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路上爱我》 第一章 交手 对你, 我向来公事公办, 不负所托, 但…… 请勿介入我的私生活。 冯清敏匆忙的赶到公司,不过,一进入公司大楼,她便放缓了脚步,态度从容地拨拨发,又拉顺衬衫。 “冯小姐早。”一楼大厅的三名柜台小姐一见到她,立刻异口同声的向她问好,然后,三人的视线均忍不住瞟向墙上的挂钟。 “早。”她微笑着回应,但当她拐进没有旁人的电梯同时,她的动作又显得急噪起来,她一连按了好几下电梯的上楼键。 电梯门一开,她便走了进去,按亮第十六楼的楼层键后,她取出发夹咬在嘴上,飞快地将长发扭成一髻,并对着镜中的自己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下表,心想,那家伙今天可能是准时来上班了,不然,那几名柜台小姐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电梯来到这栋商业大楼的最高楼层,冯清敏走出电梯,快步来到她的座位,取出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记事本夹在腋下,然后,丝毫没有迟疑地推开贴又总经理办公室禁示的门。 坐在大办公桌前黑色皮椅内的男子正在讲电话。 “呃……何必要我猜你是谁呢?你铁定是我心里最在意的那个人,对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进门的冯清敏,目光中似乎在表达他的谴责之意——你迟到了。 冯清敏很快就进入情况,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翻开手上开本较小的记事簿。 原先这本记事簿是打算记录他这位总经理大人往来对象的特征,以便日后若有新秘书上任,可以立刻对他的交往对象有进一步的了解。然而,记着记着,冯清敏竟惊觉,她不过是在为面前这个顶头上司——邹怀彦,记载另一本花名录罢了。 呃!说明一下,花名录,又名风流帐,所谓另一本,就是代表不只有一本。而且,汰换率比她手上另外一本行程记事簿要快上许多。 “不来了?”邹怀彦模仿电话中女子撒娇的口吻,“为什么不呢?” 冯清敏瞄了眼前这个花心萝卜一眼,她低头看到记事本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他数不尽的女友的芳名和特色,不知道现在正在线上和他调情的是哪一个?而她深信,邹怀彦本人也一定不清楚对方是谁! “讨厌?”邹怀彦咧嘴一笑,“哎哟!你真的伤了我的心耶!我这么挂记着你,而你居然说我讨厌?” 冯清敏对这种肉麻的调情话语早就练成见怪不怪的功夫,她敲了敲桌面,暗示他,若没有她的事,她就要先出去了。 邹怀彦急忙用手势要她留在原地,暗示她,他需要靠她的帮忙来挂掉这通烦人的电话。 冯清敏听令留下,并用眼神示意他,若他有心开始今天的工作,那他就得动作快一点。 邹怀彦不客气地回瞪了她一眼,心想,他这不就是在想办法让电话那头的对象别打扰他。太久吗?拜托!他可是个万分体贴的好男人耶!怎么能随便挂女人的电话,让女人伤心呢? “呃……宝贝,你今天的声音怎么这么沙哑?”他借此暗示冯清敏赶快翻翻“花名录”,其中的线索就是对方“声音沙哑”这一项。“哦……这是你本来的声音啊?真是破……呃!真是性感又低沉啊!” 冯清敏两手往旁边一摆,心忖,在他的花名册中,有破罗嗓子的女性不少,她哪能厉害到光凭这项“蛛丝马迹”,就知道对方是谁? 邹怀彦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寻找,发挥抽丝剥茧的功夫。 “我的小宝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梳什么发型,作什么打扮啊?不告诉我?哈哈!你该不会是光头又光着身子吧?嗯……你‘嗯’得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冯清敏索性擦起腰来看他耍宝。 “嗯!我该工作了,你让不让我工作赚钱啊?不让?就因为我还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他的脸色有点不悦了,因为冯清敏迟迟不肯给他提示。 “那你就给我一个名字吧?”孰知,这话一说出口,电话另一头的情人马上借故发嗔,他赶忙安慰道:“别哭啊!我刚刚只是音量稍稍大了一点,我真的不是在吼你,我发誓。” 他狠狠的睨着冯清敏,看到她正拿起笔,准备在便条纸上写东西。 “是这样的,呃……我的脑子今天有点不管用!”他边拐弯抹角的骂冯清敏,边接过她手上的便条纸来看。 “曼娜?”奇怪?他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名叫“曼娜”的情人?不过,一听对方骤然停止哭泣,他就知道,冯清敏的答案显然是正确的。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哄着对方,“别哭了,好不好?我待会儿要人送我特地为你挑选的珠宝手饰给你,好不好?当然,我一定会附上一大束最能衬托你的美丽的红玫瑰……嗯!拜拜,我爱你。” 轻轻对着话筒波了一声,邹怀彦满足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依然站在他桌前的冯清敏。“你——”他正要交代。 “我知道,手饰和玫瑰花下午会送到,至于预算嘛……由于最近你们打得挺火热的,这一回就——五十万元吧!”知道邹怀彦不会有任何异议,她快速地在记事本上记下重点。 “随便,那种事你作主就好。”他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好像忘了给我一杯咖啡。”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从进门到现在,忙得根本没空去泡咖啡。”她理直气壮的说。 好个牙尖嘴利的秘书,净会跟他顶嘴!邹怀彦深邃的桃花眼忍不住微眯成一条缝,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为什么迟到?” 冯清敏合上记事本,转身就往外走,边走嘴巴还边叨念着。 “还不就是男人吵着说舍不得我、不肯让我去上班。唉!真难哄。”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从邹怀彦常常迟到的借口中剽窃来的,只不过,其中的男人要改成女人罢了。 “你会有男人?”邹怀彦对着她的背影笑了好大一声,“莫非有外星人入侵了吗?” 走到门前的冯清敏闻言,立刻转过身,“你还想喝咖啡吗?” 邹怀彦点点头,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别忘了帮我加三颗糖、1的女乃精。” “拜托!你至少作点样子,好不好?” 冯清敏的口气,听起来似乎很瞧不起他似的。 “我又怎么了?” 冯清敏手擦着腰,“通常真正的帅哥都该很酷的说,‘不加女乃精、不加糖,给我黑咖啡’!”哪有像他这样,糖和女乃精加起来比咖啡粉的份量还多! “拜托!如果我沦落到必须在你的面前作样子,那我绝对会先求你杀了我。”他很不给她面子的吐糟道。 “拜托!你也别弄脏了我的手。”她也不甘示弱的顶回去。 通常都很早来上班的她,总会慢条斯理地先煮好一壶讲究的咖啡,再恭候老板大驾,不过,既然今天没时间,那只好委屈他将就一下了。 草草的泡了一杯热咖啡,她用托盘端着,走进他的办公室。 想不到才没几分钟的时间,又有一个情人打电话来要邹怀彦猜猜她是谁了。 这回冯清敏一点也不拖延时间,她直接放下咖啡杯,接过话筒偷听对方的娇喃一下,立刻给了邹怀彦正确的提示,让他很快的将对方打发掉。 邹怀彦挂掉电话的同时,吁了一口气,对他而言,女人是他繁忙生活中的娱乐、是调剂品,他一向都很爱她们;但若再办公时间被她们缠上,那就是打扰、是麻烦了,他必须速速解决。 “我该不该考虑换个秘书呢?”对!今早接到两通电话,都是因为冯清敏迟到才发生的,因为,过滤那些不必要的电话,让他能专心做事,一向是她的重责大任之一。 “好啊!服侍你对我而言,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一点。”冯清敏满不在乎地侧坐再他办公椅的扶手上,意兴阑珊地看着电脑荧幕上显示的股市行情。 她才不怕他的威胁哩!他也不想想看,他有多少把柄在她手上,她哪会怕他? “别这样嘛!你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吗?”邹怀彦一手攀上她的腰肢,另一手则按了几个键,卖掉几支他早就想月兑手的股票。 “既然你都舍得了,我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冯清敏看着荧幕微笑,“今天的行情不错嘛!”她也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邹怀彦边喝着甜咖啡,边掐了她的腰肢一下,表达他对她的赞赏有加。 “也不想想是谁亲自在坐镇?”她所做的刚好全都是他下一步要买进卖出的股票。 “算你行,今天以大手笔的宝钻赠美人,又蚀不了你的老本了。”她毫不客气的推开他那不规矩的魔手。 “啧啧!不知道爱情果实是多么甜美的女人,说起话来总是这么酸溜溜的。”他将手自然地往两旁一摆,不让自己太难看。 “是啊是啊!‘宁滥勿缺’的家伙是永远无法理解‘宁缺勿滥’的真谛。”冯清敏又快速地按了好几个键,在完成动作后,她故意提起公事,以便暂时引开邹怀彦的注意力。 “我亲爱的总经理大人,汉成集团的董事长预定十点半来访,我想,您没有什么问题吧?”她站起身走道桌旁,必恭必敬地询问。 “我知道,你联络业务部的葛经理喝企划部的林经理先准备一下。” “好的。”她转过身,吐吐舌,赶紧离开。 当她一关上门,便听到邹怀彦生气地大喊,“冯清敏!” 她耸耸肩,决定先溜到洗手间去避一避风头。 她用心算加加减减之后,算出刚才的买卖赔了邹怀彦大约一百三十二万元左右,只能算是他的金钱游戏中的零头而已。再说,那些股票是他的私人投资,公司的重要股权还有更上层的人紧紧掌握着,根本轮不到他来玩,她让他小赔一咪咪,只是针对他的个人,不是针对公司。 很快地摆月兑了那一小滴罪恶感,她心情十分愉快地向同事打招呼。 “早。”那名同事也微笑地同她道早安。 然而,当两人擦肩而过,那名同事不经意地回头一瞄后,诧异的出声叫道:“啊!冯秘书……” 冯清敏立刻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事?”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一副很专业的秘书式笑容。 “你……”那名同事红了脸,“你的裙子……”太糗了,她实在说不出口。 “我的裙子怎么了?”冯清敏拉住裙摆,扭腰转头,看向自己的背后。 “后头的拉链没拉上……”那名同事现在才说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冯清敏已经看到了。 冯清敏本来很有气质的表情,在瞬间就变得一阵青、一阵红,她何止是后头的拉链没拉上而已,她连里面的衬衫都被拉出来一小条。像是在暗示什么似的。简直是难看到了极点!幸好她发现得早,而且,对方是女同事,否则,她不知道会有多丢脸呢! 真是混帐的邹怀彦!臭猪头!她在心中恨恨的骂道。 “他偷偷的把你裙子上的拉链拉下来,还把里头的衬衫拉出一条来?”何绫边喝汤边说:“喔!” 何绫在冯清敏公司附近的一家舞蹈教室工作,中午休息时间,两人常约在一起用餐。 “气死我了!”冯清敏舀了一口饭入口,咀嚼时则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嘴里咬的是邹怀彦的肉。 她忘不了当她发现裙子拉链没拉上时,那名同事脸上的表情,她敢打赌,除非那人没长嘴巴,否则,她绝绝对对不可能不到处去宣传这件好笑的事。 “反正你也害人家赔了钱,算是扯平。”担任韵律舞蹈教师的何绫很重视姿态、吃相,吃起东西来很秀气,一定是细嚼慢咽的。 “哼!”冯清敏哪那么容易气消,这次她可是丢脸丢大了,那个下流的混帐邹怀彦,早知道她就该做绝一点,让他赔到欠人一债为止。 “真好。”每回听冯清敏述说她和邹怀彦之间的斗法过程,何绫都会觉得好羡慕。“白天来我们韵律教室的净是些欧巴桑,无聊死了,哪像你,老板是个有钱人,还是个大帅哥,又开得起玩笑……” “拜托!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空有一副迷人的外壳,内在则烂得一塌糊涂,你可别告诉我,在我告诉过你他那人有多么恶劣后,你还会对他有意思!”冯清敏很好心的提醒好友。 “既然他那么恶劣,你为什么还跟着他这么多年?你还和他这么好?” 冯清敏从大学一毕业,便进入现在的公司,当时,公司的决策大权仍在邹怀彦的老爸及那群叔伯长辈的手上,甫学成归国的他只是一个小主管,充其量只能管管几个新进的职员。 那时,两人替同一个部门工作,冯清敏还偷偷暗恋上他优异的外表和利落的工作表现;后来,邹怀彦升职,公司指派她担任他的助理,两人才渐渐熟络起来。 但冯清敏对他的爱慕之心,也在见识到他的花心和不得不负责帮他送女人礼物,与安排他的约会行程等等杂务后彻底的夭折。 这些年来,邹怀彦的职权节节高升,甚至在半年前,有几位权高位重的“老臣”因经济不景气而纷纷萌生退意,让他提前坐上总经理的位子。而这一路走来,他始终坚持让冯清敏继续跟着他。 从一个小助理,摇身一变为总经理不可或缺的专属秘书,一般人大都很羡慕她的际遇,而她也不否认自己的确颇为幸运。 毕竟,天底下有哪几个主管能容忍下属跟他唱反调、扯后腿的?她的班上得颇为愉快,不仅薪水高,还可以三不五时找上司吵吵嘴,以舒解工作压力。 但这一切都仅限于上班的时候,下班后,她抵死不和邹怀彦那家伙有任何瓜葛。 “我说他恶劣,指的是他对感情的态度,他可以同时拥有上百个女友,还可以对每个女朋友说他最爱她……”这点就是冯清敏最不屑的。 冯清敏边说边受不了地摇摇头,“他故意将办公室的专线电话随便的告诉他那群莺莺燕燕,还说只要他在,他一定会接电话,可私底下他却要我帮他挡,你说,这种秘书好当吗?” “他在外头当大情圣,却要我成为众矢之的,被那些女人记恨在心。哼!她们也不想想,她们收到的礼物可全都是我挑的耶!” 何绫看着她,忍不住笑道:“你的表情还真像个怨妇。”她拿起胡椒粉洒在浓汤里,再喝了一口。 “你别又来了!吧嘛又把我和他扯在一起?”她会跟何绫谈起他的事,全都是以为他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每个工作日她都得面对他好几个小时咩! 何绫却怎么也没有办法相信,冯清敏真的对邹怀彦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明明是那么的潇洒、幽默又富有。 “他对所有的情人都一视同仁,这表示他还没有真正的爱过——嗯!这样想的话,你难道不会觉得他既可怜又可爱吗?”何绫说。 “我一点也不觉得!版诉你,他是真的爱那些女人,而且,只要是女人——”他都爱,这是她对他观察多年所得到的结论。 “你也是女人啊!”何绫想点破她。 “我是他的秘书!”冯清敏交叉两臂,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别再提了,我和他是绝绝对对的不可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真可惜。”何绫惋惜的说,如果她是冯清敏,她才不会轻易放弃和邹怀彦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可能性。既然多年来。他都坚持由冯清敏当他的秘书,那就表示他并不讨厌她,甚至可以说,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很特别,不是吗? “只有你那么认为。”冯清敏哪会不明白何绫是怎么想的,不过,她已经懒得提醒她,邹怀彦之所以一直不换秘书,是因为工作虽然好交接,但“花名录”的整理和说却非常的不简单哪!“对了!我明天要去相亲。” “又要相亲?你还不死心啊?你妈认识的那个欧巴桑介绍的男人你居然还敢见?你还没有记取教训吗?” 这一年来,冯清敏陆陆续续相了好多次亲,对方老师长的奇形怪状,要不是缺牙、秃头,就是有严重的恋母情结,或是讲起话来完全不知所云……不是冯清敏虚荣,但她长得并不算差,年龄也还不到三字头,有必要急到这种地步吗? “这回我先看过照片,对方也看过我的。他的长相还算过得去,职业也很正当,见见面没什么损失。” 冯清敏的态度是无所谓的,从她答应第一次相亲后,便表示她有心寻觅她的另一半,既然如此,她便不必再遮遮掩掩、故作姿态。 “你真的那么想嫁人?”何绫放下汤匙、筷子,拿餐巾纸边擦嘴边问。 “你不觉得害怕吗?以前我们一起念书的同学一个个传来结婚的消息,而我们身边却连个影子也没有!”冯清敏还是一口饭接着一口饭的吃着。她下午还有一堆工作,不吃饱一点,到时肯定会头昏脑胀。 “所以,我想先找个对象,交往个一年半载,然后就准备结婚、生小孩。” “想不到你这么在乎世俗的眼光。” “没办法,人愈大,愈懂得必须不断地妥协,才能活得比较好一点。” 何绫靠着椅背,让侍者收走她的东西,并指出重点,“你不觉得你会这么想嫁人,主要是想嫁给邹怀彦看?因为,他老是嘲笑你可怜没人爱!”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我做的所有事,就算不全是为了自己,也绝对不会是为他。”冯清敏斩钉截铁的说。 “啊!”何绫的视线突然发亮,不知是看见了谁? “怎么了?”冯清敏回过头,发现竟是邹怀彦。 那家伙!十一点半送走来访的陈董后,便溜得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到这儿来偷闲了,冯清敏在心中暗忖。 邹怀彦也瞧见她们,他露齿微笑,迈步朝她们走来,“午安,两位美女。” 何绫仰头看着他,有点傻傻的说道:“午安,大帅哥。” “我还没吃饱,你别害我倒胃口。”冯清敏觉得何绫夸张得过分,他真有那么好看吗?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邹怀彦索性坐到她们之间。 何绫看了冯清敏一眼,很乐意与他一起分享她们的话题。“我们在聊……” “不要跟他讲!”若让他晓得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她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他肯定会感到很骄傲。“大老板的时间宝贵,还不快回去处理公事?” “我的得力助手不在身边,我能做些什么?”邹怀彦这话是看着何绫说的。 “哦?”冯清敏也是对着何绫说:“如果是你,你还会想追随这么不中用的老板吗?” 何绫才要开口,便听到邹怀彦瞄着冯清敏道:“嘿!我可没说我的得力助手是你喔!” “我也没说你不中用呀!”冯清敏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只见一阵刀光剑影,在两人相对的视线之间闪过来、晃过去…… 之后,邹怀彦率先抽离目光,看向何绫问:“是吗?” “嗯……”何绫看着此时正若无其事的低头扒饭的冯清敏,迟疑了一下才颔首,“是……”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应和什么。 她只明白了一件事——以后如果碰到这两人在过招时,她最好闪远一点,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搞得里外不是人。 “好了吗?一起走吧!”等冯清敏的盘子见底,邹怀彦便邀她一起回公司。 冯清敏看了一下表,“还要半个小时。” 讨厌!休息的时间还没结束,早退的上司哪有资格要求员工提前回到工作岗位的? 邹怀彦也瞥了手表一眼,“那我是不是该点个什么来喝比较好?” “我英明的顶头上司,就算您听不出人家话中有撵人的意思,也该看得出人家不欢迎的态度吧?”冯清敏板着一张臭脸说道。 “我贤惠的秘书小姐,你存心让我难看的作风还真是丝毫未变哪!”邹怀彦决定适可而止,他这个人也许粘人了些,但绝不会死皮赖脸。“不打扰两位,我先告辞了。” “不送。”冯清敏的手指交错,突然看到桌上的某样东西,“对了!先生,您忘了这个。”她唤住邹怀彦,拿起她们的帐单交给他。 邹怀彦微笑地接受,“是,遵命,小姐。” 看着邹怀彦走到柜台前结帐,何绫忍不住赞叹道:“好好喔……” “别因为人家施点小惠就感动不已,我们的午餐钱比起他送给他那些情人的礼物,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她啜饮着侍者送上来的果汁。 直到邹怀彦走出餐厅,何绫的视线才回到冯清敏身上。 “我实在搞不懂你,明明一副讨厌人家的样子,又动不动就占他的便宜。我要是他啊!在看到你这种不知感恩的模样,肯定会吐血。”她不禁为冯清敏对邹怀彦的无礼态度打抱不平。 冯清敏把饮料移开一点,省得她会因话讲得过于激动而打翻。 “第一,我很穷,有人赚钱多,我帮他消耗一点,有什么关系?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你那份午餐钱就交给我,我帮你拿去还他。” “第二,我不是讨厌他,只是在公事之外,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第三,在我告诉你他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你怎么还会对他心动?” “我……我是个正常人,看到帅哥很自然的就会脸红心跳,不行吗?”何绫怔了半晌才说出一个很理所当然的理由。 第二章 淡然 似有若无的情愫, 回荡在你我心中, 但…… 这不是我要的呵! 在例行的董事会议中,总经理邹怀彦正在向董事长说明一桩由他推动的合作方案。 “关于我们与日本m&k集团的合作方案,目前有关于合作企划、目标及主要发展方针都已经确定,近日该集团将委托某日本市调公司来台调查与我们合作的可能性。” 冯清敏的桌前放着一台超薄笔记型电脑,该台高科技产品的荧幕画面上由邹怀彦的影像,并且可以同时收录到会议中的发言内容,所以,她不用像以前的秘书一样,得不断的振笔疾书,只需概略地记下要点,事后再将电脑记录汇整,作成会议报告即可。 邹怀彦的话才告一段落,重量级董事之上的葛老立即插嘴问道:“这个案子当初董事会已经否决,你怎么还在暗地里继续策划进行?” 邹怀彦并没有刻意作出任何表情,只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当初大部分的董事只是没有意见,并未表示不赞同,由m&k集团的历史与现在的经营结构来看,放弃与他们合作的机会,对我们而言绝对是一大损失。各位可以参考一下手边的资料。” “我们当然知道m&k集团是一家不错的公司,问题是,现在市场景气仍然低迷,什么时候能走出阴霾,没人说得准;在公司营业额持平的当头,斥资和外人合作,还跨足于大家都不熟悉的行业,不会太冒险了吗?”葛老点出问题核心。 “葛董说得对,现在市场景气不佳,但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才应该尽快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究竟是要畏首畏尾的只求小赔,度过不景气的关口,还是应当力求突破?” “至于葛董担心合作内容是各位所不擅长的,这请你们大可放心,目前我已与几位专家联系上,他们已答应全力协助我们。”邹怀彦的态度始终保持一贯的平稳,一点也不像葛老的咄咄逼人。 “既然邹总经理与外人合作意愿那么坚定,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葛老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心中不禁恨恨的心忖,邹怀彦好像是和他卯上了,他不但一意孤行的推行这项合作案,还委请外面的专家来辅导,分明是存心打压他们葛派势力嘛! “我只想再问一句,我们得等多久才能将成本全部回收?三年?还是更久?” 唉!冯清敏不禁暗地里为葛老的急功近利叹了一口气。 “很抱歉,我必须宣言,这就是我们台湾企业体的弊病。”邹怀彦在这场会议中首度露出一抹浅笑。“任何投资只求快速回收成本、牟取利益,使得结果总是昙花一现、好景不常。趁着这次与m&k集团合作的过程,我要落实我们永续经营的观念,一切按计划进行,每个过程都要确切而扎实地做到,然后……” 会议持续的进行着,冯清敏的思绪却飘向她自己的私事,直到会议结束,与会者相继离开,她仍然没有回神。 邹怀彦站在冯清敏的座位旁,微笑的看着她神游太虚的安稳模样,心中忍不住思忖,他是不是太纵容他这个秘书了?他是不是让她的日子过得太安逸,因而使她的专注力衰退,居然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中精神恍惚? “回魂啦!大小姐,”他修长的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奢望会有王子吻醒你,带你回他的城堡,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冯清敏眨眨眼,迷蒙的黑瞳这才回复了慧黠的灵光。 “仗打完啦?”她问。 “我表现得不错吧?”他在她身旁坐下。 “重点不是你表现得好不好,而是有没有效果。”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效果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看出来的。”他以手托着下巴,看着她利落地关上电脑,“你不赞同我?” “你需要的不是我的赞同。”而她相信,他也不会在意她的不赞同。 其实,她大致可以想象他为什么会坚决执行这桩中日合作案,由于上一代掌权者将棒子交给他,自然是认同了他的实力,可是,公司里却还有更多的人不那么认为。 像葛老那种人其实还好,至少他光明正大地摆出对手的姿态;怕就怕在一些表面上对他卑躬屈膝,暗地里却想陷害他的人。所以,他这个总经理的位子看起来舒服,却不容易坐;年轻虽然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他的弱点,也因此,他必须更加积极的为他旗下的集团开创新的里程碑。 “我不需要你的赞同才怪。”他突然靠向冯清敏,“我需要战友。”他边说边抱住她。 由于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所以,她没有马上推开他。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战友,而是美丽无比,且能让你心情大好的情人。”她找出记事本翻阅,开始考虑他今晚的约会人选。 “也对。”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难怪我做到这种地步,却还是不能松懈心情。” “什么意思?”冯清敏的双肩轻颤了一下,因为,他的气息令她的脖子有些麻痒。 “你的身上……”他侧头枕在她的肩上,嘴唇几乎已经吻上她的女敕颈,“女人味……” 被人赞赏总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冯清敏立刻心情大好的双唇微微上扬。“什么?” “你……女人味……”邹怀彦像吟诗一般,又轻又缓地说:“没有!” 冯清敏脸上甜美的表情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你就别粘着人家不放!”她用力的推开他。 “我偏要。”邹怀彦却像个小男孩缠着母亲般,硬是又赖进她的怀里。 这回,他可是从正面紧抱住她,他可以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啊!我到现在总算明白‘没鱼虾也好’是什么意思了。” “你!”冯清敏正要开口咒骂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时,几个负责会议书后的女职员,以为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便未敲门就走入室内。 “啊……”她们没想到会撞见总经理和秘书抱在一起的画面,几个人顿时显得诧异又不知所措,只能立刻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冯清敏闭上眼睛也能想象那些人之后可能说的八卦,但却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力气了。 “你可以放手了吧?”她冷淡地说。 “好舒服。”邹怀彦压根不肯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喂!”这会儿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前胸紧紧的抵着他的胸膛,他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邹怀彦从她僵直的身体感觉到她强烈的排斥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给我一个放手的理由。” 冯清敏想了两秒,“你不怕人家误会吗?” “怕呀!”他略微放松拥抱她的力道,“不过,我跟你?他们可能还懒得误会咧!” 冯清敏眨了眨眼,一点也不想和他争辩这种事,反正,她和他本来就不登对,她才不会为这一点感到难过。 “今晚想跟谁在一起?我帮你约。”她重新翻开他的花名录。 死赖着她的邹怀彦轻轻的摇了摇头,“面前就有一个理想的选择,我何必再去想别人。” 这句话如果是别的女人听到,一定会觉得很甜蜜,但却惹得冯清敏对他起了反感,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心动?真是的!这种男人看似多情,实则最为寡情,幸好她对他早已心如止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皱着双眉问他。 他点点头,“我知道我正在为你意乱情迷……”他侧头吻上她的颈项,“你好香……” “你不要太过分了!” 对于他这回逾矩的举动,冯清敏完全没有多想,推开他后,举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哇!”邹怀彦机敏地抓住她的手腕,没让她真的掌掴到他,但却装出已经被打了十几个巴掌般地哇哇直叫。 冯清敏使不了劲,又抽不回手,只得干瞪着他,怒声道:“放手!” 邹怀彦的瞳眸对着她愤怒的双眼,刻意地对她展现他的美男色,“就这么放手,那我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打你还浪费我的力气咧!放手!”她哪会不知道他正在企图对她放电?不过,对他这座发电机她早已绝缘。 眼见她的眼眶开始发红,他才意识到自己这回真的玩得过分了一点。 “对不起。”他放开她的手。 冯清敏立即站起身,以行动表示她迫不及待的要离开会议室。 “要撒娇、要谈情说爱、要……发泄,麻烦你去找别人!”她边说,边捧起会议记录簿和笔记型电脑。 “我知道,我也没有意思要找你呀!”他随口说道,但他心里明白,刚刚他是真的被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迷乱了心神…… 不过,那又如何?她不是第一个让他有感觉的女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冯清敏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要找谁?说吧!”她再一次在他面前翻阅那本载满他情人资料的花名录。 “今晚不行。”他遗憾地摇了摇头。“m&k集团委托的日本市调公司已经派研究员过来了,你得和我一起去见他们。” 冯清敏合上手上的小记事本,“我今晚也不行。”不能怪她不配合上司的要求,实在是他太晚通知她了。 “为什么?” “我有约了。”不让邹怀彦有机会用眼神嘲弄她没有男朋友的事实,“不用怀疑,就是相亲。” “又是相亲?”邹怀彦皱紧眉头,“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难道不觉得那种沦落到必须利用相亲来认识异性的男人,铁定是有什么问题吗?” 冯清敏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说:“你错了。”她的唇角显现出一抹笑意,“我只是想找个未来的伴侣,而且,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绝不找像邹怀彦这样的男人当结婚对象,这样叫做有问题吗?” “你说的有理。因为,那肯定比‘我一定摇找一个和邹怀彦一样好的男人嫁’要简单得多了。”邹怀彦乐得和她来一番唇枪舌剑。 冯清敏淡然一笑,吐出一句话,“总经理英明。”她向来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有一堆正事等着她做呢! 邹怀彦也很清楚,当她必恭必敬地唤他“总经理”时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早已习惯她杀风景的个性,而这也是他不会对她出手的原因之一。 他掏出手机,准备听留言。 “总经理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回办公室处理事情了。”走到门前的冯清敏突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总经理。”她的眼底又一抹狡黠的眸光闪过。“刚刚您说我没有女人味。” “刚刚所说的可不代表现在就失效了喔!”邹怀彦仍不忘调侃她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面对你,我心如止水。” “嗯哼!”邹怀彦虚应了一声,他知道她话中的重点还在后头,而且,当她用专业的秘书姿态和他说这类话时,意味着真正的重点绝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冯清敏继续说:“而如果让女人在面对你时,心脏就像死了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它的跳动,那你可能得赶快检讨一下你究竟把你的男性魅力遗失道哪儿去了才行喔!”她坏心的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不理会对面男子错愕的表情,冯清敏微笑的说了一句再见,便起身离开,她完全不去想身后那个在主菜还没上来,便被她甩掉的相亲对象。 位于饭店十数层楼高的夜景虽然很美,但却感动不了她的心,想来,或许是她的心肠随着年纪的增加而变硬了、变冷了,同时,耐性也变少了。以往的相亲对象再怎么不合她的意,她也会礼貌性地陪人家吃晚一顿饭,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提起包包就走人。 而今晚的相亲对象也差不到哪儿去啊!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学历和目前的职业也和她搭配得来,严格说来,他已足以满足她提出的条件了,只是,为什么她会迫不及待地离开? 唉……冯清敏来到电梯间,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她该怎么向母亲报告她又搞砸了这回的相亲呢? 她的确是不排斥经由相亲来寻找结婚对象,因为,她现在的工作场合根本无法认识适合她的男性朋友,而她的年纪也不容许她和对方从朋友做起,慢慢的变成情人,她要的是和她一样,有心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的伴啊! 电梯来到她所在的楼层,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再多想。 “啊!”她突然无意识地发出惊诧的声音。 同一时间,电梯“当”地在她面前自动打开,里面有一个人对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冯清敏几近赌气地道:“我不认识你。”他是她现在最不想见着的人! “这么快就结束了?这是不是表示这一回又没有结果了?”邹怀彦含蓄地想套她的话。 “这一回没结果,并不代表下一回也没有结果。”她懒得同他多说,径自按了下楼的电梯钮。 她怎么会不懂他在好奇什么,像他这种女朋友多得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是不会了解像她这种只能用三根手指头来计算的人的悲哀心情。 “老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回,这样的日子有些悲惨喔!”她愈是不理他,他就愈爱逗她。 “至少我想认真地好好活上一回,不像有些人。这一生注定是游戏人间、浪费生命。” 另一台电梯门开了,她毫不迟疑地朝他一挥手,“再见!” 不料,邹怀彦比她更快一步,在电梯门前挡住她。 “八点不到就想躲回家一个人看电视、睡觉,这叫认真过日子?” “随便你怎么说,我今天没心情陪你加班。” “由不得你,跟我来!”邹怀彦头一甩,便往一间日本料理店走去。 冯清敏考虑了两秒,才不太甘愿地跟了过去,口中还不甘心的责问:“拿我的饭碗威胁我?”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在吓自己。”料理店内的女侍恭敬地朝他敬礼,他朝她们点点头,顺手掐了掐冯清敏的下巴,“别绷着脸,笑一个,这笔合作案如果谈成了,你是第一号功臣。” 冯清敏挥掉他的手,“你还记得我是陪你来谈生意,不是来陪笑的呀?” 两人来到一处隔间前,邹怀彦轻敲两下门板,但没有马上进去。 他看着冯清敏,低声说道:“当然,靠你陪笑来谈生意的话,只怕到时会把我的公司都赔掉了。” 冯清敏睨这他,“那我可得更加卖力地陪笑罗?”说完,脸上当真挂起一道如白痴般的笑容。 “小姐……”邹怀彦勾着她的肩、搭着她的背,“你当真那么恨我?” 冯清敏的笑容倏地敛去,后退一步,拒绝与他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亲昵的动作。她不在意他偶尔对她的调戏和拥抱,因为,她晓得那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但她讨厌别人误会的眼光。 “我们在等什么?” 邹怀彦耸耸肩,“等里头的人穿好衣服。”看了一下表,他再次敲了敲门,准备拉开门板。 冯清敏晓得自己身为一位秘书,不管从主管口中听到什么,都该保持镇静,但当她意会出方才他在外头晃荡,是为了让日本客人偷空好“办事”时,她还是忍不住诧异地张大了嘴。 门板被拉开,她与里头的人立刻对上了眼。 天啊!里面居然不只一男女,而是两男三女。 其中两名女子还正大剌剌地在扣上衣的钮扣,一点都不在意她和邹怀彦的出现。 “哟——”年纪较长的日本男子佐藤建治夹了一块新鲜的生鱼片入口,左拥右抱着两名娇嗲的欢场女子,眼睛则直盯着冯清敏。“邹桑,这位是?” 邹怀彦盘坐在佐藤建治的对面,以日文介绍道:“我的秘书。” “我姓冯,很高兴认识你。”普通的日文会话难不倒她,但她刻意以流利的英文开口,因为,这样肯定可以减少与对方谈话的机会。 “是邹桑的秘书小姐啊!真好!”佐藤建治活动着筷子,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一直落在冯清敏的身上。 女性在应酬场合中容易被当作调笑的对象,冯清敏早就习惯在工作的时候摆低姿态,就算被人在口头上占了便宜也无所谓,再加上,她的顶头上司动不动就偷揽她的腰、偷捏她的,她自认为自己对于性骚扰的容忍度不低,但面前这位日本欧吉桑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都让她打从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感。 “佐藤先生,我想由我的秘书向您介绍一下敝公司的经营概况及特……”相对于怒气渐生的冯清敏,邹怀彦的态度还是温温吞吞的,连话语遭人打断也没有一丝的不悦。 “冯小姐吃过饭了吗?”佐藤建治愈看冯清敏愈是觉得中意,他夹起一块寿司,沾了点酱油和芥末,“这个,一级棒,赞!”他矮短的身躯半跪起,倾身要喂冯清敏,“来,吃看看、吃看看嘛!” “呃……不用了,我已经……”冯清敏闭紧嘴。 佐藤建治滑稽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坐一旁的属下山下裕之也不再沉默,他责备道:“敢情冯小姐是不把日本料理看在眼里?” 冯清敏转向山下裕之,微微一怔,“没有的事。” 等发现现场所有的人神色有异时,她才发觉自己竟以日语回答了,由此可见,山下裕之较佐藤建治善于击破他人的心防。 冯清敏又瞧了山下裕之一眼,他长得有棱有角,一脸阴沉,看起来有点像她公司里恃才傲物的营业部经理,但山下裕之虽然不只骄傲自大,还颇富心机。 山下裕之和佐藤建治一样,两眼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瞧。 “那——”佐藤建治又想将筷子凑近冯清敏的嘴。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是邹怀彦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他是不打算出手相救了。 “那……只好……”气氛一拧,她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得退让,倾身凑上自己的嘴。 佐藤建治本来已略显生气的老脸立即笑开,将食物送入冯清敏的嘴里。 冯清敏已经很小心的不碰着佐藤建治吃过的筷子部分,但当他抽回筷子时,却刻意滑过她的唇,令她直觉反胃,急忙捂住嘴。 佐藤建治却以为那是她用餐时优雅的表现,忙赞叹道:“冯小姐真是美丽,现在即使是在日本,也很难找到像冯小姐这样秀气的女性了。” “没有那回事……”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冯清敏刻意将日语腔调说得有些怪异,这样她才可以少说一些。“我可以为两位作说明了吗?”什么美丽?什么秀气?她心忖,邹怀彦现在心里想必正在狂笑不已吧? “真是讨喜呀!”美色当前,佐藤建治的心思哪能转向正事。“哪!我在台湾还会待上一个多礼拜,如果冯小姐肯一直为我‘服务’,我想……一切好商量。”他索性直接向邹怀彦提出要求。 邹怀彦一脸的兴味,“您的意思是?” “怎么?”佐藤建治起身来到冯清敏的身边,擅自拉起她的小手揉模着,“我的意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冯清敏刚刚好不容易吞下的食物又急涌上喉头,她瞪着邹怀彦,心中暗自决定,他若胆敢说他很乐意将她出卖的话,在她踹开那个色老头之前,她会先甩他一巴掌! 邹怀彦看着佐藤建治那双毛茸茸的粗手,正在冯清敏纤细的手背上来回搓模,清亮的目光逐渐向上抬,对着佐藤建治,缓缓的开了口 第三章 牺牲 别为我做什么, 因为,不必、 不能也不舍。 只是,想为你而做, 却做错了? “什么、什么?”何绫紧张兮兮地抛下刀叉,望着冯清敏等待下文。“他说了什么?” 今天何绫晚上没有课,所以,傍晚就到超级市场买了些材料,来到冯清敏的住处准备一展手艺。原本,她想听的是冯清敏昨晚相亲的情况,没想到故事重点最后还是落在帅哥邹怀彦的身上,何绫觉得真是精采极了。 “他说──您的意思我当然明白,只不过,接待‘狗东西’这种差事,我想还是由狗来做就行了。”冯清敏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何绫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没带任何情绪的陈述道。 “真的吗?他真的那样说?”尽避不太能想象由斯文有礼的邹怀彦口中说出那么讽刺人的话,何绫还是显得相当兴奋。毕竟,对邹怀彦而言,那些人应该是不能得罪的客人不是吗?如今他为了冯清敏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代表他其实是很在意冯清敏的? “你别太高兴,他那些话是用中文说的。” “咦?他用中文说的?那那两个日本鬼子怎么听得懂?”何绫有些被搞迷糊了。 “所以,接着他又用日文毕恭毕敬地说了一些话。”冯清敏说。 “不会吧!”他还对那讨厌的日本欧吉桑毕恭毕敬?何绫发现她真的要对邹怀彦重新评价了。 “他说,很抱歉在两位不想谈公事的时候谈及公事,我们先告辞了。”虽然一直在谈话,冯清敏还是维持着边吃东西边说话的方式,不像何绫,一盘子美食都凉掉了。 “然后呢?”何绫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那天邹怀彦与日本人的谈话上。 冯清敏耸了一下肩,“没有然后了。” “至少他开车送你回来时,你们总有说点什么吧?”她试着想再套出一点消息。 “小姐,你的好奇心已经过分到有偷窥的程度了喔!”冯清敏吃完,放下刀叉,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还有,你想,我会让他送我回来吗?” 昨晚在饭店门口,她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当她还是邹怀彦的小助理,遇到加班加得太晚的时候,他都会提议顺道送她一程,但在遭她拒绝了十次左右后,他便不再自己找钉子碰,至今她可以说是根本没坐过他幵的车。 “那你们今天上班一整天,至少会提到点什么吧?”何绫心想,冯清敏在私事方面坚持不和他有任何瓜葛也就算了,但这回主要是为了公事耶!他俩总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没有。”她不想提,而身为上司的他刚好也不说,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总不能要她凭空捏造吧! “你这么防他,难怪你们会一点进展都没有。”何绫忍不住埋怨道。 “不要以为这顿饭是你煮的、你请的,我就不敢赶你出去喔!”虽然冯清敏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听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好嘛!”何绫低头不顾淑女形象地大口大口地边吃,边继续唠叨道:“放着身边好好的机会不把握,偏要去相什么亲……” “你还在嘀咕些什么?”冯清敏听到何绫还在那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不禁皱起了眉。 “没有呀!”何绫眨眨眼,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冯清敏瞪了瞪她,“你最好别在我妈的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否则,看我怎么‘报答’你!” “好,我知道你的心肠硬,你的心够狠!”何绫怕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她看到冯清敏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咦?你买了些什么?牙刷、毛巾、碗筷……连凉被都有,这些东西你不是都有了吗?” 冯清敏点了一下头,继续从袋子里拿出一些精巧的日用品。 “我上回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个表姐可能会回来国内住一阵子吗?昨天接到伯母的电话,确定我表姐下礼拜来,而她在台湾的这段期间,由我来照顾她。” “你表姐?”何绫想了一下,“就是你提过,在你国一的时候,全家移民到美国,大你两岁的那个表姐?” “对啊!”冯清敏将那些未拆封的日用品大致分类,收纳入已腾出空间的抽屉。 “你不是说她长得娇滴滴的,被你们整个家族当成宝贝,呵护备至,舍不得她有一丝丝不愉快。”何绫低头将盘中的食物扒干净。 “没错。”冯清敏拿起放在电话旁的两张照片,“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不过,从照片上看来,远比我印象中的她还漂亮了好几倍。”虽然不是很频繁,但她和她的表姐一直有保持联络。 冯清敏将照片递给何绫。 “这是她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年轻得过分,还美得过分。 “两个月前的。”冯清敏坐在她对面,有点骄傲地说。 “骗人!谤本看不出来她已经三十几岁了!” “明白了吧!这才叫美人。看过她,你就会发现电视上那些明星根本算不了什么,你舍得看这样美丽的人皱眉、哭泣吗?” 何绫耸耸肩,将照片递回给她,“我不知道,看了这个,我只知道上帝真的是不公平的!” “也不一定。”冯清敏起身将照片放回原位,“你知道她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何绫看着冯清敏站在电话旁的倩影,“难道……她被抛弃了?”她胡乱猜测道。 冯清敏转过身,点点头,表示何绫猜对了。 “听说她这回伤得很重,伯母不忍见她那么消沉,想让她出国散心,又不能选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结果,就想到把她交给我。 何绫频频点头表示了解,“连长得这么美丽的人都会情场失意,无怪乎我们两个现在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唉!我真想看看有本事甩掉她的是怎样的男人。” 冯清敏回到桌边,开始收拾桌面。“听说是当地的一个富家少爷,典型的花心浪荡子。” 何绫起身帮忙,“你这么一讲,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邹怀彦的形象耶!”她闭上眼又想象了一下,“不过,要是他的话,肯定不会惹得你这位美丽的表姐伤心得要远走他乡。” 冯清敏用手肘顶了何绫一下,“你少在那里乌鸦嘴!”何绫跟在她身后,“说真的,你不觉得论外型,邹怀彦绝对和你表姐匹配得上吗?或者该说,是你表姐配得上邹怀彦?” “不可能。”冯清敏想都不想,斩钉截铁地一口否绝。“伯母说,她的整颗心还悬在那个负心人身上。”她将油腻的餐具放入水槽,扭开水龙头,戴上胶质手套。 何绫倚着流理台,饶富兴味地看着冯清敏,“你们不是很心疼她为情神伤吗?说不定邹怀彦就是那个可以为她疗伤的人喔!到时候介绍他们认识吧!” “何小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冯清敏睨了她一眼,“你是想激我露出嫉妒,或是在意的情绪吧?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他们两个碰头,因为我要保护我表姐!再说,邹怀彦那种人哪配得上我表姐!” “啧啧!你们这家子人真是的,真把这女人当成天仙来膜拜了。”何绫认为冯清敏那美女表姐肯定是被保护过度,所以,情场一失意,便无法自我调适。“可是,你确定你挡得住人家相爱吗?哪!这阵子不是很流行一种说法──当爱情来的时候,连城墙也挡不住。” “你等着瞧吧!”冯清敏差点气得摔碗盘“我就挡给你看!” 何绫拍拍胸脯压惊,“别激动嘛!只要你不介绍他们认识,他们大概没什么机会碰面吧?我只是开开玩笑。”她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眼珠子一转,“哎呀!时间别浪费在别人身上嘛!聊聊我们自己,我上次跟你说,有人介绍一个成年男女的交谊团体,我今天拿到入会简章和一些介绍资料,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加入?” “那不是相当于团体相亲?你不是向来排斥经由相亲来找对象的吗?”冯清敏调侃道。 “这不一样嘛!你先看看资料再说,好不好?” “好啊!等我洗完碗。”冯清敏说。 ***** “你听说了吗?昨天总经理在业务部门的检讨会议里被葛经理吐槽!” “为什么?” 两位结伴上厕所的女职员还在各自的浴厕间里出声谈话。 “听说是总经理作主推行的对日合作方案陷入停摆状态,葛经理好不容易抓到人家的小尾巴,当然要乘机给人难看罗!”公司内两个最有权力的大人物展开的角力之争,正是职员们闲暇之余的话题之一。 “可是,关于那件案子,总经理本来是自信满满的呀!”其中一间的冲水声先行响起。 “对啊!但葛经理透过管道得知,对方派来的市调公司的人对我们的评价很不好,葛经理因此才要求总经理解释。”另一间也传出冲水声,两人讲话的声音因而大了些。 “那总经理怎么回答?”两间厕所的门几乎同时打开,身着套装,尚称时髦的两名女职员走了出来。 “听说他拒绝作任何表示,因为,检讨会议里,他负责的是出席聆听报告,又不需要被咨询。” “就是啊!梆经理的作法未免太那个了一点,你不觉得吗?” “是啊!不过剧情很精采,不是吗?” “你好过分喔!好象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你不喜欢,可以不要听啊!” “我要──”两人谈笑着离开。 洗手间里恢复安静,几秒钟后,另一间厕所的门打开,冯清敏从里头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太特别的表情。 在洗手间这种既私密,却又十分公众的地方,经常可以听到真假难分的八卦传闻,如果要一一计较的话,心力根本负荷不了。所以,对刚才那两名女职员的谈话,她根本不在意。 而邹怀彦和葛经理之间的事,昨天会议之后,便有人想从她的身上探查消息了,而她则是采用一贯的迂回招数,把话题带开、不发表私人见解,或说出任何邹怀彦说过的话。 自从上礼拜在日本料理店里,佐藤建治对她毛手毛脚,邹怀彦因而带她先行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有听他提到任何有关合作案的事。 冯清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经意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回营业部的检讨会议他可以拒绝发言,可下回的董事会议上,他要如何招架葛老的攻势? 而且,最怕说到头,合作案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待佐藤建治那个色老头而无法成立;或者,邹怀彦是为了她而自动放弃那桩合作案── 不……不会吧?邹怀彦那么重视这件案子,怎么可能为了她这个小小的秘书……对!不可能的,她别自以为是了。 “我早上托你打的资料好了吗?” 冯清敏吓了一跳,不知邹怀彦是何时来到她的桌前。 她不露痕迹地瞄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小型电子表,邹怀彦并没有提早回来,是她因失神而没作好心理准备。 “好了。”她压低声音回答。 “有我的电话吗?”他俯视着她,手指轻敲了桌面两下。 冯清敏立刻察看搁在电话旁的便条纸,“比较重要的有四件。” “泡杯茶给我,进来跟我报告。”交代完后,他便走进私人办公室。 “是。”就算他未必听到,她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 有时候,她和他也许会口无遮拦地斗上几句,但那毕竟只是有时候,他到底是她的顶头上司,在公事上,两人都懂得分寸;在私事方面,则两人没有任何瓜葛。 她用托盘端着热茶,敲了两下门后进入他的办公室,在茶香中向他报告,并于报告完毕后退出办公室。 几十分钟后,她再度进入他的办公室,看到他孤独的背影,她不禁有些忧心。 “什么事?”邹怀彦出声问,转过身来。 “没……”冯情敏在看到邹怀彦的神色后,立刻暗沉下来,“需要我帮你换杯热茶吗?” 邹怀彦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的,“看来,好象有某人鼓起勇气想跟我表白,却又临阵退缩?” 冯清敏挺直背脊,“看你还能这么自作多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抱歉,我走错地方了。”看来是她瞎操心了。 但他岂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原来你是在担心我?那我看,离你觉悟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什么觉悟?”冯清敏停下离去的脚步。 邹怀彦一笑,“觉悟到你已经喜欢我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呀!” “没有人告诉过你,要作白日梦也不是这么作的吗?”她很不给面子的糗他。 邹怀彦侧着头,“哦!你已经要来教我怎么‘做’了吗?”他十指交错,左右轻摇了办公椅两下,“嗯!一方面我是很高兴啦!但另一方面,我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安──” 冯清敏垮下脸,在心中暗骂,无聊男子对某些字眼总是特别的敏感,她索性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件合作案到底怎么样了?” “啊!话题被带开了。”他的兴致才正高,她却立刻转移话题,真是杀风景,倘若和这么没情调的人谈恋爱,他肯定没几天就会因为郁闷而气绝身亡。 “是说到重点了。”冯清敏说。 邹怀彦两手一摆,“重点在哪里?” 冯清敏打量着他,一会儿走到他的桌前,叉着腰间:“你对可以左右合作机会成立与否的佐藤建治他们不理不睬,到底有什么打算?” “真正的合作对象又不是他们,我何必急着去抱他们的大腿?” “是吗?”她怎么觉得应该是他试着抱过,发现抱不到后,才用酸溜溜的口气说这种话吧! 邹怀彦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抚着干净的下颚,像要看透她似的凝视她许久。 “我亲爱的秘书小姐,你可别自作聪明的去帮我抱他们的大腿喔!你这样为我‘牺身’,我会很心疼的,虽然我不晓得他们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事实上,这些天来,佐藤建治主动找过他几次,都是为了想再见到她,但他都冷淡地找借口推辞掉了。 “是啊!”冯清敏叉在腰上的双手改为盘在胸前,“让人最遗憾的是,连那样下流的他们都有长眼睛,而总经理大人你却没有。”语毕,她便抬头挺胸地转身走开。 “等一下。”邹怀彦觉得他这位秘书小姐的脾气好象愈来愈差了。 “总经理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会泼人冷水?” “还好啊!”她想了一下,从小到大,好象还没有人觉得她难相处过。 “以后你结婚前,请务必带你的未来夫婿来见我一面。”他凉凉的说。 “做什么?”她心中有一丝纳闷,不过,警戒心亦同时升起。 “从你的谈话模式就可以听得出来,你在床上,誓必是一个很会‘扫人性’的女人,做为一个有正义感的男人,我想请他再多考虑考虑和你之间的婚事。”邹怀彦煞有其事的边说边点头,仿佛非常欣赏自己的说词。 冯清敏狠狠的瞪了他好几眼,“真感谢你的拙见耶!” “哪里!承蒙你不嫌弃小的的金玉良言!” 而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 “好不好吃?” 电梯里,一名长相不差、身材窈窕的女子偎着邹怀彦,甜孜孜地问。 “不错。”邹怀彦微笑道,事实上,他觉得那味道似乎太腻了,并没有如外界说的那么可口。 “你怎么没说,跟我在一起吃什么都好吃?女子摇着他的手臂,明明已经二十好几的年纪,却用着五岁小女孩的可爱腔调撒着娇。 这对旁人来说,听了也许会鸡皮疙瘩掉满地,但邹怀彦却是很爱吃这一套。 “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好吃。”他顺着她的意说。 女子笑得很得意,但故意轻跺一下脚,“你笨蛋啊?叫你说什么你就说。” “不晓得是谁死缠着一个笨蛋不放?” “哎呀!你好坏!”电梯门打开,女子更倚近他一些。 他揽着她走出去,边走边轻声在她耳边道:“不晓得谁坏,竟偷偷预定了饭店房间?” 今晚,他原本没有意思同她作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不过,既然她主动提出,而且连饭店房间都已预定好了,他也不好伤了她的心。 “讨厌啦!”女子羞得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的身上。 “不来了?”他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得到她的下一句话。 “你……人家不来了……” 一出电梯,他便隐约听到有人在咆哮,而且,愈向前行,声音愈清晰,且咆哮之人并不是台湾人。 邹怀彦拐个弯,看到一名矮肥的日本人正着急地拍打一间房间的门板。 “开门!开门!”佐藤建治吼道:“山下,你别乱来!你听到没有?我已经找人来了,山下!” 邹怀彦很快便认出他是谁,放开女伴,他快步走向佐藤建治。 “什么事?”邹怀彦问。 在高级饭店这种地方,没有人会毫无常识的在走廊上大吼大叫,更何况是好面子的日本人! 佐藤建治经他出声询问,才发现有人来到他身边,当他察觉来人竟是邹怀彦后,他立刻傻了三秒,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而后更加慌张地拍门。 “山……山下、山下!你快……快放她出来!” 饭店的隔音设备极佳,除了佐藤建治的吼叫声之外,几乎没有其它的声响,完全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她?”邹怀彦不禁蹙起眉,他心想,这大概是一桩桃色纠纷,只是,山下裕之到底把谁关在房内?竟连的佐藤建治也觉得不妥地想阻止他? “客人……”饭店的服务人员拿着客房的备用磁卡,着急地赶过来。 “快开门!快快!”佐藤建治将服务人员拉至门前,催促他快点开门。 邹怀彦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某个人影,“不会吧……”他的情绪直到此时才有点波动。 而后,一拉开门,便有一名女子拉着被扯破的衣衫,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先扶住那名女子的是服务人员,她反射性地推开服务人员,却在看到邹怀彦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冻住了。 “啊……”她无措地靠向他。 而站在房门内,瞧见冯清敏投入邹怀彦怀抱的山下裕之,趁众人不注意之际,立刻拉上门,并上了锁。 第四章 软化 野性的呼唤, 在你身上是看不到的, 只有我, 有幸见识你最真的一面。 邹怀彦原本以为佐藤建治是属于色欲熏心之辈,才会在日本料理店时,一时心血来潮,便透过熟知的特殊管道召来女子泄欲。 也因此,他觉得他最该提防的人应该是佐藤建治,却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救了冯清敏的人反而是他。 想起那看起来满脑子黄色思想的欧吉桑佐藤建治,因着急冯清敏恐怕会丧失清白的滑稽模样,邹怀彦就忍不住要大笑三声。 他在心中暗忖,佐藤建治是不愿好吃的东西被属下山下裕之独享,而愤恨的跳脚吗?不!不像,当时佐藤建治是真的担心冯清敏。看他的模样,冯清敏宛如是他眼中的女神,能碰到她一只手,他便会兴奋得心脏病濒临发作,压根不敢奢望亵玩她。 但山下裕之又是以何种心态意图强占冯清敏呢?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的沉迷于之人,比起女人,他似乎宁可用计除去上司,坐拥莫名实利才对,但这回,他却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冯清敏… 直到此时,邹怀彦才深深觉得,他得好好正视冯清敏的魅力了。 此刻,她侧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先前,山下裕之并不想对着昏睡的她“办好事”,不过,为了让她无法强烈反抗,便让她服下少量的镇定剂。现在她安心地任药效在她体内发作,合眼睡去。 他该为冯清敏当时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感到幵心吗?好象……不太会耶!因为那对他来说,早就视为理所当然了。 他们已经习损了彼此的存在,也互相的需要,但这一切都仅限于公事上。其实,他并不排斥办公室恋情,他一向相信,能成为良好的工作伙伴,便不会是太差的情人,然而,冯清敏却对这种双重关系兴趣缺缺,当他知道她真的对他没感觉后,他也就不强求了。 几年下来,他倒是很欣赏她所拿捏的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现在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已长过肩膀许多,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什么发型?是削薄的短发吗?呃!大概是吧! 床上的人儿翻身平躺,邹怀彦看了一下时间,或许是药效已退,她准时醒来了。冯清敏睁开眼,突然惊惶地坐起身,见到他坐在窗边,她才抚了一下胸口,揉揉发疼的额侧。先前为了让她能好好的睡一觉,他把房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搭配自窗口洒进来的月光,满屋子盛满了微凉、微暖的晕黄色调。“喝杯热茶吧!我一直温着等你。”邹怀彦来到她身边。捧着热茶,冯清敏的思绪才一点一点的回复。 “你的情人呢?”当她好不容易挣扎逃出房间,已经看不清楚门外有哪些人、不记得当时他身边有没有女伴?但她心知肚明,他绝不会是专程来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她先回去了。”想来该感谢的人应该是那名女子,否则,此刻逃出来的冯清敏,投入的可能是佐藤建治的怀抱呢!连现在他们所在的房间亦是那女子订的。 “都来到这里了,你什么都没做,便要人家先回去?你可真忍得住啊!这不太像你喔!” “说得好,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错?”邹怀彦坐回原位,没有多瞟一眼她因衣衫被撕开而露出的曲线。 “她……她不会生气吗?”她嗫嚅道。 邹怀彦的脑筋转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不是山下裕之或佐藤建治,而是那名热情、主动,却运气不佳的女子。 “还好吧!她晓得,她若气坏了,我会舍不得的。” 正因为邹怀彦从来不吝惜给予甜言蜜语,而且绝对心口如一,所以,很少有情人会在他面前无理取闹。 但无法专一却是他的致命缺点,这很容易令祟尚感情必须纯粹无瑕、从一而终的冯清敏心中难得漾开的涟漪恢复平静无波。“那么……为了避免让我亲爱的上司的压力无处舒解、积郁成疾,我这个善体人意的小秘书,可得立即找一位甜美火热的候补情人来服侍你。”虽然花名录没有带在身边,不过,她真的可以背得出他不少位情人的家中电话和手机号码。 “善体人意?我可没叫你不抱顶头上司的大腿,而去抱那些个日本败类的大腿。再说,你何必再找人来呢?我眼前不就有一个不错的候补对象吗?” “很抱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候补对象既不甜美也不火热,压根对不上你的味。”邹怀彦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在强自镇定,奇怪,她居然会怕他?虽然她口口声声把上司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但……她还是怕他。 他站起来,她的瞳眸立即在柔光中轻轻一闪,双肩往后一顿,就像一只被拎回人类家中的小野猫,虽然难掩惶恐不安的心情,却又强装骄傲地与人类对峙着。 这倒顶有趣的!他缓缓走近她,步步都令冯清敏惊慌不已。 他弯身定住她,使她无法逃开。“对不对味总得试吃过后才知道,不是吗?”他必须将声音压得好低、好轻,才能抑住笑意。 他可以感觉到手下的她浑身僵硬不动,无法回话。 “不过,常被骂成禽兽的男人,终究不是真的禽兽,他也会有想要和不想要的时候。”他放开她,后退两步,以免被小野猫抓伤。 “明白我的意思吗,冯秘书?你应当知道,你的顶头上司也是会挑嘴的。”他绝对不是要刻意伤人,而是,只有这种说法才能解除她的不安。 “何况,现在都什么时间了,就算有人愿意任我随传随到,我也不愿意害人家在深夜里奔波至此,只为了陪我睡一觉。” 冯清敏转了一下头,找到时钟,这才明白,现在居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不禁吓了一大跳。 “山下让你吃的东西里掺有镇定剂,你足足昏睡了四个小时左右。”易驯的名种猫他养多了,不差她这只性格独特的小野猫,他还是放她自由吧! 冯清敏紧盯着他,直到确定他是“无害”的之后,才说道:“我查过山下的资料,认为他应该没有危险,我才约他见面的。” “怎么查?查他的报导,还是透过同业查询他的为人?那种东西能相信吗?”邹怀彦不想损她,但她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为什么不?关于你的报导,不都说你有貌。有财、风流韵事不断,那不能相信吗?” “没错。可是,你不能把我和那种表里不一的男人相提并论。”他打量她,目光中又多了一股兴味,“话说回来,你最近是不是转运了?上司、属下为了你翻脸,而且还是两个外国人。” 拜托!她受山下裕之和佐藤建治那种人青睐?她恶心、反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有两个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你会开心吗?”瞧见邹怀彦那双桃花眼一弯,还举起手指摇了摇,她连忙伸手挡住他的话,“你不用说,我知道,如果连两个怪女人都搞不定,你就不叫邹怀彦了。” 他点点头,两手插在裤袋里,微笑的看着她,心想,还是她了解他。 “那──那个合作案怎么办?如果因为我而搞砸……” “被你搞砸了总比被你谈成了好。”邹怀彦沉着地说:“你派到我身边后,接受过大大小小不同等级的助理特训,你应当比我还清楚,秘书担任的是辅佐者、是配角、是影子,永远不能忘了你的风头绝对不能强过主角,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你有这份心要帮我是很好,你要用什么手段去收集资料也都可以,但千万别莽撞地冲到第一线去拼命。倘若你一意孤行而出了什么事,除了心里替你难过一下之外,我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为你作任何善后的动作。” 冯清敏低着头,感到有些难堪。她一向很自负自己的判断能力,也一向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居然忘了她职务的本质,而这一点还得透过她的顶头上司提醒她,她才发觉。但邹怀彦点醒她,并不是为了要让她丧失自信,而是要她好好的保护自己。 “关于那件合作案成不成,我心里有数,要打入日本市场本来就不简单,日本人若想跟我们合作也绝不会是为了特意提携我们。我们在欧洲的扎实商誉及众多据点,都是他们考虑与我们合作的主要诱因,他们不会单凭一份调查报告就做最后的决定。当然,如果他们脑筋迂腐,心不清、眼不明,那我也没有办法。” 他在床沿坐下,很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是神,总会有判断错误和决策失败的时候,但我会尽量压低失败的机率。” 很难相信将继承庞大集团事业的他,竟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自己的渺小。也许这样的他,很容易因为霸气不够而不被人信服,然而,唯独保有坚强的韧性,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你的这些话在董事会里肯定不讨好。”那些固执的老人们喜欢的是那种自信满满、不知失败为何物的人。 “别提了,我最怕那个了。”他忽地旋身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推开他。 他到底是真怕,还是假怕?她不知道,不过,一个能坦白弱点的男人的拥抱是很难以拒绝的。 唉!他这个家伙,会示弱、会撒娇、会宠人、会照顾人,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也算是个完美的男人。 她突然十分佩服自己,居然抵挡得住他的万人迷魅力长达这么多年。 “嗯!”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舒服声音,“没事了,来睡一觉吧!”他抱着冯清敏便要躺下。 冯清敏溜出他的怀抱下床,“那我就不打扰总经理大人休息了。” 邹怀彦侧躺在床上,单手撑额,含笑的睨着她。 “你就这样溜掉?太不像我那个能独当一面的秘书的作风了。” 冯清敏犹以他的西服覆着上半身。“我要回去了。”说她胆小也罢,反正她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和他逞强。 “这样才能表示你没有和我在饭店过夜?” 冯清敏当然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西服,心知,她若就这样从饭店走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 她瞧向坐起身的邹怀彦,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把你的衬衫月兑下来。” 邹怀彦夸张地伸长脖子,举双手投降,“为了拥有美好的回忆,我们还是慢慢来比较好吧?” “你少装傻!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生气的说。他静看她两秒,轻轻的挑起眉,“可是,你的态度让我很想说不。”冯清敏松了手,侧开头不看他,她知道面对他,用软的远比用硬的来得有效,但她就是没法子在他面前放低姿态。 “好吧!”邹怀彦开始解上衣钮扣,他实在不忍心见一名女子面露难色,却不出手相助。“衬衫借你可以,条件是你必须让我送你回去。”“我可以坐出租车,不用麻烦你了,让你赤着胳膊,或只披一件外套走在外头,都不适合。” “那你就适合穿男用衬衫?我就适合让一个女生半夜独自回家?”他站起身逼近她。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后退逃幵,看着露出胸口的他。她突然觉得他浑身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坐你的车可以,不过……我们不可以走在一起。我先走……我在外头的马路上等你。” “很有趣的提议,不过,我不同意。”他月兑下衬衫,将衬衫递给她。“偶尔你也该妥协一下,尤其是对我。”语毕,他便走出房间,在客厅里等待她更衣。她的坚持与他的洒月兑成了强烈的对比,他一直当她没什么,可她却防他防得紧。 换穿上他的衬衫,看着镜中衣着有些怪,但还算端正的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走出房,她气焰全无地低声说:“我知道我的提议很愚蠢,我们一起走吧!” 除了告知住址,两人一路无言。 邹怀彦将座车停在她的住处楼下。 “谢……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很不好意思,你不用下车了,明……明天见。” 她的声音有些走调,难为情的打幵车门,下车时头还撞到门框一下,转过身一迈开步伐,又差点跌倒,后来甚至迟迟无法将钥匙插入楼下大门的锁孔内,她懊恼地直跺脚。 邹怀彦则模了模鼻子,没有立刻将车幵走。 看来,她既不迟钝,也不是对他完全具有免疫力。 她那一连串惊慌的神色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令他觉得既有趣又好玩…… ***** 冯清敏拉开房们,“就是这里。” 她摆手示意冯妍柔先进去,随后自己亦拉着航空行李箱进门,并轻呼一口气说:“有点小。” 冯妍柔换上室内拖鞋,观察着冯清敏住处一房一厅的格局。“一个人住罢刚好。” 冯清敏微微一笑,只需静静的看着冯妍柔,便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房间在这边,我帮你把行李提进去。” “你把房间让给我?” 冯清敏指指沙发,“我在哪里都可以睡得很好,无所谓。” 冯妍柔点点头,随意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搂着抱枕,靠着椅背,双腿侧盘起,似乎颇为自在。 待冯清敏从房内走出来时,她依旧看着窗外,以忧郁的语调说:“失恋的好处还真不少,每个人都觉得你很可怜,都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你。 冯清敏倒了两杯果汁,隔着茶几,在她对面的地板上曲膝而坐。 “你觉得大家都别理你比较好吗?”冯清敏试探性地问。 多年不见,她们对彼此的个性并不了解,何况伯母和母亲还不断叮嘱她,不可以刺激她这位脆弱的表姐,令她不禁感到有些棘手,索性直接问她希望受到怎样的对待。 “我不知道。”冯妍柔想也不想的回答,后脑勺也靠着沙发椅背,整个人呈放松的姿态,嘴里还哼起歌曲,“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果、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好好爱……” 她清柔可爱的歌声一点都不逊于该曲的主唱,令冯清敏感到很意外,“这首歌你才在车上听过一次,就记得怎么唱了?” 冯妍柔转过头看着她,一点也不为她的赞赏感到开心,只是幽幽地说:“你不觉得一首歌的流行,很像你生命中的一段爱情吗?” 冯清敏侧着头想了一下,“你指的是,有一段时期会特别喜欢某一首歌,成天挂在嘴边哼唱,就好象热恋时,整颗心想的、念的都是对方?” “嗯!但那样的热度只限于一段时期,再怎么喜欢也总是会腻的,等到又有新歌出来,原先那片cd就被收回盒子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拿出来听。”冯妍柔美丽的容颜面对着冯清敏,视线却穿透她,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还有,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在卡拉ok里翻歌本时,无意中看到一首很熟悉的歌名,于是很开心地点选,可没想到歌一出来,旋律却是陌生的、歌词也是陌生的,你根本不会唱。 “可是,你会拿着麦克风说:‘为什么当初我明明很喜欢这首歌,我还买了cd呢!’于是,你立志回去要苦练这首歌下次来雪耻,然而,一旦走出卡拉ok,便又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冯清敏抱着膝盖点了点头,“我很少去那种地方,不过,我可以了解你说的情况。”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自己在什么时候好象喜欢过什么样的人。但是,确切的模样和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然,这没有什么好难过的,难过的是,自己很可能在别人的心里也成了一个模糊的存在。”冯妍柔很悲观的阐述自己心中的想法。 “该怎么说呢?”冯清敏很想给她一点安慰,“我不太会唱歌,也不太在意现在流行什么样的歌曲,在我的记忆里,更没什么特别的恋爱事迹,也因此,我甚至连模糊地把某个男人放在心底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骗人!你没有男朋友吗?”听她的话好象不只现在没有男朋友,而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所以,冯妍柔感到格外的惊讶。 冯清敏早已习惯这种反应,不过,在美女表姐的注视下,她突然觉得自己活得似乎很乏味,而且很失败。 冯妍柔将手指轻靠红唇,“真难以想象,我没有男朋友的期间最长是两个月……” ***** 话筒才放回去,电话马上又响起,冯清敏面露不耐烦的神色,随即接起。 “莉娜小姐,我说过好几次了,总经理有事外出,等他……咦?你是莉莎小姐?是的,总经理现在不在办公室,等他回来,我会立即向他报告你曾经来电,请问你方便留个电话吗?总经理已经会背了?好的,我会向他报告的。” 和先前那位今天已经连打十二通电话来的莉娜小姐相比,这位莉莎小姐是属于唠叨多话型的,冯清敏努力地压抑住想要挂电话的冲动。 “是,我一定会向他报告的,我已经将莉娜……哦不!莉莎小姐的大名写在备忘录上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如你所说的,很忠实地向他报告。啊?是……我一定会忠实地像条狗一样──” 懊死!冯清敏瞪着话筒,这位莉莎小姐竟然暗骂她是一条狗后,便挂她的电话! 而她居然还得低声下气地频频点头,承认自己是一条好欺负的狗! 冯清敏忿忿不平地放下话筒,翻开花名录,用力地在空白处刻下莉娜和莉莎这两个名字。 这两位想必是邹怀彦的新欢,才会如此不上道地一再打电话来,一会见他回来,她得趁他印象还深刻时,问出这两人的详细资料。 不过,邹怀彦最好别托她送东西给这两个女人,否则,她肯定会亲自去整人玩具的专卖店里选礼物! “嗨!心情好吗?我最伟大、最不可或缺的秘书亲亲。” 说人人到,邹怀彦这号风流人物已经像一只蝴蝶似的飞了进来,停在她的办公桌前,从手上某百货公司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长型纸盒。 她不用看,便猜得出来里头绝对是一条领带。 “帅吗?”他打开盒盖,将领带拿在胸前比试。 冯清敏随便瞟了一眼,“帅──帅呆了。”那领带花俏的颜色及轻浮的样式和他本人再相配不过了。看出她的不悦,邹怀彦将领带收好。 “你该不会在心里说‘帅个屁’吧?”冯清敏给他一个“是又怎样”的眼神。“你是在暗示我,你会读心术吗?” 别怪她情绪失控,当她在这里被当成看门狗对待时,他正趁着拜访客户之余,开心地逛街购物,这教她的心里怎么平衡得了? “总经理大人,你微不足道的秘书有个小小的请求,可否请你别再轻易将这支电话的号码告诉别人,而且,也别再口口声声的保证你一定会接听,好吗?” 她撕下写有莉娜和莉莎两个名字的便条纸,重重的放在他面前。 邹怀彦拿起纸条,很认真地想了想,“啊!我记得她们,前天晚上和她们在pub里认识的,可是,我有告诉她们你这支电话吗?” 他的肩膀一耸,双手张开撑着桌缘,倾身看向她,“无所谓吧?这表示我对你的尊重啊!唯独你在我的心目中是最特别的,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哼!她倒宁愿他守好他那些无聊的秘密。 “你不觉得女人很麻烦吗?”她抬头看他,微皱着眉问。 他完全不赞同她的说法。“别忘了你也是女人,你希望人家叫你麻烦吗?” “我知道了,搞定被世上认为最难搞定的女人,对你而言有莫大的成就感。”他走到她身后,“我没搞定你呀!” “谁说没有,”她回过身,没料到他靠得那么近,但她还是抬头面对他,“为了三餐得以温饱,我还是得好好的仰你的鼻息。”他就近凝视着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的俯下头。她往一旁侧了一步,不露痕迹地逃幵,坐回她的办公椅上。他模模额头,让人看不出他刚刚的动作是刻意,还是不小心。转身要进自己的办公室前,他又折回她的办公桌前。 “帮我订个约会好吗?”见她的手马上伸向一旁的花名录,他手一挥,“还是算了,她很忙,一定不会答应的。” “有人拒绝得了我们邹总的邀请?”她眼睛一亮,想为那位有志气的女子鼓掌。 “是这样的,她正在为了莉娜和莉莎这两个名字吃醋,大概不太肯理我。对了,她也姓冯耶!你说巧不巧?” 听出他指的是自己,她板着脸问:“这样很好玩吗?” 他脖子一缩,可以确定的是,她觉得这样非常不好玩。 他清清嗓子,假正经地下命令道:“泡杯茶给我,顺道报告一下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 当地扭开他办公室的门把时,他突然“噗哧”地掩着嘴一笑,怪里怪气地走进去。 起身要到茶水间的冯清敏,狐疑地望了他的办公室一眼,他最近常常这样,没事就用奇怪的眼神对她说一些奇怪的话,然后,转过身后便会噗哧一笑。 那样很好玩吗?怪胎! 第五章 想爱 没人爱时, 想爱; 缺乏爱时, 想爱; 但碰到真爱时, 会怎样? “没有男朋友的期间最长两个月!听到这种话,你不会生气吗? 何绫端着餐盘,细心地选择食物。几次经验下来,她学到一件事,姑且不论到最后找不找得到金龟婿,或是帅哥男友,当下必须先吃个够本。毕竟,参加这种交友活动的人会费数万,每次的活动费动辄上千,所以,她人可以白来,钱不可以白缴。 联谊会于某家饭店的欧式自助餐厅里举行,用餐后则移至宴会厅举办舞会。 现在,大家全都为了物色舞伴而努力的在会场中流连,唯独何绫与冯清敏拿好食物后,便门至角落图个清净。 坐下后,冯清敏先啜一口果汁,“我听得出她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任何炫耀或讽刺的意思。 “那这一次距离她被抛弃已经过了多久?”何绫拿起叉子,从淋有和风酱的生菜沙拉吃起。 冯清敏想了一下,“大概一个多月吧!” “也就是说,她正在朝破纪录的日期迈进罗?”何绫嘴角的笑意有着深长的意味。 冯清敏停下撕开面包的动作,“你的眼神和语气未免太幸灾乐祸了,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 何绫不断的摇头,表示自己的无辜。 “我没有见不得她好,只是很希望能和她同病相怜一下下而已。”她又吃下一口生菜沙拉,嘴边的淡笑迟迟没有退去。 冯清敏斜睨何绫一眼,优雅地在面包上沾上女乃油。“其实她很可怜。” 闻言,何绫差点噎到,她赶快放下汤匙,拿餐巾纸抹抹嘴角,“如果长得美,又很容易交到男朋友叫可怜的话,那连想认识男人都得花钱来这种地方的我们,岂不是太可悲了? “她每一次投入的都是真感情,却还是没有好结果,她心里的伤比我们多且重。”冯清敏真心的说。 “如果真的伤得很重,一次就不行了,哪还能有那么多次?”何绫很不以为然。 “你不知道。”冯清敏看了看左右,特地压低声音说:“其实……” 何绫的双眼立刻瞪的老大,“你常听到她半夜在哭?” 冯清敏以手势示意何绫别那么大声。 “她的声音很细,而且又是那种很伤心很伤心,试着想忍住,却又忍不住的痛苦呜咽,第一个晚上我听到的时候,差点吓坏了。” 何绫又忍不住爆笑出声,险些喷出嘴里的食物,“你以为有个女鬼住进你家了? “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些?”不忍见表姐冯妍柔更加憔悴,冯清敏总是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 何绫没有马上答腔,两人专心的用餐好一会儿,见冯清敏仍在想冯妍柔的事,何绫才随口说道:“除了让她再谈恋爱,大概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冯清敏认真地问何绫。 何绫静静的看着她数秒,低头边搅弄着盘中的意大利面,边说:“真奇怪。” 冯清敏不了解她指的是什么,便沉默的等待下文。 何绫以手上沾有酱汁的叉子指了冯清敏一下,“你看人有两种标准喔!在我看来,你那位美女表姐和邹怀彦根本就是同一类的人,可是,你能体谅你的美女表姐情事不断,却痛恨邹怀彦的花心。” 何绫分析的是,冯清敏评价人的标准显得十分矛盾,但冯清敏却曲解了她的意思。 “你是在暗示我,应该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罗?” “我可没那么说,不过,也许会很适合也说不定。一个美女、一个俊男;一个现在心上有伤,一个最会抚平女人心上的伤……”语毕,她立即缩了缩双肩,因为,她预料到冯清敏可能会不顾场合的大声对她咆哮。 没想到冯清敏却托着腮,略为颔首,“也许真的很适合也说不定。” 何绫眨眨眼,两肘撑着桌缘,上身往前倾。“你不会当真考虑要介绍他们两个认识吧?” 冯清敏瞄向她,“不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何绫放下叉子,“俊男美女配太刺激人了,仿佛除了那种人以外,我们寻常百姓没有资格得到幸福似的,所以,我坚绝反对。” “那我该将他介绍给你罗?”冯清敏突然问。 “小姐,你的心机真重,我们真的是朋友吗?”打趣的说完后,她拨了拨头发,搔首弄姿了一下,再刻意用害羞的口吻间:“不过,你觉得我配得上他吗?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冯清敏却无意配合她的期待,冷漠地说:“当我们想和某个人在一起时,还得烦恼自己配不配得上对方,那就放弃吧!别再考虑了,何必让自己没事找事?”见何绫又是咋舌又是摇头的,她又问:“不是吗?” 何绫又多摇了两下头,表示“当然不是”。 “你这话伤到了所有灰姑娘的心,你老实说,当你读到灰姑娘这个童话时,你是站在后母和两个坏姐姐的那一边吧?还有,刚才提到邹怀彦时,你那种要把他介绍给谁的口吻,好象你跟他有多好、你说什么他都会听你的似的。另外,你当初明明说要阻挡住,不让他们发生爱情,怎么这会儿反倒想当丘比特了?” “想要凑和他们两个可是你先提起的,为什么当我真的考虑那么做时,你却一连说了好几次反对?” 何绫一时无话反驳,她之所以提议要介绍冯妍柔和邹怀彦认识,纯粹只是想试试冯清敏的反应,谁知道会变得有点像辩论大会。 “我很早就觉得你会是个对情敌很好的那种女人。”料准冯清敏会抬头,何绫盯着她的眼说:“太善良的话是得不到幸福的。” 冯清敏没有回话,拿起汤匙,舀了一口不再热腾腾的浓荡,她喜欢这样的温度,对于爱情,她期盼的也是凉凉温湿的感觉,她不喜欢太过激烈的感情。 “大部分的女人抓奸在床时,第一个反应一定是大骂对方是狐狸精,甚至冲上前狠狠的揍对方一顿,然后把偷腥的老公拉回家,拼死也要把出轨的男人留在身边。但如果换作你是捉奸的一方,你一定会关上门,请他们慢慢来,事后还会大方的退出,祝他们幸福。”何绫说道。 “男人的不贞本来就不值得原谅,不过,我表面上也许会祝他们幸福,可内心却是等着看好戏。”其实,她并不是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善良。 “原来你是属于伪君子的那一型。”何续的话题一转,“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比较可以看的男人多了不少?” “哪里哪里?”冯清敏颇富技巧性地以左手撑着下巴,已经准备好不露痕迹地转过头去看帅哥。 何绫的视线定在某一点后,便没有再移幵一下,“离我左手两排,往前算。”她捧了捧胸口。 “被电到了?”冯清敏问。 何绫点点头,“高达几百万伏特的电力,这一回我可能挡不住,怎么办?” 冯清敏飞快地瞄了一下,但因为对方也在注意她们这边,她不好意思瞧得太清楚,不过,仍可以感觉得出他的确是个拥有优异外表的男子。 “是枪手吧?听说有些联谊会为了提升会员数及参加活动的人数,会找一些俊男、美女穿插在会场中,让人舍不得退会。”冯清敏立刻诚实的发表意见。 “你真是个会扫兴的女人。”何绫嘟了嘟嘴,“如果有人表示想追你,你一定会怀疑对方是不是一个爱情骗子吧?怪不得你交不到男朋友。” ***** 用餐时间过后,主办单位请所有的人移驾至宴会厅。 罢开始,大家都显得有点矜持,舞池内冷冷清清的,直到有人鼓起勇气率先相拥起舞,在一旁踌躇的人才纷纷跟进,不一会儿,绝大部分的人都进了舞池。 很少人始终晾在角落,偏偏何绫和冯清敏就是其中两个。 冯清敏同服务人员招手,又要了一杯鸡尾酒。 她喝了两口,模模发烫的脸颊,“喂!你不觉得很悲哀吗?高中时代没参加过舞会,大学则当了整整四年的壁花,结果到了现在,居然还是狗不理的下场……” “一直有人来邀你跳舞,是你不给人家机会。”舞蹈是何绫的专长,每个音符的跃动都在引诱她尽情摆动,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冯清敏手中的鸡尾酒又将见底了,“说的也是,到现在我们都还在作梦,梦想来到面前向我们伸出手的是一位白马王子,你不觉得悲哀吗? 冯清敏合上眼,不知道又有两名男子相偕走向她们,而且,何绫的双眼还为之一亮。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近工作得有些无力?虽然已经知道哪里不对、哪里不行,却还是提不起劲。连最近看着邹怀彦,我也觉得很悲哀,相对于他,我们自以为清纯,说穿了根本只是没有勇气去爱。 “很多时候,如果我们勇敢一点,总该能抓住点什么、创造点什么,不是吗?我真是个胆小表。 “只要一喝酒,你的话就多起来,真不知道是好现象,还是坏现……” 冯清敏不知道何绫为何没有把话说完,也不知道何绫为何突然移动身子,害她颠了一下,不过还好,何绫似乎马上又坐正,继续让她倚靠着。 “为什么你们都说我很会扫兴呢?我只不过是胆小一点,保护自己多一点……” 醉意使她想睡觉,却又有许多话想讲。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一直没有响应,似乎不像是何绫的作风,而且,她的肩膀似乎变高、变厚实了,但她仿佛完全没发现,还更贴近“何绫”,“我最近开始考虑,我是不是该换个工作环境,或是放自己一个长假……可是,我想,到头来,还是没有勇气去改变什么,我真的很悲哀、很悲哀……” 她皱起双眉,心情随着话语沉重了起来。 “老实说,我是那种忍不住就会在男人面前拿乔的女人,明明对对方也有兴趣,我却会刻意不搭理对方,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指他喔!唉!现在根本没有那种不顾一切要追上你的男人了,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人吃得了苦?活在现代的女性,真的比以前悲哀多了……” 她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突然记起自己身在何方。 “话说回来,我们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她不是想认识异性吗?为何态度如此消极,而且,摆明了拒绝他人的接近呢? 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饮料,她凑近身旁的人,甜甜的酒气呵在对方的脸颊上。 “你看到了没有?一直在我们正前方的那一对,他们今天晚上大概就会上床了吧?从他们饥渴的眼神,和像是被三秒胶紧紧粘在一起的身体就可以看得出来了,对不对?” 但向来嘴巴比她还坏的何绫还是不说话,她忍不住扯了她的手臂一下,“对不 对嘛?对……” 一转过头,冯清敏在瞬间呆住了。 手臂被她圈住的男子正直勾勾的看着她,他毫不掩饰眼底戏谑的笑意,用着坏坏的口吻说:“我想,也许对吧!” ***** 天哪!版诉她那不是真的!冯清敏抚着太阳穴,回到家里,才又觉得头因酒醉,而痛了起来。 她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她居然没发现何绫接受了某个男子的邀舞,换成别人坐在她的旁边。 她若真的喝醉也就算了,偏偏她却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叨叨絮絮地说了些什么。 “你回来得不早不晚,和你朋友去逛了哪里?”冯妍柔坐在窗边,手上拿着熨斗,沙发上搁着几件待熨的衣物,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看着她。 “呃……只是随便走走看看。”她没有让冯妍柔知道她参加联谊会的事,她并不以为这有什么可耻或不可告人,但当冯妍柔问她要去哪儿时,她就是没办法像告诉邹怀彦时一样,大方地宣布自己想要依赖联谊会来寻觅未来的另一半。 她以为自己早过了斤斤计较谁美谁丑的幼稚时期,可现在才晓得,自己还是一样肤浅。 “我今天也有去逛百货公司。”着手熨衣服的冯妍柔说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往不同,不但少了些哀伤和幽怨的神采,还添加了许多泛着甜蜜的女人味。 她整个人也看起来有精神了许多,以往冯清敏回来时,她几乎都是咬着下唇、红着眼眶、望着窗外,今天竟有兴致自己熨衣服。 “有买些什么吗?”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没有,不过……”冯妍柔低着头,娇羞之意溢于言表。“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心动了,没想到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有人跟你搭讪?”冯清敏皱起眉头,她告诉过冯妍柔,别理会在街上主动靠近她的男人,因为那些人大多轻浮且随便,不是什么善类。 冯妍柔摇摇头,“算是我跟他搭讪吧!走在路上,看着别人成双成对、手牵着手,自己却是孤单的一个人,我突然好想好想他…… 当我发觉有个人的背影和他十分相像时,我想都没想就跑向他、抱住他的手臂,靠着他哭了起来。但是,如果真的是他,他会立刻推开我,而那个人却轻轻的搂着我,任由我将他的衣服哭湿。 这样的事听起来有些荒谬,但由冯妍柔做来,却显得既浪漫又楚楚可怜。 “当我觉得失礼,跟他道歉,并说我将他错认成别人时,他竟然看着我,温柔地说:‘你就把我当作是他吧!只是,我长得可能没有他好看。’我急忙摇头,告诉他他长得很不错。 “他笑了,他的笑容和让我失恋的人完全不同,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愚蠢无知得无地自容,而是让人觉得温暖,让人想跟着他一起笑。 “然后,他又说:‘何必留恋一个让你如此伤心的男人?还有很多人抢着要关心你、怜惜你的。’我楞楞地看着他,好想问他,世上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吗?而他竟点点头说:“像我就是。” “你相信他说的话?”不知为何,冯清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惯常说那些恶心巴拉话语的人影。 “我到现在还好感动、好感动,你看,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暂时立起熨斗,冯妍柔以双手环抱住自己,“回台湾果然是对的,命运注定了我和他的相遇。” 冯清敏试图唤回她的一点理智,“你们今天才认识,你一点也不了解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不应该──” 但冯妍柔则完全沉醉在自己构筑的浪漫氛围里,压根没有听到她在说话。 “表姐?” 冯妍柔愣了三秒之后,才记起冯清敏的存在,转过头来,“你刚刚说什么?” 冯清敏很想大声叹气,她不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人?原先还单纯地陷在失恋的情绪里,可在遇到一个陌生人之后,马上转为单纯喜悦的恋慕情绪。 “我说──” “啊!当时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这把热熨斗,熨过我伤痕累累的心。”冯妍柔用两手捧着脸,万分陶醉的说:“一瞬间,我心中所有的伤痕都被他抚平,徒留下爱恋的炙热感,有点火烫、有点危险……” 很好,她还知道有危险,冯清敏及时提醒道:“你别忘了你曾说过,一首歌的流行就像生命中的一段爱情,不管是流行歌或是恋情,热度的持续只有一小段时期,再怎么喜欢,迟早都会腻。 “咦?我是那么说的吗?”冯妍柔想一想,点点头,“可是,我现在觉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黑玉般的瞳眸闪过一道光芒,“他看起来就是人人抢着爱的那一个呢!但是,等我把他骗过来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 看来,冯清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是,她真的很好奇那是个怎么样的男子,竟能让冯妍柔才看到背影,便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而那个人安慰冯妍柔的言词,实在像极了某人的风格…… 不!不会吧?不可能的,不会那么巧。 冯清敏皱着双眉,不断地摇头。 ***** 被几个无聊女子用电话骚扰得快要神经衰弱了,冯清敏放下话筒没多久,内线电话又响起,她瞪了总经理办公室一眼,才按下按键接听。 “冯秘书,你进来一下,有些信件要你处理。”邹怀彦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 冯清敏拿起话筒,“如果是情书的话,麻烦你自己动笔。 他沉默了一下下,试着从她的声音中揣摩她此刻的情绪,不过,他仍然以幵玩笑的口吻说:“放心好了,如果是要写给你的,我就不会请你代笔。 冯情敏面无表情的说:“我马上进去。”便“砰!”的一声将话筒甩上。 她绷着脸走进邹怀彦的私人办公室,巧的是里头的人似乎也没了好脸色。 “你最近挂电话都是那么用力吗? “怎么,震痛了总经理的耳朵了吗?” 邹怀彦上身前倾,两肘搁在桌面上。“小姐,我可以容忍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但别人未必能忍受。” 想必是有人向他告御状了,冯清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很抱歉得罪了你的好几位心肝宝贝,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表示我的歉意?辞职吗?” “别用辞职来威胁我,公司里能够胜任总经理秘书一职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他不悦的指出事实。 “是吗?如果你也这么认为,我明天便可以将辞呈递给你。” 邹怀彦晓得,除非他的态度立即软化,否则,她绝对会说到做到。 于是,他不再找话刺激她,但仍忍不住低声咕哝。 “明明是……为什么相差那么多?” “什么?”她耳尖地听出他话中有话。 “没什么,”他话锋一转,立刻讲起公事。“这几封纯粹是礼貌上得回个信,由你全权处理。另外,这两封信的回复,今天下班前寄出去,同庆集团这一封主要的内容是……” 邹怀彦口述着信件内容的要点,冯清敏则─一记下。 “大致是这样。”他仰头看着冯清敏专心记事的神情。 “我知道了,信一打好,便会送进来请你签名。”瞧见他以审视的眼神盯着自己,她没好气地问:“看什么?” 他完全不因她的质问而收回虎视眈耽的目光。 “看你为什么近来脾气特别坏。” “为什么?”她倒要听听他有什么样的答案。 他微微一笑,“除了缺乏爱情的滋润,还会为什么呢?” 了无新意,但她并不否认,便耸耸肩,“也许吧!多谢你的关心,很可惜你帮不上我什么忙。” 她的态度很冷淡,曾经,他以为他们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的并行线距离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但现在他才发觉,她离他更远了。 “你究竟在找寻什么样的mr.right?我不行吗?”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冯清敏稍作犹豫,问道:“你前几天在街上,有没有碰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女生主动投入你的怀里?” “有又如何?”他不作正面回答。“我不以为这和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 冯清敏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不行的原因。”她转身向外走。 “你不高兴的话,你也可以投入我的怀里,让我没有手去抱其它的女人啊!”她的不在乎令他的自尊心有些受损。 “很不错的提议,但我绝对不会去做那种无聊事。” 按照往常,逗过她后,他总会格外开心地噗哧而笑,然而,这会儿他却笑不太出来。 他以为她在乎他,而且多于他在乎她,可是,事实上似乎并非如此。 也罢,既然她觉得无聊,那就算了,反正,他也不习惯谈必须太花费心思的恋爱。 ***** 周末下午,何绫约冯清敏来到淡水,两人在捷运车站旁的露天广场喝咖啡。 “看来你最近在办公室里的脾气,还不是普通的差。”何绫听完冯清敏与邹怀彦斗气的片段,只觉得好笑。“不过,你不觉得开口闭口就是要辞职或递辞呈什么的,未免太孩子气了?” 冯清敏望向远方的海景,“我只是受够了对某些人低声下气。”加上邹怀彦居然不肯相信跟在他身旁多年的她,反而轻易听信别人嚼的舌根,使她更觉得现在的工作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 “你更担心的是,和你那位美女表姐谈恋爱的人是邹怀彦吧?” 冯清敏摇摇头,“不会那么巧的。” “其实,和邹怀彦那种人在一起,只要你别期望独占他所有的爱,应该可以享受很大的幸福。现代人不是都很寂寞吗?尤其是女人,既爱独立,又容易受伤害,有个人可以疼疼你,又没有任何负担,不是很好吗?” “也许吧!但只是为了排遣寂寞而谈那种恋爱,未免太过悲哀了。”冯清敏相信就算是不谈恋爱,也能有不寂寞的方法。 “这又牵扯到人为什么要谈恋爱的问题了,像你表姐,居然只是逛个街便能交上男朋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端起咖啡的何绫忍不住咋舌,看来,想要冯妍柔破两个月无男友的纪录,已经无望了。 “只能说,命运注定了她和很多男人的相遇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觉冯妍柔的想法实在太过单纯,但在单纯中又掺杂着许多复杂的见解,让旁人很不容易懂。 而且,她非常固执,根本听不进旁人的意见。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让你会会她现在的男朋友?” “下礼拜我生日的时候,她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何绫点点头,“但愿是喜多于惊。” 冯清敏突然发出一声轻叹。“虽然说不谈恋爱也能有不寂寞的方法,但是,听我表姐诉说对方待她如何的温柔体贴时,我还是忍不住靶叹,为什么都没有人关心我们?” “真要有人关心你,只怕你躲得比谁都快。像上次舞会,我不过是下去跳了两支舞,回座位后怎么就找中到你了?”何绫看着她,目光中有些揶揄和狡黠的神采,事后,冯清敏什么都不说,但她大致猜得出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冯清敏双手抱头,“不要再提那天的事了。”她现在只希望再也不要遇见那天那个听到她心事的男人。 “或许不该太顾虑感觉,恋爱才谈得成吧?”何绫建议道。 “嗯!”冯清敏领首赞同。“天长地久这回事,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在流行,如今却已经变成一种传说了。” “也没有那么惨啦!”何绫拿出镜子,拨了拨头发,再用面纸拭脸,掏出口红,脸上则突然浮现一道甜蜜的笑容,“不真的爱爱看,怎么会知道到底有没有天长地久?” 冯清敏搓搓手上竖起的寒毛,“你不要用那种表情说话好吗?简直和我表姐──”啊!她张着嘴巴楞住了,难不成,何绫也谈恋爱了? 何绫点头承认。补好口红,将镜子和化妆品一起放回包包里。 “放心好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第六章 阴谋 不想、 不想、 不能再见你。 但却又…… 不想见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清敏眉头微蹙地问。 何绫眨眨明亮的双眼,“我们是死党,有难自然同当,有福更要同享罗!” 冯清敏的双眉攒得更紧,“我仿佛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你有没有搞错?怎么我闻到的是浪漫的味道?”瞧见远处有两人出现,何绫的双颊泛着羞涩的红晕,并向他们招手,“这边!” 冯清敏转头一看,险些跳起来,“何绫,你──” “不错吧?我可是把好的让给你喔!”她很够朋友吧?她朝冯清敏使了个八婆的眼色,然后又喜孜孜的说:“当然,我的也不错啦!” 冯清敏深吸一口气,“你出卖我?”由于那两名男子已经走近,她只好勉强按捺住脾气。 “我今天如果不帮你,自顾自的谈恋爱才叫做出卖你。”何绫站起身,娇滴滴地对着男友说:“嗨!” 冯清敏冷眼看着何绫做作的神态,缓缓起身,不自觉的也面带微笑地面对身前的两名男子。 在她对上某道泛着揶揄的目光时,她才发觉自己也笑得很假。 唉!这就是年纪好死不死有一把,身边却没有人可以嫁的女人的悲哀。 冯清敏刻意忽略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自大,且让她上回觉得丢脸丢到太平洋去的男子,转而审视何绫的男友。他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有一副女圭女圭脸,不过,从他交往的朋友看来,他的脑筋和背景应该不像他外表一样的单纯。 “那我们先去逛老街了。”何续圈住男友手臂,临走前还不忘叮咛冯清敏,“你要可爱一点,别又吓坏人家喔!” 原先,她还在想她俩怎么不先去逛淡水老街,而是在喝露天咖啡?原来是何绫在设计她。 “坐。”男子摆手说道。 冯清敏留意到他的身高的确至少有一百八,当初吃饭的时候,她们便注意到他了,何绫还被他电了一下;谁想得到舞会时他会跑来坐在她的身边,偷听到她的一堆心事? “谢谢。”冯清敏坐四位子上,客套地问:“要不要点杯饮料?” “如果你确定不会在饮料送来前跟我说再见,我想我会很乐意点一杯咖啡。” 冯清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这名男子画了一个大x。她只是因为与他还不熟而跟他客气,他却似乎因此而更嚣张,她向来不欣赏不懂得收敛的男人。 “懊恼着被好朋友设计了?”男子猜到她心中所想,骄傲地冷哼一声,“你也就算了,我像是会被设计的人吗?” 什么叫做“你也就算了”?听得冯清敏更不舒服。没错,他的确不像是会被设计的人,反而比较像是会设计别人的人! “这是我的名片。 冯清敏接过名片,知道他叫关亚桐,头衔是某网络生活家的负责人。 “关先生。”她礼貌性地称呼对方,将名片平放在桌边。 “叫我亚桐。”他笑着说,笑容里有十分的狐狸味儿,“你呢?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 不待冯清敏报出姓名,关亚桐便抢白道:“就昵称你为我的悲哀小姐,怎么样?” 她立刻明白他是故意讽刺她,“我姓冯,冯清敏。”她立刻决定要让他知道,她是有名有姓的。 “我知道,只是,我想你应该比较不喜欢我叫你扫兴的小敏吧?”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冯清敏用手撑着下颔,望向他方,不想听他的无聊言词,但他字正腔圆的男中低音,却偏偏一字不漏地飘进她的耳里。 “你不搭理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兴趣喔!”他把她那晚的牢骚都背起来了。 “很可惜我不太吃得了苦,虽然我觉得你很不错,我却不敢打包票为了追上你,我会不顾一切。我给你的建议是,男人还是比较喜欢百依百顺的女人,所以,偶尔拿乔可以,但前提是要懂得分寸。” 冯清敏装作无动于衷,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希望他因而觉得无趣而自动闭嘴。 他却活像那天喝得微醺的她,话多得不得了,还故意凑近她的脸颊,在她耳畔说道:“你猜,我们隔壁的隔壁桌是什么关系?今天晚上他们会上床吗?” 冯清敏将身子往后仰,蹙眉瞪着他。 他拿出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个人真是讨人厌。” 她下意识地轻轻掩鼻,“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他点燃烟,将烟夹于两指之间,吐出一圈烟雾,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表面上看起来,我们像是彼此的好朋友谈恋爱的附属品,事实上,我们才是主角。” 冯清敏也在笑,她才不要在气势上输他。“这会不会是你的自我意识太强的关系,才会造成你的误解?” “我朋友接近你朋友是我拜托他的,这样我们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你朋友不是我朋友喜欢的型,我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他们把何绫和她当成什么了?冯清敏抓起包包,站起身。“可惜你也不是我喜欢的型,我想,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就是这样才正合我意。”他抬头看向她,“对方愈讨厌我,我通常愈爱。” “这显然是一种病态,很可惜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什么忙。”她甩开他的手,“你没点饮料是对的,再见。” ***** 近来,有人很努力地对冯清敏献殷勤。 此刻,冯清敏因赴各部门收发重要公文而不在位置上,邹怀彦才敢明目张胆地停留在她的办公桌前,搜寻蛛丝马迹。 垃圾筒里有一束粉红玫瑰,邹怀彦拿起来仔细一瞧,他不禁摇摇头,心讨,真不愧是冯清敏,糟蹋了这么漂亮的花,她一定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低头再望人垃圾筒内,如他所料,果然有一张卡片,他弯身拾起卡片,小心翼翼地看看门外后,毫不犹豫地打开卡片,想瞧瞧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他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很小人,但他实在好奇得紧,所以顾不得那么多了。 傍我的悲哀小姐: 你说,你没有勇气去爱;我想,遇到我,你必定能勇敢一点,和我一起去抓住点什么、创造点什么,不再悲哀。 目前还是被你很讨厌的桐敬上 看来,这位桐先生晓得他所不知道的冯清敏的心事,在邹怀彦的面前,冯清敏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是没有勇气去爱,而是不屑去爱。 另外,卡片内容似乎是以刻意惹恼冯清敏的笔调写成的,对方似乎也很喜欢看 她气恼的模样。 不过,从冯清敏处置花束及卡片的方法看来,这招数并未博得她的好感。 将卡片和花束放回原位,邹怀彦并没有立刻进办公室,而是在冯清敏的办公椅上坐下,东模西看着她桌上的笔记和文具。 抱着一叠公文夹回到座位前的冯清敏,看到的正是他拿着她的自动铅笔,埋头在她的便条纸上涂鸦。 将手上的公文夹全放在办公桌上,她说:“我们有约好玩交换职位的游戏吗?” 邹怀彦抬头看了她一下,在纸上又加了几画后,慢条斯里地按了几下自动铅笔,将笔芯按出来又推进去。 冯清敏微侧着头,静静地看他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他将自动铅笔轻轻往桌上一放,“我为了想念你而心烦得无法做事,你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冯清敏纤长的手指在公文夹上弹了弹,“等你因为偷懒而积了一大堆事情要我处理,我就会很有感觉了。” 正当她要赶邹怀彦离幵她的座位,而邹怀彦也笑着想说些什么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邹怀彦的动作比冯情敏快了一步,抢先接听,随后,他的眉毛扭了一下,将话筒递给冯清敏,“找你的。” 冯清敏接过话筒,“喂!我是冯清敏,请问您是……” 话筒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令她一愣,而邹怀彦好奇的目光及巴不得凑上来偷听的表情,让她倏地转过身,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的电话?算了!你以后别再打来,他是我的上司……你别再送……我并不讨厌你,只是对你没有感觉。” 言谈之中,她明显的在压抑着怒气,电话那头的关亚桐却依旧懒懒的,自负地说:“目前还是被你很讨厌,有朝一日会不会被你很爱,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便你!我还有很多工作,不能跟你多聊了,再见!”她在挂掉电话的同时,嘴边还不经意的逸出一句,“气死人了!” “居然有人比我还能惹你生气?我吃醋了。” 冯清敏转过头,差点亲到邹怀彦挺直的鼻尖。 他整个人横过桌面,刚刚耳朵都快贴上她的脸颊,可惜仍没能听到什么重要讯息。 他往后缩,挺直上半身,“不要用那种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的眼神,轻蔑地看着我好吗?我只是关心你,怕你被人给骗了。” 冯清敏深呼吸一口气,要自己别在意,只是,她不懂这些男人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没有那个心,却偏偏爱以一些矫饰的言词、无聊的动作来扰乱人心。 电话再次响起,这回两人对看了数秒,才由冯清敏接听。 来电者是何绫,冯清敏当下便明白,擅自告诉关亚桐她上班地点和电话的人是谁了。 “你竟然还敢问我怎么样?你呀!避好你自己的事,别鸡婆。”瞄了邹怀彦一眼,她才更小声地说话,“什么?你连我的生日都告诉他了?你实在是……你……” 听出情况不对,何绫草草的说了一声再联络便断线了。 望着发出嘟嘟声的话筒,冯清敏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恐怕这阵子她得小心行事了,因为,似乎每个人都在跟她作对。 “你最近还真受欢迎。”邹怀彦又赖在她的位子上,一边舒服地左摇右晃,一边调侃她。 “我哪里比得过你?”冯清敏绕过桌面,拉幵抽屉,“你瞧!这厚厚的一本是什么?人家谈恋爱的次数是用手指头算的,而总经理大人的可是得用计算机才有办法统计。” 邹怀彦顺手翻阅着那本花名录,里头记载的许多尤物,他都已经不复记忆了。 “如果你能默记这一整本资料就更好了。” “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邹怀彦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我只是想,如果有个头脑那么棒的秘书该有多好。” “我才不会上当。现在一笔一笔的记下来,等你死后要出书吗?” “嗯!不错的提议,不过,为什么要等到我死?那万民抢购的盛况我自己不就看不到了?”她要玩、他就陪她玩。 冯清敏睨着他,“谁教这一切得等到你死后才能作总决算呢?” 邹怀彦站起身,替她拿掉她脸颊上的一根眼睫毛。 “谁教这世上的女人都是如此的可爱呢?”他的视线从她的红唇瞟回她慧黠的瞳眸,问道;“难道风流不行吗?” “行!”冯清敏推开他,要他别再霸着她的位子。“只希望你别闹出不可收拾的风流帐,更别染上不可告人的风流病!” “有什么好怕的?我有你啊!”他又伸出手想挑起她的下颔,却遭她快速地挥开,他不以为忤地微微一笑,“对了!我还没跟你道歉。” “为什么?” “上回你的脾气有那么一点点大,而我非但没有体谅你,还小气巴拉地和你计较。” 冯清敏拍拍座垫,曲膝坐下,“算了!我哪能和那些细声细气地在你耳边嚼舌根的美女们相比,你没叫我滚,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邹怀彦单手放在裤袋里,身子靠着桌缘,视线低垂地望着她。 “我计较你接听电话的态度不够礼貌,不是因为有人嚼舌根,而是居然连公司董事都直接跟我反应,你不适合担任秘书一职。后来我才知道,有个叫莉娜还是莉莎的,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个,结果竟然也是那位董事的情……呃!女朋友之一,一切全是她从中作埂。”他觉得自己欠她一个解释。 冯清敏哈了一声,“居然有人比你技高一筹。” “能让她看不顺眼的你岂不是更厉害?”他神色一正,“我一时糊涂,误会你了,我很抱歉。” 冯清敏避开他太过温柔的目光,“何必跟我解释那么多?”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秘书。 “别人我无所谓,因为是你,我不能不解释。”他站直身子,“当然,应该还有更实际表达歉意的方法,我想再缓个几天,届时,我会连同生日礼物一起送给你。” “免了,我怕我承受不起。” 反正礼物都还没准备好,在这时候与她推辞无用,邹怀彦转向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他这回的笑容有一丝淘气的意味在,“那就是你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又来了,他还玩不够吗? “多谢你的关心,目前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中。” “我知道,就差个新郎吧?找到了就要拴紧,记得要用十层的大锁,免得对方跑掉了。” “放心好了,我一结婚,会马上辞掉工作。因为,我无法想象当我已经是五十岁的欧巴桑时,还在帮你处理婚外情事件。” “是吗?”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到时候我若想化险为夷,恐怕还是得麻烦你运用你灵活的手腕帮我喔!” 冯清敏已经懒得再与他耍嘴皮子了,她坐正身子,准备处理公事,但桌上的一张涂鸦却分散了她的心神。 那是刚刚邹怀彦随手乱画的,上头画了一个有点可笑的小男孩,看来邹怀彦的画功大概仍停留在幼儿园的程度。 从男孩嘴边牵出一条线,台词是── 就算你永远都不想当我的情人,请你一辈子都做我最知心的秘书。 真是俗气,冯清敏皱了皱鼻头,“谁和你知心啊?”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露出如少女般纯真的笑容。 ***** 冯清敏推开玻璃门进入餐厅,很快地就发现坐在靠窗角落笑着和她挥手的冯妍柔。 “生日快乐!”冯妍柔开心地祝福冯清敏,然后可爱地晃晃两手,“对不起,我现在两手空空的。” 冯清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有你的祝福就够了,不用送我任何东西。”她习惯施多于受。 “不行!拆礼物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和谈恋爱几乎同等幸福,所以,你应该很期待收到礼物才对。” 可是,并非期待便能得到啊!而这一点也的确和恋爱一样,也许因为她的态度太过消极,生日才会由一对恋人来为她庆贺。 “他什么时候来?”冯情敏笑问。 冯妍柔的双唇俏皮地嘟了一下,“他有点事,晚一点才会到,不如我们先点东西来吃吧?” “好呀!” 冯清敏没有马上翻阅菜单,自皮包中拿出行动电话,开机后先查询有无留言,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冯妍柔看出了她眼底的一抹失望。“你在等谁的电话?” 冯清敏摇摇头,手中的行动电话响起,略微黯然的双瞳立刻又有了生气,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冯妍柔说:“好巧。”之后,她原先那种仿佛恋爱中女人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是你──我说过我今天没空。” 她紧绷的神情维持了三秒钟,突然惊慌地望向窗外,“你跟踪我?” 必亚桐正不知在外头的哪一处看着她,他边夸奖她对面的冯妍柔长得十分美丽迷人,但他也不忘夸赞她,他认为冯清敏比较有特殊的气质和味道。 “多谢你的赞美,再见。”冯清敏没听他把话说完,便按下中断通话键,将电话搁在餐桌上。 “谁呀?”冯妍柔问。 冯清敏的行动电话又响了起来,她不耐地按下ok键,电话凑近耳朵,马上说道:“关先生,我想,你应该不是一个自讨没趣的人。” 对方沉默了两秒,以低低的嗓音说道:“也许很不幸的我就是呢?你最好别再挂我电话,否则我……” 冯清敏却毫不考虑地直接关机挂断,再次将电话放回桌上。 “谁呀?惹得你气成这样?”冯妍柔十分好奇地等待她的回答。 “一个超级无聊的人。”冯清敏不想多谈,径自翻开弃单,“你想点什么?” 冯妍柔边翻着菜单,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那个人到底是谁?长得怎么样?在做什么的?” “今天主要要看的是你的男朋友,不是我的。” “不对!今天主要是庆祝你的生日。先跟你透露一点点,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以免等一下吓坏了。”见冯清敏的表情变得狐疑,冯妍柔赶紧换成幵玩笑的口吻,“因为他可能会心血来潮的没穿衣服来,嘻嘻!” 冯清敏考虑了一下,才不安的问道:“你们……还好吧? “很好啊!不过,他每天工作都很忙,很难抽出时间陪我。” 冯妍柔带笑的容颜中找不到任何破绽。 然后,行动电话又幵始作响。 冯清敏一反常态地有些着急地拿起自己的电话,在确定不是她的手机响后,她才关了机。 响的是冯妍柔的电话,冯清敏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神经质。她何必期待他的来电?只因为他说过要送她生日礼物?下午他因公外出后,便没有再回公司反正也没有什么要事需通知他,她又何必在意他又溜去哪里放松心情、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讲着电话的冯妍柔的视线定在冯清敏身上。 “找你的。”她将手中的行动电递给冯清敏。 “我?”冯清敏不明所以地接过电话,迟疑地对着话筒应之声,“喂?” 突地,她清澈的眼眸微眯成一道美丽的弧度,“总经理大人,你还记得我的存……等等,”她一怔,望向冯妍柔,“你怎么会打妍柔的电……” 冯妍柔朝门的方向招招手,冯清敏缓缓的转过身,心脏也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脑海闪过一片空白。 邹怀彦潇洒地以拿着行动电话的手朝她挥了挥,大步来到她们的桌边。 “我知性、优雅、体贴、善良、美丽、伶牙俐齿、小气、孤僻、难以亲近的秘书小姐,happybirthday!”他手上的行动电话依然附在耳边,用不怕死的口气祝她生日快乐。 然后,他在冯妍柔的身旁坐下,打开设计精美的纸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冯清敏没有回话,也没有接过礼物,只是嘴边挂着淡笑,望着面前的两人。 “哇!我也有!”冯妍柔幵心地打幵邹怀彦给她的礼物,是一只水晶钻饰,她俏皮地睨着邹怀彦,“跟我道歉的?” 邹怀彦的双眼透露出疑问,似乎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需要送礼表示歉意。 冯妍柔耸耸肩,“算了算了。”既然他什么都不晓得,她就别小心眼地计较了。 邹怀彦的目光转向冯清敏,发觉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不过,至少她还是笑着的,这应该意味她没有生气吧? “不会吧,你早猜出是我?我以为我瞒得很好。”他以说笑的语气试着想让气氛热络一些。 冯清敏的背脊僵直,终于再也笑不出来,脸色也有些微的发白。但她仍僵硬的对着邹怀彦,用既骄傲又讽刺地口气说:“我哪会那么聪明呢?真是吓坏我了。”她尖酸的口吻令她面前的两人一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对看了下。 冯妍柔赶紧解释道:“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们也是在比较熟了之后,才发现我们都认识你,而且,你对我们两人而言都很重要,我们才会想给你一个惊喜……” 冯清敏不以为然地转眼望向窗外。 “你生气了?”邹怀彦小心翼翼地问。 “岂敢。”感觉有人靠近,她回过头一看,是服务生。 “请问可以点餐了吗?”服务生问道。 冯清敏冷眼看着邹怀彦,颔了颔首,“麻烦给这位先生一份店里最贵的特餐,因为,他喜欢用钞票来彰显他的尊贵。”她站起身,“妍柔,我们回去。” 冯妍柔偎向邹怀彦,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资格限我们至高无上的总经理大人面对面吃饭,我们走。” “我不要。”冯妍柔留住邹怀彦手臂,倚着他。 邹怀彦示意有些尴尬的服务员退下,他看着冯清敏,“没有必要把场面弄得这么僵吧?我就这么惹你讨厌吗?” 冯清敏淡笑了一下,眉头微皱。“我连跟你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哪还有胆子讨厌你?妍柔,你不走?” 冯妍柔用力的摇了好几下头。 “你确定?”冯清敏又问。 冯妍柔抬眼看她,眼神已不若以往的清纯无邪,反而透露着一丝淡淡的敌意。“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冯清敏紧绷的神色略微软化,但她仍以坚硬的口气说:“你的确不需要明白。” 第七章 气氛 何时才能营造出浪漫, 让我徜徉其中, 享受爱的滋润, 达到爱的梦乡? 坐在某个小鲍园角落的栏杆上,冯清敏的表情已经有些疲惫,她无意识地看着离她几步远的那只慵懒的棕色小狈。 夜渐深,公园里已没有其它人。 才想着到头来居然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度过生日,她蓦然感到有些心酸,突然,一瓶罐装热咖啡竟递到她的眼前。 她抬起眼,看到敛起自负神色的关亚桐。 沉默的他让冯清敏觉得他看起来顺眼多了,她接过那瓶罐装咖啡,两手握着,瓶罐的热度逐渐暖和了她冰凉的双手。 当时她气愤地离开餐厅,走到转角时,便遇到不知躲在哪儿偷窥、多话又惹人厌的关亚桐。 他一再好奇地询问邹怀彦是何许人,以及她为何先行离席等问题,在得不到答案后,他便擅自编造出一套没什么创意的三角关系的故事。 他一直紧跟着她,而她一路上除了严苛赶他走的话外,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双脚发酸,又刚好瞧见一座社区的小型公园,她才停止乱走乱晃。 “过了今晚,我就三十岁了。”她开口,以平稳的语气说道:“以前看年长的人,总以为他们个性成熟,沉稳得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自己也年纪一大把了,我才晓得自己对未来的迷惘是永无止尽的。” 必亚桐啜饮着咖啡,没有响应。 冯清敏也没有期望他会说些什么,只自顾自地接着又说道:“同样的工作做了这么多年,数不清有几次升起想要变动的心,但我能换什么样的工作呢?我根本没法子保证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 “我也曾想过再进修,不过情况不允许,心境上也没法子抛下一切出国去念书。” 在她身旁的关亚桐将喝完的咖啡罐丢到地上,吓醒了在他们附近趴睡的那只棕色小狈。 他蹲子,拍拍手后发出咋咋的逗弄声,想要引那只小狈过来。 成熟俊挺的关亚桐竟以一种带着赤子之心的认真神色对待那只小狈,这让冯清敏再看着他时,表情上已没有了厌恶。 小狈禁不住必亚桐的诱惑,站起身,甩甩头,抖去睡意,慢慢朝他们晃过来。 必亚桐抬头看她,要她蹲下一起逗逗小狈,她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小时候我老跟妈妈吵着想要养宠物,但现在看到小动物,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一大堆现实问题──它很脏不可以模它,或着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了,凭什么照顾一只宠物等等,不知不觉中,反倒是自己到了不准小孩养宠物的年纪了。” 她蹲下又说:“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位坐在路边站不起来的老伯,我一直看着他,却没有过去帮他,直到两个欧巴桑相继过去扶他,我才惊觉自己的冷血。” 她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关亚桐,发觉他的侧脸竟然比邹怀彦还好看些。 “只是一个犹豫,就觉得自己很可悲。”她垂睫看着地面。 “你又来了,我的悲哀小姐。”关亚桐转头看向她,口气和表情似乎都不太欣赏她的自怨自艾。 “人生本来就会被迫去做许多自己压根不想做的事,有勉强做了之后懊恼不已,直呼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的;却也有做了之后,发觉那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而且,还可算是一桩 不错的人生经验、是个不错的学习,不是吗?” 冯清敏对上关亚桐的瞳眸,有好一会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直到他的眼神故意露出以往自负中带着流气的意味时,她才别开眼,恢复了她伶牙俐齿的一面说道:“想来是头脑得简单一点,才能活得比较快乐、比较不可悲吧!” 必亚桐微笑了,“我的头脑可没简单到听不出你在损我。” 冯清敏也淡笑着点点头,站起身,转头要走开。 “你要去哪?”关亚桐问。 “回家。”冯清敏走向公园的出口。 “哦?”关亚桐放幵狗狗,定在原地不动。 冯清敏回过头,不客气地问;“你不送我回去吗?” 必亚桐又笑了,站起身,伸伸懒腰。 “在等你开口呀!” ***** 两人搭出租车来到冯清敏的住处大楼楼下,冯清敏自行下车,朝车里的关亚桐挥一下手,便转身步入大楼。 她打开门.放下钥匙,面对一室的黑暗,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开启容厅大灯,沙发上的人影吓得她心头一晃。 冯妍柔抱着抱枕,双腿侧盘偎在沙发里,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她,神色不怎么友善。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和邹怀彦在一起?冯清敏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径自换上室内拖鞋,直接想走向盥洗室。 冯妍柔却出声制止了她的步伐。 “我七点多就回来了。怀彦要我陪你,还希望我能让你不要那么生气。”她的口气有些冲,少了平日的清甜,应该是在埋怨冯清敏阻扰了她和邹怀彦的约会。 冯清敏看着她,“我没有生气。”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承认你既诧异又生气他是我的男朋友、承认你也喜欢他?” 冯妍柔完全不让她有辩解的机会,马上又说:“你别想否认,吃饭的那个时候,你等的是怀彦的电话吧!当你从我的手机听到他的声音时,你的笑容泄漏了一切。” 相对于她强而有力的指证,冯清敏反倒显得很冷静。 “不要把问题复杂化好吗?还有,我希望你看我的眼神,不要有那么深的敌意。” “我很抱歉,在爱情面前,我没有办法像你那么成熟,或者,该说是做作?” 冯妍柔的尖锐令冯清敏微微一怔,但她随即反应过来。 “我会这么做作,也是因为我很清楚像你那样为爱勇往直前的话,结果通常只会受伤。”她沉着地说:“听我一句话──他不适合你。” “你不要试图把你对他的偏见,灌输在我的身上!” “是他告诉你的吗?”冯清敏的情绪突然有点波动,“他告诉你我对他有一堆偏见?” 冯妍柔冷眼看着冯清敏的反应。 “很抱歉,我们不常谈你。”但她这句话却是别开眼,没有看着冯清敏说的。 “他不是真心待你的。”她简短的下断语。 “为什么不?”冯妍柔立即反问。 “也不是不真心……”冯妍柔认真的瞳眸令冯清敏知道她必须注意到言词,以免伤害到她,“该怎么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的感情生活丰富,但是,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会是最特别的、会是他最终的唯一?”冯妍柔激动了起来,长发随着她肩膀的晃动遮住脸庞。冯清敏作出请她冷静些的手势,以和缓的声调说:“你不明白,每个女人对他而言都是最特别的,却绝不会是最终的……” 冯妍柔甩开挡住视线的长发,“每个女人?你也是吗?” 冯清敏摇摇头,“我不是。” 冯妍柔冷笑道:“唯独你对他而言不是最特别的,所以,你就存心要破坏我们?” “如果你已经把我的角色定位了,那你还想和我谈什么呢?”她没想到冯妍柔会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 “为什么你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我?”冯妍柔突然哭了起来,“只因为我被狠狠地抛弃过?只因为我是没什么内涵的女人?只因为我幼稚、不成熟?只因为……只因为我容易让人觉得乏味、觉得腻?” “我不是要你别再谈恋爱,我只是……要你记取教训……”刹那间,冯清敏明白她尚未走出前一段感情所带给她的挫折感,然而,冯清敏仍然不以为邹怀彦能为她疗伤。“你要知道,女人是很笨的,只要男人温柔点,就会被骗的……” “你说的是你的实际经验吗?因为你被骗过,所以你不再相信男人?”冯妍柔泪流满面,目光中的敌意仍在。 冯清敏在心底暗叹一口气。 “我想,在我们都冷静下来之前,还是什么都别再说了。” ***** 次日上午,邹怀彦十点左右才到公司,见到冯清敏坐在她的位子上办事,他微微地一笑。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他等着她放箭,她却不抬头更不回话,似乎有意装聋作哑。 他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半边坐到桌上,大手一巴掌压在她正专心阅读的文件上,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移转到他的身上。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无所谓地挑了一下届,“你该不会是冒牌的吧?如果是正常的我的冯秘书的话,她应该会不屑地瞪我一眼,马上回我一句‘想不到我的上司这么看我不起,看来我是跟错人了’。”后面两句,他还故意细着嗓音伪装女声。 冯清敏眨了一下眼、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嘲弄他的无聊。 “请问你有事要吩咐吗?”她以十分公事化的口吻问。 “没事就不能站在这里?”当他一坐上她的桌子,就是存心要和她好好闲聊一番了。 “很抱歉,你的姿势很显然的并不是‘站’的,而如果你是正常的我的顶头上司的话,他应该不会无聊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邹怀彦竖起拇指称赞她,一边问:“恢复正常了?”冯清敏假笑道:“也祝你尽快恢复正常。”不过,以她看来,是根就本没有那么一天。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祝福中完全不带任何诚意。”他从她的笔筒中挑出一只细字笔,在手上转着玩。 他半悠闲半耍赖的态度令她忍不住动了气,轻拍桌面一下,“你到底想怎样?这样招惹人很快乐吗?还是你真的非要逼我辞职呢?” 邹怀彦由此看出经过昨天的事,她果然有考虑过辞职一事,他停止转笔,敛起神色。 “我以为你已经具有不把‘辞职’二字轻易挂在嘴上的成熟度。” “你认为我又在用‘辞职’二字要胁你了吗?很抱歉,我就是那么幼稚。” 邹怀彦无奈地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们为什么会搞到一开口就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变得如此容易起冲突?以往的斗嘴总是控制得很好。是办公室里一种有趣的调剂,从来没有人会会钻研字句中哪句话过了火,更没有人会把那些对话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们完全找不到那种气氛了,邹怀彦已经不只一次去揣想她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以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明明知道多想无益,却就是控制不住地一再去想。 “你不觉得只要我们只谈公事,就不会有这种问题吗?”冯清敏似乎有了答案,不若他那般迷惘。 “也许吧!但我不觉得只要我们不去碰触那个问题,问题就会自然消失。” “所以,我刚刚已经问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看着不耐烦的她问道:“妍柔难道没向你解释清楚,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否认他和冯妍柔的男女朋友关系吗?冯清敏审视着他,没有将疑问问出口。 “她跟你怎么说的?”邹怀彦问。冯清敏心想,冯妍柔应该不会说谎。而如果他敢做却不敢当,那他真是混帐透了! “她从和你相遇的那一天起,就动不动在我耳边诉说你对她如何如何地好,她相信是命运安排你们相遇的,你让她重新相信爱情,你会爱她一直到老!” “是吗?她真的这么说?”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仍看得出邹怀彦觉得很讶异,他点了一下头,“那就算是吧!” “这代表什么?”他的态度反而让人起疑,“代表你的温柔与体贴吗?” 他将她的笔放回笔筒,站起身。“代表你瞧不起我的温柔与体贴。” 她摇摇头,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为什么你就是无法专一呢?” “因为,你就是认定我无法专一。”’ 她冷哼一声,“我们的双簧唱得很好笑。” “对啊!只是,为什么我们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倘若没有人愿意说出真心话,那就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转身,原本想要进人自己的办公室,但随即又改变主意,绕过桌面,来到她身旁,俯视着她。 “只要你想听,我会解释我和妍柔的关系。” 她也站起身,“前提是?” 他微笑了,她不愧是他的秘书,马上听出他有附带条件。 “你也要让我知道,你对我到底在意到什么程度?” 冯清敏蹙起眉。“然后去满足你的虚荣感吗?”他真是够自大了! “谢谢你这么瞧不起我。”够了!到此为止,他旋身要走开。 冯清敏却认为还没结束,“我很坦白地告诉妍柔,我不准你们在一起。” 邹怀彦回过头,“从昨天在餐厅里她的反应看来,她应该不会听你的。” “从你的感情纪录看来,你应该也不会主动跟她提出分手。” 在她的语气和眼神之中,净是惯有的讽刺,但他却莫名地恼火起来。 “没错,谁教我和她命中注定要相遇呢?”他缓缓的走回她的面前,直到两人近得脚尖相抵,他才停住。 他盯着她,不若以往只是单纯的戏↓和放电,而是双瞳火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她原先是想和他对峙,但马上就觉得情况不对,赶紧别开眼。 “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你最自豪的不就是对我的凝视无动于衷吗?” “你想怎么样?”她嘴硬的说。 “反正你绝对不可能对我坦白,我还能怎么样?”他的左手拂过她的脸颊,来到她的脑后,解开将她的发夹。 她甩甩长发,索性也豁出去了,“没错!我就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一直假装我不在意,那又怎么样?”他满意了吧?或者他还想听更火爆的告白呢? 瞧她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做完爱的告白的样子。 “你用这种口气说话,我怎么招架得住?”他其实是惊多于喜,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的双眉蹙得死紧,“你不就是想听这样的……” “嘘!”他突然要她别再说话。 “做什……”她拒绝被他拉得更近。 “嘘!” 他环住她的腰,但她死命的挣扎。 “嘘!”他定住她,并且一再制止她开口。“嘘……嘘……” 等到冯清敏半张着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时,他竟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冯清敏整个人都傻住了。 不过,她若有响应,他才会觉得奇怪,他吻得极轻极柔,缓缓地碰触她的唇瓣,然后探舌轻舌忝,在认为应该不会遭到太大的抗拒时,才试图加重亲吻的力道,谁知…… “哎呀呀呀!”邹怀彦脖子一缩,手掌遮去了脸的半部,但仍然看得出他的表情充满了痛苦。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咬他耶!老天!世上有哪个男人敢跟这种充满攻击性的女人上床?偏偏他已经开始想了,唉! 冯清敏抹了抹嘴,毫不心疼地瞪着他,他这么做算什么?是她告白后的奖赏吗!“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初吻,所以你不懂得如何拿捏刀道。”唔!好痛,他还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向墙壁,懒得理他。 “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她瞟他一眼,“省得你又嘘我。” “我是舍不得破坏那么好的气氛。”也许他是唐突了一些,但是……“你要知道、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理智。” “你又凭什么要求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拥有近乎泛滥的柔情?” 又来了,反正,怪来怪去,她就是讨厌他的滥情。“恐怕你没办法担保你不曾对我泛滥的柔情动心。” 她又看向她右方的那面墙、双颊有点儿热热的,似乎是在懊悔刚刚因意气用事,而说出自己就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一直假装不在意的‘真心话’。 “也许你觉得那些动不动就谈情说爱的人很幼稚,但是,偶尔放任你自己陶醉在浪漫里,又有什么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是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每个人都那么堕落的话,世界会因而毁灭也说不定。” 她推开办公倚往门口走去,想想,又走了回来。 “回心转意了?”邹怀彦忍不住笑着问。 冯清敏昂首,“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该走的人应该是你。”她试图很骄傲地说:“还有,我希望刚才说的话你别当真,因为很不幸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如果你想听。我会很乐意把他的名字告诉你。” 邹怀彦看着她,研究着她话中的真实性。 “你不用做到那种地步,”但该死的,他的脑袋竟空白了一大半,害他差点找不到适当的话说。“我会很识相的。”看了看天花板,他用力拍一下额头,随即恢复正常。“那样也好,不过,连你自己的感情都有了归宿的话;你就更没有资格阻挠别人的情路了吧?我看,你还是好好地祝我和你表姐幸福吧!” 步入自己的办公室,他无意甩门,但关上门的声音却还是比平常大了许多。 ***** 这一阵子何绫常没有时间陪冯清敏,怪她谈恋爱谈得忘了朋友,但电话那端的她却一径儿的沉默,并未如冯清敏所料的大方地分享她谈恋爱的喜悦,她虽然觉得不对劲,却不好多问。 一个人的时间经常多到让冯清敏难以打发,而关亚桐又凑巧在她无聊得发慌时提出邀约,试过一两次和他出游的感觉不错后,两人约会的档期便一再增加。 这一夜,两人拎着一堆食物,月兑离土林夜市的人群,来到路口等着过马路。 吃咸酥鸡,冯清敏嫌辣;关亚桐送上一片翌绿色的情人果,她喊酸,赶紧咬一口甜度甚高的莲雾后,她才舒展开眉头。 她突然瞧见关亚桐扭动着眉毛在对她使眼色,她回头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反倒是他的背后才有好东西看。 她扯扯他的衣摆,要他转过头看,他却还在跟她挤眉弄眼。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扯着嗓子道:“再不看就没了,那辣妹的裙子短到可以看得到内裤耶!” 周围的人一半看向她所指的辣妹骑士,一半像看变态似的看向她。 冯清敏登时觉得好糗而楞住了。 必亚桐则赶紧拉着她的手快跑过马路后,沿着捷运路线继续跑。 必亚桐边跑边笑,冯清敏则还跑边笑边叫。 “我跑不动了,好累喔!”她甩开关亚桐的手,抱膝蹲下。 “你很奇怪那!明明是女生,没事看人家的腿干嘛?” “是真的有看头,我才叫你一起看的耶!”她抬头,“你呢?刚才要我看什么?” “有个男的假装要牵摩托车,又突然转身抱住女朋友死亲着不放。” “你才变态,看别人接吻干嘛?”想起两人老搞这种乌龙,她忍不住又哈哈笑,同时又表情痛苦地抱着肚子,“啊!笑得肚子好痛。” 必亚桐在一旁耐心地等她恢复正常。 不久后,两人相偕走向关亚桐停车的地方,冯清敏突然问:“为什么我以前会觉得你很讨人厌?”现在,她却认为他是仅次于何绫的死党、好友。 “你现在也还没有喜欢我的倾向啊!”关亚桐可不会因为晋升为她同性死党的角色便感到满足。 她瞄他一眼,像是在斥责他不要痴心妄想了。 “嘿!那眼神很伤人耶!”他追上她,聪明地不再碰触属于半禁忌的两人关系的话题。 而冯清敏倒不避讳和他讨论男女关系。 “为什么男人都满不正经的呢?”她问。 “你不觉得用心去爱一个人真的很难吗?这世上做太多事都得用心去做才有成功的可能,哪还有心思去为爱烦恼?所以,我想,只有没事做的人,才有办法用心去爱吧!” 这是关亚桐为自己的寡情月兑罪的一种说法吧!而邹怀彦的说词则可能是他对每段感情都正经得很,唉!男人呵…… 到了关亚桐的车前,冯清敏自动走向驾驶座旁的位置,见关亚桐似乎找不到车钥匙,她便又走回他身旁。 他出其不意地想吻她,却被她机伶地躲幵。 对于他这样的动作,她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佯装发怒地叉着腰,“你现在呢?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微窘地搔搔眉头,“我现在嘛!大概是挥棒落空吧?” 第八章 发现 可不可以, 分一点爱、 分一点情, 让我忍受, 爱情的魔力。 “你还好吧?”何绫看着一进到她家。就跌坐入沙发的冯清敏,递给她一杯温开水及感冒成药。 她绝不会浪费口舌劝冯清敏去看医生,因为,她们两个都是那种除非病到不省人事被抬上救护车,否则,绝不与医院打交道的人。 “不差。”冯清敏差点被药丸梗到,赶紧再喝一大口水。“离死不远而已。” “你和你那个美女表姐到底怎么样了?如果她不懂得鸠占雀巢这句成语的话,我很乐意去教教她。”都病成这样了,冯清敏还不敢回家休息,那美女表姐真是太不象话了。 “还好,彼此心里留有疙瘩是难免的,不过,她已经不会那么敌视我了。”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她总是尽量晚一点回家,减少和冯妍柔交谈的机会。 “你用了什么招数?”何绫模模冯清敏的额头后,幵始拉开抽屈找体温计。 冯清敏也模着自己发晕的头,“让她以为关亚桐是我的男朋友。” 如果何绫没记错的话,冯清敏也让邹怀彦如此以为。 “你知道吗?当你必须想办法去解释一件事时,其实,那已经表示你并不清白了。”表示她的确介人了邹怀彦和冯妍柔之间,也表示她和关亚桐的关系不单纯。 “我知道,我现在跟乌鸦一般黑。”她好恨不停撒谎的自己。“每天在办公室里,动不动就和邹怀彦比赛吹嘘自己的恋爱谈得有多棒,真是无聊死了。” 何绫可以想象他们两人边斗嘴、边各自吹嘘自己的恋爱谈得才精采的场面。 她捏了捏冯清敏发烫的耳朵,“你和他加起来几岁啦?有没有六岁?” 冯清敏用病得像死鱼眼的双眸瞪了柯绫一眼。“他也问过我不觉得我们这样很无知幼稚吗?可是,明明就是他先开始的。” 何绫哈了一声,“我相信你晓得半斤有八两重,不过,龟和鳖你会分吗?” 冯清敏转头看着她,“你有没有病到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别人却还在笑你白痴的经验? 冯清敏那副病美人的姿态的确让何绫觉得自己有些坏,她略微正经了一下神色,一点都不怕被传染的问:“你和关亚桐呢?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不过你放心,我最爱的还是你。” 何绫看她还有心情抬杠,心知她应该还死不了。 “谁的吻技高明?邹怀彦?还是关亚桐?或者是我?” “够了!全都比不上我家隔壁的小狈哈利。” 冯清敏的面无表情令何绫呵呵笑了起来。一会儿,她拨拨冯清敏的发,说道:“你知道吗?会动气就表示你在意。” “我知道。”她并不迟钝,当她惊觉她是透过冯妍柔的手机和邹怀彦对话、当她看到邹怀彦步入餐厅,她的脑海刷地变得一片空白时,她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了。 她抓住何绫开始乱玩她头发的手,不禁惊讶于何绫手骨的纤细。“何绫,你瘦得太夸张了,别告诉我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何绫的眼底掠过一阵惊慌、抽回自己的手。 “你早就猜到我被甩了,不是吗?”不想提已经没有结果的事,何凌决定,她还是把心力放在仍有发展可能性的冯清敏身上吧!“说实话,知道你美女表姐的神秘男友真的是邹怀彦时,你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 “我疯了。”冯清敏也不愿多说,只是草草的带过。 “爱情让女人不诚实。”何绫突然如此觉得。冯情敏点点头,“就算再怎么寂寞,女人也要坚守宁缺无滥的原则。” “所以,你绝不会选择爱你的人。”何绫则摇了摇头,“可怜的关亚桐。” “可怜的是我。”冯清敏以鼻塞的声音说。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不管是被爱或是爱人,都试试看不是很好吗?我觉得错过是最差劲的选择。”何绫试着说服冯清敏去向邹怀彦坦白自己的心事,不要因为斗气而错过彼此。 就算她死,也不肯在邹怀彦的面前低头,也不要否决掉与关亚桐的可能性。 “有时候嘴硬、逞一时之快,换得的是一辈子的懊悔不已。所以,抛开面子问题,对自己坦白,试着去赌一次不是很好吗?”何绫语重心长的说。 冯清敏的想法却和何绫迥异。“如果早知道不管试不试结局都是一样,那还有试的价值吗?我相信,如果可以选择,那我们的一生中有许多经验和回忆,都会宁可不要的。” “如果你确定你宁愿不要和他相遇,宁愿不要和他爱过一场,那就不要吧!”感情的路是当事人自己在走,旁人只能给予建言,无权左右。 冯清敏觉得更头大了,她两手抱着头,拒绝再多想。 “何必多想呢?当你在为他心烦不已时,说不定他正在左拥右抱,都不知道爽到哪儿去了呢!” “也许吧!但是说不定,他也在为你心烦不已啊!” ***** 邹怀彦心情不差地走出电梯,以不疾不徐的步调踱人他和冯清敏的办公领域。 但当他发觉坐在秘书办公桌后的并不是他预期中的倩影时,他立刻在门前怔住,随即像是走错地方似的一脸疑惑地掉头走开。 不一会儿,他又回到人口处,发现坐在冯清敏位子上的人依旧不是冯清敏。 “总经理好。”对方站起身,以最优雅可人的微笑面对他。 “今天──是愚人节吗?”没事的话,他那位有些刁钻的秘书应该不会这样整他才对。 “咦?”对方似乎不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啊!今天是十月一号,不是愚人节。” “冯秘书呢?” “冯秘书生病请假,人事部通知我销假回来,暂时代她为总经理处理事务。” “她生病了?”邹怀彦蹙起眉,记起昨天她的脸色的确不太好。“什么病?” “对不起,我并不清楚。” “是吗?”邹怀彦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没事了,你坐下吧!”是感冒吗?看来应该是病得不轻,她才会请假。 “对了!你──”他回过头,凑巧看到对方马上从一脸失望变成满脸期待的表情,他对她有点印象,好象是某个部门主管的助理,而对于她希冀他给她一点赞美或鼓励的表情,若是正常的邹怀彦,理应不吝于符合她的期盼,但此刻他却只是问:“你贵姓?” 她嘴角淡淡的笑意差点垮去。“我姓林,是行政部门陈经理的专任秘书。” “我知道了。”邹怀彦轻轻颔首。他晓得陈经理赴美出差一个礼拜,身边的秘书则获准休假。 “林小姐,麻烦你给我一杯咖啡。” “好的,三颗糖和1的女乃糖,是吗?” 她怎么知道?邹怀彦有些错愕,即使没有出声,对方也感受到他的疑问。 “是冯秘书交代人事部经理转告我的。” “是吗?”邹怀彦的情绪莫名的一沉,“咖啡我暂时不要了,你忙你的吧!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邹怀彦幵始思索起冯清敏究竟有没有请过假? 在他的印象中,冯清敏似乎从来没有缺席过……等等,应该有,只是,他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以及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没有来上班,他一直不以为秘书是一项不可取代的工作。 但现在是怎样了?他觉得没有人可以取代冯情敏了吗? 他将领带扯松一点,觉得有些渴,有些想喝冯清敏泡的甜咖啡。 其实,如果直接问他喜欢甜咖啡吗?他绝对没有办法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第一次喝到甜得差点反胃的咖啡,也是出自冯清敏的玉手,当时她刚被分配担任他的助理,大概是太紧张,所以经常出错。而他尽量假装没有看到,遇到会出事的时候,他就私下帮她订正,尽量不让她有太大的挫折感。 不过,那第一杯甜咖啡──他着实忍不住以反讽的口吻说:“真好喝,不过,鲜女乃油和糖都再加多一点会更好。” 偏偏冯清敏没听懂,她还幵心地一连问了好几次“真的吗”,之后,她泡的咖啡总是甜得腻人,可怜的是,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她一定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然,她不会多次拿这一点来取笑他吃不了苦。 方才他情绪一沉,为的是他觉得那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和默契,而她却可以公事化地转告他人…… 这些天来,两人老是在比赛炫耀谁的恋爱谈得精采,有一次他抑住心中的酸意,正经地问她。“如果你真的过得幸福,我会很高兴。” 她马上回道:“你不也很幸福吗?” 幸福吗?邹怀彦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 他一直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也一直不想费心去得到,也许,该是他有所妥协,去做点什么事的时候了。 ***** 冯清敏用厚棉被裹住自己,侧躺在狭小的两人沙发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这次的新型感冒真是折煞人,这一刻感觉好多了,下一刻又痛苦得要命。 天黑了,她懒得爬起来开灯,虽然知道自已在一时半刻之间睡不着,她还是闭上眼。 合眼的同时,她听到一声啜泣,她马上睁开眼,又听到强压抑住的抽噎──是她表姐的哭声。 她伸长脖子一看,发现冯妍柔正站在落地窗前轻泣。 之前,她醒过来时,天还没黑,她隐约还听到冯妍柔很高兴地在哼歌,似乎开心地在为晚上的约会作准备,怎么这会儿她却在那里伤心难过? 冯清敏缓慢地坐起身,扯幵紧绷的喉头出声问:“怎么了?” 冯妍柔回过头。,“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冯清敏摇摇头。她晓得冯妍柔喜欢对着窗看天空、看窗外。 “现在几点了?”冯清敏问。 “八点多。”冯妍柔答。 还早,看来冯妍柔今晚的约会不太愉快,不过,她早已决定不过问她和邹怀彦的事了,所以,此刻她决定保持沉默。 “不要开灯好吗?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好啊!”冯清敏明白她此刻的感受。 “他说要分手。”她用手上的面纸抹净脸上的泪痕,“也不是分手……他跟我道歉,不断地想解释我们之间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很生气,不断地追问他另外喜欢上谁?他却不说。” 冯清敏听不太懂,“你指的那个他是……” “除了怀彦,我还有别的他吗?” “他跟你清清楚楚的提到‘分手’这两个字?”不可能,从邹怀彦口中,绝不可能吐出那两个字。 “他没有说,不过,他就是那个意思。”说着,冯妍柔的美瞳又涌出泪水。 “为什么?”冯清敏觉得不可置信。 “我也想知道,但他却一再用委婉的口吻说,他不想再和我碰面,也请我不要再去找他。”冯妍柔跪坐在地上,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为什么又是这样?我到底哪里不好?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冯清敏仍然觉得不可能,邹怀彦向来不会负人,更不会为了谁而甩掉谁,然而,冯妍柔又何必凭空想象出这种事,惹得自己伤心成那样? “清敏,你帮我去问问他为什么,好不好?”冯妍柔突然冲到冯清敏的身边,“我不要这样,我要不了这样,你帮我去跟他问个清楚!现在就去!” “现在?”她上哪去找他?他家吗? 冯妍柔不断的点头,非要她现在就去。 “我一刻都不想等,清敏,我想,他只会跟你说实话,对不对?”不顾冯清敏脸色苍白,她将冯清敏覆在身上的棉被剥开,拉着她站起。 “我不知道……”冯清敏强忍住猛然站起时的一阵晕眩。“就我一个人去吗?” “我在家里等你的消息。”冯妍柔迫不及待地将她推向门口,要她马上出门。 “可是,我现在这样……”她身上穿的是睡衣,而且身无分文。 “你这样很好,快点……”她终于注意到冯清敏为难的表情,于是,她握着冯清敏的手,皱着纤细的双眉说:“求求你!” 冯清敏对她的任性实在没辙,好吧!她会去找邹怀彦把话问清楚,但在那之前…… 她抓着门板,制止冯妍柔把她推出门,“至少让我拿钱包,换件衣服。” 冯妍柔一怔,点了一下头,“哦!” ***** 从监视荧幕知道来访者是冯清敏,邹怀彦立刻请管理员让她直接上来。 电梯门一开,冯清敏便看见邹怀彦已打开大门,站在门口迎接她。 “不意外吗?”进入客厅,她问着面带淡淡微笑的他。 他抚着胸口,“吓坏了,但我告诉自己要镇静。”说笑后,他关心地审视她,“你不是生病了吗?” 简直是明知故问,她瞪着他,“还不是你害的。” “发烧吗?”他走近她,模她的额头、探她的温度。“烧退了没?” 她以为他测一下便会放手,所以没有反抗,但他却开始轻抚她的脸颊,细细的打量着她的五官、轮廓。 “你还要模多久?”她不耐烦地问。 “如果我永远都不想放呢?”他挑眉回答。 “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现在就把你踹开。” 她想推开他,不过还没出力,他便自动退后两步。 “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为了妍柔的事要来找我算帐吧?” “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会让我找你算帐的坏事?” 他看着她,没有想到这么快便能向她解释他和冯妍柔之间的关系。 “我的确动过追妍柔的念头,但早在我知道她是你表姐时,我就住手了。之后她来找过我好几次。我都没有见她,后来会再找她,是为了帮你庆祝生日,可惜的是,你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惊喜。” “很烂的解释。”她马上可以指出十个以上的矛盾点。 “我不清楚妍柔究竟是怎么对你说的,但其中恐怕有绝大部分不是事实。” “她说你们的约会很频繁。”话虽这么说,冯清敏突然想起,在她的生日前,有一阵子冯妍柔好象有些反常,问她,她则轻描淡写地说他每天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陪她…… “你说呢?你掌握了我所有的行程,包括我所有的约会。” 冯清敏迷惑了,他们两人谁讲的才是真话?除了一些玩笑之外,邹怀彦很少骗她,但是,冯妍柔又何必说谎?而且,是打从一开始,便一再制造她正沉溺于热恋中的假象。 “你要不要坐下来?”他觉得她的脸色更不好了。 “不了,我马上就走。”她想了想,决定只再问他一个问题,“就算你要跟她说清楚,也不用等到今天才说吧?” “没错。”他上前一步,“正如同我现在想吻你,也不用等到明天或后天了。” 说着,他便揽住她的腰,让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吻住她的双唇。 初时,她显然十分排斥地僵直身躯,且嘴巴紧紧闭着,但他不强迫也不退缩,仅温柔地亲吻着她,等待她接受。 好不容易他感觉到她放软身子偎向他,且即将轻启红唇时,他搁在桌上的行动电话却杀风景地响起,她立刻回复戒备的状态。 她没有用力打他或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等待地聪明地放手。 他放开她,对上她冰冷的视线。 “很爽吗?”她极鄙夷地问。 不愧是这世上唯一会把他的自尊踩在地上践踏的女人,邹怀彦无奈地摇摇头,走到茶几旁,拿起行动电话。 他认为冯清敏应该也知道这通电话绝对是冯妍柔打来的,所以,他没有接听便直接关机。 冯妍柔只晓得他这支行动电话的号码,但他顺手将其它两支行动电话也关机,还连带地将所有室内电话的电话线头拔掉。 一分钟后,他回到冯清敏面前,回答她先前那个刻薄的问题。 他说:“对啊!没想到感冒的病菌吃起来的感觉还不错,可以再给我多一点吗?” 真恶心! 冯清敏不想再理他,正想要举步离开时,却觉得一阵晕眩,但这感觉和这两天感冒头重脚轻的那种晕眩又有些不同,是那个吻的副作用吗? “很奇怪,从那之后,我就会想你,尤其是在一个人的时候。” 邹怀彦的口吻低沉温柔得过分,令冯清敏的心中一颤,不愿也不敢回头看他。 “从那之后是指什么时候……是我在饭店遇见你,然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你回家的那时候,或者是更早之前,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我动不动就会思索你到底在想什么?或是现在的你怎么样?以前的你怎么样……” 胸口莫名的压迫感及头晕今她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她完全听不出邹怀彦到底想说什么? “那回看到有人写卡片给你,我不甘心地也想要表示点什么……”想起他留给她的纸条上的图案,他自己也忍不住莞尔。“还有,你不觉得除了近来我情不自禁的吻过你两次之外,我也许会逗你,却已经不太敢真的碰你了吗?那是因为我怕我自己一碰就会失控……所以,也许我……” 她突然往右一晃。 “你怎么了?”他急忙扶住她。 她无力地倚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找到力气说话,“晕了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以她现在的状况,跟她说得再多,也有可能全是白搭。 “你可以放开我了,谢谢。” 邹怀彦却依然扶着她,口中却说:“我早就放开你了。” “我是病了没错,但是不是笨蛋,好吗?” “好。”他拉着她的手往里头走去。 “你干什么?” “难得贵客第一次莅临寒舍,理应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他将她带进他的卧房。 “你少来,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甩不掉他的手。 里头有一张大床,就是那种家具店中让人一看就很想躺上去的那种。 自从冯妍柔住进她家,她便未曾躺在床上好好的睡过一次觉了……她甩甩头,抑止自己软弱的,因为,邹怀彦想的绝不是她想的这般单纯。 她月兑着仍旧牵着她的手的邹怀彦,“你这人,只要看到虚弱一点,或是有点伤心的女人,你都会想要上前拥抱她、安慰她吧?” “你指的是我和妍柔的相遇?”他牵着她走到床边,“我必须声明,是她主动抱住我的,我做的只有安慰她。” “我指的是,我很诧异你现在居然对一只病猫也有兴趣。” 邹怀彦不愿同她争辩究竟是谁的脑子里的情色思想比较多。 “你现在就算回家,睡的也是一张双人沙发吧?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如你所想,是妍柔告诉我的。”就算不问,听说冯妍柔寄住在她家,他也料得到会是这样。 “睡在那种地方,你根本无法好好休息,你已经有好一阵子睡不好了,不是吗?” “这也是妍柔告诉你的?”真的只有她想歪了吗? “是你的黑眼圈告诉我的。”他让她坐在床沿后,轻声命令道:“躺下来。” 她没有乖乖的照他的话做,而他索性自己动手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平放在床上。 “我……” “嘘!”他要她别再多想,“嘘!闭上眼睛。” 她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别想再用这一招。” 听起来怎么很像她希望他再用这一招偷亲她啊? 不想气坏她的身体,他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我也不会让你回去的。” 这张床躺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舒服,但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便妥协。 “我能有什么选择?”她问。 “好好的休息。”他说。 她等着他走开才要合眼,可他却定在床边不动。 她没赶人,他倒先调侃起她来了,“除非你想一直这样和我含情脉脉的相对,否则,你最好赶快闭上眼睛。” 他的话立刻奏效,她马上翻过身去背对他。不一会儿,她便坚持不住,沉沉的入睡了。 第九章 赌气 为了争一口气, 我赌上我的未来、 我的幸福, 还有, 我的一生。 这里安静得过分。 冯清敏睁开眼睛,她感觉到有些鼻塞,额侧轻微的抽痛了一下,但已经比昨天和前天好很多了。 抬起头找到时钟,已经早上七点了,这时候她的住处早就被外面嘈杂的人声、车声,吵得不得安宁。 她躺回柔软的枕头上,赫然看到邹怀彦脸部的大特写,这家伙!丙然来这一招。 不用质问他凭什么,因为,他必定会以无辜的表情说:“这是我的床,你不让我睡这里,要我睡哪里?” 瞧瞧他的睡相,实在不怎么样,发丝散乱,棉被有一大半踢到她这边,大概他半夜觉得有点冷,整个人便靠向她这边,不只头和她枕在同一个枕头上,还有一只脚大刺刺地跨在她身上,难怪她会动弹不得。 唯一会骗人的,就是他那一脸天真的睡颜,冯清敏用指尖描画他的眉、他挺直的鼻,来到他的唇边,却没有点画下去。 一直以为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竟近在眼前,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了。 慢慢地挪动身子,挣出他那只长腿的钳制,确定没有吵醒他,她才翻身下床,草草的整理衣衫。 她没有多作逗留,便马上离开他的住处。 不久后,邹怀彦醒来,他模模身旁的空位,已经没有残留任何温度。 他半坐起身,一脸的怔仲,想着昨夜同枕共眠一事,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 一回到住处,打开大门,冯清敏才记起自己昨夜去找邹怀彦的主要目的,虽然她并没有对不起冯妍柔,但她还是在心中暗怪自己做了会令她伤心的事。只希望冯妍柔仍在熟睡,没有发现她彻夜未归。 然而,世事难如人愿,向来晚起的冯妍柔已在容厅等了她一整晚,一听到幵门的声音,她便马上惊醒。 她跳下沙发,跑来冯清敏的身旁,拉着她的衣袖急切地问:“你终于回来了!他怎么说?” “他──”冯清敏幵口后,才发觉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昨晚打了好几通电话都被转成留言,你们到底谈得怎么样?你怎么跟他说的?” 面对一脸焦急的冯妍柔,冯清敏甚至不敢正视她的双眼。 “我们……没有谈太久……他也没有告诉我太多……” “可是我等了好久,等得好累,途中还睡着了好几次,又突然惊醒……一直到现在…” 冯妍柔放开她,精神有些恍惚似的喃喃自语,她无意识的往窗口望去,发觉室外早已不再是一片黑暗。 “天亮了?”她回过头看向冯清敏,瞳眸中缓慢地燃起火焰。“你天亮了才回来……” “我──” “你在怀彦那里过夜?你们该不会……为什么?”冯妍柔不待她解释,便一径的认定自己遭到背叛,“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这么的相信你、依赖你!你怎么可以乘人之危?”她歇斯底里地尖声问:“跟我说是我想多了,你们根本没有怎么样!” “我们没有怎么样……”他们的确是没有怎么样啊!但冯清敏的辩解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可是,你在他那里过夜!”嘶吼出这句话后,冯妍柔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看着冯妍柔由气愤转为伤心的模样,冯清敏觉得于心不忍,然而,即使将实际情况告诉她,她大概也不会接受,冯清敏只得说谎…… “我没有……我没有在他那里过夜……”冯妍柔立刻停止哭泣,抬眼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其实……很早就离开他那里了……”她因为说谎而别开头,不让冯妍柔看见她的表情。“回来这里的途中,遇到……遇到我的男朋友……我们一聊聊得太晚,他就留我……” “你咋晚住在你男朋友那?”冯妍柔的神色立刻平静了许多。 “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可是,因为想起来时已经太晚,我怕你已经睡了。” “可是我一直在等你。”她还是怨冯清敏让她担心太久。 “对不起……” 冯妍柔摇摇头,站起身,“怀彦怎么说? 冯清敏顿了一下才答道:“他没有跟我说什么,不过,他明白你真的很在意他,我想,他会重新再考虑他和你之间的事……也会再和你……好好谈谈吧……”谎言一句接着一句,她不禁心头发闷,有点瞧不起自己。 “真的?”冯妍柔问,想要再次确认。 冯清敏的头点得非常无力。 “那……我就再乖乖地等他打电话给我罗?”说着,冯妍柔便展幵笑颜。 看她这个样子,冯清敏的心更是往下沉,“其实……你不觉得,事实上,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冯妍柔的细眉扬了扬,对冯清敏的这句话感到非常不以为然。 “他到底好不好,只有我才真的知道。”语毕,她自认非常理所当然地走进冯清敏的房间,打算好好的补眠。 ***** 请了两天病假之后,冯清敏连着三天又无故缺席,若再加上周末假日,她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上班了。 她本来想消极地等待公司的消息,再表明辞意;但等了又等,电话却没响过几次,就算响了,也都不是公司打来的。 这一天,她终于按捺不住,带着辞职信来找邹怀彦。 敲了两下门,她进入邹怀彦的办公室,等着他露出一个“你终于晓得要来上班了”的表情。 但他却连头也没抬地说:“早。”又瞄了手上文件的两行字,“今天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泡杯咖啡给我。” 他一如往常的态度反而反常,但冯清敏无意与他兜圈子,她直截了当的将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如果你先收下这个,我会很乐意为你服务——最后一次。”后面四个字她特意放慢速度,以强调她的辞意坚决。 邹怀彦的视线离开手上的文件;看着那封辞职信两秒钟后,抬头看她。 “还有呢?”他板着脸问,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会下这样的决定。 “我刚刚已经先向人事部表明我要辞职……”但人事部经理却要她先征得邹怀彦的同意,由邹怀彦通知他们该怎么做。 邹怀彦逼人的目光令她坦率的态度一顿,想要再开口,却发觉她竟辞拙了。 他直盯着她,表情严肃,似乎故意要让她感到害怕退怯。 “干什么用那个眼神看我?”冯清敏以强硬的口吻问,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好象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邹怀彦还是不说话。 冯清敏不禁恼火了,“你刚刚不也说了,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不在的这一个礼拜,没什么重要的事等着我,表示这个公司有我没我并没有差别,不是吗?而且,我刚刚听说与日本m&k集团的合作案已经谈成了,你也大方地全权交给业务部葛经理处理……” 听到日方经过审慎评估之后,愿意与他签约合作,她打从心底为他高兴,然而,现在她却像是在抱怨。 “我不在的一个礼拜,公司也没有任何联络……”既然他这么不需要她,那么,他便没有不批准她的辞呈的理由。 “我交代他们,随你要放多久的假都可以。”邹怀彦冷冷地说。 他提起笔,想要再度专注于文件上,心却静不下来,最后,他放下钢笔,合上档案夹。 “是吗?”这表示他能干到不需要秘书辅佐? “不问我这算什么?”他懒得弄清楚她又准备如何的曲解他,只是自问自答,“这算是特权,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冯清敏看着此刻霸道得没有道理的邹怀彦,心想,就算他是因为她而改变。她也不会太过于感动。 “交接的工作我会负责。”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辞意已决。“现在是请人事部对外征人,还是从内部推荐人选?” 邹怀彦像是在考虑她这个问题,只见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也未免太关心我了,这么好的人才,我怎么舍得放手?” “只可惜我从来没在你的手上过,你该珍惜的是我表姐,什么时候再和她好好谈一谈?她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她赶快帮表姐订下约会的时间。 “我相信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明白了。”他不会再见冯妍柔的。“该不会是你又给了她‘我爱的是她’的假象吧?” “有什么人是你不爱的?”冯清敏带刺地反问。 “你倒不如问,有什么人会不爱我?”邹怀彦又将问题丢还给她。 她的唇角略微上扬,显然很乐意回答他的问题。“如果有人这么问你,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邹怀彦的眼睫下移,看了看她的唇,再看向她的眼。 “不要告诉我在那一晚之后,你对我还是没有感觉。”他的语气放低放柔,像在倾诉爱语。 她蹙眉,手抚住胸口,不准自己的内心竟为了他简短的几句话而起涟漪。 “如果你耍无赖、曲解事实,我会很看不起你。” 他拉起她无意间放在胸前的手,“我们是没什么,不过,同床共枕过也是事实。”他低下头想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吻。 “放开。”冯清敏使劲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让你在我的手上,我岂能轻易的放人?”邹怀彦别有所指的刻意以迷人的音调说道。 冯清敏双眼微眯地看着他,“这种强迫的手法,太不像你的作风了。” 他微微一笑,“还有更不像的。” 他将她拉向自己,快速地带着她旋身,拉幵她的双手,将她压制在他的大办公桌上。 这样的姿势当然令她觉得不太舒服,不仅一些文具刺着她的后背,还有一种严重被侵犯的感觉……呃!尽避他还没有做什么。窄裙因为她的背部后弯而缩短,她防卫性地紧紧并拢双脚往旁边移。 他的下半身因而靠近桌缘,上半身整个罩住她的上空。 “然后呢?”她的心跳加速,但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气愤。 他低头,前胸贴住她的胸口,在她耳边吹气。 “然后,我会吻你的脖子、解开你的衣扣,吻你胸前的每一寸肌肤,你要我继续说,还是要我先做? 她别开头,不愿和他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把我当成性幻想的对象,不会太屈辱你了吗?”她仍在发挥毒舌功,只是说话已有抖意。 “你也知道我已经多次幻想在这里对你这样了?”他的口气故意有些下流。“现在一切终于可以实现了。 “说到底,你和寻常男人没什么两样。”她自认为这句话虽然保守,却非常讽刺。 “没错。”但他丝毫不以为意。 知道她的嘴巴不会对他客气,他只淡淡的亲了一下她的唇角,便将唇移到她的颈项。 在她颈间闻到的发香似有催情作用,他真的升起在这里占有她的念头,他本想放开她的手,但她抗拒的姿态仍在,他急忙又紧握住她的手腕。 下颚一再碰及她的衣领,他遂以单掌将她的双手扣在她的头顶上,另一手从她的腰间往上游移,在她美丽的突起处稍作停留后,便开始解她的衣扣。 她不再挣扎,事实上,从一开始她便没有太激烈的反抗。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的吸吮。 冯清敏合上眼,因为自己脑筋清楚得过分而觉得好笑,唉!邹怀彦还是没弄清楚,强迫占有对她是无效的。 “邹怀彦。”她出声唤道。 “嗯?”他的唇来到她的双峰之间,手正想扯出她的衣摆,由该处探入。 冯清敏刻意放轻乱了秩序的呼吸,“麻烦你再多舌忝刚刚那个地方几下,那边……我比较有感觉。” 邹怀彦原本是要照做的,但脑子自动过滤了她说的话后,背后像是被人泼了一大桶冷水似的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冷眼瞧着他,“你清醒了没有?不够的话,我可以让你更清醒些。” 不难想象她还能说出多么令人反胃的话,他放开她的双手,托着她的腰及肩,扶她起身。 她原以为他不敢再造次,放心的正想要整理衣衫,却又被揽入他的怀中。 “做什么?” 他将她想推开他的双手,钳制在她的腰后。“让你别再那么该死的清醒。” 不管她是否会咬他,也不再管自己向来对女人的尊重和温柔,他抛开所有的顾忌,狠狠地、放肆地吻她。 濡湿的舌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便钻入她的嘴里,吸吮、搅弄、狂妄地汲取。他钳制住她的手和他的双唇一样用力,像是在倾诉他的难以自制及屡屡遭她拒绝的懊恼。 他成功了,一个热吻让她失了神,浑身发软地偎着他,好半晌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放开她,乐于见到她有些晕眩及茫然忘我的表情。 他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神色,好不容易证明她不是完全对他无动于衷,他很难不骄傲。 饼了一会儿,柔情与爱怜正要回到他的脸上时,她却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当她还要再打他一次时,挥过去的手却在空中遭他制住。 他刚刚胜利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僵持了数秒,他才放开她。 她马上退开数步,背对着他,两手微颤地扣好衣扣。 “提醒我以后不要傻傻地激起男人的征服。” “为什么老是用‘征服’来形容男人,而不是情不自禁……” 她头也不回地说:“可笑的情不自禁。” 看着她甩门离去,他深吸一口气,拨拨头发,原想扯出一个笑容,恢复地最英挺自在的模样,但好难,他看看天花板,再看看墙壁,突然觉得自己无措得有些可怜。 没想到一个冯清敏便搞得他很难相信自己曾经如何的意气风发过,或许是因为一路看着她从有些笨拙的社会新鲜人,蜕变为一名干练的成熟女子,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她的内心和外在有多大的变化。 然而一旦发觉,一个接着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话语和动作,便开始在他的心中发酵,并起了化学作用。他知道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但他却无法保证自己的心会永远为她悸动,毕竟,爱情对男人而言并不像女人…… ***** 和关亚桐约会时,冯清敏一整晚安静得有些反常,她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晚餐后看的那场电影演了些什么?也没有办法专注于他的谈话,她的思绪总是在乱飘。 她自认为先前无故缺席三天的态度非常不负责任,所以,在找到人接替总经理秘书一职之前,她仍然照常上班。 和以前一样,她只有在办公场所和他有所接触,但少了斗嘴和谈笑,只做最低限度公事方面的对话。 她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或者该说,即便是以前,她也未曾明白他的想法过。 她不懂他这一刻夸这个美丽、下一刻又说那个体贴;不懂他昨天搂的是这一个、今天要找的却是另外一个;不懂他为什么老是可以用最真诚的口吻,对着电话的另一头说“我爱你”…… 不懂他为什么开始用复杂的眸光打量她…… 他以前不是老爱说,只有外星人才有可能看得上她吗? 尽避不相信他会对她动心,但前些日子,他所说过的几句话开始慢慢的在她心中沉淀,他说他是情不自禁,还说他开始动不动便想起她,以及他看到有人写卡片给她,他便不甘心地也想要表示点什么……事实上,他那张有点拙的纸条。她还小心翼翼地夹在她私人的记事本里呢! 唉!不过是几句话,便能让她镇日心神不宁,邹怀彦对她的杀伤力有多大,真是可想而知。 所以,她绝对会拒绝到底。 望向窗外,发现车子早已在她住处的大楼门前停住,她转头看向关亚桐,发现他正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她看到他拿在手上的戒指! 她刚刚错过了什么?求婚词吗? 她再望向关亚桐,相信即使是他,也会被“对不起,我刚刚在发呆,没有听到你说什么,你可以再说一次吗”的话伤到。 面对关亚桐等待答案的脸,她没有多作考虑,微微一笑后,便点点头。 “好啊!”她说。 必亚桐的脸上没有惊喜,而是淡淡的错愕。 冯清敏趁他在讶异之际,将戒指拿过来,没有细瞧便合上盖子。 “你知道吗?浪漫的情境会让人忘了自己。”比如她睡在邹怀彦家的那一晚便 是。 大概是因为事情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中,关亚桐的笑容反倒没有了平日的得意自 在。 “我可不认为我已经有能让你忘了自己的能耐。” 冯清敏斜睨着他,“你是料定我不会答应,才跟我求婚的吧?” “那又怎样?反正你答应了啊!”他模模鼻头,蓦地高兴了起来。 “来不及收回了?”她只因为一时的冲动,把自己的未来给玩掉了、只为了想看关亚桐错愕的表情、只为了让邹怀彦…… “想月兑离我的阴影?大概得等到你递离婚申请书的时候才有可能吧!”他表示一切就这么说定,不得反悔。 她不会反悔,以往她就是太不容易冲动,日子才会过得如此贫乏。对着关亚桐展开允诺的笑颜后,她打开车门欲下车。 “我可以吻你吗?”他突然问。 她怔了两秒,反问:“可以给我五分钟刷牙的时间吗?” 他双眉一挑,“我想,我可以等到我们结婚的那一晚。” 第十章 交心 把自己交给你, 只期望—— 你对我疼惜, 永远将我捧在手心。 “你说什么?”邹怀彦不可置信地抬头,瞪着来到他桌前的冯清敏。 早上来公司没看到她人,他心里就对她今天可能缺席作了心理准备,没想到她只是迟到,更想不到她来了之后,皮包也没放下便进来向他报喜讯——非常骇人的喜讯! 冯清敏面无表情的说:“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邹怀彦一脸严肃的说:“我却没有听懂,所以,必须麻烦你再说一次。” 冯清敏合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后,和缓地说:“我要结婚了。” 这回邹怀彦不像之前整个人一震,但是,脸色还是很沉重。 “我的辞职信早就递给你了,可是,人事部一直没有征人的动作,我最晚可以做到结婚之前,在这之前,希望你尽快决定顶替我的人选。” 邹怀彦看着桌面,试着维持沉着和镇定。 “是那个送花、送卡片给你,被你扔到垃圾筒,那个叫什么桐的,你的男朋友?” “可见我的人际关系过于单纯。”所以,他随便一猜,便是正确答案。 “你是在暗示我的人际关系复杂得过分?” 不行吗?“如果今天是你说你要结婚,我想,我很难猜得出谁是你的结婚对象。” 邹怀彦摇摇头,“你真的很冷血,”他缓缓的站起来,“在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之前,你考虑过我听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他走到她面前两步,侧靠着桌缘。 “很巧,我最近也想定下来。”他开始反击,“你不是说我跟谁都可以,那么就选你表姐怎么样?再夸张一点,不如我们两对的婚礼一起举行吧!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他送给你的戒指是在哪里订作的?我要赶紧去订一对,还有,日期呢?地点呢?我看让你们决定就好,我们一定完全配合。 “对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得先征求你表姐的同意。你表姐现在在家吗?你可以帮我把电话拨通吗?冯秘书!”他拿起电话话筒,欲递给冯清敏。 冯清敏没有伸手去接。 他用力放下话筒。 “你不是完全不在乎我吗?为什么要露出心在痛的表情?”他的音量终于大得泄漏了他的气愤。 冯清敏的心头一惊,露出惧意、不安与疑惑看着他,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给他的打击真的那么大吗? 邹怀彦却不想强调当时他整个人是如何的傻掉,“为什么不相信我?”经过这样的试探还不够吗? “为什么你就不试着考虑一下我的感觉?”他蹙着眉,伤感地又问:“难道一定要我说爱你,或者就算是我说了爱你,你也不愿给我机会去听你、懂你……去爱你……” 他忍不住地想上前一步靠近她,但又忍住了,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狼狈和不堪,他终于涩然的一笑。 “我不愿错过你,但很显然的,你的想法和我的完全不一样。”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冯清敏独自一个人。 ***** 她突然觉得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痛过。 她实在很坏,因为,她不只是试探,她还想看看他被刺伤的表情。 她一直以为他表露出的情感动作和言语都是在和她斗,是男人征服的本性,就像关亚桐的那套理论一样——因为得不到,所以更想要。所以,她压根不肯相信他是真心的待她,想和她在一起…… 她就这么错过他了吗?她确定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吗? 抹去脸上的泪,她环视这个属于他私人的地盘……就算他人不在,她也能够想像他办公的样子,他发号施令、他喝茶、他谈笑、他沉思,甚至是他打盹的模样…… 就这么错过他吗?不!她不要。 答案确切的浮现之后,她便往外奔跑,想找寻他! 跑出办公大楼,车来人往的,她无法确定他所在的方向。 她回过身,再次穿过大厅,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口跑去。一楼大厅里来往的人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慌张,纷纷投以疑惑的目光,但她完全不以为意。 在他的专用停车位发现他的车还在后, 她又回到办公大楼门口,气喘吁吁的心忖着,他在哪里?还在大楼内吗?他没有开车离去,他会走向何方?若他漫无目的地走,她该如何找到他? 找一份真爱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真的很难。 退缩吗? 她往右,快步走到路口,又面临过个过街的抉择,她唯恐一开始的方向便是不对的;于是,她又往回走。却也没有办法肯定往左走就能找到他。 结果,她还是在原地打转。就和她面对真爱时一样,总是迟疑不决。 已经……没有希望了……吧…… 她觉得颓然了,皮包的背带也自肩上滑落,她改而以手拎着。 她的行动申话响起,但她根本无心接听,只是傻傻的站在街头。 皮包内的电话断了又响,她却不想理,打电话来的人似乎也不想停手。 许久,她终于机械式地从皮包里拿出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端传来的竟是她遍寻不着的邹怀彦优雅的嗓音。 “为什么这么慢?”他一语双关的问她为什么这么慢才来接听、这么慢才肯觉醒? “你……”冯清敏的声音发颤,眼睛又幵始濡湿,“你在哪里?” “我一直在这里——在你对面。” 她正视前方,眨去泪水后,才看到她此刻最想见的人真的就站在对街。 前方路口刚好是红灯,挡住了许多汽机车,而邹怀彦正从容地横跨马路走向她。 “为什么我刚刚都没有……”她马上想到,也许是她太慌,也或许是他故意站在街灯后头,她才没能一眼便看见他。 来到她面前,他依旧对着行动电话说:“我在赌,赌你会追下来找我。” 她有那么一丝不甘愿,但最后还是破涕为笑,挂断电话,看着邹怀彦。 “现在证明你赢了。”想必他将她方才着急的模样全都看在眼里了。 他帅气地放下行动电话,没有笑得很得意,但已经是春风满面。“我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还真是自信过度了。” “没错,只是我的自信已经被你糟蹋得所剩无几了。” 她毫无顾忌地坦然与他对视,发觉他似乎没有相隔那么远了,以前她总认为他遥不可及,现在才发现,是她自己一直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好不容易,才由邹怀彦打破沉默。 “现在呢?到底是怎样?”他不太客气地问。 冯清敏才没被他吓着,她昂着下巴,“你倒拽起来了,你以为我会怕吗?” 他侧过头,“你说呢?” “晤……”她想了两秒,做出结论,“管他未来会怎么样,我们就来好好的爱 一场吧!” “你说了算。”他无条件的附议,当下想拥她入怀,庆祝两人终于情投意合。 “等等,”她制止他靠过来,“花心是你的天性,你不用刻意去改,改不来的。” 他摇摇头,微微蹙眉,“我只怕你,你骨子里生来就是无情,我对这一点最没辙。”不管她还有什么意见,他仍一把搂住她。 “反正和你这种人谈恋爱不论是合是分,总会有遗憾。”她看见天空很蓝。“就来好好的爱一场吧!” ***** 必亚桐在电话中听到冯清敏以沉重的口吻说有事情要告诉他,加上见面后她的表情凝重,对于今晚她约他出来的主要目的。他已经可以猜出七、八分了。 安静地听她述说她的上司邹怀彦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及她和她上司之间的关系起了什么样的变化,当她迟疑着不敢说出她喜欢的人并不是面前的他时,关亚桐帮她说出最重要的结论。 “也就是说,你要退婚?” 冯清敏想点头,却点不下去,她从皮包里拿出戒指还他。 “你说……除非我递离婚申请,才有可能反悔的婚……” 必亚桐看着装有戒指的精美盒子,兀自沉思着,几分钟后,他将小巧的戒指盒放入公文包,并顺手掏出一包烟。 “不要期待我会跟你说一些什么‘只要你幸福’之类的话。”他耍帅地叼了根烟,回复初识时流里流气的模样,并将烟点燃,毫不客气地呼出一大口呛人的白雾。 他率先拉开距离,从两人可以交心的情谊中抽离。 本来嘛!男女之间若不是爱人,就什么都不是。然而,冯清敏不舍的表情牵扯了他心中的不忍,于是他又加上一句,“你记着,跟他在一起腻了之后,来找我。”他又吞吐出一圈烟雾。 冯清敏知道他自大的口气是在逗她,即使心中仍有些涩然,她还是微微一笑。 “这是指,你是我的备胎的意思吗?” 他睨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想不到我爱上的竟是一个容易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人,看来我是塞翁失马罗?”他将香烟以两指夹住,在烟灰缸上掸了两下,原又要拿近嘴边,但想想.反而捻熄掉。 “你是错过这一回,三生遗憾!”她同他拌嘴。 他非常不赞同地频频摇头,“就算我会有好一阵子对其他女人没兴趣,那也只是一朝被蛇咬。” “少来!你对我根本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才对吧?” 她笑说着,但他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他凝望着她说;“我真的有那么一点爱你。” 她的笑容一时僵住了,但为了避免气氛也跟着尴尬,她俏皮地反问:“才一点?” 他苦笑,眨了一下眼,看人她的瞳眸,声音微哑地反问:“很爱很爱你又怎样?” ***** 不放心, 却只能放心; 不动心, 却只能动心, 这就是我和你。 送走将她们的行李提进房间的饭店服务人员之后,何绫立刻不顾形象地呈大字形趴向柔软的大床。从台湾到日本的飞行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一天下来,等待的时间加上由机场到饭店一路上大塞车,还没有开始享受假期,她便开始觉得疲累不已。 “在看得到东京铁塔的地方过圣诞节……” “很浪漫吧?”冯清敏站在窗前,眺望被夜幕笼罩的东京景色。 “很贵!”何绫搞不懂冯清敏是哪根筋不对?前两个礼拜,她突然找她一起来日本,当时,她心想,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应该不可能成行,也就不以为意;想不到钱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地好用,冯清敏简直可以说是不计代价、拼了命的要实现这趟旅程,看着她付款时,刷卡刷得何绫的眼泪都想掉下来。 “你不觉得,能和你最最亲密的爱人,也就是我,一起这样,再贵也值得吗?”冯清敏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一些,不过,因为是最好的死党,她打算撒娇赖过。 “这句话很恶心,但是还满好听的啦!不过,这不应该是你对着我讲,而应该是他对着你讲才对吧?”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邹怀彦老早就预定年假期间带着冯清敏远赴英国,好好制造一段两人甜蜜浪漫的回忆,怎么这会儿冯清敏人却在她这边?“你们到底又怎么了?” “我放他自由了。”冯清敏答得十分爽快。 何绫翻过身来躺着,一脸“又来了”的表情,表示类似的情形,发生已经不只 一次了。 懊说是冯清敏这个人太理智,还是太敏感呢?打从她和邹怀彦交往以来,表面上两人相处得很不错,但邹怀彦却不晓得,冯清敏一直冷眼在看着他的表现,且依旧细细拿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原先何绫也不觉得这两人有问题,但几次冯清敏找她逛街,竟像是发泄什么似的疯狂购物,或是夸张地暴饮暴食,事后才轻描淡写地说凑巧看到某个尤物坐上他的车,或是意外接到哪位明星找他的电话等等,几次下来,何绫才渐渐看出端倪。 “找我来东京的事,你一定没有跟他说,对不对?”唉!好好的圣诞夜,她却得在这里教人怎么谈恋爱。“沟通,你要试着去跟他沟通,你心里在想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否则,他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在她看来,邹怀彦早就为了冯清敏改掉四处留情的习惯,其实也不算改,而是自然而然地定下了心。 然而,以他的身分,人际交往本来就会比她们复杂些,加上他较会为他人着想,很可能便会让一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女子不死心,造成他依然流连花丛间的假象。 若冯清敏冷静观察,看得应该比她还清楚才对,但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她也就愈来愈想不开。 “我只是觉得很烦。”发现自己愈来愈计较。愈来愈小心眼,她的心便忍不住怕得发颤,再这样爱下去,她会变成一个多么令人讨厌的女子? “谈恋爱本来就是一件很烦的事,不烦还谈什么?”何绫觉得她想大多了。 冯清敏摇摇头,“算了!我们没有彼此也能活得很好。” 何绫仰起身,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垫着后背,努力寻找一个最舒服的聊天姿 势。 “邹怀彦一定觉得,如果你能有一点点像你那美女表姐一样,对爱情多一些狂热的话就好了。对了!那个美女表姐回去美国后,真的再也没有跟你联络了?”听说她那位美女表姐得知她和邹怀彦在一起后,气得隔天便不告而别,何绫一直很好奇,她有没有什么后续消息? “她前两天打了一通电话给我,跟我道了一声歉。” “哦?那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懂得反省?”真是难得。 “你说过你不喜欢她,因为她太会耍手段。其实,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在耍手段,不是吗?” 何绫想了一下,“我只赞同一半,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在耍手段没错,但这绝不表示手段愈高竿,恋爱就谈得愈顺利。”她记起另一号下落不明的人物,“还有关亚桐呢?也没有再联络了?” 冯清敏停顿了两秒,才耸了耸肩响应。 何绫晓得冯清敏一直对关亚桐怀有歉意,其实,爱情本来就没有对错,不过,心思纤细的人,容易为了无法响应别人付出给自己的感情而感到过意不去。 她从窗面看见冯清敏黯然的表情,不懂她明明是一个被爱的女人,为什么呈现出来的美感却有一股令人心酸的味道? “圣诞节耶!为什么反而会觉得寂寞?咦?”她想让冯清敏抽离为爱烦恼的情绪,但因为隐约听到电话铃声而暂时住嘴。“谁的手机在响?你的?” 冯清敏看向自己搁在沙发上的背包,确实是里头的手机在响。 “不要管它。”她无意接听。 何绫皱眉斜睨她,像是诧异于她的无情。 手机的铃声停止,不一会儿,饭店房间内的电话突然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 何绫想过去接听,但又觉得似乎应该先征得冯清敏的同意。 “可以接吗?”她问。 冯清敏看着电话,几秒钟后,冷冷地转开眼,“你知道该怎么说。” “你也觉得是他打来的?”电话继续响着,“或者该说,其实,你很希望是他打来的?” 冯清敏没有回答。 “你这人,还是学不会坦率的表达你的感觉。” 何绫拿起话筒,将电话挂断,并将话筒放在一旁,让对方没有办法再打进来。 “够狠了吧?” 但何绫还来不及观察冯清敏的反应,又有铃声响起。 这回,响的是何绫的手机。 “不会吧?”何绫与冯清敏对看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响的既然是她的手机,接不接听便由她自己决定,何绫下床从皮包中掏出手机。 “喂!嗯!” 冯清敏看她背过身去,还刻意压低音量,隐约只听得到“是吗?哦!真的啊?”几句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话。 本来就不太可能是他打来的,她有什么好失望的? 她正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悄然来到她身后的何绫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将手机拿到她面前。 “喂!找你的,听不听?” 冯清敏一怔,心忖,真的是他?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听,何绫硬是将手机放在她手上,还故意大声说:“知道吗?在我看来,你是他的克星。” 然后,何绫便退回床边,看着冯清敏的表情变化。 她懒懒地应答,嘴巴上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其实,眼睛里已经透露出她的惊喜。渐渐地,她的唇角展现了一道弧度——她笑了! 何绫也跟着开心了,爱情这玩意儿,真是太神奇了。 “不可能!” 冯清敏突然大喊,然后快步往门口走去。 何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往门口瞧。不会吧?查出她们住的饭店电话及她的手机号码,她已经觉得他很神了,接下来居然连他本人也要出现?这未免太浪漫了! 不愧是邹怀彦,活生生的浪漫爱情喜剧最佳男主角。 冯清敏一拉开门,邹怀彦便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手上的手机都还附在耳边,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互相对望着。 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在一旁的何绫都忍不住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突地,冯清敏踮起脚尖,两手手臂环住邹怀彦的颈项,主动的吻住他! 邹怀彦先是因为受宠若惊而愣住,几秒钟后进入情况,他反拥住她的后背,热切地响应她的吻。 何绫抚抚寒毛又竖起的手臂,悄悄走近两人,她不是要打扰他们,而是为了要避免打扰到他们。 因为,尽避他们亲热得忘我,压根忘了现场还有第三者在,她还是觉得自己仁立在原地显得很多余。 哎呀呀呀!别人的爱情终究是别人的爱情,所以,即使在心中为他们的爱情鼓鼓掌,趁羡慕之心升起之前—— 她还是走人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