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 序 砰砰砰ㄚ这不是枪声啦!是一连串恭贺豆鞭炮啦! 好奇的读者大大问成小妍是在庆祝虾米啊? 当然是庆祝社社向前跨一大步,进入文艺市场,庆开张大吉、永远顺遂、销售长红;还有,庆祝成小妍找到一个家咩! 这幺多的“喜事”,当然要好好晃个鞭炮,好通知“匡邦”和“成小妍”得旧雨新知——我棉出“关”啦! 新的开始,还请大家多多捧场和指教啰! 话说那年春天嗯,是今年春天啦!在文艺市场打滚年余的“成小妍”迷路了,正愁找不到出口的时候,咱棉粉伟大的ㄚ编楚楚,如救世主般降临 真的!不夸张。对成小妍来说,那时的偶,是一朵“枯掉”的“玫瑰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玫瑰花。对了,偶还忘了说,偶是美丽又粉给它高雅的紫玫瑰呕)在楚编的引导、循循善诱(好象在钓鱼!)以及不断的灌溉之下,终于让偶这朵“枯掉”的“紫色玫瑰花”恢复生气。 是滴,偶——复——活——了。 就在“紫色玫瑰花”移植新家的同时,成小妍感受到编编匡邦所有人员的用心,让成小妍这本“烟水寒”能够顺利出版;也让成小妍粉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里,匡邦一定会将最好的作品呈现在诸多曼迷面前。真的、真的、真的(那鞭炮声就是一连串的保证噜!) 再来说说这本“烟水寒”呗。这是一个古代系列,虽然成小妍还没有办法像其它知名作者一般,写出十几二十本的“粽子书”可是呢?写出四颗、五颗一组的“金莎巧克力礼盒”还是勉强可以的啦(歹势歹势)。 所以ㄚ!你棉知道,偶就在这里顺便推销其它系列书的广告了!而且是一次作三本书的广告!被贪心呗? “烟水寒”的设定其实算是很普通的剧情,内容或许有些匆促、不完美。一切都还要请大家多多海涵,成小妍日后会在每个写的日子里更加努力、更加用心学习,将更完美、更好看的书宝宝孵出来呈现在各位读者大大的面前,也希望读者大大能给予支持,让偶呢,产生莫大动力,继续在写这片天“杀”出一条“血路”。^_^ 最后,偶要说的是,虽然在文艺界,匡邦算是新手,但偶成小妍相信,以大伙儿认真、严谨的态度,一定能“杀”出“重围”的。 成小妍也藉这个机会,感谢吾编楚楚和匡邦大人,你棉以“无限”的“支持”和令人“佩服”的“勇气”,让成小妍能够“重见天日”,真的粉谢谢ㄋㄟ! 当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大人们,将偶的书宝宝翻开来,还还给它看到这里偶真是太感噜~后面因为泣不成声,只好先跟大家“估得掰”,道声下次再见噜! 注:ㄚ编居然说偶的序不行,因为那个台湾“狗”语占了全文百分之一百。那成小妍现在斗胆地问ㄚ编,换成现在这个台湾“果语”百分之三十,口不口以啊? 第一章 风儿潇潇,在合沉的夜里,吹出妖诡的气息,每当一大片竹叶抖落,竹林内便一阵沙沙直响,教人不禁寒毛直颤,步行于此,他直觉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是谁?”他大喝,早就察觉空气里的不对劲。 话落,风又起,这次不再是落叶,而是直扑而来的黑影。 “纳命来!” 黑影由上而下,往他的身上袭来。 他猛地一退,拔剑还击,“你是什幺人?为什幺要杀我?” “下去问阎王爷吧?!”黑衣人说道,攻击未停。 “可恶!”他俐落地一闪,恰好闪过黑衣人一剑。 正当他举起长剑杀出黑衣人的包围之时,忽地感觉手脚疲软。 怎幺回事?他”惊,脸上的表情泄露出眼前的状况—— 他中毒了!! 抬起厉眸看向来人。“你!” “哈哈哈,怎幺了?是不是感到手脚无力啊?” 黑衣人彷佛看穿他的想法似的,得意地笑出声。 “你……你下毒?” 是在什幺时候?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想起在山脚下的茶店,店小二一双贼溜溜地双眼、过于热络的招呼…… 他察觉不对,为时已晚。 “你……到底是谁?”他撑着虚软的手脚,试图站稳。奈何,药性发作得快,不一会儿,四肢皆动弹不得。 “冰焰绝煞。”他大方的告诉他,他在江湖上的名讳,好让他到了下面后也能做个明白鬼。 “你是冰焰绝煞!” 冰焰绝煞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赏金杀手,只要出得起高价,就能请得动他出面杀人,只是…… 到底是谁要他的命?!边暗忖着心思,边试着同他做交易,“冰焰绝煞,我们来个交易。” “哦?死到临头,还想和我做生意?”冰焰绝煞表面上无所谓的说着,却在心中暗惊这小子的内力深厚,中毒这幺久,竟然到现在才发作!他暗忖着自己要谨慎小心。 “不错,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这袋黄金就归你。” 他拿出身上的黄金。 “我杀了你,你身上的财物一样归我所有。” 冰焰绝煞摇摇头,并不答应。 “你不会这幺做的,难道你要江湖上的人知道你冰焰绝煞不但是爱财如命,毫无道德良知?”他下了一记危险的赌注,知道如果自己不嬴,离死不远。 “……”冰焰绝煞沉吟了一会儿,他在思量其中的得失。 “如何?” “好,成交。”冰焰绝煞暗忖,料想他也活不过今夜,他告诉他无妨。 “是李奇。” 二舅?! 雷孟廷瞠圆了眼,一脸不信,但在江湖生存必有一套道义存在,他相信冰焰绝煞不可能骗他。 “我告诉你了,现在黄金归我,还有你的——命。” 冰焰绝煞使出绝学,虚幻不实的数十双假手在他身后如万道光芒般散了开来,模糊了雷孟延的视线。 他全神贯注的凝视着,思其破解之道。然,冰焰绝煞的动作太快,他又有毒在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浑身疲软的他撑在剑柄上方,欲试着用家传剑法抵抗,剑未举起,便被冰焰绝煞击出的掌风给弹退了数步,挑断了手、脚筋。顿时,鲜血四溅,止不住的绞心热痛漫布全身—— “啊——”雷孟延跌坐回地面上,疼痛难当。 他只是个生意人,习武不过是为了防身,当遇上高手时自然败下阵来。但,素来高傲的他,宁愿选择骄傲的死去,也不愿为了苟活而求人,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做。于是,两眼一闭,他等着冰焰绝煞取走他的性命。 “纳命来吧!”冰焰绝煞持剑由高处袭来。突地,一道怪异的冷风袭来,竟将冰焰绝煞的身体弹得老远。 “是谁?”来人的轻功如此高超,他竟无法察觉!当他一喝,来人赫然出现存他面前,“你是谁?” “玄冥!”来人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 闻言,冰焰绝煞一震,“你……你是玄冥教主?” “何必赶尽杀绝?”亦正亦邪的他,行事全凭心情,若非今日行经此地,亲耳听见北方大堡堡主被舅父派人暗杀这桩丑事,他不会出面干涉。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教主何必践这浑水?”说罢,冰焰绝煞一个箭步上前,朝着雷孟延的方向撒了白粉,雷孟延因动弹不得,只来得及闭气,却让那白粉侵人眼睛。 “我的眼睛——”火辣的刺痛往眼睛里去,雷孟延疼痛难当,流血的双手覆面,一股热流往眼底窜去。 “执迷不悟!”玄冥见冰焰绝煞并未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便不再客气地往冰焰绝煞的方向攻去。冰焰绝煞知道自己技不如人,眼下只有“逃”。 “哪里逃?” 玄冥以为雷孟延应是没救了,是以追捕冰焰绝煞为先,几个弹跳,往冰焰绝煞的方向追了过去,留下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雷孟延。 “我的眼睛——”痛叫了声,雷孟廷厥了过去。 ☆☆☆ 翌日清晨,竹林间的雾气散开,四处尽是苍翠的绿—— “爹……您瞧,前头躺了个人!” 十七岁的蓝秋涵白女敕纤手一指,中年男子顺着望去,发觉前方躺了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涵儿,别多事。”中年男子斥道。 他们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救人! 说不定是什幺大邪大恶之人,被仇家追杀……这种事他们还是少管间事为妙。 “爹,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幺,却被父亲打断,“涵儿!爹说不要多管闲事。” “是。”她怯懦地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是不住地往那男人躺的方向瞧去。 蓝天旋见状,拉着女儿快步离去。 他以为这样女儿便不会再多管闲事,但他没想到的是,蓝秋酒不仅记住了,还偷偷地救了这个男人…… ☆☆☆ 稍晚,华生药铺。 “怎幺样,他没事吧?” 开口说话的是蓝秋涵,她不安地看向床榻的方向,那男人昏迷不醒的苍白脸庞,让她心惊,生怕救不回他。 “他伤的很重。”华世威沉重的说道。 他才二十岁,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气质。正因为他的身家是学医的,所以自幼习医的他,非但有着救人的慈悲心肠,也懂得替每个病人着想。病人病愈,他跟着高兴;病人病逝,他跟着悲伤,是这个纷乱的时代里,难得一见的好人…… 只不过,华世威还没有正式悬壶,目前只在药铺里当个打杂的,这也是为什幺蓝秋涵救起他之后,会把他带到世威哥这儿来的原因,她怕事情闹大,会被爹骂…… “伤的很重?!那要很多钱买药……” 蓝秋涵急了,她没有钱,她的家里也没有。更何况,爹已经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不知道他伤的多重,只知道自己拖起他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救活他而已! 只是没想到,连世威哥都没有办法…… “秋涵,妳不要担心,我会尽力救他的。”华世威说道,向来他对她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的。 “世威哥,谢谢你,你真是好人。”蓝秋涵对他微笑着,眼角却担忧地瞥向躺在床榻上的人。 “秋涵,妳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就在前面的林子里,我和爹一买完柴回家时就看到了,不过爹不肯我救他,所以回到家后,我才又偷跑出来。”蓝秋涵把经过都说了。 “我果然没看错人,妳真是慈悲心肠。”华世威赞道,她的俏脸霎时红透。 “不能见死不救,世威哥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嗯,上天有好生之德,每个生命的存在都有他一定的道理。” “所以,将来有机会,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大夫。”她小巧细致的脸蛋上写着坚定,华世威为她的宣誓憾动不已。 “那妳可要好好学习啰。” 他笑得无奈,知道她的愿望并不容易实现,主要是因为蓝家的家境,还有秋涵不识半个字…… “世威哥,那他要多久才会醒来?”话题一转,又兜回那人身上。 “大概一时半刻是不会醒的,妳先回去吧!省得妳爹找妳,他就安置在我这儿,不会有问题的。” 蓝秋涵本来要反驳的,但不意瞥看到灰暗的天色,她收回欲留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他点头,送她出房间。 两人并不知道这个受伤的人,会如此这般地改变着两人未来的命运…… 蓝秋涵前脚甫踏进门家门,便见爹爹坐在竹制的木椅边,一脸严肃。 她心惊:爹发现了! “说!妳去哪里了?”蓝天旋怒瞪着蓝秋涵。 “爹……” “妳去救那个人了?”蓝天旋想也没想,心下就是知道这个答案。 “没……没有。”蓝秋涵怯怯地回答,水眸却不敢对上父亲的。 “没有?!妳还想骗我?我到林子去看过了,他不见了!不是妳救走他的,还会有谁?”他斥喝着,被这个太过慈悲的大女儿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也许是他自己走的。” 她也知道这个回答会有多离谱,可她没有想到,爹爹会这幺快就注意到了…… “走!他伤得这幺重,走得了就不会躺在那里了。” 蓝天旋随即就拆穿她,然而令他怒不可遏的,不是女儿救了那名陌生男子,而是她欺骗了他,涵儿生平第一次对他说谎…… “爹……” “跪下!”蓝天旋令道,蓝秋涵一个跟鎗,跪了下来,她的其它妹妹见状,都躲在布帘后面,不敢出声。 “妳竟然骗爹,如此任性妄为!现在我要好好教训妳……秋湘,拿藤鞭过来。” “爹……” 被点到名的秋湘,是秋涵的大妹妹,她不知所措的睁着大眼看着他们。 “叫妳去拿,还不快去。”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妳不可。”蓝天旋怒气冲冲,说出来的话不容反驳。 “爹,我没有错,救人有什幺不对,而且他快要死了!”蓝秋涵叫道。 爹要她跪,她跪了,可是并不代表她承认自己做错了! 然而,她的反抗只招来蓝天旋更大的怒火而已! “妳还敢说自己没错,骗爹爹是对的吗?妳的意思是说谎没错了?” 蓝天旋迅速抽过二女儿迟来的藤鞭,毫不留情的往蓝秋涵背上一抽。鞭落,蓝秋涵倒了下来。 “爹,不要——”蓝秋湘扑了上来,“爹,不要打姐姐。” “不要打姐姐。”其它妹妹见二姐姐勇敢的奔出,也纷纷跑出来求情。 “不关妳们的事,退下。” 蓝天旋盯着蓝秋涵,问道:“还敢说谎吗?” “爹,您不让我救,我只好瞒着您,我不是有意……” 泪水爬上她的脸颊,她的背好痛啊! “骗人就是不对,妳还有理由!”话落,他又朝蓝秋涵的背上抽了一鞭,她几乎要疼昏过去。 “爹!”蓝秋湘及时扳住爹爹的脚,跪着求他。 “快去找娘回来。”蓝秋湘转头对着最小的妹妹蓝秋风说道,蓝秋风会意,拔腿就跑。 “爹,不要再打了——” “看来,我该狠下心把妳送走了。”蓝天旋这幺说着,两个姐妹惊愕地互看着对方,而后抬头望着父亲。 “爹——” “前些天萧大娘来说项时,我还不允,早知道妳这幺不听话,爹就该答应她。” “什……什幺意思?” 蓝天旋正要开口说清楚,被蓝秋风拉回来的宋氏赶进门,见到女儿跪在地上,眼泪挂在颊边,心那幺一揪,扑在女儿们身上,“涵儿是犯了什幺错,你要这样打她?” “我……” “爹,是涵儿的错,涵儿不该惹爹爹生气,娘……别送走女儿,好吗?”蓝秋涵听到爹说的话了,爹要把她送走。 “送走涵儿……你当真要这幺做?”宋氏惊叫。显然这件事她是知情的。 “算了,我管不了这幺多个女儿,我去找萧大娘说说。”蓝天旋气愤未平地丢开藤鞭,气呼呼的叫蓝秋涵继续跪着,走出了屋内。 “爹!娘,到底怎幺回事?”蓝秋涵心急地问,背上的伤口她也顾不得了。 “涵儿没事吧!” 宋氏一脸心疼,看到女儿被丈夫伤成这样,她是最难过的。然而,想起接下来无法阻止的事,难以抑制的泪水激流而下,她只能避开话题。 “娘,您快告诉我。” “娘,您就快说嘛!”蓝秋湘跑到姐姐旁边催道。 宋氏看着几个女儿,不知从何说起,她们一个个都是她怀胎十月所生,辛苦拉拔长大,如今为了生计,不得不…… 想到此,她如何开得了口,告诉她们,亲生父母要把她们卖了?! “娘,说嘛!” “妳们也该知道,好吧!娘就告诉妳们。”沉吟了片刻,宋氏还是说了。 “妳爹打算把妳们一买到好人家当丫发,涵儿已经十七岁,算是大丫头了,送到有钱人家当随身侍女或许有机会学个字……” “娘……你们真的要这幺做?” 蓝秋涵拦下了宋氏的话,只知道自己真是要离开家里,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嗯。”宋氏为难的点头,“涵儿,别难过,以后有机会说不得我们一家子还有机会见面……” “娘,我不要、我不要……”她激动的大叫。 “娘,我也不要。”其它姐妹也嚷着不要。 “妳们听娘说……”宋氏没料到她们的反应这幺大,一时慌了。 “不听、不听。” “妳们别再闹了,娘也是不得己的啊!” 宋氏担忧的看着大女儿,她身上还有伤口-心念一动,她拉着蓝秋涵站起来,“涵儿,让娘看看妳的伤口。” “我不要,你们都不要我了,还关、心我什幺……”抗议一声,她激动的反抗,一个岔气,昏厥了过去。 “涵儿!” “姐——”蓝秋湘愕住,半晌动弹不得。 “姐!”蓝秋风尖叫出声。场面乱得可以了。 第二章 雷霆堡 “出去,出去。” 男子的喝声,自庭院的另一端传了出来,随即又是一阵尖拔的女声,“啊——少爷,不要这样。” “我说最后一次,出去!”隐忍着怒气,雷孟延营目欲裂却透着无神,女婢见状,吓得逃离,留下了溅洒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雷孟延坐在床沿,他是凭着一股意志坐直了身子的,没靠任何人——不错,他是瞎了一双眼、受着重伤,可那股强烈的自尊未曾稍减,他如何能在敌人欲取他性命的同时,再呈现一个颓靡的窝囊样,让敌人得意呢? 所以,他不但要重新站起来,更要靠自己的力量复仇!只是在咬着牙苦撑着尊严的同时,他也失去了好性情。 自从出事以来,他的个性丕变,浑然变成一个邪肆、狂妄、多疑、霸道、无情的人,纵然眼盲,可心不废,他依然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雷孟延。 突地,一阵宪寒响起—— “是谁在哪里?不要给我畏畏缩缩的。”他的耳朵敏锐的感受到有人。 “大少爷,是奴才。”原来是老总管应才。 “畏畏缩缩的做什幺?是不是想试探我什幺?”他疑道。 老总管连忙挥手说没有,临时想起大少爷看不见他的挥手,才改口用说的,“大少爷,奴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说!来霆风居做什幺?”他显然不相信老总管的话。不,该说是自从出事后,他谁也不信了。 “奴……奴才是来告诉大少爷,柏公子来了。” “宣恺!他来了?还不快请他进来!” “是……少爷,还有……是不是再请一个随侍丫头在身边照顾?” “怎幺?刚才那个又不做了?”他冷冷地问道。 “是……”总管支支吾吾的。这已是少爷回堡后第七个丫头了,每个几乎都做不到两个时辰。 而离开的原因几乎是出在大少爷身上,但身为奴才,他怎幺敢这样对主子讲实呢? “不必了。” “啊?!” “我说不必再请了,一群只会尖叫的丫头,我要来做什幺?” 他相信就算看不见,他也是有办法过日子的。 况且,这样的状况不会是永远的。总有一天,他会恢复正常,为自己报仇,他在心里这幺告诉自己。 然,老总管似乎很担心,“少爷,您现在的情况还是得请人照顾,奴才替您请个年纪大一点的丫头,可好?” “敢情你当我是废人了?”他不悦,每一字每一句里,充满着讽刺和冷意。 “不……奴才不敢。” “你还想找个丫头来照顾我?你想我会把性命交给一个丫头吗?” “这……”老总管语塞,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少爷不让他以外的其它人接近,已经引来堡内其它家眷的抗议了,他们都担心着大少爷的病情,其中还包括大少爷的未婚妻,他连她都不见了,大家都在猜测,这桩婚事持续的可能性…… “让宣恺进来,别再为这种小事烦我。”他还有很多事要烦,报仇就是他第一件要进行的事。 “是。”老总管只好先退下去,心忖着:让柏公子来劝少爷…… 直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了,雷孟延才撤回防备,现下,他只相信自己了。 自从那天出堡谈生意,回途遭到冰焰绝煞的袭击后,他不但四肢皆伤、双眼失明,更在冰焰绝煞的口里明白,欲取走他性命的,是从小他所尊敬的二舅李奇,是个他万万也没有想到的人。 因为父亲早逝,二舅就像他的爹爹一样,不但教他读书,还让他拜师学武,更把经商之道授与他。 一向敬之为父的人,竟然狠心痛下杀手,他如何不难过?许是雷霆堡的威名显赫、财富惊人,才让二舅罔顾伦常欲置之他于死地…… 是以,他并不怀疑冰焰绝煞所说的话,在江湖上能请得动冰焰绝煞出面的,非富即贵,能让冰焰绝煞亲自出马的人,就这幺几个,几番删减之后,答案呼之欲出。 然,除了冰焰绝煞的说法之外,他没有其它证据,他之所以负伤回来,就是再次提供了二舅一个袭击他的机会,到时,便能一网打尽,这也是为什幺他会急着回来,不等救命恩人出现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二舅太狡猾了,知道他只受了重伤未死,他按兵不动,佯装一切与他无关的模样,若不是他已心生疑窦,怕还要被他骗上好一阵子而不自知。 良知,当真是金钱能够收买!当利欲熏照了心头,任何事都可以不在乎了…… 而救了他一命的人,是否也是贪图他的某些东西?虽然,他听那名大夫说,救他的是一名姑娘…… 可,就连亲人都能背叛了,何况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呢? 他一叹,这世间,究竟还有什幺能教他相信…… “宣恺,是你吗?”隐约中,他听到了走动声。 “孟延,你的耳朵还是这幺敏锐,确实是我。”柏宣恺身穿藏青色儒衫,一脸笑意的走进来。 他长相斯文秀气,不会功夫的他却能和雷孟延结为知交,堪称奇事一桩。 “眼睛都瞎了,耳朵不灵光行吗?”雷孟延讽道。 语罢,柏宣恺皱起眉,“你怎幺这样说?” 本来他们之间是不讲客套的,只是怎地今日一来,两人的朋友关系一下子沦为俗套,有些生疏。若是要他说出原因,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题该是在雷孟延身上,而不在他。 “不然该如何说?不过就是受了伤、瞎了眼,你们全把我当成废人了?” “我可没这幺想,听应总管说你不让大夫来瞧瞧你的病?”他关切地问,一切他都听应总管说了,包括他的性情丕变,教堡里的人难以适应。 “不会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你没试过怎幺知道?” “一个瞎了眼的人还能重见光明吗?”雷孟延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自暴自弃。 “我带了大夫来,你……”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雷孟延打断,“不需要!瞎了就是瞎了,眼下,我只想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难道,这不是一桩意外?” 雷孟延一副“你说呢?”的模样,柏宣恺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要害他。 “你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嗯。”雷孟延点头,心却忖道该不该对宣恺吐实,他能相信他吗? 其实,他也不想变成如此多疑的人,可世间之事,总是苦比喜多,教他不得不偏执,自此只信赖自己… “是谁?!”柏宣恺急切道。 能把孟延伤成这样,来人不容小臂,若是孟延打算自己进行报复行动,难保不会再出意外。所以,他急着知道。 可他的急切却引来雷孟延的怀疑,“怎幺?你怕我诬赖你?” 闻言,柏宣恺忍无可忍了,他嚷道:“孟延,你一定要这样讲话吗?” “我如何说话?我一向这样。”他淡淡地说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站了起来,对他的态度真的有些许失望。 “是啊!!我以前眼没瞎。”他讽道。 “孟延,你变了,你不是会自艾自怜的人!以往那个土息气风发、唯我独尊的雷孟延到哪里去了?躲到洞里不敢面对现实了吗?”柏宣恺口不择言。 “柏宣恺,你说话小心一点。”他警告着。 “去你的小心,有种你就站起来打我啊!你打啊!”柏宣恺知道他看不见,是以放胆说话,样只会放话、威胁,谁会怕你啊?纸老虎。” “你说什幺?” 他竟然敢说他是纸老虎?若不是无法确定他的方位,他一定杀了他!要他为他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 “我说你纸老虎,只会一味的逃避,还有猜忌。让我来猜猜吧,杀你的人是你身边的人,对吧!吱,多大的丑闻啊!一向用人慎重的雷堡主居然会踩到铁板,笑死人了,还说是北方第一大堡的堡主哩!狈屁。”柏宣恺激怒他,他要他自己想通,别老一味怪罪别人对不起他。 “柏宣恺,你!”被自己的好友污辱,比起外面不相干的人来,让他怒火更炽,他想一拳打烂他的嘴。 “气什幺呢?有本事就快点好起来,找我算帐啊!”柏宣恺的心肠太软,狠不下心来看到好友痛苦,短暂的刺激之后,他松下阵来。 怒气过后,雷孟廷正了脸色,会意出好友的心思。他的心陡然一震,身子是激怒后的微颤,缓缓地吐出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没有用的,我好不了了,这一辈子都是这样。” “我不信,总有希望的……”他想到一个人,他或许能有办法…… “宣恺,刚才很抱歉。”他很难去想象白自己还会有朋友,他已不似从前般有勇气、有希望、有抱负…… “不打紧的。”他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可惜雷孟延看不见,不然,一定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答应我,别放弃!”他得飞鸽传书给他,请他下山一趟,天下没有他医不了的病,柏宣恺在、心中忖道。 他无语。 “让我帮你。”他的手覆上雷孟延的脚,那失去知觉的双腿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可以信任我的,告诉我主使人是谁?我和你一起行动。”孟延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眼不能视,他柏宣恺做他的眼。知交情义,在此展现…… “我能吗?”雷孟延第一次对外人露出了脆弱的模样,以往,他都是孤单的享受懦弱的滋味。 “当然能,就算我赔上整个柏家庄,我也要帮你。”柏宣恺坚定地口吻说服了雷孟延。 宣恺说的没错,他的确需要一个帮手,替他决策、替他筹画一切,因为要对付的对象,是那幺的“亲”啊! “好吧!那人是我的二舅,若非当时玄冥教主出手相救,只怕我已死在冰焰绝煞的掌下……” “二舅!你说自小疼你如子,又是你未来丈人的那个二舅?”这的确不容易,于公于私,他都为难啊!莫怪乎,他迟迟不采取行动了,原来,还有这一层吶! “不错,就是他。我不能不顾到我大娘的想法。” 吃斋念佛的大娘,并非他的亲生母亲,而是雷父的元配夫人,因为不能生育才同意他爹另娶,而他的亲娘早在他出生没多久后便病死了。 他爹基于对元配妻子的隐忍始终抱着歉意,才会在临死前要他答应照顾大娘的后半辈子,不得违逆,这也是雷霆堡的部份产业为什幺会一父由大娘的弟弟李奇管理的原因之一…… 在他被袭击之后,他不能确定大娘是不是参与其中,在事情尚未清楚明朗之前,他谁也不能透露。 “这可棘手了……那你可知道玄冥教主为何救你?” 雷孟延摇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无解。也许他们雷霆堡争权夺利的戏码连亦正亦邪的玄冥教主都看不过去了,所以才出手相救吧!他只能这幺猜测了。 柏宣恺知道他的为难,但沉思了一会儿,便乐观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没错,但在那之后,二舅的行动就更加谨慎了,我想若他要再次行动除非他很有把握。” “那你的处境不是更危险了?” 雷孟延不语。 “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 “你说。” “我认识一个名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救治,我相信有他出马,你的伤不是问题。接着,我们就『将计就计』……”柏宣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你这幺有把握他能治好我?”宣恺的计谋是不错,但前提是,他的伤真能治愈。 “相信我,你只要『装病』就行了。”柏宣恺信、心满满的说道。 雷孟延沉思一会,终于点头答应。 但愿一切真能如他所愿,否则,这世上可还有公理? 几天后—— 受背伤的蓝秋涵好多了,心——也慢慢接受了必须离开家的事实。 蓝家的家境不好,除了她和其它两个姐妹之外,还有两个只有两岁大的双胞胎弟弟,他们的身子骨自出生后一直不好,这也是为什幺蓝天旋要将她们姐妹卖掉的原因之一,他们需要钱给两个小弟弟请大夫。 是以她纵然不情愿,脑海里只要想起这一点,不甘心就被浓烈、无法割舍的亲情给压抑掉了。 今天,娘将她打扮整齐之后,她便随着爹爹到萧大娘那儿去。 萧大娘是做介绍的,专门替有钱人家找小厮、丫发,索取些介绍费用,有时,还替大爷出面买个小妾,算是人口贩子。由于她的价钱合理,办事也牢靠,所以名气很快地就传了开来。 进了城门,他们来到人来人往、热闹的市集,两侧的小摊贩哟喝叫一买着,市集的喧闹声也来自于此,但他们父女无、心观看,在街角拐了个弯,来到萧大娘的店铺。 “萧大娘。” “哟,这就是秋涵?!长得真美,瞧瞧这细致的皮肤……”萧大娘热络地牵起蓝秋涵的手,一脸赞赏的看着她细致光滑的肌肤,“好个漂亮的姑娘。” “涵儿,还不叫人?!” “萧大娘。”蓝秋涵被动的喊了声,却引来萧大娘的惊呼。 “听听,人长的美,连声音也好听。蓝当家的,你这女儿真是讨喜,我想谈个好价码应该是没问题的。” “嗯。”蓝天旋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卖女儿并非光彩的事。 萧大娘没心思理会他,一个劲儿地说着,“秋涵,萧大娘给妳介绍个看顾的活儿可好?”昨天她接到一笔委托,他们急着找丫蓑,说是要照顾病人,没约定多大年纪,她想蓝秋涵应该合适吧? 蓝秋涵神色黯淡,卖到哪里,有差别吗?总是必须离开家,永远见不到家人! 她抬头看着父亲,爹同意,她便没意见。 “萧大娘,妳看着办吧!” “那好,你们先回去,我回了人家之后,再去带她走。”她舍不得地放开蓝秋涵的手,心里直赞叹这个水灵灵的姑娘真是美啊! 只可惜命苦了些,都十七、八岁了还得一买身做丫蓑。 “那麻烦妳了。涵儿,我们回去吧!”说罢,就要离开。 “等等……”萧大娘绕过柜台,拿了几绽银子,一父给了蓝天旋,”这是定金,拿着给孩子买糖吃吧!” 蓝天旋谢过,拉着蓝秋涵走出铺子。 萧大娘送至门口,嘴里还在叨念,这孩子真美啊!但愿买家会好好待她。 “世威哥,你在忙吗?”蓝秋涵窝在药铺门口,探着头问道。 “秋涵?﹗” 一见是她,华世威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来到她的身边,“好几天不见妳,家里很忙是吗?” “我……不是。”她摇摇头。 适才她和爹到萧大娘那儿谈好了她的去处之后,爹拿了萧大娘的钱,本欲替她买了新衣裳,她以来世威哥这儿当作交换,蓝天旋拗不过她,只好任她来了。 否则不知道什幺时候,她才能再来。 “既然家里不忙,怎幺不过来呢?妳忘了有一个病人是妳救的?”华世威笑道,尚未察觉出蓝秋涵的怪异。 “世威哥,他怎幺样了?”过了这幺些天,他的伤应该好了,她心想。 “他醒了之后,就派家仆来接他离开了。”他没想到秋涵救回来的人身家是这幺的……显赫。 “走了……”她喃喃自语着。 “是啊!秋涵,妳怎幺了?” “可世威哥你不是说他的伤势十分严重……” “是伤的很重,所以他的家人带他回去治伤,也许他的家人认识什幺名医也不”定,我这只是间小小的药铺,他们不放心吧!”华世威只略提了自己受了对方家人的污辱,心里难免有些难堪。 “不,你的医术是最好的,永远都是。”蓝秋涵不服气地说道,一脸气忿。 他摇头笑她天真,“别杵在这儿,进来坐啊!” 他握住蓝秋涵的肩头,要她进屋坐。哪知,大掌才碰上蓝秋涵的肩头,她的身子一缩,像在遮掩什幺。 敏感如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秋涵,妳怎幺了?是不是身上有伤?” 而蓝秋涵一个劲儿的摇头,更是增添了华世威的怀疑。 “秋涵,让我看看。” “世威哥,不行……” “是不是妳爹打的?”他几乎可以止目定这个答案,蓝天旋一向这样管教孩子。 “……”她漠不作声。 “他为什幺打妳?” 华世威怒不可遏,虽然自己充其量只是秋涵的邻家大哥,但好歹也是秋涵的朋友,所以一察觉到秋涵身上有伤,自然义愤填膺。 “走,我们去找妳爹。” “世威哥,不要……”蓝秋涵不止月走,小手因为扳着门柱而苍白紧绷,“世威哥,我爹要把我卖给别人,我就要去当丫环了。” “什幺?”听闻这个消息,华世威一震,“当丫发!” “嗯,我是来和你讲一声的,本来……本来还要看看那个人的伤势,既然他走了,那我也回去了。”垂着头,这回蓝秋涵主动说要回家。 “妳爹把妳卖了?!一买到哪户人家?”华世威紧张地问道。 蓝秋涵一概不知,只有不住地摇头,“世威哥,以后秋涵不能来了,你一定要救好多好多的人喔!” 华世威无语了,他早该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女孩有什幺特别的情怀,他和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啊! 是以,当秋涵这幺央求时,他无法无动于衷,自身难保的她,竟还能想到其它病人,这慈悲心肠非一般人能有。 “世威哥,你答应我。” “我答应妳。” “秋涵,来,这给妳。”华世威从罐子拿出一大把仙碴给她。“妳的肠冑不是挺好,这些给妳,不舒服的时候就拿来吃,知道吗?” “嗯,谢谢你。”蓝秋涵欢喜地接过,她喜欢吃这个仙碴,世威哥一口气给她好多呢!, 看她满足的模样,华世威不禁一叹,她爹究竟是把她卖到哪里去呢? 他,又怎会舍得让如此慧黠灵秀的邻家小妹离开…… 第三章 蓝秋涵带着一个小包袱,跟着介绍人萧大娘来到雷霆堡后,便随着总管走进雷霆堡的内苑。 “这右侧是通往大少爷的霆风居,再往里走,是大少爷昔日练功夫的地方,现在封了,妳没事不要往那里去,知道吗?” “大少爷会武功?”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听见总管的交待,一双滴溜溜的大眼在听到大少爷会武功之后,瞠得老大,直盯着总管发问。 “嗯。不过妳最好别在大少爷面前提这件事,懂吗?” 蓝秋涵本想问为什幺,但随即想起母亲在临行一父待的话:当丫环,上面的人怎幺说,便怎幺做,不要多问。她这才接口说了声是,总管继续带她往里走。 “这左侧右拐是膳房,平常领膳食就在那里。左拐有个花园,再过去一点是未来大少女乃女乃住的地方,妳得小心侍候着。” “我是侍候大少女乃女乃的吗?”她问道,进来这幺久,总管还没告诉她,她到底要做些什幺活儿? 只见总管摇了摇头,“不是。未来的大少女乃女乃还没正式人门,妳要叫她表小姐。” 她哦了声,表示懂了。 “还有,正南厢房住的是老夫人,老夫人怕吵,平日妳也少往哪里去,知道吗?” 练武场不能去、南厢房也不能去……蓝秋涵一一记住,只不过她还是不清楚自己该做什幺,正要开口询问总管时,迎面来了两名女子,总管很快地把视线转移到她们身上,“表小姐。” 被称为表小姐的女子高傲的点了个头,然后指着蓝秋涵问,“这是谁?这幺没规矩!” “表小姐,这是新来的奴婢。秋涵,还不快叫人。”总管催促道。 “表……表小姐。”蓝秋涵小小的身子弯下腰来,看起来更加娇小了。 “是来照顾表哥的?”李纤纤不改态度,依旧是冷着眼看人,蓝秋涵小小的心灵便感受到她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嗳!”总管道了声是,态度十分谨慎,但这位表小姐显然还不满意,她瞪了总管一眼,嫌弃似地看着他俩,“你把她找来,行吗?这幺瘦弱,能挑能扛吗?” “表小姐,我行的。” 蓝秋涵怕总管经表小姐的提点之后,会后悔买下她,在总管还未出声之前,先行抢白,却惹来李纤纤的不满。“我没问妳。” “是……表小姐说的极是,这丫头还不懂规矩,表小姐就不要和一个婢女计较了。”总管忙打圆场,冷汗直流。 “哼!耙顶撞我,罚她去洗我的被褥。”李纤纤命令道。 “是。”总管不敢反对,强压着蓝秋涵的头顶,要她和他一同弯腰鞠躬。 李纤纤见他们一点主见都没有,自觉无趣,高傲地同她的婢女离开。 “呼!”总管呼了一大口气 “妳呀!”学机灵点,不要直话直说,什幺事儿先往脑袋瓜子里兜过一圈再作打算,今天要不是我,妳单只有洗被褥这幺简单吗?”总管教训着。 “喔!”总管的话,她似懂非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表小姐并不容易相处…… 坐在床沿,雷孟延像一个合作的病人,乖乖地让柏宣恺为他请来的名医看眼睛,眼盲的日子过了好几天,他终于等到这个名医由江陵赶过来,心想有了他,他的眼睛复明就有希望了。 至少,他是这幺冀望着。 他没让大娘知道这件事,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个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复原了,那幺,他就更找不到他犯罪的证据了,他就是要他自己露出马脚—— “怎幺样?” 名医翻动他的眼睑已有好半晌了,却是不说出任何话语,就连一向沉稳的他都忍不住了,这才开口询问。 又过了半晌,名医才开口说道:“很难。” “什幺意思?”他攒起剑眉。 “这是来自西域的毒,若没有找到下毒之人,根本无救。”名医说的婉转,似怕伤了雷孟廷的心。 闻言,他一震。 无救?当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吗? 他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却怕听见名医说出来的事实,他怕他的答案…… 天!这是堂堂坐拥满山财富、万夫莫敌的雷孟延吗? 他竟像个懦夫一样,怕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是了,他怕。 方才他提过了:无救。既是无救,他如何能奢望名医还有一点办法?又惊又惧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无法再问。 “走吧!”他悲恸莫名。 “雷堡主,其实……” “走!走!我叫你走。”雷孟延猛地打断名医的话,那些同情、安慰的话,他听太多了,那不过是虚假,再多的同情和安慰就能让他的眼睛复明吗? 不,不能!他心里清楚,唯一的冀望落空了,他怒不可遏,感到人生失去意义。 “雷堡主……” “走!宾!我不要再见到你,快滚。”他盲目地挥舞着拳头,床上的木枕、锦被全被挥落,连名医的救命箱也被打落,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名医只好抱起救命空箱离开此地。 “哈哈哈……”毁灭他四周所有的东西之后,终于,他狂笑出声,眼角却迸着一滴男儿泪,说什幺有希望,一切都是骗人的,士已恺根本就是在安慰他。 “少爷!”应总管在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声响,又见大夫提到药箱匆忙离去,大抵也知道是发生什幺事,他同情的看着渐失以往意气风发的少爷。 “滚!”雷孟延倏地瞠大了一双怒眸,却对不上总管的,双掌又是一阵徒劳无功地挥打,总管一时摔不及防被他的疯狂行为愣住,失神跌倒在地。 “少爷——” “还不走!” 总管再也没有话说,抚着吃痛的臀部离开了霆风居,还来不及向少爷禀告新请来的婢女…… 直到屋子里再也没有半点声响,雷孟延方露出一丝狼狈,痛苦地倚向床头,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曾经有的幸福竟在未懂得惜福之前消逝无踪。 他,再也看不到——以自己的能力换得来的成果了。 再也——看不到。 夏日的午后,烈阳一局挂在天中央,晒得大地像覆上一层火苗般,炽热、烫人。 直到太阳西落,天边换上了一层橙色的彩霞,才驱走那份燠热感。 蓝秋涵正抱着表小姐要她洗的被褥由溪边走回来,湿淋淋的被褥又重又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然而,她还得想办法将被褥烤干,否则,表小姐晚上没有被子可盖。 做小姐的就是不一样,什幺事都不需操心,只要出一张嘴巴就够了。好在这些活儿她在家里也算常做,做起来还不算吃力……突然想起家里,她的眼眸里藏着水雾,好想爹娘、还有妹妹们,不知道他们怎幺样了? 自己在雷霆堡工作一天了,他们可有挂念着她?! 想着想着,她不仅想哭,还益发想念家里,走着、忍着、想着、念着,竟哭了出来,“呜……” “是谁在外面!”一声暴喝,吓得她的眼泪缩了回去。 这是哪里? 她抬头一看,竟然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右侧是通往大少爷的霆风居……总管的话在她的耳畔响起,凭着印象她肯定这里快到了霆风居的人口了。 少爷的武功这幺好吗? 竟然可以听到这幺远的脚步声……连番想法让她停伫脚步,不敢向前走。 “是谁在外面?给我滚进来。” 赫!快逃。心念一转,蓝秋涵拔脚就跑,怀里的被褥拖了一地的湿也无暇去顾,她只怕逃慢了,说不定会被责罚。 她只顾着逃,至于大少爷在她背后吼了些什幺,她已吓得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稍晚,她把被褥架在竹竿上,在下方升起火来,准备将被褥烤干。 坐在火炉边,她静静地看着,火焰将她娇小的容貌衬得红扑扑的。 忙了一天,终于有时间坐下来,蓝秋涵看着天空,几只飞倦的鸟往她的头顶飞去,牠们都要回家了…… “妳去。” “妳去啦!” 蓦地,两道细细的女声传来,像是在推拒什幺,引起她的注意。 “妳去,早上是我去,中午也是我,现在该妳了。” “可是……我怕啊!” “怕什幺?妳放了东西就走,他又打不到妳。” “真的吗?” “我骗妳要死,不然我怎幺到现在还好好的!”那名女子似乎有些生气,因为蓝秋涵看她把盘子硬推给另一个女子。 “好啦!”娟儿不情愿的答应,接过了盘子往蓝秋涵这个方向走来。 “咦?那个新来的……”娟儿喃喃自语,见到蓝秋涵,立刻换上了笑脸。 “妳是新来的秋涵?” “是。”蓝秋涵畏畏缩缩的点头。除了总管伯伯和表小姐之外,她是在雷霆堡第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 “我叫娟儿。”娟儿佯装一脸笑意迎人,心里却打着主意。 “娟儿姐姐。” “嗯,妳在做什幺?” 她看着她架起来的竹竿,不用多想也明白她在做什幺。因为她是表小姐的婢女,表小姐早上的命令她也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没打算告诉她,表小姐其实是在整她。 “我在把被子烤干。”蓝秋涵毫无防备地告诉她。 “妳这样弄到天亮,被子还是不会干的,不如我来帮妳。”她好心地说道。 “咦?!” “这样吧!我正要送饭去给大少爷吃,妳帮我送去,我来帮妳把被子弄干,如何?” 闻一言,蓝秋涵瑟缩了下,她怕那个大少爷,不知道为什幺,她就是怕。也许稍早之前被他的暴喝吓到了吧?好在少爷没追出来,要是知道她乱闯,可能少不了一顿鞭。 听到要送饭给大少爷,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娟儿可不让她有机会推拒,她一把就将食盘端塞给蓝秋涵,“拿去吧!快去快回。” “娟儿姐姐……” “怎幺,妳不愿意?”娟儿变了个脸色,讨好式的笑意隐没,取而代之的是凶怒。 见到了娟儿怒目可憎的模样,吓得蓝秋涵差点儿将食盘抖落,她忙道:“不,不是,我这就去。” 她端了食盘便跑。 “哼,想跟我斗,妳还早哩!”目送着蓝秋涵的娇小身影,娟儿偷偷嗤道。 双手捧着食盘,蓝秋涵怯懦地走进霆风居,在进人一片林子之后,矗立在眼苎的是一栋三层三檐的建筑,教个头儿小的蓝秋涵看傻了。 两次来都不曾好好见识过这偌大的霆风居,她心底暗白口想着:这幺大的霆风居只住着一个人,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的家,不过只有霆风居的半点大,还窝着一屋子的人,包括了灶房、茅厕,几个弟妹挤一张床,连个私人天地都没有…… 她怎幺又想起家了呢-.蓝秋涵忙着摇头,挥去那恼人的思家情绪,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是谁?” 是大少爷的暴吼,蓝秋涵心一惊,小心翼翼地踩着小碎步,往未掌灯的房门口走去。 “回话!”他的声音听来更高昂了,就像隐忍已久的暴风,再不宣泄就要爆开。 “少……少爷,我来给您送饭。”是这样说的没错吧?蓝秋涵战战兢兢地想道。 屋内好黑,她几乎找不到桌子,她认真地找着。 是陌生的声音? 应总管当真又找个婢女来服侍他? 真把他当成废人?!思及此,一股火气白u然而生,只是隐忍着。 “拿走。”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少……少爷,饭一定要吃,不然没力气。”蓝秋涵劝着,在她单纯的想法里,不吃饭就没力气工作了。在她家里,不一定天天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没力气?!妳瞧瞧我,我要力气干什幺?!” “少爷,您要我瞧您,还得先掌灯哩!”她提醒着他。却不知道有烛火、没烛火,对雷孟延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不必了。” “我替您找烛火。” 太黑了,随着天色渐暗,屋内漆黑一片,她连食盘要放哪里都找不到。 “我说不必了,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啊,找到了。”蓝秋涵兴奋地说道,立刻点燃了烛火,光线照亮了整个屋子。 “少……爷,是……是你!”蓝秋涵被他吓了一跳,他是大少爷,也是……她救的那名受伤男子。 “该死!”雷孟延低咒了一声,他完全无法掌握现状,她到底有听到他的命令吗? 竟然无视于他的命令,非但不出去,还把烛火点燃了,虽然他看不见…… “你是少爷……” “废话——”他不耐烦地低吼,“我叫妳出去,没听到吗?” “你的伤……好了?” 蓝秋涵这才注意到,尽避他叫嚣着要她出去,可却没有站起来赶她,甚至,连视线都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妳知道?”话说出口,他便后悔了。是了,她当然会知道!进了堡里,应总管该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了,这还有什幺好怀疑的?他忖道。 然,她的回答却不是这幺一回事。 “那天您匆匆忙忙就走了,世威哥也没说你的情况……”原来他俩说的是不同的两件事。 世威哥?! 记忆力过人的雷孟延想起,救他一命的人,是叫华世威没错,而且他说带他到药铺里找大夫的,是一名姑娘,难道就是她? “妳是救我一命的人?”他试探地问。 “是啊!你伤的好重,后来我去找你,世威哥说你被家人带回来了,原来你就是大少爷啊!”蓝秋涵兴奋地说道,原来的忧虑和害怕一扫而空,大少爷是她认识的人,那幺,在雷霆堡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了,她天真的想道。 “妳是因为我是大少爷在高兴?” 他看不见她,是以无法得知她是否欺骗他? 他猜测她原先就知道他的身份,现在混进堡来不知有什幺企图?被亲人陷害再加上身体的残缺,让他变得疑心。 “当然了,你没事就好了。” 蓝秋涵以为他离开世威哥的药铺之后,他的家人为他延请了名医,自然将他的伤给治好了,哪知…… “说!妳是不是想图我个什幺?还是想图些银两才混进堡来的?”他没有错过她愉悦的声调,他是眼盲可不是耳背,她愉快的口吻好似在要求些什幺。 “你在说什幺,我听不懂!”蓝秋涵摇摇头,他的话太深奥了,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可惜她的摇头,他看不见,就算是看见了,也会选择不相信。 “装蒜!我倒要看看妳能装到什幺时候。”他相信不出几天-她的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就像二舅一样…… 他会等下去的。 目前,他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过来!”他命令道,她的距离太远,他感受不到她的气流。 蓝秋涵乖乖上前,怯生生的。 “大……少爷。” “叫什幺名字?”他不客气的问。 “秋涵,蓝秋涵。” “大胆,在主子面前,婢女没有姓氏。”他斥喝,一双眼睛虽瞎了,但含怒的利眸隐约可见,依然骇人。 “是。”蓝秋涵不懂这个规矩,现在知道了,再也不敢说自己姓蓝了。 “几岁了?” “十……十七岁。” “跟我讲话不要结结巴巴。” 他攒紧眉心,他有这幺可怕吗?全盲的他无法照镜子,不知道这些天来,他变成什幺模样,是这般吓人吗? 一向人称俊美无俦的他,竟能让人畏惧,他——当真是变了吗? 一股暗流在他和她之间,阴郁沉重无法疏散。 “是。” “妳是应总管安排来服侍我的?” 秋涵起先是摇头,后来又是挥手,看大少爷没有反应才改用说的,“不……不是。” “不是?!” “总管说要我先熟悉环境,四处打打杂就行。” “那妳来这里做什幺?” 当真是自己推断的没错,她知道他是雷霆堡的堡主身份,趁机来央求地幵幺? 嗤,这就是人性,他一脸不屑于顾。 “是娟儿姐姐要我来的……啊!我的被子……”猛然想起在火堆旁的被褥,她急忙地说要走,“大少爷,您慢慢吃,晚些时候我再来收,我先走了。” “慢着。”他叫住她。 “大少爷还有什幺吩咐?” “不准走。” “啊!” 不准走是什幺意思? ☆☆☆ 不准走是什幺意思? 她不能不走啊!晚了,说不得那些被子都要烤焦了,秋涵在心里急着,可又不晓得大少爷叫住她到底要做什幺? 站在门边,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是呀!自己叫住她干什幺? 雷孟廷在出声之后便后悔了,一个小婢女花得了他多大心思?他竟然在这里发慌,为了自己月兑口而出的“不准走”? 不知怎地,他就是想她留下,为他这些天来的空虚寂寞填补些什幺。可她只是个婢女,能做什幺? 茫然若失的,他找不到答案。 霍地,一道恶意的想法令他玩味,狂邪的笑意浮在唇角,连浓黑的眉都给染弯了。 “妳知道有人想害我吧?” “害你?” “那天,我受了这幺重的伤,妳该不会以为是我自己想要死吧?” “当然不会。”怎幺会有人拿刀杀自己呢?!秋涵当然不相信。而且,他有这幺多钱、还有大房子,有这幺多她作梦都求不来的东西,他怎幺会想死呢? “所以,妳知道那天其实有人要害我,置我于死。”他顺水推舟地说。 “是谁要害你?”秋涵惊问,她没有想过这些,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工作赚钱之外,没有人性险恶,没有害人、伤人。 雷孟延摇头,表示不知,他说了谎。“不知道,我不知道谁要害我?” “那大少爷的意思是……” “既然我不知道是谁要害我,那人一定躲在暗处找机会害死我,妳说是吧?”他一步步引她掉进陷阱。 “嗯。” “所以,我要妳试试这些食物,看看有毒没毒。”他在试探她的忠诚。若她敢吃,那幺,她在他的心中,又是另一个不可言喻的地位;若是不敢,就别怪他无情了。 他的心被乌云蒙蔽,丝毫不顾念与他不相干人的危险。反正,应总管还会再找几个丫头来服侍他,少了一个,他才不在乎。 “吃这些食物吗?”秋涵眨着灵动的大眼,直勾勾地望着他,可惜他看不见,否则,他会看出她眼底的渴望。是了,那是一种对食物的渴望。 渴望到——她忽略了危险。 “是。”他点头。怎幺,她要试了吗? 她真要试? “可是我吃了不要紧吗?这明明就是给大少爷吃的……” 秋涵望着食盘上的醉鸡、鲜鱼、炸虾、翡翠羹汤、八宝饭还有两盘青菜,忍不住地咽了口水,这些她从来只在上一巾集时看别人吃过,自己压根儿是不曾尝过味道的。 现在大少爷竟要她吃!她好怕是自己听错了。 一个基于刺探的心理、一个是急于圆梦,两人心思各异,却恰如其分的合而为一。 “我叫妳吃就吃,每样都要吃,知道吗?” “好,我吃,可我吃了大少爷不能反悔喔!”秋涵先把话说在前头。 “妳当我是出尔反尔之人?”他蹙着眉,又不高兴了。 “不,不是的……”她飞快地拿起象牙箸,就这样吃了起来。 每样各尝一点,她觉得自己已经到幸福的顶端了,好幸福、好……好奢侈啊!真希望爹和娘还有妹妹都能尝到这个味道。心酸和满足同时填满她的胸臆,想哭的冲动几乎就这幺迸发而出,是雷孟廷出声打断了它。 “如何?”她居然二话不说就试了,此举倒是出乎雷孟廷的意料之外。 “好……好好吃喔!”她满足了,各尝一点之后放下了箸。 “没毒?”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有毒,二舅不可能这幺大胆。 “当然没有毒啦!娟儿姊姊怎幺可能害您呢?”秋涵单纯地说。 “嗯。”他点头,看来她的确有忠诚之心。只是,对象是不是他,他还不能肯定,说不得这只是她引起他注出息的小伎俩罢了。 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在这世间会有情义。 “大少爷,那你慢用,我先走了。” “慢着!”他叫住她。 “少爷,还有事吗?””这些饭菜赏给妳。” “啥?!”秋涵不明所以地望着少爷,少爷是因为菜被他吃过了,所以不吃,还是…… “我没胃口……”该死!他何必向一个丫发解释。 “没胃口呀!”秋涵截断了他的话,“我这儿有仙碴,少爷吃几颗,保证胃口大开。” “不需要。”他矜淡地说道,“叫妳拿下去,别让我说好几遍。” 看来少爷真的不想吃。被拒绝的秋涵低垂着头,没让少爷知道她的难过与失望,端起了食盘就要离开。 “等等。”他再次叫住秋涵,略沉思片刻,他出声道:“去告诉应总管,我收妳为贴身丫蓑了,今后,妳只要服侍我一人就行了。” “大少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她是不愿意?还是大高兴了?! 懊死!他又暗咒了声,他恨自己看不到她一丝丝的表情……那如火焰般狂烧的焦急,让他恨起了自己的眼盲。 “不,大少爷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谢谢大少爷。”秋涵开心着,不知为什幺,她就是好开心。 “得了,别高兴得太早,待在我身边得时时冒着危险。”他不知道留她下来,是好、是坏? 但留她的话,这般轻易的就月兑口而出了,叫他如何收回? “我不怕。”秋涵诚心道,灿烂的笑颜明摆在他的面前,以为他同自己一样开心,实则,不然。 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开心。 第四章 因着她那一句“我不怕”,让秋涵的地位在雷霆堡几乎等于一个大丫头。除了应总管之外,谁也不能使唤她,才进堡不到一天,就成了少爷的贴身丫发,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也着实气煞了不少人,尤其是少爷的未婚妻李纤纤…… “是谁让她进来的?” 在得知昨天让她责罚的婢女变成了雷孟延的贴身丫头之后,李纤纤像发了疯的疯婆子般,出手就将房内的东西全都砸毁,也顾不得这儿不是她自个儿的家。 “小姐,别生气了……哎!”娟儿本想靠近李纤纤,不意差点儿被她丢来的花瓶砸到腰际,还好问得快! “妳进来干什幺?”她冷哼了声,气呼呼的表情不变。 “小姐,妳这幺生气还是改变不了事实,还是消消气,想办法把她赶出去才是真啊!” 娟儿大胆的一罪近李纤纤,她跟了李纤纤多少年了,哪会不知道小姐的脾气? 跋她出去!这点李纤纤哪没想过? 表哥都亲自下令了,还有收回的余地吗?再说,她连见他一面都见不着,如何要他赶那个贱婢出堡? 娇媚的脸庞满是怒火,怒瞪着娟儿,好似她是那个贱婢般,恨不得痛宰她。 她哪里知道,雷孟延之所以不见她,是因为她爹李奇的关系。 “小姐,妳想把她赶走对吧?”娟儿见小姐面有缓色,凑近她的身边小声地说道。 “废话。”李纤纤睨了她一眼,暗忖着:我都没办法了,妳有什幺办法? “小姐,我们找个借口抓她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这幺疼妳,一定会帮妳的。” “姑妈?!妳要我找姑妈?”李纤纤暗思这可能性。 “是呀!大少爷不看妳的面子也要看老夫人的面子啊!” “这……” “小姐,难不成妳要让一个小丫头占了妳的位置,想想堡主夫人的位置啊!二” 娟儿知道小姐为了做上雷霆堡堡主夫人的位置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甚至,尚未出嫁就住在男方家里惹来的闲一吉闲语,她都可以不顾了。现在不过是赶走一个丫头,她相信小姐衡量得出事情轻重的。 “好吧。”思索了半晌,李纤纤终于答应,她当然不可能将堡主夫人的位置让出去,就算不为了她自己,单是冲着那贱婢在人堡第一天便破格成为大丫头一事,她也不得不插手。 一切都是为了表哥好,她冠冕堂皇地想着。 一大早,才五更天,秋涵便起身工作了,匆匆替自己梳洗过后,她跑到了厨房端了盆灶上的热水送到霆风居。 一屋子的下人自从大少爷出事后,没有人愿意到霆风居,每回都要推拒个半天,才决定出送水、送饭的人选,现在少爷有了贴身丫头,大伙儿都松了口气,庆幸这要命的工作落在别人身上…… “妳把水端给少爷梳洗后,再回来拿早膳。”厨房的白大婶向秋涵交待着。 “是。”她端过热水盆,忙不迭地就往霆风居走。 不料,因太过专注于手中的水盆,没注意到前面的人,才走出几步便撞上了来人,还将木盆打翻。 她的脚步一乱,整个身子扑倒在湿源源的地面上。 “啊-!”尖拔的女声大叫起来,好象烫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 秋涵不顾臀上传来的疼痛,赶忙上前查看,才知道撞到的人是娟儿,“娟儿姐姐,对不起。” “是妳!天啊……怎幺这样笨手笨脚的?妳要烫死我啊?”娟儿为怕她发觉自己跟踪她,只好先嚷出声,转移焦点。 “娟儿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妳没烫着吧?”她的裙襬湿濡了一大片,看得秋涵都慌了。 “好在没有,不然看妳怎幺赔我?” 娟儿拍拍衣裳上的脏污,怒瞪了她”眼,本想好好教训她,但想起她是少爷的人,一口恶气只好咽回肚子。 “对不起。” “这是怎幺着?!秋涵,妳怎幺还在这?”在厨房工作的白大婶听到外面的声响,急忙跑出来看,见到剑拔弩张的娟儿、一脸歉意的秋涵、倒在地上的空木盆还有一滩的水,立刻明白发生了什幺事。 娟儿立刻换上无事的表情,朝着秋涵命令道:“没事、没事。秋涵妹妹,妳还不快去服侍少爷!” “啊!少爷……” 秋涵这才想起来,捡回木盆,快步奔回厨房再舀了一大盆热水,然后走出来,看到娟儿还不忘向她道歉,“娟儿姐姐,真是对不起。” “只是小事,秋涵妹妹妳也不要太在意了。”转过身,娟儿笑着朝白大婶问道,“白大婶,我家小姐的早膳好了吗?” “才五更天,再等一会儿吧!” 白大婶狐疑地看着娟儿的表情,总感到事情没有这幺简单便罢!! 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娘,她能管得了什幺呢?想想,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因为方才那幺一个耽搁,雷孟延已经醒过来了。 他坐在床沿等着他的贴身婢女过来。 今儿个,她又会用什幺面貌来面对他呢?他不禁好奇旦期待了起来。 癘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侧着耳朵听,一听便知道是她来了。 丙然,不一会儿工夫,脚步声在房门外停止。 “叩叩!”秋涵放下木盆敲门。 “大少爷,奴婢给你送热水过来了。”她在门外叫道,依礼自称奴婢。 “进来。” “是。” 门“伊呀”地打开,秋涵走了进来,她将木盆放在妆镜旁,不知情的叫着,“少爷,过来梳洗了。” “妳叫我过去?”倏然,雷孟延饱含着怒意的眸子抬起,瞪着她的方向。 “是呀-!不然怎幺整理仪容呢?” 秋涵认为照着镜子才能整理仪容,所以才把木盆放在镜子前的桌子上,怎幺也没有想到,大少爷是瞎子。 “妳叫我整理仪容?!哼,我整理给谁看?” 自从瞎了,他就不出房门半步了,她是怎幺着?以为他升她做大丫头,就能要他听她的,走出这片天地,出去接受众人的嘲笑吗? 随着讽刺的想法,他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她以为她是谁?她又以为他是谁? “把帕子拿过来!” “喔!”秋涵看出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幺,点了个头之后,她将打湿的帕子拿到他的面前,递给他。 他却迟迟不接。 “大少爷。” “难道要我说个『请』字?” “啥?!” “擦我的脸。”他勃然大怒,“妳没做过发吗?还要我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喔!”秋涵只好帮他擦脸,心下却奇怪的想,为什幺大少爷只会出一张嘴命令这、命令那,手脚都不动的。 不过他的脸还真好看,远看的时候,一对剑眉突显了他个性上的桀骛不驯,让人不易亲近,可近看的时候,那对眉毛又似沾上了水般服贴,整齐划一,包含着一股霸道的力量,彷佛结合了所有的力与美。 还有刚毅的五官线条,一双眸子望着远处,看似不专心,实际上不然,她为他毫无灵动的眸子愕住了…… “妳没吃饭吗?用力点擦。”他又不满意了。明知道主子没吃饭,奴才是不能吃的,既然他还没吃,秋涵白口是不可能先吃过,他偏偏就是找机会刁难。 “是。”收回心思,她用力的擦他的脸。 “我要用早膳了,去把饭端过来。” “少爷不出去吃吗?”她疑道,把食物端进内房来,不是很奇怪吗? 哪知,她话才问出口,便换来他的斥喝,“我这个样子能出去吃吗?” “为什幺不能?” “妳是要嘲笑我,还是要我出去丢脸,啊?”他震怒地拍着床板。 这个丫头未免太大胆了,竟敢插手管起他的事,是不是他太好说话了? “奴婢没嘲笑你啊!”秋涵无辜的说道,“奴婢只是以为你要出去吃饭……” “够了,不必解释这幺多,出去!” “大少爷……” “出去,我叫妳出去!” 他反复无常的态度骇着了秋涵,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大少爷生气了,她畏缩的站在旁边。 靶受到她的气流还在自己的身边,雷孟延气她连自己的话都敢不听,他的话已经没有份量了吗?在他失明了之后,就没有人听命于他了…… 偏执的想法让他变得暴戾,伸手就是盲目挥舞。 面对这突来的一切,秋涵一时闪避不及,小小的身子被他挥中,整个人跌坐地面,然而,他的盲目攻击并未停止。 “少……大少爷,别生气了……”她大叫,迟钝的她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尽避他是这幺地生气,他不曾离开床榻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看不见…… 他的眼不曾灵活的转动,目光无法凝聚在一个点上,眼底只是空洞、迷茫,还有——那不为人知的脆弱。 秋涵吃惊了,惊得连疼都忘记了,攀爬至他的脚边,“少爷,别这样。” “走开。”他低下头,感觉她的气息在他的脚边,可是,在哪边呢?他太生气了,以至于静不下心,整个气流无法判断,只知道她在自己不远处。 “走开!我叫妳走开!”他大吼,他模不到、看不到她在哪里…… “少爷?!别这样——”她惊叫,恍然察觉到这个事实,她忘了危险。 怎幺会这样? 少爷的双眼——瞎了! 同情的泪水激流而下,秋涵据住嘴,不敢哭出声。 难怪少爷会待在屋子里不止同出去;难怪其它人都不愿意过来霆风居;难怪他的脾气会这幺的暴臊……种种的一切,飞快地在秋涵的脑内掠过,她找到了答案。 原来,他的伤是那幺的重。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他生气了。 “我怎幺?不就是残废,妳不早就知道了?”他冷冷地道。 “不,少爷,我不知道,你看来——是这幺的完美。” 她替他难过。 一堡之主啊!变成这副样子,莫怪乎他不愿走出去了。 换做是她,她也不愿呵! “哼,虚伪!” 他才不接受,他不相信应总管没告诉她,就算没有告诉她,那些爱说闲话的下人也会告诉她,她没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她骗他。接近他,不知是什幺目的。 “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我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秋涵自惭着,”双小手扭着她的衣襬,知道自己错了,她想办法弥补。 “那幺妳现下是可怜我?”他逼迫着她,一脸阴智。 秋涵猛地摇头,后来才想起他看不见,急忙否认,“我没有。” “住口,哪家的奴才自称我的?没见过妳这幺没规矩的丫头!” 莫名的,他不要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见,他要她唯他独尊…… “我……奴婢知错!”秋涵垂下头来,十分受教。 听到她的话,他才满意,暂时的满意。 “知错就好,去把我的早膳端来。”他要她试毒,但此时,他不会说出来。 “那少爷你的药呢?要不要顺道拿来?”她机灵的说道,自以为他有在服药。 “什幺药?告诉妳别白费心思了,我身上的残缺没救了。”他像是告诉她,却也同时提醒着自己,那废武功、眼盲的仇,誓必要报。 “没.!没救了!”秋涵惊呼,世威哥没告诉她,他的病情这幺严重!不能看见任何东西,唯一能做的,竟只是待在房里!蓦地,她为他的遭遇感到困难,少爷一定很难过吧?她想。 “是,没救了,所以别白费心思在我身上,想要在我身上讨什幺,妳就直说了吧!”若不是为了讨他的东西,他想应是没有人愿意接近一个残废之人吧? “我没要讨什幺东西?我只是做我的工作,真的。” 他无语,满脸不相信。 “少爷,让大夫再来看看好吗?说不定……” “没有用的,妳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没用的。”他打断了她,以咆哮的方式。 “让世威哥来看看好吗?他的医术很好的。” “……”他古怪的“看”着她,“……妳当真希望我好?” “嗯,少爷还这幺年轻,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不应该就这样躲在屋子里……” 他猛然打断她。“够了,妳的动机是什幺?不妨说出来。” “少爷,奴婢真的没有……” “没有?!那妳是贪图堡主夫人的地位啰?”既不是为财,那便是为人!他不相信一个人真能一无所求。 蓝秋涵急忙挥手,“没有没有……” “少辩解了,过来让我验验货。” “什……什幺……”验货?!她不明白。 没心思陪她游戏,大手一伸恰恰碰到她的身躯,一个拉扯将她揽到了自己的腿上。 “少……少爷?!”大少爷怎幺抱着她呢?这……于礼不合啊! 娘说不能让男人碰她的身子的呀! 但是少爷的身躯好温暖,让她不想离开,可是娘说…… 这时的她脑中只有一片茫然,再也想不起其它的了。 “既然有心要做我的女人,还拿什幺乔?!”他阴沉的说道…… “呃……少爷……”蓝秋涵深抽了口气,心狂跳着几乎要弹出胸口…… “妳挺有勾引男人的天份嘛!”…… 她单纯的认为少爷喜欢她。不然,不会这幺对她的,是不?!有了这个想法后,推拒着他的小手,情难自禁地改覆在他的胸前,贴近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 虽然看不见她的相貌,但经由触模,他已能勾勒出她姣好的胴体,处子的馨香轻拂在他耳畔,足够挑起他的欲火了。 相貌美不美,他这个瞎子不在乎…… “呀-!少爷……你……你在做什幺?”她惊叫。少爷一下子抱她,一下子将她推开,现在又………… 易感的她明显地感受到他佯装出来的无所谓,其实是自欺欺人、是饱含着不甘心呀!她愣怔地看着他,强抑下酸楚的泪水滑下…… “妳果然嫌弃我这个废人!”他口气里的讽刺刺痛了她的心,为他泛起一丝委屈的心疼…… 得到抒发之后,他恢复清明的脑子,思考着她的婬浪行为——彷佛早认定她是个捞女,混进堡中一定别有所求。 “少爷,奴婢替你更衣。” 蓝秋涵整了整自己之后,一双柔竟搭上他的肩,他没拒绝,彷若她真是他的奴婢,身份依旧卑下。 “少爷,奴婢去替你端午膳。”她没忘了自己的工作。 在推开门之前,他叫住了她。“站住。” “少爷。”她恭敬的回身。 “这幺急着逃离,是急着告诉别人我上了妳?”他阴骛地问。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做好工作而已,她真的不曾想过,会……会和少爷发生关系…… 她能感受到少爷的不信任,但她真的没有这样想,尽避在心中的一处角落里,她曾奢望过两人的和平共处以及……爱。 “今天的事不准妳泄露出去,知道吗?” 她苦胆敢拿他的失控大作文章,或藉此要胁着什幺,她将会得到他的可怖惩罚!他暗誓。 “是。”想也没想的点头,少爷说什幺就是什幺,她是听话的丫头啊! 她的轻易答应反让他生气,她这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爱过她的身子了吗? 那是羞辱一个瞎子的做法吗? 啥,想到一个瞎子占有了她清白的身子,她也感到丢脸,所以不告诉别人吗?他握紧拳头,忿忿地想。 “还有,别以为自己攀上我,就能麻雀变凤凰。” “奴婢没这个意思,真的。” 蓝秋涵不明白什幺叫麻雀变凤凰,只知道自己再不去端午膳,少爷就快饿坏了。 “少爷,那奴婢能去端午膳了吗?”她小心地探问。 “快滚。”他不耐的挥手。 “是。”蓝秋涵快步往厨房奔去,少爷果然饿坏了,居然叫她滚着去呢? 但,滚着去会比较快吗?她也不晓得。 房中的空气中顿时少了一道温暖的气流,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窜不上他的鼻端,他竟感到不习惯!懊死,他是犯痴,还是犯贱? 竟为一个小女婢,再三地失控…… 第五章 雷霆堡南厢潇湘楼 天才刚亮,雷家二舅爷李奇就来了,打着想念女儿的名目,一到雷霆堡便往女儿暂居的潇湘楼奔去,堡里的奴仆没一个敢拦他。 “纤纤、纤纤。”他在门外喊着。 “小姐,老爷来了。”娟儿对着坐在妆镜前梳妆的李纤纤喊道。 “吵什幺!妳去开门。”她不耐烦地应着,眼睛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老爷。”娟儿把门打开。 李奇急忙进来,神色十分慌张。 “小姐呢?” “在内室梳头呢!” 娟儿指着里面,李奇顺着望去,镜中浮现的是美艳、绝丽的容貌,弯弯的一对新眉,配上直直的葱管鼻,以及两片薄薄的红唇,他的女儿一向这幺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他这个做爹的,也感到骄傲。 他相信,就算雷孟延死去,已许给雷孟延的女儿依旧嫁得出去,人人抢着要。 “纤纤。” “爹,你怎幺来了?”李纤纤依旧看着在她面前的镜子,对父亲的态度并不热络。 没办法!打从一年前爹要她到雷霆堡之后,她和李家几乎是断了往来了。 “妳娘念着妳,爹只好过来看看,顺道问问……听说孟廷出事了?” “嗯。” “现在情形怎幺样?”他急问,那个冰焰绝煞把他交待的任务搞砸,他一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生怕雷孟延怀疑到他身上。 “我怎幺知道?他连见也不见我呢!” 说来有气,表哥根本就没放她在心里。否则,出了事也不肯让她看上一眼,教她又急又气。 “不见妳?”李奇暗自思索,难道说是事发?孟延已经怀疑了! 不不不,不可能!他推翻这个想法,冰焰绝煞已死于玄冥掌中,他知道得很清楚,雷孟延不会这套武功。所以,冰焰绝煞绝不会是雷孟延杀的。是以,他不可能知道冰焰绝煞是他派来的。 但,既是如此,为何不肯见纤纤呢?他正狐疑着。 李纤纤按捺不住,拉着他的手嚷道,“爹,你去见见表哥,顺道问他为什幺不见我?” “我?!”他指着自己,暗忖着自己是否该出面? “是呀!表哥回来到现在,”回也没找过我,我听堡里的人传言,他的四肢和眼睛都残了,表哥不找我服侍,宁愿找一个笨丫头……”李纤纤大表不满,可她的话带给李奇的,是无止尽的猜测…… “纤纤,爹要妳进堡来,是服侍妳表哥,顺道监视他有什幺大动作,不是要妳和低贱的婢女斗,妳懂不?”他试着和女儿讲道理,他之所以安排女儿住进来,表面上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实则行监视之职。 雷孟延伤势轻重,他并不在乎,他有没有怀疑到自己,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进行计画才是考量。 “爹,你不知道那贱婢生得狐媚,表哥的魂儿八成给她勾去了,否则不会她上工第一天就变成随侍丫头……” 李纤纤哪管父亲那七拐八弯的、心思!她只在乎她堡主夫人的位置。 嘟着略薄的红唇,嚷着不依,李奇自小疼她,自然是舍不得,见女儿听不进他半句说服,只好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银瓶,瓶盖打开,倒了些粉末出来,李纤纤好奇地问:“爹,这什幺?” “这是毒药。” “毒……毒药?!老爷……” 娟儿在旁见状,惊呼了声,畏惧地看着老爷,老爷该不会是想害人吧? 李奇没空理会娟儿的大惊小敝,把盛满粉末的纸折迭起交给女儿,“这妳收着,非到必要,不要使用,知道吗?” “爹,这是……” “混入茶水里,又快又安全。”李奇狰狞的脸完全展现。 一旁的娟儿不敢出声,怕知道秘密的自己会被小姐拿来试药。 “爹,就知道你对女儿最好。”李纤纤贴着李奇,撒娇着。 “好了,别灌迷汤了,爹交待妳的事别忘了,爹就很高兴了。”李奇笑得诡异。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表哥的心。”李纤纤保证着。 两父女心思诡异,不自觉地皆露出狞笑,吓坏了在旁的娟儿。 ☆☆☆ 稍晚—— 霆风居内,李奇获准进入内室“探望”雷孟延。 当他见到雷孟延双脚皆残、两眼盲目无神之时,他悄悄松了个口气,但那细微的叹息早被已有防备的雷孟延收纳人耳,了然于心了。 他再看看雷孟廷身边的女婢、女儿口里的狐媚小婢,长相清秀可人,圆滚滚的大眼骨溜溜地转着,看来是个机灵的丫头,他提醒自己得当心点儿—— “孟延,你的伤势可有请大夫来看过?”他佯装关心地问道。 “当然有,让舅父您操心了!”要不是早有防备,他真会被他的关、心憾动。 “呃……这是应该的。”李奇愕了下,旋即回神探问,“怎幺会发生这种事?可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这种事问舅父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他扬起下巴,高效如神,似乎知道所有的事。 “怎……怎幺会……问我呢?!我……我怎幺会知道?”李奇因为心虚,说话不住地结巴。 “哦!难道舅父跟冰焰绝煞不熟?那真是太可惜了。”雷孟延讽着,唇瓣却噙着一抹笑,很难看得出他的、心思。 他知道?! 他知道杀他的是冰焰绝煞?李奇暗自估量着他知道了多少…… “既然舅父和冰焰绝煞不熟,想必孟延要找他,可要花更大的工夫了。” “你怎知杀你的是冰焰绝煞?难道是他亲口告诉你的?”李奇想要知道的更多,偏偏雷孟延不让他得逞,决意要他提心吊胆过日子。 “当然,不过我跟江湖人士并无往来,这回却让杀手找上门,想必幕后另有主 使者。” “嗳,你说的极是,我们雷霆堡不曾和江湖人士往来,要找出原凶恐怕难了。”李奇故意这幺说,看雷孟延的样子,八成还不知道主使人是谁?他暂时没有危险。 他的计画得延后,等这件事情过了之后,才能再做打算了,他暗忖道。 “我相信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舅父,您说是吗?”突地,雷孟延凑近李奇的方向,吓得李奇往后一缩,身子往后栽倒在地上。 “舅老爷,小心吶!” 一直站在旁边守候的秋涵见状,立刻上前作势要扶起他,却被李奇挥开手,“走开。” “舅父,您在怕什幺?”雷孟延明知故问。 “没……没什幺。你休息吧!我去看你大娘。”李奇狼狈地爬起,快步离开。 “舅老爷真怪。”秋涵小声的嘀咕,不意竟被耳尖的雷孟延听见。 “妳觉得他奇怪?” “嗯,好象他在怕你怀疑他似的。”秋涵只是一时无心批评,却教雷孟延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这丫头笨归笨,看人倒挺行的。 这天上午,用过早膳的雷孟廷说要出门去,服侍在侧的秋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你要出去?” 这两天服侍少爷的日子,几乎就要让秋涵以为,未来的日子都要在霆风居的房里度过了。现在听说少爷要出去,她当然意外了。 “嗯,去把我那件白色的长衫拿来。”他靠着拐杖,走到了桌边坐下,虽然两眼看不见,但秋涵觉得他的气势凌人,不是会自卑自怜的人,至少,那孱弱的模样不会是一辈子。 “是。”秋涵转身要走。 “等等,先去告诉应总管要他准备马车。”他叫回她。 “喔。”她走了两步,随即又蜇回来,“少爷,你要去哪里?什幺时候回来?” “我到柏家庄去,妳问这个干什幺?”昨日他派人来说找到奇异药草,不论能不能让他的眼睛痊愈,他都要走这一趟的。 “没有。”秋涵随口应了声,跑去找总管。 少爷要出门,那她就可以去找世威哥来医治少爷了! 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少爷,不然他一定会反对的,等世威哥来到,少爷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秋涵、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饼了一会儿,她找着了应总管,告诉他少爷要出堡,应总管也吓了一跳,不过之前有听少爷说过要到柏家庄一趟,他很快地就回过神,马上准备马车。 秋涵得到总管应允后,连忙又跑回霆风居,没注意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少爷,你还没告诉奴婢,什幺时候回来?”她替他套上了杉子和鞋,弯着身子问道。 “妳问这个干什幺?想趁我不在作怪?” “不,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想……少爷出堡后,奴婢能不能回家一趟?” 露出狐狸尾巴了?!他忿忿地想道。 “妳想回家?” “奴婢从来没离开过家这幺长的时间……” 她说的是实话,爹把她卖了,算来她是堡里的人,不能随意说要回家就回家.她早该把蓝家的一切都忘了……但她做不到啊! “妳进堡不过几天。”他提醒道。 “奴婢知道……” 她汶然欲泣的音调让他、心生不悦,他是虐待她了?还是苛责她了? 他抑制着自己的怒火。“够了,要回去就回去,别忘了早点回来。” “咦?!”她抬起小脸,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怎幺,不想?不想就算了。” “不,想,我想!少爷真是大好人,奴婢最喜欢少爷了。”秋涵兴奋地大叫,为逞一时之快,连说了什幺逾矩的话都来不及思索…… 气氛因她的话而凝窒,秋涵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妳再说一遍!” “奴……奴婢什幺话都没说……喔,我去把小毯子拿来,少爷的身子要注出息保暖。”秋涵逃命似的奔人内室,不敢多想。 慌慌张张的她只顾着藏羞,以至于忽略了那漾在他唇角的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太浅,浅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雷孟延的专属马车前脚才刚离开,秋涵后脚便跟着由侧门离开,她得赶在天黑前回到堡里。 一脸心喜的她并不知道表小姐那儿已经算计好要如何对付她了。 “小姐、小姐,表少爷走了。”娟儿跑进潇湘居,忙把得来的消息告诉小姐。 几天前她便被小姐派去全日监视秋涵,连她和少爷欢好的事全被她看到了,只是她没胆告诉小姐,怕小姐迁怒于自己…… “走了!那贱婢呢?” “没跟去。不过少爷放她一天假,看样子她应该会回去家里一趟。” “这幺放肆!” 李纤纤只想给那贱婢一个教训二听到娟儿说她回家了,心里十分不满。已卖身为奴了,还想要休假回家? 她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梳子,扯动嘴角冷笑了声,“走,我们去找姑妈做主去。” 她相信打小疼爱她的姑妈会替自己作主的。 “是。” 娟儿顺着她的意,一点不听话的胆子都没有,她终究是怕小姐将那包毒粉用在自己身上啊! ☆☆☆ “爹、娘、秋湘、秋风……我回来了。”秋涵人还在屋外,远远看到家门渐近,忍不住大喊。 “大姐,妳回来了?” 蓝秋风看到姐姐的身影,兴奋地大叫,“爹、娘,快出来啊!姐姐回来了。” 一时之间,蓝家的窄大门挤满了蓝家所有人。 “涵儿,怎幺回来了?”宋氏首先发声,“娘瞧瞧是不是瘦了?” “娘,我哪有瘦,在堡里吃得很好,少爷人也不错,今天就是他放涵儿一天假的。”蓝秋涵拉住母亲的手,倍觉温暖。 “真的?!那娘就放心了。”宋氏紧紧的拥住女儿,心疼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蓝天旋站在门边,一脸严肃,他不是不欢喜,只是自己将涵儿一买掉,不知涵儿是否怪他?迟疑让他裹足不前。 然,秋涵一点也不怪自己的父亲,家里穷,她帮忙家里是应该的。所以,她主动来到父亲面前。 “爹,您看,我带了您最爱吃的烧鸭回来喔!” “哇,烧鸭!有鸭肉可以吃。”小孩们喧闹了起来。 “妳这孩子……”蓝天旋一脸疼惜,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宋氏见气氛凝重,忙打圆场,“好了,我们别站在门边,进去吧!涵儿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娘,不了,我一会儿就要走。” “刚回来就要走?”全家人停步望向她,一脸不解。 “嗯,我要到世威哥那儿去。爹,您知道吗?那天我救的那个男人是雷霆堡的堡主,就是我现在服侍的大少爷。”秋涵把她的际遇说了一遍。“……所以,我想请世威哥到堡里替大少爷医治,若是大少爷能好,说不得我能常常回来哩!” “妳说雷霆堡的大少爷是妳那天救的人?” “嗯。” “他伤的这幺严重?” “嗯,所以才会再请奴婢进堡去服侍呀!爹,我想去拜托世威哥进堡去看看,又怕大少爷不允,趁着大少爷不在,我才好将世威哥请进堡去。”秋涵一脸希望的笑意。 救人不是坏事吶!蓝天旋当然晓得,只是他看涵儿这样热切,到底真只是她所说的这般单纯,还是……喜欢上人家了?! 秋涵的笑脸看在蓝天旋的眼里,一股不安的直觉愈渐泛开,该不会真让他料中了?! 他怕涵儿受到伤害啊!毕竟,对方是一堡之主,而涵儿,只是樵夫之女…… “涵儿,妳的身份和大少爷毕竟有云泥之别,妳……唉,算了,妳好自为之。”蓝天旋本想要她别脏矩了身份,但想到女儿已经十七,男女有别之理应是不必他多言了,只好咽下这番话,顺着天行了。 “爹、娘,那我先去世威哥的药铺了。” “快去吧!回到堡里要听总管的话,知道吗?”宋氏在一旁也听到了女儿的打算,她不似蓝天旋那般反对。 “嗯,涵儿知道,下回有机会再回来看爹、娘。”秋涵点头,告别了父母,往华世威的药铺里走去。 另一头,雷霆堡的马车缓缓前进—— 雷孟延身穿白色衫袍,外罩着一件短身戎衣,是秋涵在离行前来硬是给他套上去的,说什幺要注意保暖。 他的双腿上盖着白色小毯子,掩去了他不良于行的证据,这也是秋涵多给他添的。 这小丫头倒是挺尽职的。来堡里短短几天,包办了他的吃的、用的、穿的、住的,就差净身这档事没亲手打点了……坐在马车内的雷孟延想起她,脸庞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像是满意那丫头管家婆的性子似的。 但他知道她不可能会永远用着一颗真心对待自己,当一切掺杂了利与名之时,她的心就会变,就像舅父那样,没有人会有那幺一颗真诚的心,毫无污染的…… 思及此,他的脸庞罩上一层冰霜,他正等着看,看她会变成什幺模样?那颗真心会被利欲熏染成什幺颜色…… 当马车来到柏家庄外的大街,一阵骚动拉回他的思绪。 “看吶,那是雷霆堡的堡主。” “他怎会来这里?” “听说他瞎了!” “不,我听说他脚瘸了。” 吱吱喳喳的声音传人雷孟延的耳边,他知道走在马车外的应总管一定会出声喝止。 于是,在应总管行动之前,他叫了声,“应总管,别生事,继续走。” “是。”应总管本欲上前抑止民众,他们伤了少爷的心了,但少爷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他只好当作没听见般,继续往前走。 不久,结着红彩的柏家一壮矗立在眼前,他松了口气,走近窗棂边,说道:“少爷,柏家庄到了。” “嗯。”他点头,拿掉腿上的小毯以及月兑去外袍,这娘儿们般的“保暖”举动,不需要在他人面前出现,因为他——是雷霆堡的堡主。 总有一天,他会让世人重新认识他…… 华家药铺 “世威哥。”秋涵苎脚才进药铺,站在柜台前招呼的华世威很快地就发觉她,一脸惊喜地问道:“秋涵!怎幺能出来?” “少爷放我一天假,所以就来了。” “哦!这幺好?”华世威本要询问她的新工作,此时,进来个客人打断了他,“伙计,我要山药三两。” “马上来。. “世威哥,药铺生意很好呢!”秋涵替他高兴,不过这样一来,世威哥有时间出诊吗? “还过得去啦!对了,他们好相处吗?”他关切地问。 “嗯。”她点头。事实上,秋涵也只有和几个人相处,并非全部雷家人。 “世威哥,你能出诊吗?” “出诊?不,当然不能,我还没够资格去医人呢!!妳要我医谁?”他小声的问道。 “我家少爷。世威哥,没想到他就是上回我带来的那个受伤的男人。” 那个人是雷霆堡堡主这件事,华世威早就知道了,只是这幺凑巧秋涵是一买身到雷霆堡去。 “他的伤还没好吗?像他们那样大的堡,应该有名医吧!还用得着我?”他记起日前的不愉快。 “少爷的眼睛瞎了、脚也不能行走,连世威哥也没有办法吗?” 秋涵相信少爷一定看过不少名医。但她不知道她错了,雷孟延根本不让其它人靠近他半步。 “我知道他的眼睛会瞎,不过没想到他连脚也废了。”他虽然没有资格替病人看病,但医术不见得差劲。 “世威哥,你有办法的是不?”她充满着希望。 “要试试才知道,我也不见得有办法。”他摇头,印象中,那个人是中了毒才导致气血逆流,阻绝了气血运行的正常运作,才会一身残疾缠身。但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说不得人家根本不信他这一套。 “总要试一试的是不?世威哥,你能走一趟吗?”秋涵情急之下忘了男女有别,握住华世威的手。 顺着她的动作,华世威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对那人有特殊的情感,他敏锐地察觉到秋涵有什幺不同,那只会落得、心碎的下场而已! 他明白的,她的心碎正如同他的…… “若是不行呢?”他试探地问。 “不行我们也试过了啊!好不,就趁现在少爷不在,我们进堡里去,等他回来时看到你,也不好拒绝你的看诊吧?” “这……好吧!”他从来不曾拒绝过秋涵,这次也是一样。 “妳希望我什幺时候进堡去?” “可以现在吗?” “这幺赶?!”他还得收拾药箱和交待一些事情啊! “我答应了少爷傍晚时回去,我们可以一道走。”说罢,秋涵一脸激动得看着华世威,他无从拒绝、也拒绝不了。 片刻,他答应道:“这样吧!离黄昏还有些时候,妳先回蓝家,我把药铺的事交待好,再去妳家找妳,我们坐马车回去快些。”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要快点来喔!”秋涵想也没想就点头。 她相信自己能劝得世威哥出诊,同样的,也能说服少爷打开心防就诊…… 第六章 就在秋涵带着华世威坐着马车回到雷霆堡后,迎接她的竟是表小姐李纤纤,还有早已不管事的老夫人。 “老……夫人,表小姐。”秋涵跳下马车来,华世威也随后跃下马车。 “怎幺,知道回来了?”李纤纤抢在老夫人面前说道,看到秋涵身边跟着一名长相俊逸、气质斯文的男子,一把无名火熊熊烧着。 “表小姐,是少爷放我假的。”情急之下,秋涵忘了自称奴婢。 “好大的胆子,谁让妳这样跟本小姐说话的?!”李襁纤先是斥暍了声,然后转向老夫人,“姑妈,您瞧我说的没错吧!这奴才没规没炬的,还以下犯上呢!” “表小姐,秋涵……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听闻表小姐的话,秋涵忙着否认,华世威则是眉心一皱,暗忖这就是秋涵所待的地方吗? “有没有妳自己心里清楚?妳说,为什幺没经过老夫人的同意就擅自离堡?不知道身为奴婢的本份吗?””这……” “妳仗着少爷宠妳,就任意妄为,啥事都不做,妳不知道其它下人都对妳不满吗?”李纤纤叫嚷着,“姑妈,您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不然哪天她欺到表哥头上……” “表小姐,妳怎幺这样说……” “够了,都别再说了。”老夫人一声怒斥,打断了秋涵的辩驳,显然她是偏袒侄女的,她的脸罩上一层寒霜,不怒而威的气势着实骇人。“妳倒说说,少爷放妳假,妳为何出堡?妳不知道即使是休假也不得擅自离堡的规矩吗?” “姑妈,她是仗着表哥不在,才敢如此任意妄为。”李纤纤加油添醋。 “老夫人,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秋涵斜睨了世威哥一眼,她要说吗?!能说吗? 在雷霆堡所受的难堪被世威哥瞧见了,不知他回去会不会同爹和娘说……秋涵的心揪着,深怕一个做错讨了打骂,让世威哥见笑…… “老夫人、这位姑娘,容在下说一句公道话。”华世威看不下去,出言道。 “你是什幺人?我们在教训家奴,没外人说话的余地。” 李纤纤早就想知道他是谁了,瞧他风度翩翩、俊秀斯文的书香气息,倒是撩拨起她心湖那片秋水…… “我是秋涵的旧识,也是大夫,受秋涵之托,前来替雷堡主治病的。”华世威还是照实说了,若不如此,怕秋涵为难。 是个大夫?!莫怪乎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李纤纤芳心大动,想要试探他。 “原来是替孟延看病的。”老夫人闻言面有缓色,李纤纤见状暗叫不妙,她是要姑妈整治那丫头的,看姑妈大有将此事佗罢的模样,她急了,错过这次机会,要 再找到机会对付她,可就难了。 “姑妈,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还有她私自出堡,您不罚她吗?按堡规是要仗责十下,以示惩处。”她已不得把秋涵打死,以防她有机会狐媚表哥。 秋涵一听,吓白了脸,不能出堡吗?她不知道啊!,少爷没不允她,而且还同意啊!只是现在少爷不在,如何替她作证呢? “老夫人!”她慌了,一脸无措。 华世威于心不忍,秋涵的好意被人这样任意抹煞,他同样也气不过。只是他是个外人,有什幺理由介人别人的家务事?况且方才那姑娘也说了,她们是在管教“家奴”。 “纤纤说得不错,妳擅离职守出堡就是违反堡里的规矩,我若不按堡规处置,对其它奴仆说不过去,就算妳是出堡寻大夫,也该同我说一声,而不是私自离开,大有叛逃之疑,我得好好罚妳。”老夫人思忖半晌,终于作出决定。 “这位大夫,此事乃家仆任意妄为之下的结果,望盼你不要插手。再者你的来历和医术不明,请恕老身不欢迎。纤纤,给大夫几绽银子,送客。” 得逞的李纤纤喜孜孜地应了声是,便让侍卫将华世威推了出去。 “妳们不能这样,秋涵她没有错。”华世威大叫,但文弱的身子却抵不住斑大侍卫的推挤,身子才退出大门,漆得花红的大门便当着他的面阖上,登时,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糟了!秋涵不知道会受到什幺处罚?看她们那副要整治秋涵的样子,绝不是仗责十下就能了事的,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倏忽,他灵光一闪,想起曾听秋涵说,雷堡主现在人在柏家庄,或许去找他说明一切会有用。 无奈的望着紧阖的大门,他暗叫着:希望来得及。 而在大门内,秋涵不由分说的被拖到柴房。 “还不跪下认错?”李纤纤瞪着她,可恶的贱人,竟敢迷惑了表哥,还有另一个男子都对她言听计从的,想到就生气。想她李纤纤虽谈不上国色天香,却也娇媚秀丽,为何男人的视线不落在她身上,而在这个小贱婢身上! “表小姐,奴婢没有错。”秋涵硬是不跪下。 李纤纤听到她的话,怒火更炽,“妳居然不认错?姑妈,您瞧瞧她……” “妳这丫头活是大胆,说,是不是仗着少爷给妳撑腰,妳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老夫人因为李纤纤先前的挑拨已有先人为主的观念,再加上亲眼见到秋涵一脸桀骛不驯的模样,认为她真是无药可救,再不管不行了。 “老夫人,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让少爷快些好起来而已,难道老夫人不希望吗?”秋涵应了道。 哪知,李纤纤抢先喳呼起来,“姑妈,您听听她的利嘴说的是什幺话,她根本就不认错,还说姑妈您不要表哥好起来。” 她的加油添醋让老夫人信服了,她忿忿地点头,“老身不给妳点教训,妳的小嘴儿是不会乖的,是不?来人啊!傍我取家法来。” “姑妈,您要自己来?小心您的身子啊!让几个男丁来就可以了,何必自己动手呢!”李纤纤佯装为了姑妈好,说得头头是道。 老夫人想想也对,她不该亲身而为,叫来了两名男丁,硬要将秋涵的身子压下,跪在她面前。 “我再给妳最后一次机会,认不认错?” “我不。”秋涵倒也硬气,局势都成这副模样了,还不肯低头认错。 老夫人愈想心头愈火,命令两名男丁,“给我打,重重的打,我看是她的皮硬还是我的皮鞭硬。” 男丁得令,加上曾受过李纤纤的好处,挥起鞭来是又重又狠。 当皮鞭落下时,秋涵吃痛,忍不住地叫了出来-“啊——” 李纤纤得意地看着秋涵狼狈的模样,唇边沁出一阵笑意,喊道:“再打啊!打到她认错为止。” 就这样,皮鞭”鞭鞭的落在秋涵的身上,背上、颈子、臀上都有,而秋涵就是不止目认错,紧咬着牙,不再喊痛。 “姑妈,这贱婢居然不会疼呢?敢情是身上藏了金丝甲,我们这样打是不会有用的。” 李纤纤故意忽视那自她身上快速渗出的血滴,执意要她在被打之余,还要饱受羞辱。 而老夫人听到那丫发居然敢对她要心机便怒红了眼,哪看得见秋涵身上爬满了血珠子。“妳说该如何?” “姑妈,我们把她衣裳扒开,看她里头是藏了什幺宝?” “也好。来人吶!把她的衣裳撕开,我倒要看看妳在玩什幺花样?”老夫人一声令下,两名男子自当遵从,这时,几乎昏厥过去的秋涵突地大叫,“不要!” 她怎幺能让其它人见着她的身子呢?被鞭打的屈辱还未受尽,还要尝那衣衫褪尽,被人窥视之苦,她怎能受得过啊! 然,她的反抗才是李纤纤要的,她愈反抗,她得到的快意愈多,安安静静的,多没意思! 她笑了声,“姑妈,看她、心虚的模样,里头一定有藏宝,您快叫他们动手。” “动手!”老夫人令道,谁叫她不认错,早点认错,这罪不就少受了吗? “不要上秋涵大叫,双手环住了胸前,可她的举动拉扯到背部的伤口,火热的痛感传来,那让她更虚弱,几乎瘫软的身子抵抗不了男丁的力量,“嘶”的一声,她单薄的衣料被撕开,露出了亵衣。 “不要!”秋涵惊叫,浑身的力量一下子冲上纤颈还有脑子,气血一剎,竟昏了过去。 “哼,没用。”李纤纤嗤了声,撇开头去看着姑妈,悻悻然道:“姑妈,她装死呢!,您说该怎幺处置她才好?” 她当然知道她的兜衣里头没有金丝甲,穷人哪穿得起那种东西,她只是借故羞辱她而已。 所以,当秋涵的衣裳被撕开时,她没再要他们月兑下她的兜衣验身。 “把她关进柴房锁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送上一滴水、一粒米。” “是。”两名男了将昏迷的秋涵拉了起来,拖到柴房关上。 看着男了远去的影子,李纤纤故意试探问:“姑妈,我们这样对待她,要是让表哥知道了,该怎幺办?” “怎幺,我们没资格教训他的下人吗?”老夫人冷冷的道。 “姑妈当然有资格,只不过纤纤就……纤纤也是为了表哥好,就是不知表哥领不领情了……”她替自己找护身符。 “妳的、心意姑妈再清楚不过了,妳放、心,有事姑妈给妳靠着。”这句话是李纤纤要听的,既然找到护身符,她就不怕了。 她假意道:“姑妈,您对纤纤真好。” “傻孩子,姑妈膝下无子无女,这雷家就只有妳跟姑妈最亲,不对妳好,对谁好?”雷老夫人笑道,察觉不出侄女的深沉心机。她甚至心想:若能让孟延娶纤纤为妻,还怕雷家的事业落人外人手里吗? 两人心思各异,却全是为名为利…… 另一头—— 华世威在黑夜中赶路,终于在子夜时分马车进人了柏家庄。 因马车激烈晃动而全身疲累无力的他不敢稍有松懈,怕自己一个松懈就会整个人倒地不起,只有凭着一股意念撑下去。 他希望雷孟延当真在这里,不然他要去哪里找他来救秋涵呢? 他看到前方的屋檐下高挂着红色的灯笼,门板上也贴上红色的馆字,整个村子都哄哄闹闹的,像是在办喜事。 可眼下的他管不了这幺许多,救人要紧! 急急下了马车,他抓了个人就问:雷霆堡的堡主在哪? “雷堡主啊!你说那个眼盲脚跛的雷堡主啊?” “是是是,他在哪儿?” “他和我们庄主在大厅喝酒呢!!我带你去。”那人好心地带路,华世威感激不已。 进了柏家大厅,里头的喜气更甚了,大红的色彩沾满了他整个视线,这里……真是要办喜事吗?他是不是破坏了什幺? “雷堡主,这个人说要见你。” “你是……”雷孟延看不见不知道他是谁,而柏宣恺也不知道来人是谁。 “雷堡主,我姓华,他日你受了伤,在我药铺里养伤……”华世威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只得这样说。 谁知却换来雷孟延的嫌恶,吁恩情讨到这里来了! “我不是来讨恩情的,雷堡主,今天秋涵来找我,要我到堡里救你,结果……”华世威把来龙去脉说了。 “你说什幺?她被我大娘罚了?”雷孟延不可思议地问,大娘深居南厢房,已许久不管他的事,就连这次他重伤,也没让大娘进来瞧一下。现下不过是个奴仆却惊动了她……他暗忖华世威话里的真实。 “应该是你娘没错,秋涵叫她老夫人,还有一个表小姐也在一旁。总之,我听见她们要罚秋涵,只有你能救得了她,请你快点吧!”焦急的心表露于外,连柏宣恺都感受到了。 不过,只是一个奴婢,犯得着这幺大老远跑来吗? “若是秋涵顶撞了我娘,罚她也是应该,我回去做什幺?”何况药草明日才会送到,他不能走。 雷孟延压抑下那狂奔而去的心,他的心不该为任何人牵动,莫说是一个婢女了。 华世威不这样想,他认为秋涵是为了要救他才意来这场祸事的,他怎能撒手不管?“你难道看不出来,她们是在找秋涵的麻烦吗?你不回去,你会后悔的。” “华公子,你也未免大反应过度了吧?”他讽道,质疑两人之间的关系。 “秋涵是为了你……你竟然……” 华世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错估了秋涵对他的重要性,原来秋涵一厢情愿,将来她注定、心碎……他彷佛看到了未来般,替秋涵可惜。 “好了,别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走吧!恕不送客。”雷孟延冷漠地说道,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焦急。 华世威放弃了,他怎能以为一个大少爷会为一个小奴婢费心呢?是他想得大天真了。 “好吧!既然你见死不救,我只好亲入虎穴。告辞!”华世威匆匆来、匆匆去,好似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般。 然而,他的焦躁引起雷孟延的注意,他叫住他,“慢着!我跟你回去。” “孟延?你不等了?”柏宣恺吃了一惊。 “宣恺,抱歉,我不放心。若是『那个东西』送来,你再派人直接送到雷霆堡。”眼下,他只有这样决定。 “嗯……她真只是个奴婢?”不会再有别的吗?柏宣恺不免怀疑。 雷孟延点头,别说宣恺不明白了,就连他也不知道,奴婢也能在他心头烙下一个痕迹,虽然不深却总也烙印上去了。 不久,应总管把一切准备好,雷孟延挥别了柏宣恺搭上马车而去。 柏宣恺目送着他的背影,思绪却飘离:,他相信,孟廷对她,绝非这幺简单! 他盼望着他能早日知悉,莫负有心人! 被关在柴房的秋涵,是被冻醒的! 当她睁开眼睛,四周的黑暗像鬼魅一般骇人,阴冷的气流透过残破的窗棂送了进来,冷得她身子不住地直打哆嗦。好半晌,当颤抖的身子适应了冷飕飕的风,她的视线落在月娘当空泄下的蓝光里,脑际里浮现的是稍早的情景,她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毕竟是为身份卑下的女子呵!终将明白云与泥的差别,以及情苗不该就此萌芽…… 是了,正是那初萌的情苗能教她这般坚持、不顾一切要他快些好起来……惟有他痊愈,恢复昔日丰采,他才会快乐。 她要的不过是他的笑容啊?! 而他的快乐,将是她快乐的泉源呀!可,为什幺如此简单的祈愿,却是这般难以达成? 当泪水忍不住地滴落,她的身子不自主地颤栗着,不士息扯动伤口,火辣热疼的痛感袭来,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忘了自己被打了多少鞭,只知道那一鞭又一鞭强劲的力道挥向她时,她咬着唇,唇被咬破的疼楚;以及表小姐要他们月兑去她衣裳的羞辱…… 思及此,她下意识的模模身上,幸好,衣服还在。不然她拿什幺去见少爷呢? 他曾经说过她的身子很美……她却不小心教人给看见了亵衣,她是不是不美了?! 怀疑加上害怕让她陡然觉得更冷,环抱着身侧,她缩在角落里,傻傻的问着:她会被关到什幺时候? 会不会少爷回来不见她,以为她跑了? 不不不,她没有跑!顶着昏沉沉的脑,不住地摇头,她没有逃跑,她只是回去请世威哥来救他…… 世威哥…… 当再次的强风吹得小窗格格作响时,她感到意识有些模糊,风明明在吹,可身子却好热,是病了吗?还是背上的伤在疼得发热,她分不出来,头好重,也好想睡。想着、想着……半住香之后,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 在梦中,有一双温暖的手环抱着她的腰际,将她带到半空中,身子轻轻飘着,好暖和的触感,和疼痛由兀全不同。 她睡得更香、更沉了。 但很快地,温暖的手不再围绕着她的腰,安定的气息也不再喷拂脸上,她惊慌失措的扯住某样东西,那是什幺,她并不知道,大概是衣角……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秋涵……”她使劲地大叫,然而听在外人耳里,是那幺微弱,几乎无法将她的申吟听个明白。 “丫头,放手,让应总管带妳回房。”雷孟廷在她耳畔说道。 是了,他回到堡里了,第一件事就是到柴房找人,没有缘由,他知道她一定在这里。 以往堡内处置不听话的奴才,都是杖责数十再关进柴房思过,这规矩是爹订下的,他相信大娘也是这幺处置的,当他想到秋涵可能孤伶伶的瑟缩在几乎能称为破屋的柴房里时,他的、心动摇了,当下暗许明日一定要废除这道规矩…… “不……不要……少爷,你快来救秋涵……”秋涵依旧喃喃自语着,打醒了神游的雷孟延,见她只是喃语,想来真是伤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知道自己的衣角被她紧紧拉住,只好让她抓着。 “应总管,来帮忙。”他令道,其实不用他下令,在应总管见到秋涵身上的伤时,他便知道该怎幺做了。 “丫头,我带妳回房。”他出声,示意应总管抱起她。 “不,少爷,不要……先治病,我……世威哥……”她语焉不详的梦呓着,然,雷孟延却听懂了。 “妳先回房治伤,我就让华公子替我治病。”他同梦中的她讲条件。若这是苦肉计的一种,他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成功。 “好……”她在梦中点头,少爷答应治病了! 世威哥快来呀! 梦中,她拉着世威哥的手,来到少爷面前,少爷乖乖地坐在床沿让世威哥诊治着…… 太好了,她相信少爷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不由自主地,她的唇畔漾起了甜美的笑,梦境外的应总管看得十分清楚,只可惜少爷看不见,否则她那放心的笑容真的能让人松口气。 她是这幺有把握,华世威能治好他的伤?! “把她抱回房去吧!” 他不知道她伤的多重,但都疼得厥过去了,想必很严重吧!只可惜他“还”不能行走,否则交由他抱着,该是最稳当的。 从来都没有一刻能比得上现在,他如此这般气愤着自己的“目不能视”。 “少爷……” “让华公子来看看她吧!顺道让他瞧瞧我的伤。” 终于,他吐出这个决定,为他,也为她。 只是在当时,他并不能体会对她的这份疼惜正是爱的开始—— ☆☆☆ “她怎幺样了?”雷孟延急道。 他一直站在床边待着,由应总管告诉他秋涵现在的状况,表面上,他冷静自 若,心底却为自己此时仍需佯装有病而恼怒着。 “背上的鞭伤很严重,还有她染上了风寒……”华世威将秋涵的小手摆回被子里-站起来之后就到桌案边拿起药箱看看里头有什幺药草可用。 “是被鞭子打的?”雷孟延不怒而威,娘她们竟然用鞭子打人? “每道痕深及见骨,板子打的不可能会这样。”华世威心疼的说道。他应该留下来的,不然去报官也好,秋涵也不至于伤得这幺重,他自责着。 “应总管,去把最好的金创药拿过来。”他交待着应总管,不相信华世威有更好的药草,能救醒秋涵。 “可是,少爷您一个人……”应总管不放心。 “得了,在堡内不会有人敢害我!”他不耐烦地打断,应总管只好快步离开。 “我要带她走。”一等总管离开,华世威马上开口。 “你说什幺?”房内的气氛顿时凝窒。 “在见识到你们对待一个下人的态度,你说我还敢让秋涵留下来吗?”他握紧着拳头,要不是秋涵带他来医治雷孟延的伤,他不会知道雷霆堡居然有这种动用私刑的丑事! 现在,他不但亲眼见到了,对象还是秋涵,叫他如何能撒手不管;放她一个人在此吃苦呢? “你要带她走?凭什幺?别忘了她可是签了一买身契的。”雷孟延不客气地提醒他。 站在公理上,他是不会输的;何况对待秋涵,他有另一番打算。 “你并不是真心对她,欺负一个善良的姑娘你于心何忍?” “对我动之以情?哼,你不知道雷家的作风一向无心、绝情吗?” “你……总之,我要带走她,在一切事情都还来得及之前。” 闻言,雷孟延瞇了眼,这是他在未瞎之前,惯有的危险动作,“来得及什幺?你们在计画什幺?” “我不会说的。” 他的话让雷孟延更加认为,两人救了他又缠着他,合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码都是有预谋的。在他还没弄清楚之前,他哪能放过呢? “不说也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我总会知道你们的把戏。” “你说我们在玩把戏?”华世威感觉不可思议,“秋涵伤成这样叫做玩把戏?你这个冷血动物!””这件事是意外。”要他承认错误不容易,能做到这样算是少有的慈悲。 “可真意外啊!”华世威咬着牙说。 “你用不着讽刺什幺?有话直说便是。” “我告诉你,要不是秋涵喜欢你,我也不会……”说到这儿,他顿住了,他岂能将秋涵的心意说出来?那只会让他更骄傲、让秋涵陷于绝境罢了! “不会什幺?”他再度瞇眼,彷佛听到了什幺重要的讯息,但华世威不说了,铁了心不说。 雷孟延要继续追问,应总管却在此时蜇回来,“少爷,金创药来了。” “快给她敷上……等等,找个婢女来。” “是。”应总管又离开房间。 “等秋涵醒来,我就带她走。”华世威承诺着。 “你尽避试试。”雷孟延冷冷的应回去。 两个男人的对决,几乎就此展开。 翌日天一亮,李纤纤匆匆忙忙地跑进南厢房,大嚷着不妙。 “什幺事这幺慌张?”老夫人端坐在几上,神情严肃。 “姑妈,表……表哥回来了!””这幺快?他不是到柏家庄去了?” “姑妈,不但如此,我听巧儿说表哥正往这里来。” “什幺,怎不早说?”老夫人斥道。她有好一阵子没见过孟延了,听到他要来,她只顾着自己的仪容和装扮,未曾联想到雷孟延的到来会与昨天发生的事有关。 “姑妈,表哥是来算帐的……” “妳知道就好。”李纤纤的话还未说由兀,一道冷冷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吓得李纤纤直往姑妈身后缩。 “孟延!” 老夫人见到雷孟延坐在轮椅上的狼狈模样,有难以抑忍的心疼。从前,她就把孟延当成是亲生儿子般扶养长大,母亲早逝的他也一直视她为亲生母亲,在家大业大的雷家来说,这已是难得。 “妳们昨天打伤了我的人?”雷孟延二话不说,直逼进问题核心。 “是……是她……出言不逊……”李纤纤强辩。 “胡说,秋涵不会这样。” “孟廷,连娘都认为她做错了,你也不相信吗?”老夫人见孟廷对侄女的口气不佳,不禁颦眉。 “大娘,您别再纵容她了,她分明就是找麻烦。” 因为李纤纤是李奇的女儿,他不得不防着她。 李纤纤闻言就想为自己辩驳,她拉着姑妈的手要她替自己说话。 老夫人哪会不懂她的心思!事实上,她见孟廷执意护着一个婢女的模样便暗叫不妙,她可不愿意让一个身份低下的丫环成为他的儿媳妇。 她属意的人是纤纤。 “够了,不过是一个下人,犯得着这样同纤纤说话吗?再者,打人是我的主意,你有什幺怨制全冲着我来好了。” “大娘,秋涵是我的贴身女侍,您打伤了她,谁来照顾我的起居?其次,秋涵不是会以下犯上的人,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她是为了找大夫救我,若非有心人行挑拨之实,大娘不会这幺是非不分的。”言下之意,他责怪李纤纤。 “你说我是非不分?你……你要气死我,那丫头到底用的是什幺狐媚之术,竟将你迷惑成这番目无尊长的模样?啊!”老夫人大怒,被做晚辈的教训,心里不好受。 “总之,我言尽于止,从现在开始,我不准妳们再找秋涵麻烦,尤其是妳!”他指的人是李纤纤。 说罢!他要应总管推他回去。 随着他的身形渐行渐远,老夫人还不敢相信,孟延居然说出这幺重的话! “姑妈,您看纤纤说的没错,那贱婢着实对表哥下了符。”她故作哀怨。“否则表哥怎会误会我、误会姑妈呢?” “够了,不必再说了。”老夫人制止侄女的话,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孟延难得来见她,居然一句问安的话都没有,满心满脑只有那个丫环而没有娘呀! 她感到可悲,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第七章 “气死我了!” 回到房里,李纤纤见东西就摔,见花瓶就砸,潇湘居里尽是碰撞、破裂声。 “小姐!别生气了。”娟儿忙栏住她,李纤纤根本没听进去,手中的花瓶还是给硬生生的砸落在地。 “都是妳,出什幺搜主意?叫我和那老女人合作,现在呢?出了事还不是我在扛。”她吼道,把罪都怪在娟儿身上。 娟儿哪敢不受?一番好意被当胪肝肺,也只能认了。 “小姐,表少爷既然已经知道了,奴婢瞧妳最近还是安份些,别惹事了!” “什幺?”李纤纤怪叫,“妳这个贱婢居然说本小姐不安份,在惹事?” 娟儿话一出方知说错话了,忙不迭地道歉,“小姐,对不起,奴婢乱说话,小姐您别生气……啊——” 李纤纤哪听得进一个奴婢的话,她高高扬起纤手,劈头就是两个耳光,“告诉妳,本小姐没那幺容易就输的,妳们都给我等着看。” 娟儿一个字都不敢应,敛下眼,目光只敢看地上。 “可恶!气死我了,没一件事顺心。”李纤纤拍了桌案,气呼呼地说道。 要是没那可恶的贱婢就好了……她心忖,不自觉地将脑筋动到了她爹给她的那包毒粉上。 “娟儿,去把那包毒粉拿来。” “小姐,妳……妳要做什幺?” “多事!要妳去就去。”李纤纤怒视着娟儿,娟儿见小姐面目狰狞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了,抖着身子去拿收在柜子里的毒粉。 “妳给我好好带着,找到机会就给我放在茶碗里。” “小……小姐……”这分明是要她杀人嘛!娟儿暗叫了声苦。 “少啰嗦!妳知道这毒药怎幺用,别给我装蒜。”李纤纤瞪了她一眼,又想起了那个华大夫。“妳去叫那个华大夫过来见我,不,到隔壁房去。”说罢,她自己倒是先走了出去。 “是。”娟儿只得听命去找人。 等了半晌,李纤纤正准备发火骂人时,房门被推开了,华世威被娟儿请了来。 “华公子你总算来了。” “妳这话什幺意思?”他对李纤纤没有好感,尽避她容貌绝艳,但他绝不是以色识人之人。 “娟儿,到门外去。”李纤纤先是不回答他,径自支开娟儿。 “是。”娟儿退下,顺道带上了房门。 “华公子,请坐。”她的唇畔噙着自以为是最美丽的笑容,优雅的举止让人难以想象她是心如蛇蝎之人。 不,是很难想象她会有强大的破坏力,能将自己的寝房给摧毁得满目疮痍。 “妳究竟有什幺事?” 华世威对她的花样不屑一顾,他永远记得她那副欺凌秋涵的嘴脸,只可惜他不是雷霆堡的人,无法教训她。 “别这样,华公子,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李纤纤放胆的来到他的身边,娇媚的身子顺着华世威的腿就要坐下,偏偏华世威不领情,他迅速地站了起来,让她差点儿跌跤。 “哎呀,华公子……” “妳有什幺企图我都没兴趣,我不奉陪。”华世威很不给面子的拒绝她,李纤纤羞愤难当。 “难道你不想带走贱——蓝秋涵?!”她咬着牙示好。 他不语,神情却泄露了他的想法。 李纤纤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只要我们合作……” “很抱歉,我不会跟妳这种人合作。” “什幺?”他竟然说不?! “顺道提醒妳,人在做天在看,妳想害人当心害到自己,告辞!”撂下话,华世威头也不回的无情离去。 留下李纤纤气得跺脚,“你们尽避向着她好了,我会有办法的,到时,可别怪我心狠!” 誓言像鬼魅一般,缠缠绕绕在她的四周久久不散……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射了下来,暖和的气温烘托了整个屋子,她在柔和的氛围中醒来。 她看了看四周,这……这不是少爷的房间吗?认清楚之后,她霍地起身,却拉扯到背上的伤口…… 好疼! 眼泪激流而下,那伤口像是火不住地烤着她,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可当她想起少爷答应她要治病的美梦,她忘了疼楚,不是有人说梦中的事会实现吗?那幺,少爷会答应她啰!! 对了,世威哥还在吗? 他一定会在雷霆堡附近等着自己的!!想到此,她立刻翻身下床要去找华世威,不知自己已睡了三天三夜。 “秋涵,妳要去哪里?”华世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咦?﹗世威哥,你怎幺进堡了,还……还来少爷的房间……”听到熟悉的声音,秋涵连疼痛都忘了。 “妳都忘了?” “什幺……” “还是让我来说吧!”一道熟悉的声音随着轮椅嘎啦之后出现在房里,她一抬眸便见到气势慑人的他。“少爷,你回来了!” “回床上去躺好。”他严苛的声调让秋涵一阵抖栗,跌回床上。 华世威见了非常不忍,他怎幺能这样对待秋涵!心心念念要带走她的事又窜上心头,“秋涵,妳的伤还很重,等伤好了,我带妳回家。” “回家?”秋涵缓缓抬头看着华世威,再看向雷孟廷的方向,一脸不解。 “为什幺?我在这里很好啊!” “秋涵,妳忘了她们要打妳、妳背上的伤是哪来的?”华世威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这些她都不放在心上吗? “那是表小姐和老夫人,她们不是秋涵服侍的主子,以后秋涵见着的机会少之又少,你不要为我担心。”秋涵毫不在意的口气让华世威气白了脸,却让雷孟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妳在胡说什幺?妳的主子是雷堡主没错,可一日一他成亲了,妳怎幺办?”他的意思是说,等雷孟延和李纤纤成亲,她的日便会不好过,哪知,这句话雷孟延非但不认同,还慎重地否认,“我不会同李纤纤成亲。” “少爷……”秋涵慌了,她不知道自己成了少爷的包袱了,她不要这样啊! 她是喜欢少爷,可……并不想破坏少爷的姻缘。被关在柴房的那一夜,她已经清楚厘清那样的情感就是喜欢,而非一种尊敬。 然而,知道少爷是她爱不起的人,她只能将这几许爱意深埋心中,只自己一人知道…… “你少装模作样了,谁不知道你和你的表妹已经订亲。”华世威不放过,就是要秋涵改变主意跟他走。”这件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既然秋涵不愿意离开,这件事请你以后别再提。” 秋涵的去留一向不是问题,她是签了一买身契的,想逃避也无从逃避,他不认为秋涵是为了他留下,一径以为,她只是在履行契约义务罢了! “秋涵……”华世威还要说,却被秋涵打断,她不想离开,一直都是。“世威哥,我要留在这里,你快替少爷看看他的伤。” “妳……唉,算了,希望妳不要后悔。” 华世威见苦劝她不成,眼下只有秋涵自己死心,否则谁也无法让她改变、心意。 “他的脚我已经看过了,只要试着练习,应该还是有机会复原的。”他说。 “真的吗?真的可以复原。太好了,少爷,我就说世威哥医术高明吧?”秋涵替少爷高兴。 雷孟延本身倒没多少欢喜,毕竟,他的“病情”是假装的。 “那眼睛呢?”秋涵又问。 “他的眼睛是中毒瞎的,只要找到下毒者解毒,复明不成问题。”一言下之意,就是雷孟延的伤势都有机会复原,只在于他要不要、愿不愿意让自己复原。 “真的!可是……上哪儿找下毒的人呢?”秋涵一阵高兴之后,又略显忧伤。 她无视于自己背上的伤痛,执意为雷孟延打算的模样痛袭了华世威。秋涵陷得太深,是好、还是坏?是幸、还是不幸?探过无数人的病、看尽无数人的生离死别的他,竟然没有答案……”这两件事还需要时间来完成,秋涵妳也别抱太大希望了。” “不,我有信心,少爷一定会好的,对不对?少爷。”她坚定地看着雷孟延,眼神中散发如宝石般坚定的光芒,若非雷孟延看不见,不然他一定会为她的执着和坚定不移给撼动了心,就像华世威一般。 然,她那副愉悦的神情让他的胸臆像被什幺酸物充满似的,好难受、好失落…… 就这样,华世威被留了下来,白天照常回去药铺工作-晚间则留在霆风居里替雷孟延治疗。 表面上,两个男人相处和谐,实际上,两人皆为了秋涵而有一股莫名的暗潮在彼此之间流窜。 华世威为雷孟延的不识好歹而恼怒着,也不想想秋涵付出多大的代价希望他能快些痊愈,竟然屡次避开他的诊疗。反正身体是他的,若他不愿珍惜,身为外人的他何必多管闲事。 孰不知,雷孟延的伤势在好友的帮忙下日渐痊愈,就连眼睛也渐渐能看到某些光影,而不再是从前那般,活在黑暗之下。之所以不能让华世威诊疗,完全是因为他的计画。在计画还未结束之前,他只有继续装病。 而秋涵夹在两个大男人之间,完全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见到少爷一天比一天进步,她的心是雀跃的,比起之前所承受的怀疑,现在的日子简直就像天恩赐给自己的一般。 她的喜悦充斥在她的四周,任谁见了她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也就是因为近来日子平顺多了,让她忽略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晌午,趁着少爷午憩的时间,秋涵准备将换洗的衣物带到溪边清洗,才离开房门,便被雷孟延唤住了。 “少爷,你不是要休息了?”放下木盆,秋涵机灵的走进床边。 “我这个样子,还怕没有时间休息吗?”他口气不好。 “哦!”秋涵不敢再说话,低垂着头等着少爷吩咐。 “妳识字吗?”雷孟延突地这幺问道,秋涵忙摇头,“一个字也不识。” “连名字也不会写吗?” “嗯。”从小家里穷,没机会读书。娘原来的意思就是将她一买到大户人家做小姐的陪读,或许有机会识字,可她却来到了这里…… 闻言,雷孟延不知怎地,心生不悦,紧攒着眉说道:“反正日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教妳如何?” “啥?!少爷,可是你……” “怎幺?妳嫌我是瞎子,不能教?”他冷冷地应道。 “不不不!少爷,你误会了,秋涵没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少爷需要多休息。”她本想说自己识字能有多大用处?又怕少爷生气,只好把话咽下。 “得了,我说要教妳就是要教妳,别再啰嗦。”他专制地说道。 “是……”秋涵只得点头,什幺话儿也不敢多说。 “好了,妳去准备纸笔,每天这个时候就是妳识字的时候。”他挥挥手,事情就算这幺地定下了。 “是。” 少爷怎地这幺专制呢?秋涵只得在心头泛着嘀咕,还是乖乖地去准备纸笔识字了。 在少爷的教导下,说不定过不久她至少可以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少爷的名字了,她是如此这般用、心地盼望着。 ☆☆☆ 开始习字的第一天,雷孟延要她先学会写最简单的数字。 “少爷……不能先学您的名字吗?”她渴望着。 闻言,他挑起眉,质问道:“学我的名字干什幺?妳想偷学我的字迹?!” “没有没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忙不迭地否认让他、心生狐疑,暗自记下 了这笔。 “不是就快写。” “是!”她垂下头,有模有样的学起帐簿上的数字。“少爷,我们这样怎幺学呢?你看不见我的字,怎幺知道我有错没错?” “敢情妳是嫌我是瞎子?!”他大为光火,不知怎地,她的嫌弃竟让他无法平静地面对她。 “不不不,少爷……您误会了……呀!”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扯住,跌坐在他的怀里。 “少爷,您听我说……” “够了,瞎子能够做的事我一样也不少。”他打断她,侵略的唇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带着惩罚似的啃咬霸占她的红菱…… 秋涵的身子一震,少爷又……又要她了吗?可……可是他们不是要习字吗?而且这里也不是寝房…… “少爷您……” “话真多!傍我闭嘴!”…… “嗯……”她的胸脯在他的控揉下引发阵阵战栗,她禁不住的娇吟出声…… “少爷,你……” “记住,以后不许再惹我生气,否则,我不会放过妳。”他坐起来,退尽之后即是冷情。 “是。”她垂下头,按下那股失落。 “继续习字!” “是……”她犹豫的语气让他皱着眉,难道她还有疑问?“发什幺愣?还不快写?” “少爷,你……你能教我一首诗吗?”秋涵鼓起勇气问。 他挑眉,她对诗词有兴趣! “什幺诗?” “奴婢不知道,只记得词里头有一句是『长相思,摧心肝』……” 是诗人李白的长相思!饱读诗书的雷孟延很快就知道她说的那句诗名,“为什幺想学它?”他问。 “咦川二奴婢……奴婢……”秋涵两手扭绞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幸而雷孟廷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想要为难她。顿了下,他缓缓地吐出一长串的诗句:“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并阑。微霜凄凄荤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这是李白的长相思。书柜第二格有本蓝皮封面的书,翻开第十六页里面就是这首诗,妳拿去临摹。” 听他说完,秋涵益发觉得白口己的无知,她怎跟得上他的脚步?!他是如此优秀、伟岸。 而她,永远只是小泥巴呀! 自卑让她感伤,残忍的现实在在提醒他俩的差别,教她只能远远地爱他、看他,直到她带着遗憾死去…… 强抑下即将失控的泪水,她佯装无事,镇静地回道:“少爷,我知道了。天气这幺好,我们到外头走走好吗?” “嗯。”这个提议可以接受。 “等等,先披上外衣,别着凉了。”秋涵连忙拿过外衣,作势给他披上。 雷孟延只是被动的由她披上衣裳,不像之前那般反对。之前,他会拒绝说自己不需要,现在,一切都这幺的自然。 “可以了,走吧!”秋涵的声音拉回了他飘离的思绪,他柱着拐杖,佯装困难地走了出去。 “前面是月洞门,记得吗?!”秋涵告诉他,雷孟延只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穿过月洞门,前面是一处百花亭,四周植满了花草,像个圆圈似的将亭子包围住。往西走是一片竹林,竹林再过去就是霆风居的后方,她记得应总管说那是少爷的练武场。 “少爷,前面有个亭子我们上去坐,休息一下好吗?”她瞧少爷额际间沁出薄汗,大概是累了。 “嗯。” 两人缓步来到百花亭,秋涵忙不迭地替他将外裳褪下放在他的大腿上充当小毯,“少爷,奴婢去给您端杯茶来,您等等。” “不用了,我不渴。”他叫住她,“妳坐下来,我有话问妳。 “什……什幺事?”秋涵没想过少爷会这幺严肃的同她说话,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妳留在堡里,当真一无所图?”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好此一天了。起初,他认为她的企图不外乎就是雷霆堡的产业,但经过了这幺长的一段时间相处,她的表现和态度不像是有所图谋之人,单是华世威苦劝她不走这件事就足够他怀疑了。 他甚至猜想,在他占有了她清白的身子之后,或许她要的是比雷霆堡的产业更多、更大的某件东西……他不得不这样想。 “说话!” “少爷……” 那个阴鸶、无情的少爷又回来了,她明显的感受到他刻意释放阴冷的气息,可问心无愧的她并不害怕。 “我没贪图少爷什幺东西,真的!若是秋涵真要什幺,只想一家子在一起。” “妳想回家?” 不可能!绝不可能有这幺简单,雷孟延当然不信,不过他忽略了件事,那便是,对他来说一家子团圆是挺简单,但对秋涵这贫苦人家,兄弟姐妹因被一买而四散,要重新团圆并不容易…… “嗯。”秋涵点头,前些日子回家,她听娘说妹妹秋湘也要被卖了,想到此,她不禁有些难过,什幺时候才能见到一家人团圆,那只是个梦啊! “可惜妳已卖进雷霆堡,这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了。”他提醒她。 “奴婢知道,所以什幺都不敢想、不敢图……” “够了,这副委屈的样子是装给我看的吗?可惜我看不见妳精湛的表演吶!”突然有股不耐,他打断了秋涵的话,秋涵因他突来的凌厉有些怔傻。 他说她在表演?! “妳说话啊!”她不说话他便无法确定她在哪个位置。 “奴婢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哼,别想在我这儿讨什幺承诺,倘若妳以为妳这番行动就会让我感激妳、放了妳,那妳可就错了。” “少爷,奴婢不敢这样想,照顾少爷本来就是奴婢的责任。” “妳知道就好。”他满意地点头,却犹然怀疑自己为何要她留下来? “少爷,那奴婢去端茶过来!” 和少爷在一起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那会让她窒息。 “嗯!”他点头,两眼一闭,像是在休憩。 秋涵不敢打扰他,快步跑开。等到她的气息不再环绕着百花亭时,雷孟延猛然睁开半敛的双眼,心却陷入沉思。 第八章 “少爷,参茶来了。” 秋涵特地到厨房泡了人夔茶,想给少爷补补,谁知厨房没有热水,等她起火烧沸热水泡好夔茶之后,已接近晌午时分。 回到了百花一早却不见雷孟延,她慌了,搁下手中的茶碗,四处寻着他。 “少爷,你在哪里?” “少爷、少爷”她叫着,不自觉地离开了百花亭的范围,来到了南厢房。 南厢房是老夫人住的地方,厢房旁有间佛堂,还未走进佛堂里便依稀可闻到焚烧的檀香气味,机灵的秋涵一闻到这个味道便知道自己擅自闯人了老夫人的地方,双脚正拔腿要跑,一声斥喝把她吓得双腿缩回来,浑身动弹不得。 “站住又是妳?”老夫人一见是那个让她与孟延反目的婢女,”把怒火又起。 “老夫人。”秋涵敛下眼,不敢直视老夫人。 “把头抬起来!我长得很古怪吗?所以妳不敢看我。” 她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秋涵知道不论她怎幺做,老夫人都有办法挑出她的毛病,她被动的听话说不定能让老夫人放过她一马。 “妳来干什幺?”老夫人正色道。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来找少爷的。”秋涵怯怯地回道。 “找孟延?哼,妳会不知道孟延已经有两个月不见我这个做娘的上她直觉认为这发是来向她炫耀的。 少爷不来南厢房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她以为是少爷行动不便,哪里明白其实少爷和老夫人是为了她的事情而不往来! “少爷他的行动不便。”下意识的替他辩解。 “住口,妳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分明是妳不让他来看我。”就算孟廷不来看她,她也有办法知道他的近况,在雷霆堡内多的是她的眼线。 “老夫人,没的事。少爷他、他真的……” “妳这个贱婢,今儿个落到我手上,瞧我怎幺惩治妳?” 老夫人愈看她怒火愈炽,也不管当日雷孟延如何跟她说的,她拿起案旁的锤子就往秋涵身上砸。 “老夫人啊——”秋涵没料到老夫人会突然动手上时闪避不及,锤子硬生生的砸向她的脸,额际肿了起来。 “我今天就打死妳这个贱婢,以防我少了个儿子……”老夫人像发了疯似的,抓住秋涵的头发,狠狠地拉扯,秋涵哪里敌得过她的力气,只能任她在自己身上又抓、又咬的伤害着。 “老夫人——” “住手。”雷孟延一双杀气腾腾的眼凝视着眼前,剎那间差点儿让人以为他看得见了,可在他胡乱的搜寻之后,泄了底。 “孟延,你来了。”老夫人甩开秋涵的身子,缓步走了过来。 秋涵则不敢出声,她怕自己的哭音会引来少爷的怀疑,增加两母子之间的误会。 “秋涵,妳在哪里?” 他开口不问母亲,而是问着秋涵,老夫人一怒,对秋涵的怨意更深。 “少……少爷,我在这里。”秋涵搭上他的手臂,他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 “妳没事吧?” 他到后头的练武场去了,若不是耳畔听到秋涵的哭声,他也不知道到何处寻她,也让他差点失控露出马脚。 “少爷,奴婢没事。” 她看见老夫人气得发抖的模样,不由得身子一颤,世威哥说的对,少爷不能保护她一辈子,将来他会娶妻、生子,待他有很多事好忙时,自己在雷霆堡的安危堪虑……想到这里,她的身子发颤得更厉害了,就连雷孟廷也感受到了。 “大娘,我说过不许妳们再动她。” 老夫人听了勃然大怒,“你说什幺?你竟然这样子跟娘说话?” “大娘,若是您自重的话,我会尊重你。” 换言之,她不能做到,就妄想得到他的尊敬了。 闻言,她年迈的身子猛地一退,不敢相信这就是她教养出来的好儿子!她狼狈的看着两人,感到骄傲的自尊被践踏的所剩无几。 纤纤说的没错,都是给这个死丫头媚惑了,否则孟延不会这样对她说话,一双怨慰、锐利的眸子射向秋涵…… 秋涵吓得退到雷孟廷的身后,雷孟延感受到她的害怕,护着她的心态就这幺地自然展现。 “大娘,既然当秃您已撒下堡务不管,今天换我接任,我不希望您再插手。” 自从爹死了之后,大娘终日沉浸于回忆之中,偌大的堡务一父给当时只有十七岁的他手中,当时年幼无知的他因为二舅的帮忙才得以撑过来,如今,堡中事务已上轨道,他也察觉到二舅父的野心,只有先向大娘声明一切,才能让他放手去收集二舅父欲杀害他的证据。 借着秋涵这件事,他也顺道告诉她,这雷霆堡再也没有她能插手的余地了。 “连教训个丫环都不成?”她难以置信的问,她再也掌握不到实权、再也掌握不了儿子的心了吗? “不成。她是我的人,现在是、未来也是。”他的话带给两个女人多大的震撼,瞎了眼的他不会感受得到。 “你的意思是,我连你的婚事也不能插手了?”她还想借着侄女扳回一成,至少,纤纤是向着她的。 “我的婚事……只要是李纤纤,就永远不会成。” 对秋涵,他只能说出这样的承诺,再多也没有了。 “为什幺?”再次地,儿子带给她的打击是如此这般的多,他和纤纤的婚事早在多年前就定下的啊! 连纤纤这步棋都给毁了,往后,她还能靠谁呢? “没有为什幺!”他冷冷的回道,还不到揭开事实的时候。“秋涵,我们回去吧!” “是,少爷。”秋涵搀扶着他的身子,缓缓地离开。 老夫人望着秋涵的身影,若有所思。她毕竟没有向孟延诉说她额上的伤,是她带给她的。 对于那个丫环,她是不是做错了? “少爷,您方才去哪儿了?”出了南厢房,秋涵整个人松懈下来,绝口不提方才被殴打的事。 “我到练武场去了。” “真的?你一个人?”她惊奇的问。 “嗯,怎幺,妳很高兴?” “当然高兴啊!少爷能一个人走这幺远的路,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她替少爷高兴着,雷孟延感受到她的快乐,笑意在唇边泛开。 突地,秋涵像想起什幺似的,大叫出声:“啊!对了,奴婢把蔘汤给搁在百花亭里了,奴婢这就去拿。” “秋涵,别忙了,搁着就搁着了,大娘把妳打伤了?”他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啊!少爷,我去端蔘汤,可是特地为少爷泡的呢!我先送您回房,马上过去端。” 走了两步,秋涵又改变主意,先送少爷回霆风居,不然等会儿两人又要错过了。 “妳这丫头,真那幺懂得一头担子两头热。”她没事就好,雷孟延不觉轻吐口气。 秋涵却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少爷,您笑了、您笑了耶!” 闻言,雷孟延面色一正,“我本来就会笑。” “才不呢?奴婢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少爷笑。少爷的笑容真温暖,一点也不像外边人传言的冷峻,至少在她的心里就不是这幺认为。 “是吗?”以往喜怒不形于色,生活琐事很难牵动他一丝情绪,再说,人生事也没有什幺好笑。是以,他的脸上除了冷酷、除了愤懑,很少有其它表情。 “嗯,少爷您笑起来真好看,您要常笑才能凡事如意。”秋涵真诚的说。 “是吗?难怪我常听妳笑,好了,快去忙妳的吧!”打住这个话题,他不想再多说。 “噢,对了,蔘汤!我马上去拿。” 秋涵一时忘情,忘了该自称奴婢,不过雷孟延不会与她计较。 “少爷,蔘汤来了。” 不一会儿,秋涵端着蔘汤回来,幸好天气不冷,才没把蔘汤放凉。 “嗯,拿过来。” 这一番折腾,他倒也真渴了,顺手接过茶碗,当掀开茶盖的那一剎那,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怪味。 “妳说这是蔘汤?”他问秋涵。 秋涵本要点头,但想想少爷的眼睛,便改用说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话多了,肢体语言少了。 “是呀!怎幺了?” “妳喝看看。”疑心又起,他隐忍着怒气在心底。 “少爷,这是泡给您喝的,奴婢怎幺能喝呢?”想当然,秋涵拒绝了。 然,这更加证明了他的怀疑。 没错,他怀疑蔘汤有毒。 “妳不喝是因为妳在碗里下毒?”他指控,面色恢复如前,一脸阴森不可测,窜升的怒气是失控的、是狂烈的。那炽烈的激流紧紧地冲向他,让他分不清孰是真、孰是假,也让他忘却了眼前这个女子是他曾经信任过的。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下毒。” 这莫大的冤枉教她如何能受?她吓坏了,是谁要害少爷? 不,是要害少爷、还是要害她?一时之间,她完全分不清楚。 “没下毒为什幺不敢喝?妳说呀!!”他咄咄逼人的口吻让人窒息,她在他凌厉的口吻里毫无反击的能力。 “秋……奴婢真的没有……”她慌了,少爷的指控由何而来? 之前,两人不都已处得很好,而且少爷还对她笑……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当他再次无情地指责她的、心意时,她的、心涌上了一股酸涩,似酸似苦。 “既然没下毒,妳就证明给我看。快!” 他端着碗硬是推向秋涵的面前,他知道她就在附近,她没那个胆子敢逃跑。 再次感受到背叛的滋味,让他怒不可遏,额际上的青筋凸起,欲裂而出。被信任的人再次陷害让他失去理智,浑然没想到若蔘汤里真有毒药会为她带来什幺后果? 他恼她的诡计多端。 秋涵怔住了,少爷的逼迫还有指控犹言在耳,他是那幺的生气,那幺的深不可测,就因为自己真的承受了他莫须有的罪名,她的心在疼着,那疼远远超过了老夫人的殴打…… 可她真的没下毒啊!一定是中间出了差错,一定是…… 回想起整个情景,就在她离开百花亭到重回百花亭之中,有人动过了手脚,但那是谁呢? 毫无证据可以说自己清白,她只能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或者,蔘汤有毒只是少爷的误判,根本没有这回事。毕竟在雷霆堡内,没有人敢伤害主子,这样一想,她想少爷是多虑了。 为了证明这蔘汤没有毒,她接过了少爷递过来的茶碗,说道:“少爷,奴婢真的没有下毒,这蔘汤没有毒。” “那妳喝啊!”他故作无所谓,反正他失去的已经够多,再多也不差这一样。 “好,那奴婢谢过少爷的赏赐。”她不忘了道谢,语罢!将茶碗给一口口吞下 “妳真喝了?”他惊讶,听到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喝水声,雷孟延的心是揪着的。 他的心很矛盾,一方面不希望秋涵背叛他,可另一方面却又怀疑她进人雷霆堡的动机,两相极端的想法互相拉扯着他的心,紧紧的揪住、缠绕着他,让他总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匡当!”一声,茶碗碎了,惊回了他的思绪,他的手漫无目标的在空中挥着,想抓住她,“秋涵!” “少……少爷……”她的喉咙被什幺卡住了,发出的声音是细微的,她掐着喉咙,那里好热! 她疼得跌落在地上翻滚着,好疼呀! “秋涵!妳在哪里?” 他慌了,责怪着自己明知道汤里有毒还让她喝?可她也该死的,既然要害他,怎把毒给喝下去了? 心乱加上惊惧,完全掌握不到眼前的状况,他恼怒着,“秋涵,妳在哪里?” “少……少……爷,秋……奴婢真的没、有下毒……不……知道……为什幺……会……会……这样……”她断断续续说完后,月复部传来剧痛,尖叫一声之后,她昏厥过去。 “秋涵?!”雷孟延听到她痛苦的申吟,双手盲目的在空中乱抓,一个不小心,跌下床沿,正好压到了秋涵的小手,他一惊,忙抓了柔弱无骨的小手,喊道:“秋涵!” “秋涵……” 靶受不到她的一丝动作,他慌了,狂乱地大喊着来人。 “来人啊!快来人啊!” 生平第一次,他慌乱地似失了魂一般。 这一次的下毒事件,传遍了雷霆堡上下,有的人说秋涵意图不轨想毒害少爷,却被少爷及时识破;有的人说是有人想害少爷,秋涵在不知情之下受了过。 这两日来,堡内风声鹤唳,每个人都在猜忌,甚至等着看真相被揭开…… 霆风居内,秋涵两度踰距躺在雷孟延的床上,迟迟未醒,就连华世威的药对她都一毫无用处。 “我要带她走。”华世威说道。 这次不管秋涵醒来会怨他也好、气他也罢!他决定带走她了。 “我不准。” 雷孟延第一个不允,这两日他坚持守在她的身边,尽避看不清楚,他仍然不走,任谁来劝都一样。 他要第一个知道真相,他是这幺地告诉自己。否则能用什幺方式解释自己对她的坚持? “你凭什幺不准?!秋涵在雷霆堡只会一再地被伤害、殴打,她留在这里迟早有天会没命!”华世威说出事实,那也是雷孟延所害怕的事。 “那次鞭打只是意外!” “不是鞭打,她身上还有其它伤,是被人殴打的。”他看到秋涵额上的新伤,是谁会这幺狠、心去伤害一个好姑娘?! 除了雷霆堡的人。 “什幺?”他沉着声,“是谁枉顾我的命令?” 答案昭然若揭。 “事实证明,你的命令保护不了她了,瞧瞧她现在一动也不动的样子,我怎能留她在这里?” 听完他的话,雷孟延无话可说,他的确保护不了她,再多的伤害都不及一个可怕的疑心。 他的心结大重、太沉,以至于一个突来的伤害都会让他连想到遇袭之事,不论那个人是谁!是男抑或是女? “你无话可说了?那好,我现在要带她走,还望雷堡主高抬贵手,放了秋涵一马。”华世威不顾一切,走近床边就想抱起秋涵。 “慢着!”雷孟延叫住他,“她不能走!” “你!你还想怎幺样?要她死才罢手吗?”咬着牙,华世威有股揍人的冲动。 若不是他的风度好,他早就……他相信他不会打不过一个瞎子。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不能让她离开。” “就这样?”他瞪了雷孟廷一眼,想到自己是白费功夫。 “好吧!我喜欢她,要她留下来。”他挣扎已久,纵然不愿意当众承认,可他还是说了。 “你说什幺?”他以为他听错了,这一堡之主说他喜欢秋涵? 他不是不愿相信他所说的,只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喜欢她,要她留下来。”再次诉说,他的态度上月定多了。 “你要她留下来,别忘了你已经订亲了,你不能给秋涵什幺,你只能放了她。”他提醒道。 他还想要他承认什幺,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一个承诺,他永远给不起的承诺。 “我会善待她。” “嗤!”华世威冷嗤了声,“我能给她更多,包括你不能给的名份。” 这点,无疑是雷孟延的致命伤,他的确做不到再多,除非他能找到二舅害他的证据,解除和李纤纤的婚约,否则,他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沉吟了片刻,他问道:“对秋涵,你是真心的?” “当然。”华世威想也不想的回道。 “好吧!你带她走。” “咦?!”换华世威惊讶了,他怎幺这样轻易就答应了?之前的对峙难道都是假装的吗? “不过,等我解决了所有事,确定她的安全无虞之时,我会接回她。”他这幺做不是退让,而是缓了时间,待他把事情解决之后,他会去带她,他知道自己离不开她太久。 “是吗?”华世威暗忖道,他不会让他找到她的。 “你必须答应我,好好照顾她。””这还用你交待吗?”由任何人来照顾秋涵,都比他照顾得好,华世威气忿地想到。 就这样,华世威把昏迷不醒的秋涵带走了,但他没留下任何联络的线索,执意考验着两人是否有缘? “小姐、小姐。” 潇湘馆前,就见娟儿气喘吁吁地跑着,彷佛后头有人在追赶她似的。 李纤纤好梦被扰,大小姐脾气发作,捏着娟儿作势要罚。 “小姐,妳先别忙着罚娟儿,娟儿有好消息要告诉妳吶!”娟儿讨饶。 “哼,妳最好真有好消息,否则看我怎幺罚妳!说吧,到底什幺事?” “秋涵被华大夫带走了。” “走了?!”这倒是喜事。不过……“那贱婢醒了?” 娟儿摇头,“小姐,那毒药性这幺强,她昏迷不醒两天耶!!” “废话!”否则爹也不会说非到必要绝不能乱使用,只可惜不能毒死她。 本来,她是想毒害表哥的,反正她得不到他的宠爱,不如鸠占鹊巢,夺得他的财产也好,哪知那个臭丫头贪吃,喝了那碗蔘茶中毒,这可怪不了她,李纤纤思忖着。 “小姐,这样一来,谁也查不到咱们了,是不?”趁秋涵不注意时下药的人是娟儿,是以秋涵一走,她也松了口气。 “查什幺?下毒的人是妳又不是我。”李纤纤忙撇清关系的态度让娟儿大感意外,她没想到小姐会这样对她! 明明是她支使的! “小姐……” “好了,少啰哩啰嗦的,快给我梳头,我要去见表哥。” “不必了。”就在这时,一道冷硬的男声传来,娟儿一惊,手中的木梳掉落在地上。 “表……表少爷……”少爷该不会都听到了吧?娟儿的脸色一阵惨白。 “表……表哥。”李纤纤的脸色亦不好看。 雷孟廷一脸凝窒地走进门,应总管跟在他身后。 “果然是妳!” “表……表哥,你在说什幺,纤纤怎幺一句都听不懂?”她镇静地回道。 “哼,妳还想装蒜?!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自从出事后,对于李家人他已是不信任,今天就是特意来找她问话的,没想到在门外听到她们主仆俩的谈话,坦承了下毒的事。 “表哥……你误会了,是娟儿!”切都是娟儿做的。”李纤纤抓住他的手臂指向娟儿,娟儿则是吓坏了,惊叫,“小姐,妳怎幺能这幺说,是妳要娟儿去……” “闭嘴!妳自己做的好事别想赖在我身上。”李纤纤打断了娟儿。 她们互相指责的模样雷孟延看不见,倒教应总管看了一场狈咬狗、一嘴毛的戏码。 “够了!”雷孟延大喝,“不论是谁?今天你们李家人都给我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应总管,看着他们收拾东西。”若不是看在昔日情份的面上,他会将他们李家人的恶行交由官府处理,而不是这幺简单赶他们出去。 他的性格已不如从前暴戾、狂肆,心性渐趋柔软的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改变了他…… “不,表哥,你怎幺能赶我们走!我要去找姑妈……”李纤纤不服气。 “找大娘也没有用,她已经知道你们父女俩的恶行了。” “什幺?你不能因为要赶我们走便编出这一套谎言。” “谎言?!哼,妳去问问妳爹,曾对我做过什幺吧!”他的笑容骇着了李纤纤。难道表哥什幺都知道了? 不,不可能呀-! “收拾行李,天黑之前滚出雷霆堡,不准你们再接近北方。”雷孟延转身离开。 “表……” “表小姐,请尽快收拾行李离开。”应总管说完,便跟在少爷身后离去。 “你不能这幺对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李纤纤在他们背后大叫道,然而,他们并没有回头。 “小姐……”娟儿扭绞着衣角,不知自己该怎幺办。 “闭嘴,都是妳害的。”李纤纤瞪着娟儿,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将娟儿的身子烧出一个洞来。 娟儿一脸无辜,“小姐,我们要不要先收拾行李?”雷霆堡不给她们住了,她们总不能赖在这里吧! “废话!”李纤纤怒极,她从未受过这等待遇,虽然一切是她主使的,但那也是因为他不该漠视她的存在,让一个贱丫头的地位比她还高,她花费了这幺多年的心思,换来的竟是空! 念及逝去的青舂、情缘……她愈想愈不甘心,纤指紧紧扣住掌心,她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能教他不再漠视她的存在,永远的记住她…… 第九章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箪色家。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伴下笔,他看着手里不悔的诗句,微微一叹—— “她在哪里?”坐在桌案前,他抬眼看着伫立在眼前的应总管。 总管无语,他怎会知道她在哪里?主子没要他看着她呀!在心中咕哝着,就是没敢将委屈说出来,“听说……” “听说?!我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居然给我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他迭声斥骂着。 他跟了自己多少年了,这样的小事竟做不好,教他如何不生气? 心焦如焚的他,无法理智。 “少爷……这附近的人全没见过她,还有她的样貌只有几个人见过,找她实在有困难啊!不过……”总管不是推拖,这件事真的不容易办,不然也不会拖了这幺几个月了。 “很好,你现在学会顶撞我了?”他冷声道,眼底冒着熊熊的怒火。 懊死!他就知道那个人不值得信任。 “奴……奴才不敢……”总管垂下头去,他怎幺知道复明后的少爷第一件事就是见她?!若是早知道,他就不让她走了。 “去,把她的画像画出来,本少爷亲自去找。”早知靠人不如一罪己,反正他的视觉恢复了,他可以去找她。 “少爷,可是堡里的事……”总管担忧的看着雷孟延,没将话说完。 “不必你费、心,去把画像画出来。对了,连那个人的也画出来。”他相信总管明白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少爷,有件事奴才还没说……” “说!”他命令道。 “少爷,奴才听底下的人回报,好象曾看过一对四处行医的夫妇往望君山头去。”总管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望君山?!夫妇……去,快去把望君山的路线图画出来,任何一个线索我都不能放过。”不论他们是否结为夫妻,他都要找回她!他坚定地忖道。 “是。” 待总管把门阖上,他才有机会沉思…… 两年了,他让她离开两年了。 时光匆匆,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感地短暂,却也足够他解决所有事。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要害他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连他的女儿都参与其中,当年引狼人室到今日的铲除势力,他不能说自己都没有错,毕竟雷霆堡的势力范围其大无比,颅觎的人不算少,他会想动他也是应当。 好在有宣恺的帮忙,在西域寻到了真正的解药,让他的眼睛复明……他只是遗憾,至今,他未曾见过她…… 那个令他牵挂的她…… 而这件夺堡之争会牵连到她,实属意外。没有想到因他对她的特别,几乎害她送了命,直到他同意她离开……他的心才那幺悄悄的放下,可思念却从此爬上了他的心头,自此相思难耐。 而今,他解除了婚约,让表妹和舅父离开北方,从此两不相干;而大娘则在弟弟的阴谋被揭穿后,完全失了以往的气势,终于决定今生奉献于佛祖,为弟弟、为养子、为自己曾造下的孽深深的忏悔。 现下,可以说没有什幺事能阻挡他了,经过了一连串的事,他开始有机会去深思对她的情感,为什幺会这般对她特别、特别到为她引来杀手之祸? 终于,在失去她的某一天的梦里,他得到了答案,那便是他爱她,从她为他试毒,展现她忠诚的那一刻起,他就爱上她了。 是了,他爱上了纯真善良的她、他要她做他的新娘子,尽避没见过她,但她的心已深深撼动了他的,不论她变成什幺模样,他都要定她了。 这次,他决不罢手! 那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已消逝二切都将是那幺的容易呵! 在望君山头,天际问突然白雪纷飞,轻染了整个山头。 她孤独的身影伫立在上头,视线往更高、更远的地方望去,似在等待什幺,若执意要她说出个所以然,她只有那句不知道。 每当大雪在望君山降下,她总会瞒着夫君,悄悄地爬上山头看那美丽的白雪如何一层层的覆盖了山里的一草一木。只是,山上风大露重,每回总瞒不过身为大夫的夫君,他只消一个窥看,便知道她偷跑到山头去,还着了凉。 “咳!咳!”突地,她剧咳出声,小脸蛋儿因咳嗽而通红着,还来不及喘个气儿,一件夹着羊毛的披风便覆在她纤弱的身子上。 她心惊,是夫君来了。 “夫君……” 罔顾夫君的警告又跑到山头,她知道等会儿夫君又要训话了。 丙然,那名男子沉下脸,似冰的脸上说明着他的怒气,平时他是不会这样待她的。 她知道他舍不得这样待她。 “夫君,对不起。” “妳还知道道歉!瞧妳手冰的像根冰柱!”他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柔盖,让自己的大掌温暖她的手心,“走,回去吧!” “夫君,我……我还想再待一阵子。”她困难的开口。 “不成,再待下去妳会冻僵的。” “夫君——” “撒娇也没用,还是妳要我抱妳走?”闻言口,她羞红了脸,嚷着不要,自己转身就跑开了,怕迟了这幺一步,夫君真要抱她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幺,她和夫君之间总有一段距离,那不是身体上的距离,而是…… 她说不出来,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像夫妻,反倒像个朋友般,谈话之间也是客气疏离…… 可夫君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失去旧时的记忆才会如此。 也许是吧! 另一头的男子见着妻子跑开,也不急着追,目送着妻子的背影,若有所思着。 她一路跑着下山,直到住的房子就在眼前,她才顿下脚步,没想到一停下来,就是一阵急咳,想来真是受凉了。 似小孩子般,她伸了伸舌头,待会儿让夫君知道了又要挨骂了…… 是了,他们夫妻之间像兄妹,哥哥骂妹妹是天经地义,她也从来没觉得什幺不对,可……这段日子她迷糊了,总觉得这样的关系比起夫妻情谊来得容易…… 不,她怎能有这种想法呢?她挥挥头,摇去那可布的想法,夫君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她不该是怕他的呀! 斥责着自己,不该乱想,但愈是这样想,心愈是不听话,思绪硬是往远方飘去。或许在她失忆之前,曾有些什幺吧? 她的心也在那个时候失落了…… 倏忽,她看见房子前头的榆树下绑了一匹马,是谁呢?!她带着疑惑走了进去…… 雷孟延听见有人靠近这间无人在的小屋,警觉性高的他立刻旋身,看着来人。 “请问你是……” 一见是个姑娘,雷孟延松下戒备,盯住她的眉尖,感觉十分熟悉,“在下雷孟延,正好路过此地遂进来问个路,请问妳可是住在这里的?” “是呀,我和我家相公到望君山上头,没注意到有人来……”她娇柔的说道。 “妳说这座山头叫望君山?!”他望着她细致的小小脸蛋,心想着某种巧合…… 而她显然被他的凝视愕住了,怔怔地不敢回话。 这男子太高大,大到她觉得压迫,他有一双好看的眉毛和英挺的面庞,比起斯文秀气的相公来,他是更具威胁的。 “夫人,我是问……” “叫我水寒就可以了,叫夫人……挺别扭的。”叫夫人太……太沉了吧!她自己都觉得不像。 “水寒……”雷孟廷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连原来的问题都忘了,气氛瞬间凝滞。 “嗯……你要上山吗?现正下着雪。”她好心的告诉他。 “是吗?!” 他看着她关切的脸蛋,心头浮上了个小小身影,她同她一般都有一副好心肠,只是……伊人在何方啊! “过了这山头可还有人家?”他不会放弃寻她的念头,此生除非找到她,否则他会继续走下去。 “不……不知道。” 她和夫君也是在最近才搬来的,没到过山的另一头瞧瞧。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马嘶叫传来,雷孟延想也不想的奔了出去,水寒紧跟在后。 “是你——” 没料到有人会在他的屋子,当来人的面孔清楚的呈现在他眼前,他的脸色刷地苍白。 “夫君,你回来了?!有个客人——”水寒跟在后头,瞧见夫君又采了几株药草,难怪这幺久才进门。 “你来干什幺?”他口气不佳,其它两人一脸无解地看着他。 “夫君,你在胡说什幺?” 水寒首先反应过来,她拉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该有的礼貌。 “我说的是——”他顿住,脑中灵光一闪,是了,他又没见过水寒和他,他何必紧张! “你有什幺事?要借水、借火都行,借完了快走。”他下逐客令。 “夫君——”水寒吃惊地看着相公,相公从来不曾这幺无礼过,今儿个是怎幺了?竟然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无礼。 她一脸歉疚的看着雷孟延,说道:“雷公子,我家夫君说话一向都这个样子,您别见怪。” “不,怎会。”雷孟延客气回道,可眼下这男子的态度让他心生怀疑,他本就不是个轻易相信人的性子,是以当他受到这等莫名其妙的对待之后,他的心头漾起了一丝古怪的想法,那会是什幺?他决定深究,于是他按兵不动,佯装无碍。 “是在下唐突,赶着上山就忘了备水,不知……” “是吗?”他狐疑道,“拿了水你就会离开?” “夫君?!”水寒一脸为难。 “当然,如无意外的话!”他语带深意才说完,外头的马嘶叫又传来,三人视线同时落在屋外。 “啊,糟了!”雷孟延叫了声,奔出屋外,他们夫妇俩则跟在后面。 马儿不知什幺原因,一脚跪倒在地,马蹄的地方隐隐约约流着血。 “夫君,怎幺办?”水寒慌乱地问着。 “别急,我来。”是职业本能吧!水寒的夫君手脚俐落地低头探看马儿的伤势。 只见他一手安抚着马儿,一手探向马儿的脚,一脸思索。 这时,那对夫妇并没有注意到,马儿的主人——雷孟廷唇畔带着浅笑,深深地看着他们。 天才刚亮,雷孟延便借口要熟悉地势,带着水寒一起出门。实则是对她与她相公之间的身份感到疑问,想隔开两人,好好探个明…… 只是,才出门不久,便下了一场雪,两人找到一处小山洞躲雪。 “咳……好冷喔!” 雷孟延见她纤弱的模样,心中一柔,褪下了自己的长衫给了她穿。 “这……这怎幺行呢?你还是好好穿著,以免着凉了。”水寒拒绝他的好意,都怪自己,明知山里头冷,每回上山总忘了带件外衫,回头老是挨夫君的骂…… “我不怕冷,妳穿。”他说道,想起许久许久前的情景。 “你还是穿著吧!瞧你的脚不注意保暖怎幺行呢?” 这般熟悉的对话勾起了雷孟延的注意,他突然激动地问道:“妳说什幺?妳怎幺知道我……” 水寒被他一吓,怔了好半晌不说话。 “妳怎幺知道我的脚怕冷,妳说……妳是不是认识我?”他急切地追问,那欲吐出的浓浓情意就在嘴边。 “我……我不认识你啊!”水寒痴怔地看着他的怪异,“是昨天我看到你在按摩你的脚,你的脚曾受过伤是不?” 听了她的话,他的热情泰半被浇熄,原来,她不是她! 是他想多了,他突地气馁,整个人消沉下去。 “是不是……”水寒在他耳畔问道,雷孟廷一回神,甜美可人的容貌印在他的面前,红艳艳的菱唇像是待采的红莓般,等着他去采撷…… 忍不住心中的想望,他的唇贴上她的,封住了她的话尾。 “唔——”水寒在他的身下推拒着,他怎幺能吻她?她是有丈夫的呀! 可他的唇好温暖,是如此这般的悍然力量带给她昏眩的感觉……她知道不能这样做,却……使不出力气来推离他,她如着魔般的沉浸在他带来的新奇滋味当中。 在记忆深处,好象曾有人如此这般地吻过自己……可,是谁呢?她无法确定。 她的唇和记忆中相同,好似在挑勾着他更进一步的动作,直到这个时候才发觉,他想吻她更深的如此强烈,不由地,他加深了这个吻,四片唇瓣紧紧贴住,攫取这份甜美,没有人记起眼下的不该,没有人想起身份之差,恣意地沉醉在这个吻中,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为止。 “秋涵……”吶喊出声,才惊觉自己的口误。气喘吁吁的看着她两颊潮红的娇羞模样,心,逐渐失序。 “雷公子,我……”她困窘的校着手,敛下眼不敢看他。他们做了苟且之事,她如何能面对他呢? 方才,她是放肆了! 竟容许其它男人吻她,就连……夫君也不曾这……这样吻过自己。难道……她真是个失真、失德的女子吗? 她幽凄地敛下眸,懊悔地无法再说上一句话。 懊死!他失控了。 这不该发生的呀!雷孟延脑中一片轰然。 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懊悔、自责都没有用,他只想面对一切,尽避事情出乎他的掌控之中。 以前,也曾经有过一个她能让他失控,现在,他又遇见一个,是不是在无后顾之忧之后,他的感情已趋脆弱,才会如此轻易的付出感情……他无从解释。 而他迟迟未作表态教水寒以为他后悔了,后悔方才的冲动…… 她的心苦涩了起来,她怎能以为会有什幺不同呢?她是有夫之妇,而他,终会离自己而去的呀! 四周的氛围像雾、像尘,沉甸甸的压着他俩挥之不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在他还没有准备面对这一切荒唐之时,她哭着跑离!! “水寒……对不起!”他追上她,抓住她的小手,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竟让他有种错觉。 错觉却也有些熟悉。 “……听我说,我……对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我……我以为妳是……”他乱无章法的诉说着从前,水寒很仔细地听着,也听出个所以。 “我是来寻她的,只不过……我不识得她,她恐怕也忘了我。” 语气里的悲伤教她的心猛然一揪,他的故事果真如此凄美?那幺自己沉痛的感觉又是由何而来? 她茫然了,无从解释这异样的情愁,是为他的哀伤,还是为那似曾相识的过去…… “那幺你准备上哪里找她呢?”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离开两个字,她竟不想让他走? 她是不是爱上了他? 这道讯息来得又急又猛,她吓住了,浑身动弹不得,只有一双水眸盈盈地望着他,但很快地,她收回错的离谱的思绪,不应该的错爱,不该呵! 她是有夫之妇,而他也只是个过客,待他走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她依旧是夫君的妻子、丢了心的妻子!! “我不知道……我只想弄清楚某些事!”不谈方才那个属于错误却美好的吻,他的思绪飘向远处。 她究竟是不是她?他究竟是不是他? 雷孟延痴望着这个让他失控的女人!! 也许,她是她,一切就容易多了……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后悔、有懊恼,却有着淡淡的情像彷佛在慢慢滋长,也或许在好久之前,他们就已有情苗,才会在接触之后,情荳快速地发芽、长成、茁壮。 他们都太过专注了,以至于不知 他们的行踪如午后阳光般,曝射在蓝天大地之中。 原来他来到这里了。 也找到了她—— 就在望君山的林子间,她发现了两人的踪影,将这一切都收纳眼底。若非她在堡里安插的眼线偷听到他和总管的谈话,她也不会知道他往望君山来。 他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相守一辈子吗?她冷笑着,她是不会成全他们的,因为自小她得不到的东西,她是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等她抓到了她,看他如何不屈服在自己的命令之下! 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幺能耐能教自己离开北方? 温暖的阳光照不进她邪恶的身子上,她就这样的、冷冷的,旁观着这一切、推想着某件伟大的计画…… 他一定要把他赶走! 看着他借口马儿受伤而留下来,他的心便无法平静,甚至是恼火的。他怎可利用水寒的同情心,佯装无事的留下来! 他怎幺可以? 瞧他这些日子以来,对着水寒说着外边的世界如何如何,引来了水寒的憧憬和兴趣…… 他才是她的夫君啊!他忿忿地想着。 为了和她平静的过这一辈子,他不惜改名换姓、拋开家中经营的事业、甚至告别两家父母,事业、名利他都不要了,可换得的是什幺? 雷孟延才到这里不过数日,便将他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全盘抹煞,甚至唤醒了失忆的水寒藏在内、心的情怀!! 这算什幺?这算什幺? 若非怕伤了水寒的心,他才不会让他们共处。愤怒袭向了他的身心,浑然忘了,他——才是阻绝两个人的原凶,浑然忘了,他——已多拥有了她两年的时间…… “你们可回来了。” 才一进门,水寒的夫君就发起飘来,目光直瞪着他们两人。当他看到披在水寒肩头上属于男性的外衣时,怒火很快地燃烧。 水寒不知夫君现下怒火狂炽,她浅笑盈盈地走近夫君身边,说道:“夫君,我们今天……” “你们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他斥道。 “夫君……”水寒可怜兮兮地看着夫君。 “威世,你何必发这幺大脾气!是我带寒妹妹出去的,你要责怪就怪我好了。”雷孟廷出面帮腔,他不喜欢威世对待水寒的态度,更不忍见到水寒挨骂,那种保护的心理自然展现,毋需其它情愫。 “寒妹妹川二妳让他叫妳寒妹妹?” 威世惊望着妻子水寒一眼,他们……已经热络到这种地步了? “夫君,你听我说……” 水寒想要为两人辩解些什幺,可脑际浮现的却是两人的出游画面、错误的拥吻,还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真的好开心吶!彷佛他们早就认识了,而且还——很熟悉…… 出轨的情怀教她无从说起,也无力为自己的清白辩驳,因为她到底是不守妇道的女人吶! “不用再说了。” 威世不想听她解释,他朝着雷孟延的方向微微颔首,“你什幺时候离开?我相信你的马早已伤好。” 他识破他故意伤了马儿而让自己留下来的伎俩,既是如此,也不能怪他下逐客令,只因他留下来的目的可想而知。 “夫君,你怎幺赶雷大哥呢?” 水寒不明白夫君为什幺执意如此,蓦然想起,早在雷大哥出现开始,他便不曾摆过好脸色。 “他的企图妳还看不出来吗?他要妳。”威世直接了当的说了。水寒俏脸一红,大发娇喔,“你怎幺这幺说?” “我说的是真的。”威世本想说只有她才看不出来他的企图,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这幺伤害她的。 “你走不走?”他问雷孟延。 雷孟延无语,或许他可以假装离开…… “雷大哥,你别理他,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水寒情急之下,对他的留下急欲言表,两个男人惊讶她所说出的话。 “我想我还是走吧!” “雷大哥……” “很好,算你识相。”威世得到满意的答复,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终于又留住她了,是不? 他告诉自己决定没错。就连事实也证明,他们之间是没有缘份的。否则,他也不会在认识她之前失明;而他复明了之后,她又失了记忆…… 第十章 背起药箱,威世离开了小屋,实际上是要去确定他是否真的走了! “夫君,你要去哪里?” “我去采药。”随口敷衍了一个借口,他匆匆走出。 “可天快黑了,别去好吗?” 水寒看了天色,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希望他别出去了。 “不行,方才我才发觉妳的药草剩得不多,炖煮起来药力会不够,我非去采不可。”他坚持着。 “……那我同你一起去。”不知怎地,自下午雷大哥走后,她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幺事即将发生…… “水寒……”他自然是不希望她跟着。 “夫君,让我去嘛!”她央求着。 威世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好吧!”要是不答应她,他也别想出门了。 “太好了,我们走吧!” 就算心头不安的预感成真,至少,他们夫妻俩在一起…… 半个时辰过后,水寒的害怕果然成真。 威世不慎失足,跌下了山沟,失去踪影—— “夫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水寒急叫。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夫君,你别吓我啊!”她急得泪水悬在眼眶,不知如何是好。 倏忽,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他雷大哥! 他一定还没走远,她得尽快追上他,请他来救夫君! 目前,只能这样了,她是如此急切地冀盼着。 是夜,明月高悬,银色的光亮透过叶枝间的细缝穿射了进来,大地倒也不算黑暗。 在望君山顶的平地间,架有一堆木柴,柴被点燃了火,熊熊燃烧着架上的野鸡。坐在火堆旁的,是若有所思的雷孟延。 他看着火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实则思绪飘离了他的身,飘到好远的地方。 秋涵、水寒会是同个人吗?他们之间算是有缘抑或是无缘人…… 只可惜他不知道她的长相,只能凭着总管给的两张画纸寻人,否则即便是寻人不容易,他也能凭着对她的想象度日…… 蓦地,他拿出了身边卷起的两张画纸,静静的看着,怪的是这两张画相,他都感到熟悉,尤其是眉宇之间,彷佛是曾经相识过。 半晌,他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了。 那画相中的一男一女的眉形、眉心,不正像着威世和水寒吗? 威世、水寒…… 他记得华大夫的本名叫华世威,华世威和威世,不过是倒过来的名字…… 念及此,他激动莫名,再次探看手里的画纸,慢慢地,画纸里的人和现实存在的人相比对,竟觉得愈看愈像…… 将这一连串结合在一起,他几乎不敢相信,两人其实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不以为,他们的名字会是个巧合,还有威世的医术、她的体贴温柔以及那股熟悉感……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讨厌鬼,可来到小屋之后,威世除了没好脸色之外,还一直希望他离开,难道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正是他所找之人,所以…… 答案呼之欲出。 他突地跃起,灭了火堆,想回到山下去确定,相逢,不会大晚! 喜孜孜的抱着无限希望,他翻身上马,驾着马儿往山脚下奔去。 而就在同时,远方一处小小的黑影若隐若现的往山上走,若不是他曾经失明,造就了敏锐的听觉,他几乎错过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水寒?!妳怎幺会在这里?”他勒住辔绳,翻身下来,惊喜尽在脸上。 “雷……雷大哥,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雷孟延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压下,“水寒,怎幺了,发生了什幺事?” “雷大哥,夫君他……”水寒一脸担忧,“你走后没多久,夫君就上山采药,结……结果摔落山沟,我……我救不了他……” “什幺?威世他……快带我去。” 他还有话没问清楚,他不能就这幺地出事,情急之下,他揽着她的腰际抱上了马,急驰而去。 “就在这里!” 水寒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山沟。 雷孟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水寒所谓的山沟是又深又宽的大洞,洞内漆黑,若没有仔细查看,他也看不出来。他没有细问威世是怎幺掉下去的,一个跃身他跳下马,将水寒留在马上。 “我去看看!” “雷大哥,小心!”水寒急急地说道。 若不是夫君为了调养她的身子,他也不会冒着危险上山采药,还……还从那幺高的地方摔下——她不敢想象夫君会变成什幺模样,究竟他的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威世、威世……”雷孟延沿着山沟叫着,一阵微弱的喘急声引起他的注意。 “威世,是你吗?出个声——”他趴向突起的大石,看不到前面的景象,却听到了申吟声,是他!是威世没错。 他没有多想,奔回马儿身边在行囊中拿出了粗绳,绑在不远处的大树上。 “水寒,我要下去看看,妳在这里待着。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他严肃的面容凝视着她,话语却带给水寒无比的温暖,她点头,泪水盈满整个眼眶。 就在雷孟延下去不久后,绑在大树枝上的粗绳有了动静,水寒险些惊叫出声,找到了!找到夫君了吗? “水寒,我找到威世了。” 雷孟延不忘给在上头的水寒报个讯,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她的泪水终于滑落。 此时,树林间突然冲出两道黑影,惊动了马儿,马儿扬起前蹄高高一举,马背上的水寒被这突来的状况吓住,还来不及抓住马辔即被腾空的马儿给摔落下来,“啊-!”尖叫一声,她的身子被甩落在地—— “水寒——”在深谷背着威世缓缓爬上来的雷孟延听到了她的尖叫,忙地沿着长绳往上爬。哪知,绳子在源头处被人解开,因负荷不了两个人的沉重,两人正迅速地往山沟里掉。 “该死!”他感到不对劲,背上昏厥过去的威世因背部再次受到重击而发出疼痛的申吟。 “水寒,回答我。”他在山沟里叫喊着,试图明白上头发生什幺状况。 难道是水寒遭人袭击?!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急,他挣扎着在山沟里站起,可光秃秃的山沟无处可攀,让他为之气结。 “水寒——” 威世虚弱的唤着妻子的名,两夫妻的鳒鲽情深教雷孟延的心一恸。 “你要见到她,就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上去。”他对着威世说。 威世彷佛认出他的声音,紧攒的眉心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讨厌雷孟延又到他的梦中。 “来吧!我们想办法上去,看看究竟是怎幺回事。” 在略作休息之后,他背起了威世,试着爬上去,只盼他的腿还如从前般强劲。 四更天,山里头的早晨来得很快,蒙蒙的灰暗天际迅速地褪去,换上的是白茫茫的晨雾,虽是如此,视线却清楚得多了。 他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救了两个人,当他背着威世出了山沟,远远的就瞧见昏迷在地上未醒的水寒,马儿倒是好好的站在她的身边。 他把水寒和威世两人抱上了马,自己则牵着马往他们住的小屋里走。 回到小屋两人未醒,他先是替威世运功打通筋脉的血气,再替他敷上热毛巾,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在天亮之前,威世醒过来了。 水寒就没这幺容易了,她的头重撞地面,后脑肿了个大包,他也曾替她热敷过,不过就是没醒过来。 “水寒是不是秋涵?”他痴望着她无瑕的脸庞,心却是不住的狂跳。 威世一听到他的喃语,激动的从床板上坐起,大声说道:“你胡说什幺?我听不懂你说什幺!” “不懂吗?华大夫,你还要装吗?”他逼问着他。 “我听不懂你说什幺。”他别过脸去,心虚地不敢看他。 “你忘了你是怎幺答应我的?你居然把秋涵带到这个地方来……还让失忆的她叫你夫君?华世威,你不是个重然诺的人。”他指控,若不是秋涵失忆了,他相信他们早就相认了。 既已是如此苦难,为何还不让他们得到幸福呢?雷孟延心有不甘。 “你凭什幺这幺说?”威世还想狡辩,但当雷孟延拿出两张画相时,他便无话可说了,“应总管见过你们,这是他让人画出来的画相。”虽然只有眉宇之间像,但那就够了。 若非应总管没将秋涵的神韵绘得分明,他不会差点儿错过她!包不会因着那日的吻而……怆然若失。 “你还不止目说实话吗?你已拥有她两年,还想霸住她多久?”他沉痛地说,当日他的处境危险,送走她是最好的安排,现在他自诩有能力保护她了,便是索回她的时候到了。 “……”威世,不,华世威一时无语,他的确霸住秋涵两年多的时间,这是上天多赏赐给他的,如今,它就要收回它的恩泽了。 纵然还没来得及向秋涵表明他的心意,但……两年的相处时光他所得到的快乐,够他一辈子回味。 然,他问着自己:真的够吗? 终其一生,他依然想着秋涵陪着他…… “华大夫,我爱秋涵,这次不远千里寻她,你不该还给我一个交待吗?” 雷孟延气他当日骗他,把秋涵带到这幺远的地方让他遍寻不着,现在他找到她了,不会轻易放她走。 只是,华世威不是她丈夫的事要由他亲自告诉她,他撒下的漫天大谎总要自己来解决。 “我……我会给你个交待。”华世威终于说道。 他知道一个滚着一个的雪球谎言在这两年当中出现太多,要等秋涵醒来一次告诉她,她也未必能接受,尤其,是他如何告诉她,与她同在屋檐下共同生活两年的夫君不是真的夫君,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很好,真是多谢你了。” 雷孟延点头,撇过头去专注的看着秋涵,不再同他说话。 良久良久,屋内静谧得彷若掉了根针也会听得见,除了陷人沉思之外,两人都有个相同的疑虑。 那便是谁让秋涵从马上摔下…… 半夜。 “喝药了。” 他端着熬好的药汁进来,从不曾服侍过人的雷孟延,为了他心爱的女子能在第一时间内知道真相,不惜纡尊降贵的为头号情敌服侍汤药。 “谢谢!”华世威困难地坐起,他的背脊还在疼着,接过他递来的药碗,缓缓地喝了起来。 “嗯。”他点个头,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怎会跑到那幺高的地方去?那上头有什幺药草吗?” “我是去采药,你知道她……失去记忆。” 提起秋涵,他不能再自称是她的夫君,他的心泛起了一阵苦涩。 “你是去采药让她恢复记忆?”雷孟延不敢相信。别说是他了,就连华世威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幺会这幺做?! 照理,秋涵失去记忆对他只有好处…… “她是怎幺失去记忆的?” 两年前,华世威带着昏迷不醒的秋涵离开,他一直以为凭华世威的能耐一定能够救醒秋涵,却完全没想到秋涵失忆了。 “你忘了你们雷霆堡危机重重?”华世威嘲讽着,雷孟延没理会他的讥笑,“是那回中毒?” “没错,幸好救的快,否则失去性命都有可能。” 闻言,雷孟延无语,无论她是不是失忆,他都要回两年前的情梦,他决意重新来过也无所谓。 “你会带她回雷霆堡?”他探问。 “当然。” “你的未婚妻呢?她不会再害人了吧?” “你知道是她下的毒?”他”惊,李纤纤害人的态度这幺明显! “不瞒你说,她曾经私下找过我谈合作。”至于她对他的勾引,他绝口不提。 “原来如此。她已经被我赶出雷霆堡外,不会再回北方了。” “是吗?你这幺止目定这次秋涵的伤害不是因为她?”华世威身为第三者,总是思绪清明些,当然,这次涉及了秋涵的安危。 “你是说……我会保护她的,这次我不会让她跟你走的。”他说出承诺。 经过华世威这幺一提,与他的猜测有些许吻合,他的心已起了高度的戒备。 不管将来会如何,他都会保护她的,他深深的告诉自己,因为他爱她。 他爱她——在她随着华世威离开的那一刻起,他有了深深的体悟。 “华世威,你不要在床上装死,快下来看看秋涵为什幺还不醒?” 经过了长谈,两人心中的芥蒂消失,从情敌变成好朋友。毕竟,在爱情上,两人有着共同点。 “我已经把药草给她服下了,我怎知她不醒?”她后脑上的肿包已经消失了,却不曾醒来,他也觉得奇怪。 “你想想办法。” 雷孟延急了,他耐心地等了三天,照顾她的事全给往自己身上揽,现下他终于明白当年,秋涵为什幺会心心念念的要他早日康复了,那完全是一种关切,要所爱的人健健康康度日的心情,他现在才体会。 “不知道,你对她说说好听的,我瞧用爱情的力量也许比药物来得有用。”不是吗?他是大夫,看大多生离死别,但用爱情的呼唤往往看得到奇迹。不过他是随口说说,没把握”定行得通;而且他也不认为如铁汉的雷孟延会依法炮制。 但,雷孟延真的相信、也做了。 他凑近她的床边,抱起柔弱无骨的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爱怜的抚着她的长发。 饼后,牵着她的手细细地吐露情意。 “秋涵,记得我吗?我是妳的少爷……我已经解除婚约以及恢复视觉,千里不远的来寻妳了。” 听到这里,华世威翻翻白眼,这自大的雷孟延,连同喜欢的人说话还不忘摆摆架子。 他继续听下去—— “妳是这幺的善良,总是为着别人,在堡里的时候,我明知妳受了大娘的鞭打,却几乎是冷眼旁观,可是——当妳为我试毒的那一剎那,我骇然了……从没想过有个人为我如此牺牲,妳的忠诚感动了我,可多疑如我,我依旧相信那是妳的手段,执意再三的对妳试验,妳竟都承受下来了…… “若非华世威将妳带走,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了解自己对妳的感觉已由怀疑到喜爱。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妳,总想着等事情解决之后就接妳回堡,那里知道那个骗子把妳带到我找也找不到的地方。要不是我们心有灵犀,我怎会找到妳……”他不忘痛批华世威的言而无信。 “喂,你说就说,干嘛扯到我这里来?”华世威抗议道。 雷孟延没理会他,轻轻地搂着怀中的人儿,深情地说道:“还记得我曾教妳念过一首诗吗?” “微霜凄凄荤。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长相思,摧心肝……”蓦地,那突来的娇吟,让他浑身一震,“秋涵?!” 秋涵睁开了眼晴,在他怀里,两人如俪人一般,契合的画面教人如痴如醉。 “秋涵,不,水寒,妳醒了?”雷孟延意外地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少爷?!您怎幺在这?”秋涵没听见他的话尾,只感到奇怪,少爷怎会抱着她哩! 少爷不是说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一会儿当着世威哥的面搂抱她不要紧吗?她狐疑地望着他,却没有推开他。 “咦?!”两个男人对看一眼,这是怎幺回事? “少爷、世威哥,你们……咦,少爷您的眼睛……”她挥挥小手,少爷的眼睛顺着她的挥动而移动,好象看得到。 “我的眼睛复明了,都是妳的功劳。” 雷孟延很快地明白,她的那一跤,把自己的记忆也给跌回来了。 这可好了,他和华世威,什幺都不必解释了,再珍贵的药草和精湛的医术还不如那幺一跤啊! “来,把这个喝下去。”雷孟延端着一碗药,那是去瘀化肿的药汁。 “少爷……怎幺能让您侍候奴婢呢?应该是奴婢来侍候您!,”秋涵慌忙下床,不敢造次。 “我们之间哪有谁侍候谁?”眉心又紧锁起来,“不是要妳别再喊我少爷吗?” “可您明明就是少爷啊!”秋涵理所当然的回道,少爷的手是好了、眼睛也复明了,可是她还是他身边的奴婢呀!! 难道说少爷好了、不需要她了?! 这个想法霎时充斥她整个脑海,吓白了她一张小脸。 “哈哈哈。” 在旁的华世威听到两人的对谈,再看到雷孟廷一张难看的脸,不禁笑了出声,看来他要让秋涵懂他对她的情感,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毕竟,秋涵的记忆断了两年,这两年和华世威的相处,在秋涵的脑海里是不存在的。 “你还笑,都是你——”雷孟延迁怒于华世威。 秋涵见两个人又要吵架连忙劝阻,“少……少……雷大哥,您就别同世威哥生气了。” 她一改口,雷孟延的面色才缓,这还差不多。 “快把药喝了,我们也好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幺?” 秋涵以为他们三人是因为雷霆堡不安全才避居于此的,这也不能怪她这样想,两个男人都没有澄清的打算,是以让她这幺错认着。 “秋涵,妳喜欢我吧?”雷孟延凑近她的身边一问,华世威佯装没听到,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呃……喜欢啊!” “那就跟我回雷霆堡,我们快怏成亲。”雷孟延大喜,拉过她的手往怀中一带,她就像只受困的小兔,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成……成亲-.”秋涵坐正身子,大惊失色地说道:“这怎幺行?” “为什幺不行?”第一次开口求亲被拒,向来心高气傲的雷孟廷怎幺受得了? “我是奴婢啊!而且少爷已经有表小姐了……”虽然她喜欢少爷,可是她不能同表小姐抢啊!奴婢的身份让她不敢蝓矩。 她只要能待在少爷身边就心满意足了。真的!她会将爱意藏得更深、更好。 “妳就是为了这个拒绝我?”雷孟延松了一口气,“妳别管这些,我都处理妥当了。” “可是……” “没什幺可是。”他打断了她的话,用深邃带着柔情的目光锁着她,“妳只要点头就好。” 秋涵是点头了,但她还有话说,“可是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幺娶我?” 闻言,他翻了白眼,他爱她,这还用说吗?他都追了她两年,还有什幺能比上爱更能教人坚持的? 他忘了,这些追逐的种种,只有他和华世威知道,秋涵并不知道啊! “没有爱,我们不能成亲的。”秋涵下了结论。 “妳!” 雷孟延生着闷气,抬起她圆润的下巴,低头压向她的唇,火热的唇贴近她的,就像那一天一样。 秋涵的惊呼被包覆在他的吻里,灵滑的舌窜人她的小口之中,带给她甜蜜又新奇的刺激,让她浑然忘了自己该拒绝。 华世威知道该是他退场的时候了,他黯然的敛下伤心的眸子,缓缓地离开。 那个吻,直到两人觉得头昏目眩,压在心头的是沉甸甸的幸福滋味,“少……少爷……” “还叫我少爷,罚妳……”说着,又吻上她的唇。 “唔——”这是怎幺回事,为什幺少爷一碰她,她就……心魂离了窍,不再是自己。 “喜欢我这样吻妳吗?”半晌,他松开她,见她迷蒙的双眼痴望着自己,他不免得意。 “喜……喜欢。”她不敢不承认。 “这就是爱,懂不懂?小傻瓜。”这个小傻瓜,看来他还有得教她了。 “嗯?!”她还是不懂。 “我说我爱妳,从见到妳的那一刻开始--”他在她的耳畔说道,然后得意杨扬的松开她,恣意地瞧她发傻的娇愍模样。 尾声 在望君山头平静地度过几日后,雷孟廷决定启程回雷霆堡。 华世威执意不与他们同行,瞧秋涵幸福的模样,他觉得该是放手的时候了。三个人在山脚下分手-- “世威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秋涵依依不舍的问道。 “不了,这里还有很多药草我没研究出来,说什幺我都舍不得走的!”华世威找了个借口。 “说的也是,药草比你的命还重要。”雷孟廷出声,“小心别又再摔到山沟里去了。” 提到他跌人山沟被雷孟延救起这回事,他就咬牙切齿,若不是掉进山沟,秋涵也不会恢复记忆了。 可气归气,雷孟延救他一命是事实,他也明白秋涵和他之间的情缘是怎样也强求不来的,所以他决定放手、为爱情豁达一些。 “什幺山沟?”秋涵问道。 两个男人有志一同回道,“没有没有。”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真该走了。” “等等……”华世威叫住雷孟延,并将他拉至一边,不知说了什幺,雷孟廷愣了半晌才回神。“你!” “好了,快走吧!我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的。”华世威打断了他,笑得得意。 “世威,谢谢你。”雷孟廷终于说道。 “保重。” 三人挥别,雷孟延抱着秋涵上马,驾马离去。 留下华世威痴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为逝去的爱情告别…… “方才世威哥跟你说了什幺?” “没什幺,他要我好好照顾妳。”雷孟延疼惜地看着秋涵,其实华世威是告诉他,他不曾碰过秋涵。 他完全相信他所说的,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愿意承认,华世威是个君子,一个令他尊重的君子。 “喔!”世威哥对她真的很好,秋涵心忖道,相信他所说的。 当雷孟延和秋涵策马离开望君山之后,来到一处泛着氤氲之气的空地当中。四周静谧得吓人,不会武功的秋涵没有感觉到什幺不对劲,可敏锐的雷孟延却明显的感受诡魅…… “我们先下来休息吧!”他对着秋涵道。 秋涵没有意见,由着雷孟延抱着下马。 “我带『白云』去喝水,顺道捡些树枝回来升火,妳在这里等我。” “嗯。”秋涵点头,找了块地方坐下,然后坐着等他回来。 她想都没想过,少爷会爱她,一如她爱着他一般从进堡的那天起,他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这幺的诚挚,虽然谈不上是厌恶,但她可以感受到少爷的敌意。 对少爷的好感一直深埋心里,不敢泄露半分。但现在…… 他说爱她!就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两天来,他对自己的好以及眼底明显的情土息,深深撼动了她,情难自己的,她相信了他的话,也愿意同他回堡,不求名份,只求在一起…… 沉浸在思绪中的她,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几道黑影,正肆无忌惮的靠近她…… “妳是蓝秋涵?”蒙面人问道。 毫无戒心的秋涵才一点头,双手双脚便被抓起,“啊!你们要干什幺?雷大哥,快来!” 情急之下,她的脑海里只有他一人。 “叫什幺叫,把她的嘴巴封住。”蒙面人向另一个同伴说道。 那人很快地就把她的嘴巴用布塞住,挟持着她要走。 “唔——”秋涵不住地挣扎,可怜兮兮的视线望着雷孟延离去的方向,那儿空荡荡的,没人! 她骇然了!怎幺办? 蒙面人不理会她的挣扎,一个点穴将她安抚住,很快地把秋涵带离幽谷,只专注于对付秋涵的那群蒙面人浑然未觉他们已被人盯上。 ☆☆☆ 破旧的老屋—— 秋涵缓缓地睁开双眼,颈部上的疼痛让她几乎承受不住,但当她恢复意识想起自己遇袭之事时,她猛然坐起,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恐惧。 “妳可终于醒了——”突地一道冷声和一道烛光同时出现,吓得秋涵往内一缩。 是表小姐?! “表……表小姐?”她惊呼出声。 “不错,妳倒记得我嘛!”她森冷的笑,“没想到妳的命还真大,那日没把妳摔死。” 她在说什幺,秋涵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只知道表小姐抓她来,绝对不是好事。 “表……表小姐,妳抓秋涵做……做什幺?”她害怕的问着。 “哼,妳抢走了我的男人,妳说我要干什幺?” 李纤纤不相信她这幺笨,会不知道她在说什幺。 “妳是说少……雷大哥?!” “叫得可亲热哩!不要紧,等妳死了以后,在地府叫吧!” “妳要……杀我?”秋酒不住地退缩,直到后背贴向了冰冷的墙壁,再也退后不了。 雷大哥!快来救我……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呀!秋涵害怕的在心里头喊着。 “没错,我是要杀妳,但在杀妳之前,我也不会让妳这幺好过的。”李纤纤失去耐性,不同她废话了,“来人,进来吧!” 秋涵惊惧地看着,屋内又进来了三、四名男子,她记起来了,是他们抓她来的。 “妳……你们要做什幺?” “做什幺?我说过不会让妳好过的。”李纤纤阴笑道,“还不上,便宜了你们这些男人,她可是个女敕苗呢!” 秋涵明白了,他……他们想……对她…… 意会了这个讯息,她的脸刷地苍白,身子想再退,却动弹不得,几个男人就要靠近她—— “不要啊-.雷大哥,快来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一匹骏马破门而人,高大的身影坐在马上,倏忽伸出猿臂拉起秋涵。 “雷大哥——”秋涵认出他来。 “秋涵,妳没事吧!”他看向她,心思却没有忽略其它几个人。 “我……我没事。” “那就好。”现在要收拾他们了。 李纤纤见他来了,先是吃惊,后是一阵恨意,她叫嚣着,“你们还在那儿干嘛!还不快上。” 男子听令,拔剑迎战,但还未来得及使出第一招,雷孟延俐落地丢下一颗烟雾弹,而后驾马奔出屋外。 “你们还不快追——”李纤纤叫道。 众人追到屋外,才惊觉方圆十里都是官兵将他们团团包围,难逃生天。 “我说过不许妳出现在我的面前,看来,妳是不屑于我的开恩了?!”雷孟廷大声说道,整个胸膛显得强悍有力。 “我不甘心,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为什幺你待一个贱婢比待我好?”她怨意填膺。 “住口,不许妳这样说秋涵,她是我所爱的人,而妳,我从不曾喜欢过。”对她,他一直不曾表明过自己的心意,才会造成她的误解,今天若不把话说清楚,想来她是不会死心的。 就算他残忍好了,这辈子他负尽天下人,也不负心爱的女人。 “不曾喜欢……” 李纤纤喃喃自语。“既不曾喜欢我,为何答应订亲……” “若妳还有印象,妳就该知道这桩婚事都是大娘和妳爹一手安排。不错,若是没遇见秋涵,我会娶妳,终其一生,我们只会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但是我遇见了秋涵,我爱她,倘若不是妳从中作梗,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实,说来,还真该谢谢妳。” “你不爱我?!你竟然不爱我……”听闻这残忍的拒绝,李纤纤失神喃道,他对着自己诉说着他对那贱丫头的爱,向来以身份为傲的她如何甘心自己败给一个婢女。 尤其,这一桩情事,还是由自己一手造成……她不甘,又羞又怒的她愈想愈愤恨着他俩,她已没有别的选择,唯有——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告诉你们,我死也不成全你们。”说罢!她拔出短剑迅速地往他们的马儿刺来,但雷孟延更快,踢歪了她的匕首,李纤纤一时收势不住,匕首直刺向马身,马儿吃痛,强劲的马蹄一踢正好踢中李纤纤的胸口,将她踢倒在地。 “噗——”她哇出了一大口血,昏厥过去。 “雷大哥!”秋涵害怕的望着雷孟延,眸子里写满了惊惧。 “没事的,他们是罪有应得。”没回头探看李纤纤的状况,他知道她会为自己的诡谲算计,付出代价。 走出了深黯的林园,天边漾起了微亮的光晕,清晨已然来到,就像他俩的爱情。 “雷大哥,你怎幺知道我被抓走了?” “出了望君山我就感到有人在跟着我们,我想,若是我一直待在妳的身边,他们也许不会出来,于是我离开妳之后便到府衙报官,这才担误了一些时候。” 他下了步险棋,好在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否则失去她,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雷大哥,你真聪明。”她由衷的赞道。 他却叹了口气,“妳会不会怪我不会武功,不能保护妳?” “可你会智取啊!而且……你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吗?”她用另一种方式说明她的不在意。 “不会!我已承诺保护妳一辈子,我拚死也会做到。” “那不就得了。”她开心一笑。他向自己承诺了一辈子…… “秋涵,我……爱妳。也……谢谢妳。”爱她的善良,谢她的抚慰。 “雷大哥……”他没骗她,他是真的爱她吗? “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爱妳。” 尽避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还存着怀疑,尽避两人有两年的隔阂,但他相信,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向她证明,此情不渝。 他揽住她的肩头,用庞大有力的身躯将她压向树干,双手不规矩了起来。 “少爷……” “刚才不是还叫我雷大哥吗?”他勾起她圆润的下巴,俯下头去吻住她的红唇。 “嗯……”她嘤咛出声。 “叫我孟延。”他令道,贲起的昂扬早抵着她的下月复。 “孟……孟延……” “很好。秋涵,我爱妳。”他开始上下摩擦她的身躯。 “呃……”这也算是爱吗? 那幺少爷在以前就爱她了?!秋涵在心里想着,却不敢开口问出来。 “孟延,你以前就……爱我吗?”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问。 “当然。”他吸吮着她纤细的颈子,她的身子微颤。 他从前就爱她,跟她一样? “孟延……这……这里……不好吧?”他的热度感染上她的,绂红的脸蛋羞涩可人,这两年的禁欲使他无法再等了。 “我就是要在这里。”他宣告着,热气吹拂上她的耳畔,她只能依着他了。 两人之间自始至终,都是他作主呵! 他温热的唇沿着颈项开始往下,想来又是一场缱绻。 突地,他像是想起什幺似的,止住了动作。 她睁起迷朦的水眸望进他的眼底—— “秋涵,我爱妳。妳呢?”他想起的就是这件事儿。 一双小手覆上了他的颊边,轻语迷蒙的,“我……我也爱你……” 早在救起他的那个时候她在心里悄悄说。 这时,天际间白雾散开,飞来一群美丽的鸟儿,不住地在他们上方打转、盘旋,仔细一瞧,那不是美丽的鸟儿,是象征着幸福的喜鹊。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笑姻缘 之笑痴:烟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