,礼物别忘了分给其他人。” “知道了。福晋,你休息吧!”宝儿替她顺了顺被子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宝儿的脚步声全然消失,一股寂寥和落寞便袭上了她的心头,宛如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着她,让她无法呼吸,整个人就像要窒息一般。 不是告诉过自己要死心吗? 如果能对他死心,那么,胸口、心口都不会再疼了……她再次地劝着自己。 可是,若这死心二字能这么容易做到,今日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 她还不知道自己爱他有多深,是不是可以收回一部分?只要一天收回一点、一点就好……但她释放出去的爱意,是那样的浓烈呵!况且,他们之间又有个孩子在牵系着,这情要断个干净、彻底,是不可能的了。 傻映晨,你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淡漠的人呢?躺在床上的映晨问着自己,脑际里随即浮现出他俊逸的脸部轮廓,深不可测的黑亮双眸、挺直的鼻梁、略带薄情的唇畔总是漾着讽刺的笑…… 如玉树临风般的矫劲身段;自信、狂傲的性子、缜密的心思……处处都吸引着她,那不单只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 但他不屑你,记得吗?映晨提醒着自己,他爱的是别人。 荣艳格格她又是个怎样的女子,能教他深深爱着,一生不离不弃呢? 她很好奇,但却鼓不起勇气去探看她。只因,她是自卑的。 日阳来到正中央,而“净云苑”里从现在开始,透不进半丝光芒。 “格格,你不能进去。” 门外一阵吵杂,惊醒了正在小憩的映晨。 “宝儿,是你吗?” “福晋,是宝儿没错。”宝儿在门外应道。 “格格,我家格格身体欠佳,实在没办法招呼您,您请回吧!” “住口!你敢这样对本格格不敬,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要称呼我一声侧福晋。” 陌生的尖拔女音让映晨坐直了身子,从她们的对话,不难猜出门外的她,是靖浇口里的喜爱的人——荣艳格格。 “什么侧福晋?” “宝儿,让她进来吧!” 她无法回避靖浇另有所爱的事实,只能选择面对它。 “哼!还不让开。” 荣艳一把推开宝儿,态度高傲的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婢女,映晨认出来她是稍早前说要领路却又走得飞快的那个丫鬟。 “你就是映晨格格?”一进房中,荣艳也没客气,一双魅人的大眼上下打量着映晨。 不怎么样嘛!说身材是瘦弱的可以了,论脸蛋嘛也恁地苍白,一对眸子闪着惧意,一看就知道是个怯懦的女人,荣艳在心中嗤道。 就在她打量着映晨的同时,映晨也在端详着她。 灵美黑亮的圆眸、如粉雕玉琢般的芙蓉脸蛋煞是迷人,一头如缎、如云的黑发披散在雪白圆润的肩头上,看似纤细却又带着娇蛮,她的确美丽,美丽到……能够让任何人原谅她的娇蛮。 莫怪乎靖浇会喜欢她了。 她叹了口气,不敢将视线移向她,“你是荣艳格格?” “不错!靖浇没告诉你吗?我已是他的人了。” “所以……”她聪明的没往下说。 “所以,你不该叫我格格。”荣艳找了张椅子坐下,完全不理会她益发苍白的脸庞,继续说道:“虽然我是侧福晋,理当叫你声姐姐;但在年纪上,我比你大,你不会强迫我叫你姐姐吧!” “不,不会的。” “福晋?”宝儿才一出声便被映晨制止。 “那好,这个净云苑也不光是你的地盘,你总不能霸着不放吧?”净云苑是主房,她也有资格住。 “你的意思是……” “搬出这里,你可以到清云苑去。”她知道清云苑还住着靖浇的两个侍妾,那儿,可以算是侍妾住的地方。 “格格,你别太过分了。”宝儿冲口而出。 “宝儿,噤声。”她给宝儿一个警告,然后才回头面对荣艳,“我本来就不该住在这里。” “你能这么识相最好!反正王爷已经答应我要将这净云苑让我住,你若不从,王爷自会派人来赶。”她指的王爷是恭亲王。’ 映晨会意,他们才是一家人。充其量,自己只是因圣意而借居在此的“外人”罢了。 “我答应你,还有呢?”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靖浇的?”荣艳突地话题一转,转向映晨的肚皮。 他们都在怀疑她? 映晨下意识地抚着尚未突出的小肮,她的胸臆泛起了一丝恼怒。“他是靖浇的,不管你们再怎么不愿承认,他的确是靖浇的。”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叫靖浇?他是我的!” “我知道,你不需要一再地提醒我。相信我,如果可以,我也情愿不是他。”映晨幽幽地说道。 相爱的人无法长相守,不相爱的人又在冥冥之中有着牵扯,这复杂难懂的三角关系,她真的理不清也剪不断……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陷入苦战之际,一道比坚石还硬的冷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靖浇!我都听说了,那孩于是她硬诬陷你的。”荣艳抢着回答,假装着这一切是他要她来问的。 “你怎么说?”他没搭理荣艳,带着深意的眸子紧盯着映晨。 他想知道她那句话是什警思? 说什么如果可以,她情愿孩子的父亲不是他…… 她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何不将孩子的父亲是谁说出来?为何要死赖着他? 他倒挺想知道那个原因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 “哈!你编派的那个谎言如此离谱,叫我如何相信!那个婢女脸上有紫斑,你没有。再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荣亲王府里?”他咄咄逼人。 你希望我如何证明,说你左胸前有数快胎痕?” 他一僵,她果然知道的不少! 你有去过我家?我怎么不知道?”荣艳插口。 “我是为了易容用的绛萝草进去王府!” “哼,荒谬。” “绛萝草?”荣艳再次插话。 “既然在你们的眼中,我是一个骗子、小偷!那你们何必再来问我、再来听一大堆编派出来的谎言呢?” 她突然觉得好累,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了,只想找个地方平静地过日子。 “你敢顶撞我?”靖浇一恼,猛地欺身向前钳住她的手臂,也拧痛了她。 “靖浇,你别生气,何必为了一个小偷生气呢!”荣艳好意,佯装温柔地劝慰他。 闻言,他将她用力一推,依荣艳的话松开了她,这让荣艳不免得意,扬起得意的笑容看向映晨。 他无意的举动伤害了映晨,他果然是爱着荣艳格格的,否则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一个怀了她孩子的女子…… “你们走吧!我会尽快搬离这里。”她下逐客令了。心真的累了。 “搬离?” “是呀!早上阿妈答应我,将这净云苑让给我住,她不是你要娶的女人。自然没有资格住在这里。”荣艳得意地解释道。 他不相信阿玛会做出这样的安排,虽然她不是他愿意娶的,但她有着身孕,一向心慈的阿玛不会舍得她劳累的,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孙儿。 “你不必搬。” “靖浇?”荣艳惊叫,映晨也惶惑地看着他。 “我要搬到宫里住,这净云苑我是不会再净云苑不再来的。”意即,这净云苑不再是主房。 “你要进宫住!”那她争这个净云苑不就没意思了吗?荣艳忙问:“那我呢?” “你爱住在这里多久,就住多久,不会有人来打扰你。”说罢,他转身离开。 尚未得到答案的荣艳急忙地追出去,也顾不得今日是来示威的了。 “福晋?”宝儿不安地看着格格,难道,从今日开始,她的格格真要开始过着独守空闺的生活了? “这样是再好也不过的了……”映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自喃着的就是这么一句安慰自己的话。 可,尽避心中如是想,但当事实如心中所想之时,她为何又会怆然若失?为何会想哭、会心痛呢?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这净云苑我是不会再来的…… 自那日他撂下话离开后,她便不曾见过他了。由宝儿那儿听到的消息是他和荣艳格格两人搬进皇宫去住,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独留她、独留她…… 净云苑楼前的栏杆,倚着一抹纤瘦的身影,视线落在前头,专注的神情看来平静无波,实则空寂的心,总感觉苍茫。 “福晋,进屋里去吧!小心着凉了。” “天气正好,怎会着凉呢!”她不以为意。 “可你怀着身孕呐!小心点准没错。” 埃晋就是这样不爱惜自己,苍白的脸蛋看起来就像染上什么大病似的。 “有谁会在乎!”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至少王爷和我会在乎啊!”宝儿见福晋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进屋去替她拿来披衣。 “阿玛……我好想他……” 在净云苑的日子终日无所事事,时间一多,想的事情也多,整个人看起来像罩在阴霾之下,忧愁黯淡。 “福晋,不如咱们回府去瞧礁,你说如何?” “可他会肯吗?” “贝勒爷又不在,咱们同王爷说一声,这就回府去住了两三日再回来,反正回门那日你也没回去。” 回门指的是新嫁娘在新婚三日后偕同夫婿回娘家,但因为靖浇和她不和,再加上他新婚纳妾,自然那一日两人不曾依俗回嘉亲王府。 “可王爷对我的印象不好……”映晨不由自主地吐出这个事实来。 “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王爷,说那日咱们不是故意,是荣艳格格她……” 那日因为迷路,让福晋来不及向王爷敬上媳妇茶,反让荣艳格格捷足先登…… 那个领路侍女就是荣艳格格派来的,她们玩弄的小手段让恭王爷对福晋印象不佳,想到这里,宝儿心里也有气。 “宝儿,别说了。咱们本来就是不受欢迎的人。” “福晋……”宝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福晋难过,她也跟着难受。 “福晋,不如这样吧!”们回府带些王大娘做的点心回来讨好王爷他们,你说如何?” 王大娘是嘉亲王府里的厨娘,手艺好得没话说,一点也不输给宫里头的御厨。宝儿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希望福晋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尽往死胡同里钻了。 “对了,我怎么忘了?我可以做枫糖酥啊!宝儿,咱们别回府了,上街去买材料回来呗!” “福晋要做枫糖酥!好呀!咱们快走呗!”只要福晋不再胡思,说什么宝儿都好。 宝儿跟着福晋出了恭亲王府来到了大街上。 幸好恭王爷没有为难她们,只说道她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再同他请示了,但这或许是他不想理会她们的作法吧? 映晨喟然,由恭亲王府上上下下对待她这个福晋的态度看来,她不得不这么想。 “福晋你看,今儿个好像有喜事耶!瞧大伙儿都往那里挤去。”顺着宝儿所指的方向看去,街角那儿聚集了不少人。 “福晋,咱们过去看看热闹好吗?”今儿个出府果然没错。 “不了,咱们买好东西就回去。”她只想快点买好材料,做她最拿手的枫搪酥让大家尝尝。 “福晋……”宝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不然这么着,我去买材料,等会儿在前面铺于碰头。” “不行,宝儿怎么能放下福晋一个人?”虽然她是很想看热闹没错,但福晋不愿意,她只好抑下好奇心啰! “你尽避去看,你忘了我有功夫,有事还能够自保的。” “这……” “快去呗!待会儿见。”说罢,不给宝儿有机会反对,她便往卖面粉的铺子走去。 “福……唉,我只去看一下下,应该不要紧呗?”宝儿喃喃自语着,脚步却未停的,往人潮的地方走去。 “靖浇,你走慢点,我的脚好酸耶!”娇媚惑人的女声引起她的注意。 “是你自己说要出来逛,现在又嫌脚酸,你真难伺候。” “可我不知道你要用走的,咱们为什么不坐轿子?” “你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荣艳‘出巡’是吗?” “以前我出府就是这样啊!” 她认出来了,是他和荣艳格格! 他们一起出宫逛街、情人间的细语呢哝……她在他面前娇嗔,而他宽容地哄着她、由着她对自己撒娇,若不是真心喜爱荣艳,她相信他不会由着她这般娇纵,一如他不曾这样对着自己般。 他们在她面前走过,没瞧见她,两人转身进了一间布庄。 他要为她制衣?心一揪,有些黯然。 “姑娘,你到底要不要买?”老板的声音拉回她的心绪,“哦,我要这些,麻烦你包起来。” 等她结完账,连想也不曾多想地,她奔进了布庄。 “姑娘,欢迎欢迎,请里边看。”伙计一见到她,热络地招呼看。 “呃……”直到闯进布庄,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想退出奉,但这厢刚进来不久的两个人已经看到她了。 “是你!”荣艳手上拿着一块上好的雪纺纱,带笑的唇畔在看到她之后消失。 “你来干什么?”他面色一冷,仿似罩上一层寒冰。 亲眼目睹他们对自己讨厌的模样,她有些狼狈。 “我……我来买布。” “是吗?”荣艳格格将手中的布料往老板手里用力一放,“我命令你不能将布卖给她,听到没有?” “是是是。”老板见映晨衣衫朴素,想她是个平民百姓;而眼前这个姑娘身穿锦袍、金饰披身,不消说也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他自然答应荣艳的要求。 “这位姑娘你还是快走吧!” 老板的话一说完,她便见荣艳得意地抬起下巴,高傲的态势十分明显,而他呢?他淡漠地如事不关己般,仿若别人欺负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心揪了下,脚跟像是被黏住般动也动不了,她真的要任由他们这般欺负自己吗? 虽然她比不上荣艳格格的气势尊贵,可好歹她也是恭亲王府的福晋啊!为什么她要退让? 一股莫名的骄傲涌生,在感情的道路上,她一退再退,已退到死角了,他们要逼到她自残才愿意停止吗? 那么,他们铁定要失望了。她不是会伤害自己的人! “要你走听到没有?”荣艳气焰嚣张地说道。 “不!”她一声话落,荣艳两眼圆瞠,他也因为她如此大胆而惊讶地看向她。 “我也一样有钱,凭什么我要走?”这句话是对着老板说的。 “这……”老板语塞。 “我就要这块雪纺纱。”她指着刚才荣艳看中的那块布……“那是我的!” “我出双倍价钱。”映晨说道。 “我出‘三倍。” “我出五倍。” “我——我出十倍。”荣艳气极,非得要抢回那块布不可。 “我出二十倍”映晨依然面不改色。 “我出……” “等等,两位姑娘,恕我插个嘴,这雪纺纱由边境运来,价格并不便宜……”老板冒着冷汗向她们解释,怕她们吃米不知米价,为了一块布赔掉了身家。’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要这块布。”荣艳啜骂了声,转向一直不发一言的靖浇,“靖浇,你倒是说话呀!” 他依然不语,藏着深意的黑亮眸子直勾着他的妻子看。 她不一样了! 小巧而秀致的脸蛋上因着怒气而泛起绯红,菱唇不点而红,晶亮的眸子清亮有神,他不知道一个人的易容术可以高明到这种境界!竟能每次都易容成同样模样,且丝毫不羞。 虽然她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不可否认地,她引起他的注意了。见他没有帮自己的意思,荣艳娇蛮地转向老板说道:“我出五十倍价钱。” 老板下意识的看着另一名姑娘,等她开价。 哪知,映晨只轻点个头,说道:“这雪纺纱我不要了,你还是以五十倍的价钱卖给这位姑娘吧!”语毕,她带着笑意离去。 “好好好。”老板也笑开了眉,这雪纺纱的价钱一尺九十五两,共有五十七尺半,这五十倍是……他认真拨算盘去。 “哼!”荣艳认为自己赢了。只有靖浇知道,表面上看来她是输了,可她却赢得了比雪纺纱更珍贵的东西,那便是他的另眼相看。 店铺外—— “福晋?”宝儿气喘吁吁地跑来。 “看完戏了?” “嗯,原来今天有戏班在这里搭台演出。” “哦,是什么戏码?” “是……”两人往恭亲王府的方向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视线,紧锁着她们。 “靖浇,结好帐了,老板说会将布送回府里去。”荣艳走了出来。“那就走吧!”他领头先行。 “你要回宫了?”看他的方向是紫禁城。 “你还想逛?”他不答反问。 “没……没有。”荣艳知道,当他反问着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是别有其他意见比较好。 抱亲王府门外。 “你确定他很久没有回来了?” “我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确定他进宫住了。” 两人交头接耳着,视线却不曾离开过恭亲王府。 “门禁这么森严,叫我们怎么进去?”原来,在他们后头还有一群人等着 “再等等……咦!那不是格格和宝儿?”男子看到了两抹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是你!”映晨认出了他,立刻联想到了阿玛,“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阿玛出了什么事?” “格格,王爷没事。是王爷终日挂心着格格,派卑职来看看格格的。” “嘻,王爷也太夸张了吧!看格格不需要带这么多人来呀!”宝儿插嘴道,王爷就是这么大惊小敝。 阿玛真是的……她虽责难着,可心里既是感激与感动。 “这是王爷的心意。格格,咱们来了好半晌了,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都进来吧!”不疑有它的,映晨将众人请进恭亲王府。 “来啊、来啊!大家来尝尝福晋做的点心。咦!他们人呢?” 黄昏时刻,映晨亲手做的枫搪糕终于出炉。 可当宝儿将枫糖糕端出来后,却不见半个奴仆,连稍早前跟着他们进府的嘉亲王府侍卫全都不见了。 “宝儿,他们人呢?”映晨从后头走出,看到庭前没半个人,一丝难堪油然而生。难道,她在这儿不受宠,连自家王府的人也跟着讨厌她了吗?“福晋……”撇下伤愁,她平静地说道:“先端到前厅给王爷尝尝。” “嗯!”于是,两人捧着两盘满盛枫糖糕的食盘穿过花园、重重亭阁水榭,走到了前厅。可奇怪的是,沿途,半个奴仆都没有,不像是平日人人来往穿梭的情景。 “宝儿,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嗯,大家全都不见了!” 平时就算恭亲王府里的奴仆们不愿意和福晋正面打上招呼,也会在距离她们十步远的地方向她们打恭作揖。而今天,大家好像说好了似的,全都不见人影。 “宝儿,你从后门离开,想办法进宫通知靖浇,说家里出事了!”抑下不确定的心情,她的面色显得凝重。“进宫?宝儿怎么可能进得去?而且贝勒爷会相信宝儿的话吗?”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能让你顺利进宫,进宫后你一定要想办法让贝勒爷相信你,懂吗?好了,别再多说了,你快去。” “福晋,那你呢?” “我有武功,不会有事的。快走!”她安抚宝儿,却不及多想,当日会武功的她,不也教靖浇欺负了…… 第八章 紫禁城,缘雪轩 “是谁这么大胆敢闯到府里?” 宝儿拿着映晨的令牌,终于在宫里找到了贝勒。 “哼,我看这该不会是想让靖浇回去的手段吧?”荣艳坐在靖浇的身边,说着风凉话。 “才不是哩!我家格格不是这样的人。” “她都敢撒谎强逼靖浇娶她了,再撒一个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荣艳一脸鄙夷。 荣艳格格,你怎么这么说?” “说了叫我侧福晋,你听不懂是不?”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吵起来,他顿觉一阵不耐,叱喝道:“够了!都给我闭嘴。” ’哼!叫你闭嘴听到没有?”荣艳讽了声,坐回椅上。 “你最好说得都是真的,要让我发现你骗我,后果你是知道的。”他冷眼凝视着宝儿,算是答应她了。 “什么?你要回去!”凭什么她派人来说说,他就非得回去不可?荣艳不甘心。 这映晨果然有两下子,她思忖。 “不错,你要留在宫里就留吧!我不勉强你。” “不,我要跟着你。”荣艳赖道。 “那就快点,要是府里真出了事,唯你是问。”他撂下话,身影急速消失在两人面前。 “哼,你家格格花样真多,我都不得不佩服了。”荣艳朝着宝儿讽道。 “我家格格才没耍花样,倒是格格玩的小手段咱们都知道了,你才花样多。”宝儿不服气的应了回去,没等荣艳反应,她便跟在贝勒爷后头跑去。 贝勒爷终于肯回去了,真是太好了…… “气死人了!居然这样对我……”荣艳跺了跺脚,气极! “二当家,你怎么放过她们两个?” 当映晨即将走近大厅时,忽闻一道似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声,让她停住脚步。 “她们两个碍不了事的,快把东西找到要紧!”这道声音她听过,而且绝不会错认是谁! 那是官侍卫的声音! 他要找什么东西?她屏住气,继续听下去。 “还找什么呢?直接问这个老头子不就得了!” “我是不会说出‘降龙拓’的下落的。”恭王爷冲口道。 “哼,不说,等我刀子下去的时候,看你还嘴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让你们进来的?”恭亲王府一向戒备严密,怎地突然闯进一大群人,将王府里外的人全都捆绑。 所幸格格出府未归,否则,府里出了事连个报讯的人都没有。 因为在捆绑的人之中并没有见到映晨,恭王爷以为她还没有回来。 “别急!抱王爷你总会知道咱们兄弟的身份的。”端坐在上位的官逸儒好整以暇的等着手下的人“抄”出“降龙拓”。 听到这里,映晨已经猜出他们的来意了。 原来他们并不是奉阿玛的命前来看她,而是借机进府来窃取“降龙拓”的。可官侍卫怎会想要“降龙拓”呢?他们还叫他“二当家”?, 他在嘉亲王府担任侍卫长也有不少年了,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怎会…… 许是因为“降龙拓”被附予的价值太诱人了,才会让一个人的善良心性迷失,就此陷入邪恶的深渊,也让他背叛了阿玛…… 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引狼入室,她的内心充满无数的愧意和歉疚,是她让王爷受这等罪的,若她还让官侍卫将“降龙拓”拿走的话,她如何面对靖浇、面对王爷? 念及此,她决定救出王爷———— “启禀二当家,四处都找过了,找不到!” 很好!抱王爷,该你展现用处的时候了。说!‘降龙拓’放在哪里?”官逸儒喝道,他的手下拔刀架在一个奴婢面前。 “不知道!” 抱王爷声落,那名奴婢的喉咙马上被割断,血溅当场。 “啊————”奴仆们惊慌失措,有人尖叫、有人闪躲,场面登时有些混乱,每个人都怕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自己。 躲在外头的映晨亲眼目睹经过,胃部翻起酸液,恶心难受。 “说不说?”这次的刀放在恭亲王的颈上。 “不知……” “不要啊!”她惊叫,身子飞快地冲出,挡在恭亲王的面前。 “福晋!”众人为这突来的身影讶然。 “格格,是你!本想放过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我。”官逸儒的刀移到她的身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玛待你不薄。”她无惧地看着他,仿佛挡在她面前的不是一把刀。 “很简单,人为财死,‘降龙拓’上的藏宝图有大批宝物供我们兄弟挥霍,我又何必受人使唤一辈子?” “所以你加入涂龙寨!” “不错。” “那次也是你的主意,设计让我阿玛被抓,接着要我进恭亲王府偷‘降龙拓’,这些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她中计了! 原以为可以信赖的人在一瞬间化身为恶魔,以为可以平静度日的幻梦也在瞬间成空,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值得她信任、值得她留恋的? 她扪心自问,却没有答案。 人生再悲苦莫过于此了…… “格格的确聪明,但为时已晚。现在给我‘降龙拓’,否则我就杀了她。”他反手架着她,逼恭王爷交出东西。 “不,阿玛,别给他!”她不顾一切大喊,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压紧,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先放开她,我……带你去。”恭王爷试着同他谈条件。 “阿玛,不行!” 如果能保住“降龙拓”,不让他们拿去为非作歹,她牺牲不要紧! 如果能教靖浇记得她,看着“降龙拓”的时候想起她,她愿意牺牲…… 多可悲的一道想法呀!然,这却也是一种自私,她居然自私至此,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记得她。 可,真能教他惦念她吗? 她已不敢妄想…… “格格不需要这样,这是恭亲王府的事,本王有责任这么做。” 抱王爷的话俨然是不将她当府里的一分子,她听在耳里却刺痛在心里。 “阿玛,都是我不好,引狼人室,是我活该!” “够了,别在我面前上演苦情记,快将‘降龙拓’拿来。”官逸儒失去耐性。 “解开我的绳索,我带你去。” “阿玛,不可以……”情急之下,她抓住刀面一扭,往自己的胸前刺去,“这样,你就不必受他威胁了……” 辟逸儒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无法反应,只得任她将手中的刀拔起,再抵向他,局势骤变—— “都不要过来。”她将刀抵在官逸儒的脖子上,忍着疼痛说道。 “格格,放开我,你杀不了我的。” “你可以试试看!”她恫吓,“快叫你的人给他们松绑。”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听她的? 辟逸儒不信她还有体力与他缠斗,她受伤了不是? 但他忽略了她体内强烈的意志和悍卫恭亲王府每个人的决心,她执意撑到宝儿回来,她祈愿宝儿能带回他…… 直到这时,她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在等他…… 因为思念可以让一个人产生幻想,幻想一个栩栩如生的他向自己走过来,脸上不再带着漠然,真的! 此刻,她就见到他正朝着自己走过来,宛如她心中的战神、她的支柱。”格格!”宝儿大叫一声,拉回了她的神智。 是他! 那不是幻觉? 他们终于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手中的力道顿失,整个人向后跌去。 辟逸儒趁隙要夺回大刀,可一道掌风袭来,震麻了他的右手,转眼,刀子落在地面上,发出好大的匡当声。 “浇儿,快抓住他,他是来索‘降龙拓’的。”恭王爷才说完,靖浇带回来的大内高手立刻拔刀相向,双方人马一涌而上,谁也不顾谁,陷入混战。 由于他们皆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再加上靖浇指挥得宜,不消片刻,进驻王府的歹人全被擒住,等候处置。 “把他们带到……” “啊——福晋,流了好多血。”奴仆的一声惊叫,打断了靖浇的话。 “福晋,你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宝儿惊呼,显些吓昏。 “宝、宝儿,我没事……”她知道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抽离。”王爷,求求您快让大夫来吧!求求你们。” “快请大夫过来。”下令的是靖浇。 “求求你,无论如何,请保住孩子。” 如白葱般的玉手朝他伸去,他没握住她,却点了头。 蓦然,天眩地转,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垂下了手…… 冷风渗了一丝苍凉和寒意一并送来,吹拂起满园的花瓣,仔细一瞧,这花瓣居然萎成枯黄,哪儿袭来的风也没有人发觉。 风儿只是吹着、花瓣总是飘着,惜花人不在,花自然不开,风也难在…… “她是个好媳妇。”恭王爷出现在他的背后。 身子一僵,他无言以对。 “今天若非是她,我早已死在刀下。” 他虽然不知道那日荣艳玩的小把戏,可她今日悍卫他的表现,足以让他对她改变想法。 “我知道。”他点头,他正是在想这个。 若她真是他认定的骗子,她实在不需要这么做。毕竟,他不曾善待过她,她不需要为恭亲王府如此地拼命! 抱王爷拍拍儿子的肩,“若是在意她的孩子,我马上让大夫开帖落胎药。” “不!”他拒绝。 是因为答应她,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让她伤心。 “那就别做出伤害她的事。” 这感情的事,谁也不能强求,也无法央求公平。若经过这些事,还不能让浇儿对格格改变观感,那么,浇儿真的不该误了她一生。 抱王爷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他可以替浇儿做出决定。 “你若真不喜爱她,就送她走吧!”说罢,他转身离开,留给儿子一个思考的空间。 若真不喜爱她,就送她走吧! 阿玛的话回荡在耳边,他无法思忖这个可能性。 说休离未免太过,她并无不贞,唯一就只有那婚前有娠。可当日他既已娶她,那便认定了众人传述的事实,现在才说反悔,太绝情。 求求你,无论如何,请保住孩子。 耳畔又传来她的求情,身负重伤的她仅想到她的孩子,浑然不顾自己,那么,当时她为何冒死救下阿玛呢? 他不明白她的想法,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要他记得她的情人吗?教他记住她对自己永远有着恩情?! 昔日的偏见让这个想法很快地窜升,可随即被抑下,因为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数道恼人、无解的谜团涌向他,令他心烦意乱。 “贝勒爷,福晋醒了。” 说话的人是侍卫队长白云,本来这知会的任务不该他来做的,自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之后,他便派白云来保护她。 “嗯。”他松了口气,“药可喝下了?” 好在血及时止住了,这才没让她失血过多,孩子也如愿保住。 如愿……如今他真不知这是如了谁的愿。 她的?抑或是他的? “禀贝勒爷,宝儿姑娘正在煎煮,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盯着她喝下。” “是。” “下去吧!” 他希望她快点好。 为什么?他不知道…… 猛然想起那个面带紫斑的婢女,不知她是否像她一样,怀了身孕? 如果有了,她该会上门央求些什么吧? 若是如此,算算日子,她也该出现了…… 伫立在原出,他正头疼着。 今后,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待她才是? 夜渐渐深了,风稀微的吹,今夜,唯有懊恼伤怀抱…… 夜渐渐深了,风稀微的吹,今夜,唯有懊恼伤怀抱…… “咳、咳……” 突地一阵剧咳,窒闷欲吐的感觉填满胸臆,她猛然坐起。 “福晋,你醒了?” 守候了几暝几夜,宝儿终于也体力不支地频频打瞌睡,敏感的她却在听到福晋的咳嗽声后,立刻惊醒。 “宝儿……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她还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头昏。 “福晋,你都忘了?那天你救了恭王爷,还有官侍……不,是官坏蛋……” 经宝儿一提,她全想起来了。 “他们都没事吧?我……我的孩子呢?”她下意识地伸手抚着下月复。 “投事,就你一个人有事!”宝儿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不想想自己武功这么差,还想保护人?拿性命开玩笑,要是王爷知道了,一定心疼死。” “对不起。”一句道歉,打住了宝儿所有叨念。 “好在你和孩子都没事,不然宝儿也不要活了。” 她垂下头,一副知错的模样,教宝儿有再多的唠叨也都抑下了。 “真拿你没办法!埃晋,你肚子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粥来。” “嗯。” 宝儿走到门边,突然回过头来笑道:“福晋,你昏迷的这些天,贝勒爷都有来看你喔!” “咦?!”他有来看她?是因为自己救了恭王爷吗?还是…… “咦什么咦!埃晋,恭喜你啦!”宝儿笑着转身就走,哪知一回头,撞上一只如铜墙铁壁般的厚实胸膛。 “贝……贝勒爷……”糟了,刚才的话不知贝勒爷听进去多少?宝儿吓白一张脸。· “我不是说过,福晋醒了要过来通知我吗?”他的声音里隐着不容忽视的气焰,足以将一个人震愕得说不出话来。 “是,贝勒爷,下回奴婢不敢了。” “下去弄吃的过来。”他看向床榻上苍白的她。 “是。” “宝儿……别走!”映晨虚弱地喊道,她不要跟他独处、她还没有准备好…… “福晋,宝儿一会儿就过来,你就和贝勒爷聊聊嘛!”宝儿福身,退了下去,让映晨来不及阻止。 一直盯着她看的靖浇察觉到她的神情带着沮丧,胸臆被一股莫名的气流占据着,合该是不悦吧! “你怕我?”他指出一个事实。 “没……没有。为什么怕我?”他欺近她身边,试图打开两人之间的心门。 她无语。 “那天……谢谢你救了我阿玛。”见她不想谈两人之间的障碍,他转移话题。 “我也要谢谢你保住了孩子。” 她就这么挂意孩子吗? 既然她这么珍惜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唯一牵系,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一股烦躁席卷心头,他冷硬地回是道:“那是大夫的功劳,不是我。” “不,是你!若不是你,或许我保不住这个孩子。” “你就真的这么爱他?”直到话说出口,他才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映晨误以为他问的是孩子,沉敛已久的母爱让她她娇羞地点头,“是的,他是唯一我能拥有的人了。” 闻言,他只觉气闷。 “你可以不要他,好好重新面对你的人生的,为什么不这么做?”意即,怀着孩子嫁给他,是一项错误。 “这样,才是我的人生。” 她无法跟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就算没有孩子,她也不可能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只因她的爱只有一份。 那一份已经给了他——靖浇。 “若我愿意和你从头来过呢?你愿意放弃他吗?”他探索她离开那个男人的可能。 “你要和我……从……从头来过?你愿意相信我了!”她讶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可以接受孩子,但我不能允许你再去想别的男人,你已经嫁给我了。” 他自认自己退了一大步,再多也没有了。 可他却错得离谱,与自己争醋,有什么意义呢? “我当然不会去想别人,也不曾……” 她误会他的意思,心中已被他所说的从头来过填得满满的,满足且愉悦。 既然她同意不想别的男人,那么,他愿意试着以另外一种方式认识她,两人重新开始,他想。 靖浇愿意接受孩子、接受我……这会不会是迟来的幸福呢?她问着自己。 异样的心思、谜样的情愫,就在两人的各忖心思中,缓缓地展开…… 自从两人说好要重新开始起,两人的生活有了某些改变。 首先,他搬回净云苑住,不过是住在她的隔壁寝房。还有,他常在下朝之后便带她出府走走,昨日甚至去游湖…… 一日下午,她独自坐在花园的凉亭之间,手捧着书卷,纳人眼底的不是密密麻麻的宇,而是他对自己种种的温柔和改变。 她知道他在试着欣赏她。然而,欣赏过后,可会变成一种爱恋? 爱恋……她知道答案是不会的,因为他已经有了荣艳格格。 他们都忽略了荣艳格格! 在说好从头来过的同时,被喜悦填得满满的她,压根儿忘了荣艳格格的存在。 而他呢?想必是认为一个拥有着尊贵身份的男人,右拥娇妻、左抱美妾是天经地义的事,才会忽略荣艳格格的感受,说要和她从头来过。 而今,在喜悦退潮后,她不得不回到现实来、回到那个他心有所属的现实采——他依然喜爱荣艳,她依然心怡着他… “在想什么?” 唉下朝,他准备回房里褪下朝服,却在这里遇到发愣的她。 他回来了! 她惊讶地回头,感觉空气里有他慑人的气味。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落坐,一时心惊,画册自手中滑落。 “书掉了。”他指着地上。 她弯身捡起,鼓起勇气问:“你……你不先回房吗?” “我在这里坐一下。”黑黝的双眸带着兴味看着她受窘的模样,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她在紧张! 难得地,他有兴致好好研究她。 “那……那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你留下。” “呃……”留下做什么?这句话她不敢问出口。 “陪我聊聊。”他拍拍身旁的石凳,示意她坐下。 她红着脸在他对面坐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心中的确有个疑问…… “你还是不肯以真面目面对我吗?” 什么意思? 她的眸子闪着疑问。 “脸,我说的是你的脸。”他记得初次见她,还有在涂龙寨时,她那张脸有着凹凸不平的痕迹。 “我的脸……”她的脸怎么了?他觉得自己丑陋吗?她抚上自己的颊边,觉得遗憾。 “你的易容术真的很高明,哪天可以教教我!” “你有兴趣?” “兴趣倒是不至于,但觉得新鲜。” 他发觉喜欢上她并不难,她的话不多,可一出口便有条不紊的说出重点;她知书达礼,言行之间尽是展现她大家闺秀的气韵;他还发现一件事,那便是她对自己有着一种近乎思慕的情感,这让他的男性自尊得到莫大的满足,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教他自得意满了。 这——可真算是奇妙、新鲜的滋味了。 “哦!”想他是客套才这么说的,她没有当真。 气氛再次陷入无言的尴尬之中。 “这样吧!今天咱们去游街。”他开口提议。 “可是——” 她想问出那个疑问,却又害怕那个答案。 同时,她也好矛盾,觉得这样夺人所爱是不道德的,但她就是没有办法放弃…… 心,在正邪两面强烈的撕扯着。 好痛苦…… “想说什么?” “我……我……”她踌躇着,几个深呼吸之后,她终于有了勇气—— “荣艳格格呢?你这些天都在陪我,那她呢?” “见他的脸色丕变,她忙地垂下头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你不必理会她。”荣艳不在他的未来之中,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荣艳坏了今日的好兴致。 “嗯。”她点头,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 “那就回房换衣服吧!一会儿在这里见。” “好。” 他们今日又要一起出门了。 这难得的和谐,让她好快乐! 今日北京城比往常还要热闹上几分,因为今儿个是祭祀的日子,附近的庙宇早在几天前搭好了戏台,准备请戏子表演一出出精彩好戏给众仙人以及百姓观赏。 不少脑筋动得快的商人更是提前选好地点,将各式各样的商品搬出来贩卖,想趁此大捞一笔。 等到靖浇和映晨夫妇俩来到市集时,几乎被人潮淹没,所幸一出府后,他的手就一直牵着她的,虽然只是小动作,却让映晨激动不已。 两人沐浴在阳光下,看来闲意自在,她亦将此刻的美好收纳在心底,但愿这就是一辈子了—— “那里人少,我们过去那儿休息一下。”体恤她的病体刚愈,他说道。 “嗯。” 没有抗拒的,由他牵着自己走。他那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包覆着她,仿佛这天地之间,唯有在他的羽翼之下,她才能安然。 一抹闲适夹杂着激动由然而生…… “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你要去哪?”她惊惶地问,怕这一切又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她只好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该不会放下自己走吧?她不安地想道。 虽然她可以自己回到恭亲王府,但若是他恶意的戏弄,她的心境将会不同…… 就在她辗转难安之际,他回来了,没有失约。 “这给你。”他递出一个玉镯。 玉镯澄明碧绿,镯面刻着一排小字——吉祥如意。 玉镯的雕工虽称不上精致,却也颇具巧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脸色微变,霸道地说:“我偏要给!” “你真霸道。” 忽地,他凑近她的耳边,“做丈夫的送东西给妻子,还要丈夫强迫,你真算是第一人了。” 丈夫、妻子…… 他肯承认了吗? 映晨仰起小脸,迷惑似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端倪。可他的神情过于平静,好像说这句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好比吃饭喝茶般简单。 “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他揽着她的肩头,刻意忽略她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泪光。 第九章 “真是气死我了……” 清云苑里,荣艳气呼呼的。 她已经四度被靖浇的人拒在门外了,在想见他却又见不到他的情况下,她的刁蛮性子自然发作。 “格格,贝勒爷还是不肯……”伺候她的琴儿出声,她跟着荣艳住进清云苑,多少也知道格格受到的待遇。 “哼!”荣艳气到不想说话。 “格格别急,总有机会的。”琴儿劝道。 “我怎么能不急?眼看他和丑格格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我还不急!难道要我被赶出恭亲王府再来急吗?”她没好气的迁怒在琴儿身上。“格格,要培养一份感情没有这么快的,何况之前贝勒爷对丑格格印象这么差!咱们只要在暗处煽风点火,难保贝勒爷不会改变心意。” “煽风点火?怎么煽?他现在可是不愿意见本格格。””奴婢的意思是不需要格格出马,格格只要说服贝勒爷的其他两名侍妾,让她们去扮黑脸,格格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行啦!” “你是说……”先让她们去赶走那丑女,等事情成功之后,她再出来扮白脸,一来,赶走她的人不是她,她也不需要背负什么罪名;二来又可以改变靖浇对她的看法…… 这样想来,和那两个平民合作,倒也不是不可行! “好,就这样办。你有什么好办法?” “就是这样……”琴儿凑近格格的耳边献计。果然是好计!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绿叶的细缝斜照进来,屋外的鸟声啁啾,唤醒了沉睡中的人儿。 “福晋,贝勒爷要上朝了。”宝儿在门外轻唤道,怕她没醒,又敲了敲门。 “我马上来。”她急忙坐起,还未来得及掀开软被,一阵酸液涌上来,令她忍不住吧呕。 最近总是这样,这迟来的孕吐教她才调养好的身体又变得虚弱,但幸福的滋味是满载的,这亦是甜蜜的负荷。 哀着下月复,唇畔的笑容难掩,她和靖浇共有的孩子…… “福晋,你怎么了?又吐了!”宝儿迟迟不见她出现,遂推门进来。”嗯!我不碍事的。对了,靖浇他走了吗?” 送他出门,然后再回到房里等他下朝,已成了习惯。 “正等着你呢!来,我扶你出去。” “宝儿,我晨吐的事别让他知道。”因为怕他担心,她总是交待着宝儿。 “知道了。真是不懂你,人家别的孕妇都会故意在丈夫面前吐个几次,表示她怀孕辛苦,就你不一样,舍不得让贝勒爷担心。”宝儿睨了福晋一眼,唠叨的毛病又犯了。 “宝儿……” “好好好,不说不说,可以了吧!” 笑闹之间,两人已经来到靖浇的面前。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靖浇一身官服,已经准备好出门了。 “没什么。” “才怪!贝勒爷,宝儿告诉你啊!埃晋她……”宝儿欲言又止,急煞了她,忙地阻止她说下去,“宝儿!” “贝……唔……”她的嘴被映晨的手捂住。“好了,你们别闹了,说说看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妻子惊惶的态度尽收眼底,他的心也跟着好奇,宝儿究竟要告诉他什么事? “就是……” “宝儿,不许你说。” “是贝勒爷要我说的。”宝儿无视她的警告,直言道:“就是福晋熬了几天夜,替贝勒爷做了一双鞋。”。“喏!就是这个。”宝儿拿出一双蓝色布靴,映晨两眼圆瞠,不信鞋子被宝儿偷拿。 “你做的?” 伸手接过宝儿手中的鞋,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尽避英姿飒飒的他不乏女人替他做衣缝鞋,可出自她手,他的激动难以言喻。 “嗯!做的不好,你可别嫌弃。”映晨敛下眼,面薄的她总是鼓不起勇气将鞋送给他,没想到因着宝儿的搅和,轻易地将鞋送了出去。一定是宝儿知道她怯懦,才会主动帮她,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这鞋很别致。只是……以后别做了。”他面色忽而一凛。 她僵住,难堪袭上心头。“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何况这些事,府里有仆人会做。” 不善于向人解释什么,但对她——不同。 原来他是担心她太辛苦! 听闻他的解释后,她松了口气,这忽而荡到谷底、忽而飞上天际的遽变心情,真是教人难以形容啊! “宝儿,替我月兑掉这鞋,我要穿上这新鞋上朝。”他望进她的眼底,深深地。他,并没有美好、动听的费词,也没有其他亲呢的举动,但她就是这样深深地爱上他、恋上他…… 才送走靖浇,她们主仆俩转身回净云苑,却在途中被两名身穿锦服、面貌清艳的姑娘拦了下来。 “福晋。” “你们是……” “福晋,我是白秀媚、她是我的妹妹如媚,我们都是贝勒爷的侍寝。”白秀媚一介绍完,映晨的身子明显一震,瞬间苍白的脸蛋教白氏姐妹看得十分满意。 “福晋别担心,咱们姐妹俩不是来同福晋说长道短的。”白如媚说道。 “那你们来干什么?”宝儿最讨厌这种夺人丈夫的女人了,虽然福晋是后来的,可福晋是名媒正娶,在理字上,她们站得住脚。 “宝儿,不得无礼。”震惊过后,她已恢复心情,她们的问题如同荣艳格格的,不是她不想提、不去想就能消失无踪的。 她必须面对它、承受它。 “进屋里谈吧!” “是,福晋。”两姐妹交换了眼神,默契不言而喻。 “宝儿,去沏茶来。”她支开宝儿,免得她知道太多,在靖浇面前说漏了嘴。 “福晋……” “快去!” “是。”顷刻—— “你们坐会儿,宝儿马上送茶过来。” 虽说不明白她们找上自己的原因,可她猜想与靖浇月兑不了关系。她们都是他的女人,不是吗?差别只在于,她们都曾受过靖浇的疼宠,她呢!却从现在才试着认识他。 “福晋不必这么客套,咱们姐妹来,不过是想和福晋做个伴。咱们知道贝勒爷上朝后,福晋都是一个人独守空闺……”白如媚释出诚意。 闻言,映晨不禁自惭,原来她们是因此而来,而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她为自己方才的戒备感到歉疚。 “谢谢你们,待在净云苑里是沉闷了些。”来意说明白了,她懈下防备。 “如果福晋不嫌弃,日后贝勒爷上朝去之后,咱们就来找你。” “好呀!”映晨想也没想地接受她们的好意,想到自己在恭亲王府里终于交到朋友了,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福晋,听说你的易容术高超,咱们可以看你表演吗?”白秀媚要求道。急着展现诚意的映晨自然答应,她走到铜镜前,旋身问道:“你们谁要先来试试?” “姐姐,你去。” “好,就我吧!”白秀媚走上前,映晨按着她坐下,之后研究了她的脸型,还有肌肤的弹性等等,便拿来些许的绛萝草开始替她做面皮。 “福晋,这是什么?怎地糊成一团?”白秀媚问道。 “你别说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映晨认真地替她易容,完全忘了房中还有人,连宝儿送茶进来也不知道。 半响,一张男性脸庞便出现了。 “哇!我居然变成男的了。”白秀媚兴奋地大叫,白如媚也一脸讶然,“这……这怎么可能?”被她们崇拜的目光看着,映晨难掩羞涩,瞧她们讶毕的模样,一股自得袭上心头。 “福晋,这可以维持多久啊?”白秀媚好奇地问。 “除非有特殊药水,否则你要多久就有多久厂 “哇,那我要换上男装出府去酒坊、赌坊、还有乐坊……”白秀媚高兴地说完,然后紧握着映晨的手,“福晋,你知道吗?那些地方总是不给女人进去,现在我是男人了,我就进去瞧瞧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呃……”映晨还来不及开口,白如媚抢白道:“那福晋,我也要变男的。” “可是……” “福晋,拜托你,我也好想去看看那些地方。”白如媚渴盼的模样令映晨不舍,她学易容术可不是用来做坏事的,呃……这应该不是坏事吧? “福晋……” “好吧!你先坐下,我替你看看。”沉吟了片刻,她还是答应了白如媚。“福晋,绛萝草所剩不多,你……”宝儿看不下去了,插口道。 “不碍事,反正在这里也用不着。”她觉得无妨。 “福晋,真是谢谢你了,咱们出去见识见识,回来再同你分享。”闻言,映晨灿笑,她们是真的喜欢自己了,是不? 明月当空高挂,月牙灿亮的银光落在她一头如黑瀑般的秀发上,沐浴在月光之下的纤细身影,活像逃入凡间的仙子一般,纯洁、出尘…… 数日前,靖浇因一起皇上交待的案子,出府调查,白天、夜里,一有空间,她总是这样伫立着,视线移向远方…… 也多亏了这些天来,秀媚、如媚常来陪她,她们弄来的男装常常弄得她啼笑皆非,有时她们扮成瘦弱的马夫、有时也会扮成小伙计,甚或强盗头子……让她的日子不再如从前般无趣、寂寞。 只是白天的日子易过,到了晚上,独自守在寝房的她,益发想念靖浇。 今日,已是第五天了、她有五天不曾见到他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查案是不是顺利…… 屋外的天空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遮去了罩在她发丝上的光辉,她下意识抬起头,原来,乌云遮去了月娘,今晚,可能就要变天——他在哪里?出府前带的衣裳可否御寒? 担忧的心情突如其来,她痴傻地想,也许,她可以去找他。 找他…… 想见他的就这么地窜涌而上,她阖上窗回到房里,换了个便装,再将替他新裁的风衣取出,便推门而出。 做生平的第一件傻事——出府寻他。 丙然,要变天了!步出房门的映晨感觉到凉意,出府寻他的念头更加坚定了,她快步走过寂静的后花园。 才行至回廊,天空飘起细雨。要回去拿纸伞吗?她打住脚步,心在犹豫着,却在此时听见闷哼声。 初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那声音愈来愈大时,她下意识地屏息聆听。 “要怪就怪你太聪明了,可别怪我,我也是奉命。”一道男声低沉地说道,接着是一连串的闷哼和不明的声响。 她颦起秀眉,难道又有人闯入府里了吗? 不加思索,她沿着声响寻去。霍地,远处只传来“咚!”的一声,她飞快冲向前探去,发觉那儿有一口井,还来不及探个明白,她的肩上一痛,黑暗袭上了她———— 靖浇带着白云等一行侍卫连夜赶回恭亲王府。 他已经搜集到相关证据,待向皇上禀告后,这次的任务便宣告结束。这件事情也拖了好长的一段日子,若不是那人太狡猾了,他也不会频频在成功之前失风。 所幸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终于在他找到了那个人之后有了代价,在他的威胁利诱之下,那人同意出面作证,举发他这些年来的恶行恶状。五天了,离家已有五天,尽避以往出府的日子更长的也有,可却不曾像这一次,感受到时间的漫长。 也许是昔日不曾有过牵挂吧!他想。 垂下眼,一双绣工细致的鞋纳入眼底,他的目光转为柔和,是了,是她让他了解牵挂。 他没有想到她带给自己的影响力,是如此这般的强烈;那是涓滴、细水长流般的情感,与浓狂却又短暂的枳爱不同,但不可否认地,他喜欢这种点滴而来的感情。 他明白,自个儿的心,已被她蚀透。 而今,被侵蚀的心是这样的想念她…… 收回飘离的思绪,他的目光改锁着王府的方向,心————再狂跳着,催促着他快点回府。此刻,天边飘下了细雨,乌云早已遮蔽了明月,也遮去了众人的视线。 “下雨了,走快点!”他命令道。 众人会意,拉着手中的缰绳,策马往恭亲王府疾行。 他没有想到,回府后第一个迎接他的,不是思念的人儿,而是不想见却又不能视而不见的荣艳。通报他回府的探子早已先到恭亲王府片刻了,他的福晋没来迎接他,这让他有些恼怒。 “你在这里做什么?” “靖浇?!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荣艳的神情不同以往,她是如此激动,惹来他的瞪视。 “靖浇,琴儿不见了!我找遍府里内外就是不见她人,府里没有一个人肯理我、肯帮我,你帮帮我好吗?”她紧攀住他的臂膀,激动道。“怎么回事?”他平静地问。 “晚膳的时候我就没见到琴儿了,你也知道她很尽责,不可能忘了替我送晚膳,可现在都快天亮了,我还是没见到她。” “你说她会不会是出事了?”她担忧地再问。 “派人找过了?” “没……有。是映晨格格她……自从你出门后,她就暗自下令要奴才们不必听我使唤……我找了一夜,就是没人肯帮我。” 这是第一次,靖浇看到荣艳露出委屈的模样,也是第一次,他因为矛盾而对自己的判断能力感到质疑。 映晨会是这种人吗?在他面前是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往日种种的记忆重新浮现,在此际他有了另一种体悟。 “靖浇,你不相信我吗?不管你相不相信,先替我找到琴儿再说,好吗?”她打断了靖浇的沉思,不让他有机会多想其他。 他扬手,命白云带几个人去搜寻,旋即走进府里。 “靖浇,谢谢你、谢谢你……”荣艳迭声,跟在他身后进府。 当琴儿被“捞起”的时候,荣艳矢声痛哭。 “琴儿、琴儿……你怎么会死?告诉我,格格替你报仇去。” 抱亲王府出了人命,此事让王府上下“提早”天亮。 “侧福晋,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白云见贝勒爷皱眉,猜想他对此事非常不悦,他们得尽快理清案情。 “琴儿,到底是谁把你推到井里的?是谁这么狠心……”荣艳恍若未闻,拼命地摇着琴儿的尸身。 突地,琴儿的手里掉出了一样东西。 靖浇见状,脸色丕变。那是玉镯,他送给映晨的玉镯,上面还刻着吉祥如意,绝对不会错的。 “咦!这是……”荣艳收住泪,也看到了玉镯。 “拿来。”他一把夺过它。 “靖浇?!” “贝勒爷……” 这也许是破案的关键,在场的人皆讶然他怪异的举动。 就在此际,一名奴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贝勒爷,这是在井边草堆里寻到的披风。” “披风!”荣艳抢过,惊叫道:“这是男人的披风!” “啊!我想起来了,之前琴儿……不……不可能是她……”她的欲言又止引起了靖浇等人的注意。披风上有个“立”字,他回想府里所有人的姓名,一丝印象皆无。 “你知道什么,快说!”荣艳被他的冷声吓得一缩,带着畏惧的声调将她知道的事情缓缓道出—— 两天前的一个夜里,琴儿匆匆地跑进清云苑。 “格格、格格,我看见福晋的屋子里有男人出现……不是贝勒爷!” “怎么可能?你不要胡说。” “格格,是真的。那个人一身奴仆打扮,个子小小瘦瘦的,我已经看到他进出福晋房里好几次了。” “是真的吗?” “格格,奴蜱绝对不敢骗你,原来外面传说福晋贞节有问题,是真的!” “不可能,我不相信。那日她是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靖浇的。”’ “福晋当然说孩于是贝勒爷的。能和贝勒爷在一起享尽荣华富贵,福晋会说谎也是可以想像的。不然琴儿看到的这个男人是谁?怎地会在夜深时分还赖在福晋的房里不走!” “这……” “格格,琴儿一定会想办法找出证据,揭穿她的真面目的。”她将那日和琴儿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靖浇,你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在幽会时发现了琴儿,怕她将事情传出去,所以杀……杀人灭口?” 他无语,手中紧捏着的是那件刻着别的男子姓名的披风,一股难掩的心痛和嫉妒充斥,教他无从判定孰是真、孰是假。 “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们在后花园附近幽会,被琴儿看见,才会痛下杀手,将琴儿推到井里去,挣扎中的琴儿拔下了她的玉镯,她一定还没发觉玉镯遗失了,对了,还有他们也忘了披风……”荣艳如身临其境地说道,见靖浇一脸平静,实在猜不出此刻他的心情。 “侧福晋,你太武断了,单凭着片面之词就说福晋是凶手,未免太草率了。”白云分析着,正所谓事不关己则已、关己则乱,他看出贝勒爷情感里的飘摇难定。 “那……那件披风又是怎么说?能用这么上好的一块缎子,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那只玉镯,奴仆们也买不起……”她欲言又止,却让缉凶的范围瞬间缩小。 那的确不是寻常人买得起的披风,还有这只玉镯…… “可是……”白云想替福晋说些什么,却被靖浇打断,“不必再替她说话,这玉镯是我亲手送她的。”她当真背着他偷人? 没想到当他愿意敞开胸怀去接受她和孩子的时候,她居然这样回报他!这样毫无廉耻的举动激得他无法思考,她背叛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玩弄他于鼓掌之间,当他是傻子吗?念及此,他眯起眼,一脸阴沉危险,手中因捏着玉镯和披风而青筋暴露,霍地,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来人,去把那贱人给我带来,我要亲自审问。” 第十章 大厅中,气氛凝窒。 映晨由奴仆领进大厅,一颗心被他早归的消息而填得满满的。浑然不知危险降至。眼底、心底想的只有他…… 稍早前,她在自己的房里醒来,还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净云苑的,便听到奴仆来唤,说他要见她。 他也迫不及待地要见自己吗?她心情愉快地猜着。 对了,等会儿要让靖浇派人去井边那儿瞧瞧,她直觉昨晚那异样的声音透着古怪。 “靖浇……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柔柔地漾起笑意,她再也不羞于启口了,爱他就该让他知道。 只是,他的脸色僵硬,面庞被一层冰霜罩住,俨然如她初见他的那个时候…… “怎么了,是案子没完成吗?”她一脸不解。 还想装?! 这女人的演技堪称一流,他实在甘拜下风。 “还装蒜!你看看躺在地上的人是谁?”他指着被移到右侧————琴儿的尸身。 “呀————” 映晨抽气,那……那不是……叫琴儿的婢女吗? 她记得她是荣艳格格的婢女,也是在新婚翌日戏弄她的婢女…… 她……她怎么……死了? 胃部忍不住地泛出酸水,引起她一阵又急又猛的干呕。 这可是做贼心虚的举动! 他冷看着她,对她失望至极! 难受过后,“靖浇,她……” “她死了!是你害死的。”他宣告。 红潮在她脸上尽褪,小脸刷地苍白。蓦然想起了昨夜,井边的落水声…… “你敢说与你无关?” 她竟为爱杀人,尽避凶手不见得是她,可与她月兑不了关系,他偏执地认定她偷人、杀人。 “什么?”她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你私下偷人被琴儿发现,你和你的姘头便杀人灭口!”他指控。 荣艳亦在旁怒骂,“你不必解释了,就是你杀死了琴儿。” “不,不……我没有。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望向躺在白布上的琴儿,她一身湿漉漉的,证明了她的确是落井而死,但谁推她下去的,她真的没有看到。 真的不是她呀! “哼!这是在她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你自己说。”他丢出玉陶! “玉镯?!怎么会在你那儿?它遗失了两天,我正在找……” “这么巧!”荣艳抢白,“分明就是琴儿挣扎时抓下来的,你还想狡辩。”. “不,宝儿可以作证,我找这玉镯几天了……” “宝儿是你的贴身侍女,她当然护着你!这里还有一件披风呢!是你男人的吧!” “披风!”她惶恐地移向那件黑色披风,辩道:“那是我要送去给你的披风。昨夜,我想出府寻你,所以带着它。哪知,在经过后花园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我寻声而去,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着?出府寻我?亏你说得出来。”他冷哼。 “真的,我真的是要去寻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落脚、虽然我很傻,但我……” “够了,别再编故事了!出府的方向和那口井根本是背道而驰。”他提出矛盾处。 “我,我是听到声音寻过去的……” “你何不说自己在为那个男人善后?”凶手是她的男人,而她是帮凶! “不,我没有……我……记起来了。我听到了落水声,接着那个人打昏了我……也……也许就是那个人将我带回净云苑的。” 她知道这种说法显得离奇,可事实就是这样,她没有说谎! 靖浇听完,皆目欲裂。 她居然还想保护那个男人! 要不要他提醒她,她会武功!她的武功不足以自保吗? 这分明是她的借口! 他们联手杀了琴儿……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强烈的嫉妒蒙蔽了他的心智,她的素行不良,一幕幕地映现在眼前,处处都在提醒他,她是个不贞的女人! “她说谎!靖浇,你不能相信她,她在为自己月兑罪。” 荣艳尖拔的声音要他做出个交待。 此刻,他已无需多想她的下场,那只会让他变得软弱。 “那个男人是谁?”自牙缝里进出问话,他定要揪出他。 “没有男人,真的,你要相信我。” “胡说,琴儿告诉过我,近来你的房里总是有男人出现,她发现了你们的奸情,所以你们联手杀了琴儿。”荣艳指着众多奴仆,说道:“他们都看见了,你房里常有男人。” “那是秀媚、如媚。” 近来她们常来找她,学易容术、扮成男人玩闹……是他们误会了。 那男人是秀媚和如媚呀! 对了,她们呢?, 她在人群中搜寻着她们。 “她说的是真的吗?”不消她找,靖浇一出声,两个姐妹一同站了出来。 “禀贝勒爷,咱……咱们不知道。”开口的是白秀媚,巧的是昨天她将那张男性男皮洗掉了。 “什么?”她踉跄地倒退两步,“你们为什么这么说?你们明明来房里学易容术的。”她顿时慌了手脚,脑子一片空茫。 “启禀贝勒爷,福晋高高在上,怎会跟咱们两个侍妾在一起呢!只怕福晋躲我们都来不及呢!”白如媚虽是轻声细语,却仍能将映晨推人地狱。 “她们说谎,不是这样的!” “够了,你的谎话够多了,不需再编下去。”他喝止,不给她机会说下去。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惊惶的大眼瞥向琴儿的方向,再望向荣艳;白氏姐妹,还有散落在地上的披风、玉镯,最后落向了几乎与自己决裂的靖浇身上,她恍然明白,自己陷人了怎样的绝境里。 这绝境,已让她百口莫辩了。 现在,只差个男人来证实她的不贞,不是吗? 所以他在等、等她开口供出一个不存在的男人,好置她于死地是吗? 因着不让荣艳格格、白秀媚、自如媚三个人受委屈?他们用这种方式逼迫她下堂求去。 而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温柔与呵护,不过是要她愈陷愈深,好让她即便是离去,也怨不得他…… 抑或是他在报复着自己强嫁人恭亲王府,先让她爱上他,然后再狠狠地甩开她,教她识清,他从不让自己处在挨打的局面。 是了,这是一桩陷阱。而自己,已被逼得跳下来…… 倘若不由她做个了断,岂不坏了他们的计划? 人,果然不能苛求幸福…… 你们既然已经定了我的罪,那就这样吧!你们怎么说,就怎么是了。”她幽幽地吐出这么一段话,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果然是你,你还琴儿的命来!”荣艳奔上前去捶打着她,映晨没有闪躲,任她捶着,她已剩下躯壳。 一双美目空洞不见底,却定定地锁在一个方向。 她承认了! 她承认自己红杏出墙,在他愿意和她从头开始之后?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去在乎她的过去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是谁?可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她的败德是不会因为谁而改变的,婚前是如此、婚后还是如比。 炽烈的怒目紧扣着她,两人竟然相对无言…… 琴儿的死,在荣艳格格的不善罢干休之下,弄得人尽皆知,甚至她还回到荣亲王府央求荣王爷向皇上谏言,将映晨格格送交宗人府严办。 因为她不能容忍靖浇将映晨那女人软禁在房中,一点表示都没有。既然靖浇不作主,那么,就由皇上来做个了断吧! “阿玛,您明日一定要进宫,这事拖愈久愈不利啊!” “这阿玛当然知道,恭亲王府那边多亏有你在,绊着靖浇查案,否则阿玛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善后呢!”他拍拍女儿的手,暗忖道:这琴儿死得正是时候。 “阿玛,等靖浇休了那丑女,我就是恭亲王府的大福晋了,到时官场上就没有人敢查阿玛的底了。”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荣亲王一听,笑在嘴上乐在心头,荣艳果然是他的好女儿啊! “那女儿现在就回恭亲王府去,明日就看阿玛你的啰!”荣艳撒娇道,父女俩对视一眼,心中的喜悦已不需言明…… 净云苑里—— “福晋,吃点东西吧!” 推了推搁在福晋面前的食盘,宝儿央求道。 “我不想吃,你拿下去吧!” 她摇头,身子因久未进食而显得虚弱,连求生意志都没有的她,何需吃东西呢? “多少吃些吧,你不为自己,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宝儿老成地叹了口气,都怪贝勒爷,也不着手调查真想,尽是听信谣言。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和福晋的相处,一点儿都没有体会出福晋的善良、福晋的好吗? “孩子……”想到月复中的孩子,她痛哭失声。 哭——这是这些天来,她唯一有的情绪。 “福晋……” 宝儿责怪自己,早知道就别提孩子了。虽然福晋表面上不提贝勒爷,可提起孩子,还是会想到贝勒爷,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她看了都觉得痛苦,何况身在其中的福晋。 半响,四周安静无声,唯有那啜泣声是房中唯一的声音。 “……宝儿,你帮我找阿玛来一趟好吗?”映晨抓住宝儿的手,苍白已久的她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福晋,你是说王爷?” “嗯,你没有被限制行动,你可以出府去找阿玛过来。”她兴奋的语调,让宝儿误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让王爷来就有救了吗?好,宝儿马上就去。”说完,便一溜烟地跑离。 待宝儿出了房门,她虚弱地往后一靠,嬴弱的身子让冰冷的椅背支持着,身心俱疲。 她真的无话可说了。 这这杀人的罪名既已无法抹灭,她又何必再伤神呢! 宝儿,你错了。 不是阿玛来就一定有救,我只是……只是要与他话别呵! 她喃语着,酸涩的双目痛苦的阖上,再也流不出半滴泪。 这死心——不需苦酒满杯,也能意会…… 又是一个难眠且长的夜—— 书房内,人未安歇,他静坐在书案前,闭目思忖着什么。 忽地,一声叩门,“贝勒爷。” “进来吧!”知道是白云,他没有睁开眼。 “这么晚了,还有事?” “贝勒爷,卑职查到了一些事……”白云悄声地诉说着。 他听完,一阵错愕,“有这种事?你可查清楚了!” “禀贝勒爷,绝对不会有错。”白云斩钉截铁地回道。 “那好,去把那人抓过来,我直接送他到皇上面前。” 白云带来的消息虽令他惊讶,却也着实让他松了口气,眼下,他迫不及待地要揭开真相。 “贝勒爷,等等。” “还有什么事?” 宝儿在半刻前将嘉王爷请进府了。贝勒爷还是先去见他要紧!”他建议,繁琐的杂事交给他办就可以了。 “他来了!也罢,我就先去见他。至于那个……” “贝勒爷放心,交给卑职便可。” 白云一席话非但解开了他心中的谜团,也让他看得更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他由衷道。 “希望这次,贝勒爷也没看错福晋,也希望贝勒爷能原凉卑职两个妹妹的卑劣。”他做这些,只是希望能将功赎罪。 “就依你。”他允诺,旋身离开。 “阿玛……您终于来了。” 酸楚在见到亲人之后,轻易地一涌而上。 泪珠止不住地滑落,滴化成水。 绝艳的笑漾在她的唇畔,好像必须用尽所有的力量才能让她看起来如表面般平静无事。 嘉王爷心中一恸,来时,他都听宝儿说了,在官场上行走多年的他,竟也不知该想什么办法让女儿月兑身…… “晨儿……” “福晋,王爷来了,你有救了是不?”宝儿傻傻地问。 “宝儿,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同阿玛单独说。”她摒退宝儿。 “是。王爷,您劝劝福晋吧!她好几餐没吃了……”说完,她才退了出去。 “晨儿,为什么不吃东西?这样折腾你自己……”嘉亲王责难似地看着她,晨儿瘦多了…… “阿玛,女儿不孝,不能再陪您了。”她垂下头,不让阿玛看见她瘦削的模样。 “说什么傻话,阿玛会想办法的,阿玛相信凶手绝不是你,阿玛相信……”他环着女儿的肩膀,才短短几月没见,女儿的身子羸弱成这副模样,教身为阿玛的他,情何以堪呐! “阿玛,谢谢您相信我,也请您别责怪任何人,尤其是靖浇。这一切都是因指婚而起,若当日皇上没有下旨,或许也不会闹出一条人命了。” 她将自己理出的头绪,以及靖浇心中另有所爱倾诉于阿玛,只愿阿玛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皆出于一份情、一份不属于她的情…… 嘉亲王听完,紧攒着眉,“就算不愿意娶你,也不需要如此啊!” “阿玛,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在靖浇眼中,我是死缠着他的女人,若不这样做,能教我离开吗?他只是要逼我离开…… 本想坚强的,奈何,说到这里,脆弱的声调泄露了一切… “你的意思是,他要咱们主动要求休离,所以做出这种事?”嘉亲王难以置信。 “也许是、也许不是。如今……我只能这样猜了。” 心渐死,情已冷,就顾着他、依了他吧!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阿玛就进宫去,请皇上下旨除了你福晋的名。”比起休离的流言,映晨的命更重要。 他以为这样,就能救回女儿了。 “嗯,让阿玛跑一趟了。”这样荣艳格格就能扶正;这样——他该满意了吧! 至少在死前替他做件事,她还做得来。 “说什么傻话!要不是阿玛一厢情愿,要他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也不会造成这个错误了。我早该看出他的不情愿,孩子,是阿玛害了你啊!” 连阿玛都看出他的不情愿了,足见他对自己的厌恶有多明显,教他连掩饰一下都不愿……她悲哀地想道,却难免责怪着自己,即便是意会了死心的滋味,心——还是给他留了余地。 “阿玛,这不怪您。要怪就怪晨儿技不如人,才会在荣亲王府失……失……”她说不出来那个字,心里却窝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便是那日,她也不是全然受迫,这其中还掺杂了某些自愿…… 见女儿有些难堪,嘉亲王不勉强她,“好了,你也别想太多。等回到王府,阿玛让人替你打胎,这场错事就到此结束,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吗?” “阿玛,您不能这么做。这是我和靖浇的孩子啊!他……他也是您的孙儿,您……您不能打掉他。”她瘦小的柔荑使劲全力地握住阿玛的,她不能让阿玛打掉孩子……不能…… 否则,这唯一的、微弱的一丝牵绊,就被打断了…… 尽避,她没打算活着回家…… “可唯有这样才能让你重新开始啊!晨儿,听阿玛的话,把孩子打掉,只有不再去想他那个人,你才能重新找到幸福。”嘉王爷劝道。 “不!阿玛,不要!拥有靖浇的孩子才是我唯一的幸福。有这孩子虽然是个意外,可却是我的生命中无尽的幸福。阿玛,我虽没有福气让靖浇爱着我、宠着我,可我有他的孩子,至少,我可以佯装自己曾经与他有段美好……你要我舍弃孩子,等于让我死!”现在,她亦离死不远。 “晨儿……你……太傻了,阿玛只有你这么个女儿,叫我怎么舍得你受这样的苦……” “王爷说得没错,你的确太傻了。” 微暗的房间内,一抹不容忽视的颀长身影朝着他们走来—— 尾声 “是你!你来干什么?” 在见到来人之后,嘉亲王将女儿揽在身后,不让他有机会伤害她,“如果你是要将晨儿带到宗人府,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别想。” “阿玛,我不会将晨儿带到宗人府的。”靖浇终于在与映晨成亲几个月后,改口称呼他为阿玛,也承认映晨是他的妻子。 怒气冲冲的嘉王爷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可易感的映晨却听明白了。 “那你来做什么?陷害晨儿还不够,还要看她受尽折磨的样子吗?” “阿玛,别说了。”映晨拉了阿玛的衣袖,只想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你还护着他……”嘉王爷有点生气。 “阿玛,夜深了,可否请您先移驾客房歇息,我和我的妻子想单独谈谈。”靖浇恭敬有礼,一席话却弄得他们父女一头雾水。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还有,我也不出去。” “好吧!”他也不勉强。 一对不同于以往的柔和目光盯着映晨看,似在释放魔魅般的力量,连嘉亲王看了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在荣亲王府里同我交欢的婢女?”他毫不讳言地问出疑问,浑然不顾有第三者在场。 一丝难掩羞赧浮在映晨的脸蛋,“我……我告诉过你了,是你自个儿不信……” “若我告诉你,那日是荣艳对我下了药,我才会失去控制,要了你,你信不信?” 是了,方才他在门外全都听见了。经细思后,理出事情的原始。 “药?”他不是喜爱荣艳格格吗?为何荣艳格格会让他服下药? 她一脸呆愣。 “不错,因为要调查皇上交待的案子,我接近仰慕我的荣艳,也跟着进入了戒备森严的荣亲王府……” 为了取信于他们,他不慎食下掺有药的汤汁,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阴错阳差。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你的紫斑不见了,所以我误会你欺骗我,再来就是皇上的指婚……” 随着他的话吐送而出,她的脑际跟着浮起相同的画面,直到他停下诉说,她才发觉,自己又流下了泪水。 “晨儿,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对做错了的事,他不会惧于道歉,可如今,他却惧于她的答案。 她会原谅自己吗?他曾经错待她一次又一次!这次甚至还误会她…… “荣艳呢,你怎么说?你纳了她为妾。”深深地望进他柔情似水的眸底,她真的想知道。 “那是为了逼走你而做的蠢事!荣艳是个攻于心计的女人,我为了要逼走你,才让她留下来,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他试着攀住她的肩,她没有拒绝,他更大胆了。 “这次也是为了逼走我而设下的陷阱?”若不是为了荣艳格格,那么是为了白氏姐妹啰! 对他深执的误会,让她不得不这样想。 “不,不是这样的。” 好在白云太了解两个妹妹的性格了,才会主动调查这件命案,证明她是清白的,否则,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误会冰释、解开谜团了。 “这一切都是荣艳的诡计。” 话说那日,荣艳在听了琴儿的献计之后,觉得依琴儿的聪明,此婢不除,早晚有一天会出卖她,于是她狠心地痛下杀手,修改了部分的计划。 先是和白氏姐妹联手,要她们假意和映晨交好,再偷走她身上一件值钱的珠宝好嫁祸给她。巧的是,她们偷到手的,是靖浇送给她的吉祥玉镯。 接着,在那个变天的夜晚,荣艳先迷昏琴儿,再将玉镯塞在她的手里,并派人将她带到井边推落,让琴儿溺水而死。 哪知,就在任务完成之际,映晨会出现在附近,那人怕事迹败霹,便将她打昏带回净云苑,于是映晨带着的披风才会散落在草丛里,成了她杀人的重要证据乏一。 而荣艳当天会说出那一番话,完全是因映晨替白氏姐妹易容成男子而联想出来的谎言,她谎称琴儿告诉过她,曾看到她与男子私通。倘若不如此,映晨她杀琴儿完全没有理由,若说是琴儿窥见不该看的事而杀她的话,这件命案的确有说服力。 若不是那名亲手丢琴儿落井的男子,在偏僻的地方燃烧着冥钱,口里喃喃自语着什么要怪就怪格格、别怪他、他也是奉命行事等等怪异的话,也不会引起白云的注意,继而追查真相。 原来,他们都忘了,在恭亲王府里不只映晨是个格格,荣艳也是个格格…… 这便是真相! 他之所以会相信荣艳的谎话,完全是那件刻着别人姓名的披风。“若不是因为嫉妒那个男人,我也不会中计……” “没有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映晨急道。 他圈住她的腰际,紧拥着她,感受到她的接纳,心——喜滋滋的。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荣艳的伎俩。” “不,那披风的确是我做的。” 他挑眉,面色又变。 “是要送给你的。” “刻着别人名字的披风,你要送我?”他的目光炯亮如炬,是狂炽的怒焰。 “不是这样,因为要绣上你的靖字,结果绣线没了,这才绣了一个立字。” 原来……如此! 他竟在跟自己吃醋,简直自找罪受,他在心底骂着。 只是经过了这些事,她对他这无趣男子的心意是否依然不变?他怀疑着。 尽避方才他已听见她和阿玛的交谈,可谈话里,尽是她的痴傻与委屈,对他过去的情分是否延续至今,甚至永远却不曾提及……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还是你先说吧!” “嗯……你说曾在荣亲王府里大肆找我,为什么?” 她想知道,在那个时候他究竟为什么找她? “老实说,是为了补偿你失去的清白。可我对女人的评价向来不高,那时甚至想到你有可能上门攀亲、想麻雀变凤凰。哪知你是格格,早已是凤凰。”提起前些日子的事,总感觉对她不起。 “晨儿,抱歉。我只有一个妻子,却让她吃尽了苦头。” “你怎么偷阿玛的话来说?” “我说的是实话。”定定地看着她,他不在乎被她取笑,只想将心意传给她知道。 “可阿玛也曾对额娘失信,你……”男人与女人之间的讳言会因时间、空间而改变,这是她在阿玛身上看到的,她不知道靖浇会不会也像阿玛一样…… “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沉吟片刻,反问他:“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吗?” “当然。”他肯定地说,只要她肯,他的一辈子都是她的了。 “我算得上是苦尽笆来吗?” 他轻抱起她,在空中不住地旋身,“算、当然算。” “靖浇,放下我,我头昏了。”她娇嗔,素净的容颜泛起娇羞的红晕,她已在心底原谅了他。 “哦,我忘了你有身孕。这里有我的孩子,这一生你注定与我牵扯不断了。” 他温柔地抵着她的额,诱哄道:“愿意吗?” “嗯?!”她不明白。 “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你愿意吗?”埋首在她的发丝里,汲取她的馨香。是了,就是这香气,教他痴迷难忘,当时没察觉,是被倨傲冲昏了头。 “嗯。”映晨点头,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可以不必睡着,便能到如梦幻般的绮境里。 不信自己可以不必踏上黄泉路,便能换得他的喜爱和垂怜。 他们真的苦尽笆来了! “太好了!”他抱着她走向床榻。 “你要干什么?”她微拒着。 “做夫妻做的事啊!你不是答应要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他动作一僵,屏住呼吸。 “不,不是的,阿玛还……”她话还没说完,迟钝的到现在才发觉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咦!阿玛呢? “阿玛他早识相走了,你这个小傻瓜。”原来小妮于是害羞了,他还以为她又反悔了哩! 忍不住地攫住她的红菱,霸道地吻着。 “唔……嗯……”她忘情地申吟,惹得他心痒难耐,他将她压下,解下了两侧的帘幕,开始了他俩的新婚之夜…… 事后,他突然想起件事,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要让我看你的真面目?”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啊!你看到的紫魔是我出生时就有的,师父说,只要我遇上一个肯和我同……同床的男于,紫斑就会消失……” “在涂龙寨的那一次呢?” 她漾笑,“那是易容,好方便我在江湖行走。” “江湖行走!你这小妮于,可不许将来你抛下我和孩子……”他警告着,若她敢,他天涯海角也要追回她。 “除非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好呀!学会威胁我了。好吧,全由你。”爽快地答应,他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首先,你不能处死秀媚和如媚,怎么说她们都是因为爱你才会做出这种傻事。” “好。”这不难。何况他也应允了白云。 “再来,就是你得陪我回门。” “容易,还有呢?” “你……你还没有对我说……爱……爱……爱我!”说完,她埋人他的胸膛,屏息静待着。 “爱……不对,你也没对我说过。”他才不上当,也不做吃亏的人。 “没……没有这种事?而且你答应过我的!”发觉这样的地,好容易亲近、好温柔……她的胆子也变大了些。 “好吧!我、爱、你。” “‘你’指的是谁?”他居然眼睛望着她的头顶! 他爱的是她的头顶吗? “就是你啊!” “不行,你得看着我说才行。” 她央着他再说一遍,想多听几遍好确定这不是虚假。 “看来我没有把你累坏。”他坏坏的说,伸手欲抓—— 你……你要干什么?”她一慌,忙地挣月兑。 你太麻烦了,我只有用这个方式将你摆平——”他的话才落下,一道极似被什么东西捂住的闷哼飘出幕外。 看来,她要听地说那三个字,得等改天了—— 几日后,北京城内的皇榜上写着:荣亲王府荣艳格格叫唆杀人致死,即日起除去旗籍,即时削发为尼,入护国寺忏悔终生,不得违抗。 而荣亲王觊觎前朝宝脏、伙同土匪涂敏光、官逸儒、宋正春等人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四人判秋后处斩。 荣亲王府奴仆、财物充公。 自此荣亲王府走人历史…… 这厢在恭亲王府里,可没人理会那张皇榜,他们这么忙碌,哪有空理别人家的事呀! 你道他们是在忙什么? 当然是咱们的靖浇贝勒娶妻,梅开二度啰! 说来这个大贝勒也真是,既然娶的福晋是同一个人,就别再办什么流水席和迎亲仪式了,直接再来次洞房不就成了! 要不,再等等几个月,连满月酒一起摆,更省事! 可奴才们抱怨归抱怨,唇畔上的笑意可是怎么也收不了哩! “快快快!把衣服送去给福晋试试、这喜字贴歪了,扶正、扶正;还有膳房里的糕饼准备好没?哎呀!大家动作快呀!”总管边指挥着边拭去额角的汗,暗叫道:这差事可真累人啊! “总管,你就别催了,偶尔放松一下,看看天上的白云,不也挺好。瞧,天空多蓝啊!”一个奴仆喳呼着。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往天空看去,心中皆有共同的想法,那便是—— 天气,真好。 天空,很蓝! 好日子,将近!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扣帝栊1:回首天已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