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薰人醉》 第一章 有没有一种魔法棒,在漆暗夜里,兀自发着萤虹亮光,一旦将它抛向无边无际,在女孩即将被自插的狂潮吞没的时刻,它进爆成无数闪亮银粉,缓缓飘下……浸洒笼罩女孩全身……,让人一瞬间,由足趾、脚踝、躯干、四肢、五官,乃至于头顶、发梢—— 全数月兑胎换骨。 清晨时分,鸟鸣草绿,叶尖露珠挣扎着朝空中蒸发,或垂落渗入泥土。梁悯儿自然而然睁开双眼,没有选择余地的醒来。 想变得美丽……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句话变成她时刻在心底无声叨念的口头禅。 如果这世上没有能让人月兑胎换骨的魔法棒……有没有一种仙丹妙药,服下之后,如自己所愿——化去体内多余油脂,身段纤长,肌肤如羊女乃般香润透明,眉眼清澈灵活,鼻子小巧挺直,唇色蔷红…… 梁悯儿试图扯个自嘲的浅笑,却拉不开唇角。 她翻身下床。 盛暑,白日全国各处酷热难捺,夜晚北方则风凉。昨夜睡觉时,她身上盖件薄被,今日醒来,被子踢落床下,她身上的睡衫汗湿了一半,连床榻也有些黏腻。 她换上干净的衣裳,拿着腰带,站在梳妆台前。若不扣腰带,她整个人像罩着高级帛的大圆桶;若扣上腰带,便把腰月复间的肥肉区隔成两层。 梁悯儿暗叹口气,将腰带扣上。腰间裙子的细褶被她微凸的小肮撑得开开的,她好像又胖了。 她抚着月复部在梳妆台前坐下。昨晚睡前,她明明躲在房里偷吃了一大盘糕点,现在一觉醒来,竟然又嘴饶得发酸…… 是的,她又饿了。那盘糕点一夜之间不知又化为她身上哪个部位的油脂肥肉。 懒得端样镜里人儿的长像,梁悯儿随意梳了梳粗糙的发丝,便离开镜台。 梁悯儿低着头,推开门板,走出房间。 时间还早,主屋这边仍处于静态,下人们称唤的王爷、王后、少爷……依然安于睡梦中。而置身其间的梁悯儿,像是走在虚假的书画里,死寂而不自然。直到穿过重重回廊,遇见一个个早起干活的仆婢,她才觉得自己真实存在着。 但当他们恭敬地与她招呼,客套地区别彼此的阶级身分她又像个外来的介入者,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两名新来的年轻小婢迎面而来,她率先扬起友善微笑,然后看着她们极其慎重地停在面前,齐声道:“二小姐,您早。” “早。”心头有点窘,但镇静回应。 行礼过后,小婢们抬起头,等她先行离开。而梁悯儿有些话想告诉她们,却因不晓得从何开口而在原地,致使周旋在三人身旁的空气顿时有些发僵。 “嗨,早呀!二小姐。”一名待在将王府里多年,资历较深的女婢来到梁悯儿身后,咧嘴开心地笑,拍拍她的肩膀打招呼。 “早。”梁悯儿心想这女婢来得正好,或可帮她说出她想说的话。 女婢看看三人僵硬的表情,立刻了解现场情况。 “你们两个,见到二小姐时大可不用这么拘束。二小姐,我这样说对不对?” “嗯。”梁悯几点点头。面对两名小婢扬起鼓励的微笑。 “不过碰到的若是敏少爷,就得小心应对了。”女婢严厉地加了条附注。 小婢们对视。来到北梁将王府两天,好多姊姊异口同声说海少爷不好伺候。她们不禁牢牢记住——务必小心敏少爷。 “好了,去做事吧。”女婢挥手催促二人离开。 “是。”两名小婢起步与梁悯儿错肩,缓缓走远。 梁悯儿和身旁女婢亦迈开步伐,并肩同行。 “二小姐,你一点都没变。想当初我刚来这里,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呆住了。你跟我爹娘叙述的千金小姐的样子完全一样嘛,不论外表或内……”惊觉这话说得草率、伤人,女婢赶忙捂住嘴。 见梁悯儿柔和的脸色丝毫未变,她才敢放下手,继续说:“呃,我爹娘在我临走前,一直交代我——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不好伺候——可你根本不会为难下人呀!” 她皱了皱鼻,“反倒是敏少爷……”险险咬到舌头,“哎,我今天舌头怎么了。”她敲敲额额,要自己脑脑筋醒点。 面对的虽然是府里最亲切的二小姐,也不该胡乱说话、抱怨。 粱悯儿瞧着这名女婢。她今天盘在头顶的小髻尾部是铜质的大红花,和她清秀的五官不太搭调;不过眶眼飞扬的自信神情依然十分引人。而这股自信及飞扬的神采,正是粱悯儿最缺乏的。 “我的意思是,”女婢嘟嘟嘴,“二小姐,就善良可爱了,可是偶尔你也该端端小姐架子,免得一些不懂事的顽劣下人不把你放在眼里。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拥护者,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总算说对话。 “谢谢。”梁悯儿道。 “别道谢,我会不好意思。”她笑着耸耸双肩,在转角处停步,“你要去厨房对不对?我得去花园,我该分手了。”,转身要走时,突然想到:“对了,二小姐,你今天动不动厨具?手艺实在太好了,连李大娘都自欺不如,更别说我们了,根本学不来你教我一些诀窍。”两掌对合,满怀期待地看着梁悯儿,“所以,能不能请你作一点,给我们解解……” “没问题。” “哇!”女婢高兴地跳着跑开,“万岁!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踅向花园之际,回头朝犹停宁原地的梁悯儿猛挥双手道别。 梁悯儿从没有高喊“万岁!今天又是美好一天!”的雀跃经验,也不明白那名女婢为何那么开朗、活泼,为何还有那么耀眼的精力跳跃、喜悦? 是她太不不知足了吗?堂堂北梁将王爷的义女呀! 没错。她不是将王爷的亲生女儿,自然没有所谓的千金小姐的外表与内在。她住进北梁将王府已十年,人们或许已遗忘她低贱的平民身分,但她没忘、不敢忘,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方才那名女婢还说她善良可爱。梁悯儿摇头,其实她一点也不。若她真善良她会诚心接受对方的赞美,而不是暗自质疑对方口是心非,怀疑对方就是那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顽劣下人。 梁悯儿表面上善良体贴、好说话,其实多心、善猜忌。 越清楚自己体内流着和双亲相同的叛逆、邪恶的血液,越常提醒自己,此刻的平和生活,是一场梦。一场她已经作厂好久好久的梦,久得她不想再压抑自己,宁可醒来面对现实。 真的想醒来吗?她扣心自问。月复部突兀的一声空鸣却提醒她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快饿扁了。 她走进厨房。早晨厨房的事大概忙得差不多了,里头不见仆婢踪影,只有专责早膳的李大娘在。 “大娘早。” “你来啦!”李大娘搅弄锅里的浓汤,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以北方人特有的爽朗嗓音道:“我还在想你怎么还没出现呢!” 梁悯儿见水盆边有蔬菜待洗,拉高衣袖,“我来帮忙。” “别了!今儿个你就别动手!”李大娘放下汤勺,掀开蒸宠盖子,热暖的白雾登时大刺刺喷呼出来。她挑了三个包子放人盘中,“来,大娘特地为你准备的。呼……瞧! 热腾腾的,这三个,芋头馁儿包得最扎实,坐下吃吧!” 大娘将盘子阁在四方桌上,随即旋身回到料理台前。 梁悯儿坐在桌前,柔顺的眸光于对准盘中又绵又软的包子后,漾出饥民似的! 梁悯儿险些噎着。李大娘不过说了两三句话,已经有一个包子滑入她喉咙;第二个包子—— 则凑在她红得大大的嘴边,一半陷入她牙关内;第三个包子也未安然躺在盘中,被她猴急的左手握着,怕被人抢走般守紧紧。 若是众目睽睽,她吃东西的样子还会稍节制;如果没人注意,就不自觉狼吞虎咽。没有办法,她对食物毫无抵抗力,而且,她真的饿。 李大娘的话使她警觉自己这模样经抢食的饥民还难看。遂把左手的包子放回盘中,两手一起接着一个包子,斯文地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细嚼慢咽。 “唉,不知敏少爷在想什么,居然限制你早上只能喝碗粥,中午半碗白饭、两口莱、一颗苹果,晚上同中午一样,还说能不吃的话最好不吃。唉,真照他所说的做,不饿出病才怪。”李大娘忍不住又提起梁敏要梁悯儿节食的不合理要求。“女孩儿就该白白胖胖,像你这样,多好! 还有,敏少爷那个样儿太瘦弱了,饭吃得比谁少,熬补品他也不喝,怎么和别家的公子比呵……” “和别家的公子比?”梁悯儿转头看着李大娘的背影。 “是呀!”她放下锅勺,跑来粱悯儿身后饶舌,“哪,昨儿个我们在商量,今年咱们北梁热闹得紧呀!饼不到半个月,府里有五爷为小姐你举办的生日宴会,之后又有什么几年一度的年轻贵族们的英难比试大会啦,小姐千金们的佳人膺选啦,今年全在我们这儿举行,哎哟,热闹得紧唷!”拍了下掌、甩了甩袖,“我们可有的忙了。”锅汤大沸,她回头调整火苗。 梁悯儿暗暗拧起眉宇,“大娘的意思是,希望敏……哥哥参加英雄大会?” “敏少爷要参加呀?”蹲着身子的李大娘混淆了情况,兴致勃勃地反问:“我们怎么没听说?” 梁悯儿莫可奈何地摇头,“没有,敏哥哥应该不会参加。”如何参加?大娘口中的敏少爷、她口中的敏哥哥,其实是个女的! “我想也是。”大娘点点头,煞有其事地思忖道:“敏少爷身子骨太弱了。天天跟王爷吵着要上山拜师学艺,我们也觉得该让他出去磨练磨练。” 她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梁悯儿眼神透露嘲弄,嘲弄这荒廖垢一切。大家都忘了吗?梁梁,北梁将王爷的亲生子女、少爷、哥哥…… 王爷商请许多知名大夫有治梁敏,大夫们却对这种情况说不出个所以然。数年前曾有个京城来的御医,说这是天神开的玩笑,给了梁敏千金娇躯,却在她胸口镶上一颗男人的心……就让王爷顺她心意,别再为了这事搞得家庭失和。之后,王爷未再延请各地名医,将王府内于是默认梁敏病态的性别颠错。 世事容易积非成是。久而久之,除了梁悯儿不怕挨骂,常常硬着头皮对梁敏叫敏儿妹妹,其他人似乎认定粱敏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儿身。 这真的太荒谬了。今日希望梁敏上山习武,健强体魄,然后回来参加英雄大会……再然后,要她娶妻生子? 梁悯儿不明白,当初李大娘看着梁敏出生,如今怎能唤她敏少爷唤得如此顺口? 因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不合理的现象,加上人类是这么这么容易屈服于习惯的动物,所以梁悯儿冒牌千金的身分也轻易犹可? 梁悯儿难得食不知味。悄悄解决三个包子,一名中年男子出现,跨人厨房口。 “翟大伯早。”梁悯儿道。 “二小姐,你还在,太好了。”翟大伯来到她身旁,眼尖的李大娘跟着递上一个圆碗。翟大伯扭开皮壶瓶盖,羊童运来一大桶羊女乃,我记得你爱喝,起忙带一壶过来。 呵!还热呼、冒着烟的! “谢谢。” 这世上多少人流落街头、不得温饱?她得此际遇,该知足、该惜福,否则,会遭报应的。 “二小姐,你今天下不下厨?上回你煎了两块饼给我带回去,我家小孙女天天吵着还要。”瞿大伯道。 “好啊!你急不急着走?急的话,我马上弄给你。” “不急。今天开始府里上上下下全心为月底的宴会准备,王爷要我问大娘和总管需要什么东西,我好安排街上店家配合。”瞿大伯模模秃着的下巴,“二小姐,届时你露不露你的好手艺?你要不要先跟我指定材料?”期待地问。 不待梁悯儿回答,李大娘便插嘴:“你别忘了,这宴会二小姐是主角,怎么还能劳她动手?” “我哪有忘?王爷请四方英杰,重新为二小姐选蚌好夫婿嘛!二小姐烹煮的手艺这么好,理当乘机露一手!” 梁悯儿放下圆碗,伸舌憩憩嘴边残留的女乃汁,趁着大伯、大娘又抬起杠,移步向门口。 “大男人就是这么粗神经!”李大娘叉起腰,瞪大眼,“女孩儿家容易害躁,你讲话那么大声做什么?举宴婿,活似王爷的宝贝千金嫁不出去呀?” 梁悯儿低头跨出门槛。遭人退婚、嫁不出去那是事实,只是,大家行行好,别再把这事当话题。 “哎!我又说错什么了?之前小姐的未婚没眼光,上门退了亲事,我们厌根儿没错,也不是小姐不够好,有什么好害臊的?再说女大当嫁,当众举办宴会为小姐选蚌夫婿,有什么不对?” “我也没说你不对呀!我只是……” 梁悯儿离开厨房,顺利地将那些刺耳的对话切离耳膜之外。 人间事太过繁杂,若有来生,她许愿作一名带有透明的薄翅的娇精,拥有翩翩风采,轻灵身段。 梁悯儿三餐食量被梁敏限制得死紧。不过由于她和下人关系良好,每天在贫瘠的主餐外,总有人偷渡丰富的食物给她。比较起来,她现在的食量甚至比减肥前还多。 午后,她抚着吃撑了的肚子向在床上,睡意渐渐袭来。意识逐渐蒙笼之际,一名女婢敲门,通知她——将王后请来一名裁缝师傅,在前殿偏厅等着为她量身、挑选布疋的色泽质料。 虽然无奈,她还是必须下床出房。 将王后同她提过要找师傅为她缝制晚宴时穿的华服,她以两个月前换季时才订制了多件新衣为由,指出需再在衣着打扮上花心思。原以为将王后同意了她的意见,没想还是请了师傅来。一旦面对裁缝师傅,她就得面对自己夸张的身材尺寸。 随同师傅前来的伙计带着种类款式繁多的布帛,女婢们虽然无力购买,单是看看、模模,倒也开心得喜闹忘我。偏偏师傅老是大声念出她腰围、臀围的尺寸要伙计记下,骇人的数字令嘻笑的女婢们怔愕,场景顿时极为尴尬。 所以她不喜欢订制新服。这量种自暴自弃的心态——既然没有曼妙的体格、悦人的容貌,何需优美的华服?徒然自暴其短罢了。 梁悯儿来到前殿,讶异竟然汉有听到婢女们兴奋的嘈杂声。奇怪,往常她们一接触到娘家的衣裳饰品,总会吵闹得眼不能掀翻屋顶。 她继续前进,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她直觉想到梁敏发怒时的拍桌模样。 接着果真听到敏愤怒的咆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这……是将王后交代的……”是裁缝师傅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发着抖。“要我量计敏少爷和二小姐的身材尺寸,然后……” 梁敏怎么会来这?她最厌恶一群女生聚在——起咬咬喳喳的场合。 梁悯儿快步跑到偏厅门口,竟见梁敏一脚踩在椅子上,两手粗暴地揪着裁缝师傅的衣领。 “去他娘的!你嫌嘴里牙太多是不是?”梁敏怒瞪师傅,“要不要我帮你打掉几颗?” “敏哥哥!”梁悯儿忙唤,一边走到梁敏身旁,“你别对师傅不礼貌。”她看见在场几名女婢被梁敏发狠的模样吓得缩在墙角。 “二小姐……”裁缝师傅对梁悯儿投出来救眸光。 “你少插嘴!”梁敏率先在粱悯儿开口前堵住她的话。 两手使力令裁缝师傅透不过气,“死老头,你们坊里几十年来只作女裳,现在居然想丈量我的身材,你这什么意思?” “我这……完全是听从将王后的指示……”他好歹是北梁都城里知名的裁缝师傅,今日却遭人威吓得抖了脚。 “你听到了,这是娘的指示。快放手,师傅的脸都青了。”梁悯儿试图扳开她的手。 “笑话!”梁敏反而更使劲,“我不勒他的脖子,难道要我去勒娘的?” “你别这样?”梁敏推放开师傅,拿起桌上的折扇,叉腰瞪梁悯儿,“还不都是你害的!我还没找你算帐!” 梁悯儿看着师傅跟跄倒在地上,他的伙计赶忙扶起他。 “好吧。”梁悯儿低声道:“你找我出气就好,别为难人家。” 梁敏因她的毫不反抗更加恼火。“不相干的人马上给我滚出我的视线!” 女婢们软着腿,手牵手逃出门。师傅则必须收拾展现在桌上的续罗绸缎,无法立刻离开。在梁敏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手颤了一下,布疋滚落地面,摊开成一片。两名伙计慌张得更加笨手笨脚。 “蠢老头。”粱敏低咒,将随身摧带的习扇插入腰间,拂了下袖。“算了!”拉住粱悯儿的手,“我们走。” 梁敏拉着梁悯儿来到中庭花园。越想越气,猛然甩放梁悯儿的手,朝空大骂。 “去她的!好好的心情被搞得坏透了!” 梁悯儿不禁皱眉。梁敏拥有令人艳羡的身世、非凡的姿色气质,却也有让人无法苟同的病态性格。她不懂,像梁敏这样的天之娇女,对这世界还有什么不满? “你答应过我,不再开口闭口都夹杂秽语。” 嗟!她竟敢教训她?梁敬旋身看着她。“你不也答应过我,要封口、不再贪吃。结果呢?连同几个混帐东西对我阳奉阴违,小心我找他们麻烦!” 连性格异于常人、不在意世俗礼教的梁敏,也在乎相貌美丑……盯着她要她减肥? “外表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代表普天下没有优质美貌的女子发问。 梁敏对她的问题满不在乎地。“你什么都好,五官嘛……”捞起她的脸端详。“差强人意,还过得去。就是胖了一点。你看看,你身长矮我一大截,手腕竟比我还粗;还有,跑了两步就满身汗、满脸油……嗟!就算我是男的、我喜欢你,见你这样,我也不想亲你。”收回手,手指在衣服上抹了抹。 梁悯儿有些阴灵的面容突然想发笑。粱敏平日大摇大罢拍着胸脯,一副本公子是如假包换的大男人的模样,今天居然会说出“就算”她是男的这样的句子。 “你那么死表情?”梁敏瞪着要笑不笑的梁悯儿挺了挺缚绑得扁平的胸,“我本来就是男的!” 分明自欺欺人。但又让人不忍嘲讽她真诚的心。 梁悯儿喜欢梁敏。虽然她脾气大了点,但她的喜怒全出自真心,毫无虚假,不需揣测她是否话中有话,暗藏心机。 “总之,你这回给我好好挑个人嫁了,省得娘想到就发神经、找我麻烦。我也可以安心离开。”梁敏道。 “你真的要离开?”她最近吵着要离开家乡,上山习武。 “习武的话,跟着府里武师学就好了啊。” 梁敏寒下脸,双手环胸。 “几套三脚猫招式能对付谁?” 梁悯儿知道,梁敏见过东青将王子青孟天后,才有如此强烈的习武意愿。 “烦!若是你听我话,嫁给那家伙,今天我也不会这么烦!” 她果然也想到了青孟天。 “人家都有心上人了。”还带着心上人亲自登门请求解除双方家长订下的婚盟。 “谁管他有没有心上人。他跟你有婚约就该娶你!” 事情才没有这么简单。 “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看着你这油亮亮的脸,我也不想谈了。去把脸洗干净!还有,晚饭之前,不准吃任何东西!” 由于翟大伯上街办事,梁悯儿乘机搭他的马车出府。 翟大伯让她在闹街下车,她向街边小贩买了一袋甜点,徒步走出都城,来到一条平静阴凉的小溪流。 她跃上一颗大石块,撩起裙罢,月兑去绣鞋,赤足浸入水流。 啊肿的脚板、结实的脚踝、多肉的小腿……梁敏要她每次吃东西前,想想身上多余的脚肉,自然会降低食欲。 她试过,但效果不彰。吃东西这件事,对她而言不是件,是一件不得不为的事。肚子纵然再胀,只要面前还有东西,她仍能吞食下咽,非把所有能吃的全塞入月复内不可,借此寻求一种满足的感觉。 而且,她说过自己拥有叛逆的血液。梁敏言明晚饭之前不准吃东西,她却唱反调,溜出来玩水还带了甜点来野餐。 三两口解决了食物,将包装纸揉成团握在手中,她仰躺在石块上,望着晴空。 大她三岁的梁敏说要看着她嫁人后,才能心离开。另一方面,将王爷、将王后与她商变她的嫁事时,她告诉他们,长幼有序,请务必让年届二十的梁敏先嫁。 梁敏怎肯?所以,当将王爷作主,同意和东青将王的长于青孟天将婚约解除后,府里便开始为梁悯儿策划一场宴会。北梁将王认为,依梁敏那不甚正常的性情,他不敢奢望这辈子能见她有个好归宿,当然不能为了她而误了梁悯儿的终身大事。 避不掉这场旁人所说的选婿晚宴了。她想像得到宴会当晚的情况;宴会结束后,她的日子也不会有所改变。有谁会参加一场宴会,便决定娶妻呢?何况她没有第一眼就讨喜的气质相貌。除非长久相处,发觉她的个性无害,才会被许多女子逞自视为密友。 至于原先的婚约……梁敏口口声声说是梁悯儿和青孟天的事,事实上,早在北梁将认她为义女之前,婚约便存在了,女方自是梁敏才对。 梁敏的性别颠错不是一天、两天,延请大夫诊治无效,北梁将王转为祈盼男女之情引导她回复正常,对象当然寄望她的未婚夫青孟天。未料他自有中意之人,亲自登门退婚。在这之前,即使对方愿娶,梁敏也不会肯嫁。她擅自决定由梁悯儿代履婚约。青孟天为卓绝伟岸、孤傲出众的男子,怎么可能同意改娶她…… 寻常男子见到她,也未必愿意亲近她。 其实她并非生来便如此臃肿。她被接来北梁将王府时才七岁,全身瘦得只见骨架。 七岁前她遭娘亲遗弃,这族亲戚轮流收留她。她的真实个性孤多疑,不会讨好人,时间一久,大家都想摆月兑她这个累赘,却又不能赶她出门、落人口实,便开始给她脸色看。小孩们欺侮她,大人睁只眼,闭只眼,佯装不知;衣食方面,只喂她剩菜剩饭,让她穿破旧布衣。当时,她日日夜夜活在黑暗的饥饿中。 她的家族勉勉强强和北梁将王后的娘家点关系。一次机缘下,梁将后见到瘦弱可怜的她,带她回府认为义女。 梁悯儿至今记得,当梁将后人递上一碗冒着热烟的白饭到她面前,她宛如猫抓到老鼠、迫不及待生智活剥、狼吞虎咽,拼命地吃,直到吃坏肚子为止。 她饿怕了,更担心这一餐过后,说不定就没了下一餐……每天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胖都难。 此外,她害怕回旧日生活,逐隐藏真实的自己,努力装成善良温婉的模样,学习女红厨艺,寻求其他人的认同,以及心安。 但是她不快乐。她也知道,自己得此际遇,羡煞了多少孤儿寡女!她应该觉得幸福、觉得满卟感谢。但她挽不到自己渴求的那份踏实感,她觉得自己和这块贵族之地格格不入。有如恶梦的童年往事像条锁练,箍锁住她手脚、她的心。 遭双新丢、无人怜爱的经历,如今已恍如前世的记忆:遥远、模糊……若硬要回想,也只能想出一阵心悸……然而,现今的生活,犹如在梦中,同样没有真实感。 平躺在石块上的她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未来又会如何,也无意猜测。 突然,平静的林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枝头轻鸣的鸟儿纷纷振翅飞起。梁悯儿蓦然心慌,直觉不能让人见她在此。现今政局虽然安定,却不能担保一名女子落单林间溪边,遇上恶人后依然能全身而退。 马蹄声愈益逼近,梁悯儿整个人跳起,抬步回到岸边之际,竟扑通落水!喷起的溪水打大石块,梁悯儿亦全身湿透。 来不了!她抓着裙罢朝一棵可躲匿的大树奔去。 “哦!”她踩到一颗石砾,赫然发觉自己赤着脚。 “鞋子……” 她想回头拎遗忘在石块上的鞋,两匹壮硕的骏马猛然窜人眼廉,因鞍上主人拉扯住疆绳而停步、抬头嘶啼。梁悯儿只得回身躲在树后! 第二章 “果真有条川流吧?”以实际景物向同伴证实自己所言不假,向君洛得意洋洋地昂着下巴。 躲在树后的梁悯儿听到那偏低的男音,整个人一怔。 悄悄探出双眼,刚好见着对方下马。她迅速缩回头。真的是他! 一袭凉风游汤在林间,衣裳湿透的梁悯儿不住颤了一阵。 向君落,京城首富向云豪的儿子。京城里热闹地段的大片土地及商家皆为何所有。不仅如此,他的姑母,即向云豪的二妹,是极得圣上宠爱的嫔妃。所以向君洛不但出身富豪,还是皇亲国戚, “好记性。”他的同伴回了话。 与向君洛同行的是韩予彦,其父担任当朝宰相,为圣上二弟。亦即韩予彦是圣上亲侄。 两人才气横又善于玩乐,此回相偕北上梁州,是为了参加北梁将王举办的宴会?跑宴会尚有十三天,现在便抵达,未免来得过早。 本欲蹲身水泼脸的向君落视线被石块上的一双鞋吸引住。 “瞧!”他唤来为骏马耙梳颈上头毛的韩予彦的注意力,并且跳上石块,“石块上居然有双女鞋。” 韩予彦亦走来岸边,观察现场。 “那石头还是湿的,鞋子的主人应该离开不久。”韩予彦推测道。 “你确定人已经离开了?”向君洛桃眉问。会有人留下鞋子,赤脚离开? “难不成……投河自尽?”韩予彦拾颗小石头丢入河,“不会吧,这河这么浅。”河水清澈见底,深度大概只到他的膝盖。 向君洛拿起一双鞋放在他掌上,双眼随意膘了四周一下,而后同好友使眼色。韩予彦顺着他的提示回头,除了发现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依稀见到某颗树后有白白的裙影随风飘出。 “这脚丫子不及我的掌长,可见,穿这鞋的姑娘小巧玲珑。”向君洛刻意大声说道。 韩予彦知道向君洛又想淘气、以言词戏耍躲在树后的姑娘。 “还有呢?”他倒要看看,单靠一双鞋,他能掰出什么。 “脚板宽了一点,鞋的容量看起来稍显肥厚,这姑娘身材丰腴。” “多丰腴?不会正好和那树干等粗吧?”韩予彦看不惯他故作正经的模样。“还有吗?该不会赁一双鞋地评估得出姑娘的家世?” “当然。”向君洛伸长捧着鞋的手,“你看清楚,这鞋子的质料及做工。” 韩予彦恍然明白,代向君洛说出推论:“是双上好鞋。 这姑娘非来自普通人家。”他忍不住蹦掌称赞,“厉害、厉害。”只一双鞋使能看出鞋人的身材、家世。“就差无从得知姑娘的长相。” 向君洛闻言,抿嘴神秘地一笑。 “并非无从得知。只怕说出来后会伤到人。” “哦?”韩予彦模着下巴,认真思索。“让我猜猜,这姑娘听到有马蹄声靠近,顾不得拎鞋就急着走人,莫非……因为她长像‘见不得人’人?” “没有爹娘在旁边盯着你,你说话可够毒的了。”向君洛拐了小弯,代受讽的鞋主损韩予颜。 “没错,本公子承爹娘庇荫,直到现在断不了女乃。不像兄台,对‘女人鞋子’也如此了解……相信您对‘女人’一定懂得更多。”韩予彦拱手,还算精明地回了一招。 “跟你比的话,我的确懂得不少。”向君洛的河水后,站起身,甩掉手上水珠,掏出手中拭手。 “休息够了,我们入城吧!”两人本就只想转入林间看看。 “不急。”向君洛却不想这么快走。“离开京城后,你就急着赶路;如今目的地就在眼前,气氛又不错,我们乘机聊一会儿。” 他哪有这好的兴致?何不直说他存心为难躲在树后的姑娘? 韩予彦见马儿优闹地咀嚼绿草。好吧,再留一会儿,听听眼前爱惹事的家伙想聊什么。 “梁将王如果知道我们在宴会前十几天就抵达他府上,肯定吓一大跳。”向君洛道。 嗯,这倒是个好话题。韩予彦也想和他讨论这件事。 “说真的,大家都知道这场宴会暗含什么用意——梁将王根本是抱着选婿的心态发帖了——而我们却以看戏的心情赴宴,会不会太不礼貌?” “这事本来就很有趣。”观众想看戏也该有先有戏班子肯演出。“大大方方地帮嫁不出去的女儿找丈夫,唯有豪爽的北梁将王做得出。” “总会有人为了继承北梁将王的权位而娶他女儿吧?” “别说得好像娶了梁将王的千金,你的终生幸福就会毁了好吗?”他对宴会主角的评价为何这么差?“难道你见过?” 向君洛摇头,“我娘记得几年前梁将王曾带他一对子女到京城,当时我爹接待他们住在我家。不过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家一年到额客人来来去去,我不记得那么多。 你从小和我玩在一块儿,我如果见过他们,你应该也认识。” 韩予彦找了一下,脑海里并没有相关记忆。 “也许见到面后才会想起当时的情况。” “也许。” “也许将王千金貌美惊人呢!” “也许也说不定。”向君洛忍着不大笑,抖着肩膀发出吃吃笑声,双眉不规则扭曲。 “嘿!你怎么可以笑得如此讥诮?” 向君洛相击手上绣鞋的鞋底,笑道:“如果她够美,铁定不用烦恼婚事烦恼到必须举办选婿晚宴。” 韩予彦斜眼睨他,“请你留点口德。” “是你意中人教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口德’这东西?” 韩予彦期负人的功夫绝不比向君洛差。不过当他与意中人白雨相识相恋后,变得斯文端正,不时故作刚直凛然地提醒向君洛注意说话的道德。 事实上两人此番北上,为的是白雨。 白雨出身一没落贵族,早在她曾祖父一代,举家离开京城,迁居至梁州。年前白雨随爹亲上了一趟京城,巧遇韩予彦,两人携手坠入情网。然而白雨已经接连两次拒绝宰相府的提亲,她不愿旁人讥讽她高攀了对方。 恰巧今年贵族的英雄比试大会及佳人膺选在北梁举行,白雨取得参选资格,遂要韩予彦也参与比试大会。年度夺魁的的大会英雄向第一佳人求亲,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白雨誓要风风光光嫁出家门,使其他人无闲话可说。 但她也不想想,韩予颜真能顺利在英雄大会夺魁? 今年圣上原有意北上观赏这群年轻贵族的比试大会,因为向君洛的姑母突然身体有恙,圣上决定陪伴着她而打消来意,另选辟员担任裁判官。所以,韩予彦的父亲——宰相大人,得以操纵幕后,商请几名英雄豪今年勿参赛,抬高儿子出头的机会。 向君洛认为都怪白雨虚荣、韩予彦任她予取予求,才得烦劳长辈费心安排。这也是他经常讽韩予彦仍月兑不了爹娘羽翼呵护的原因。 为免比赛失去看头,向君洛也列名参赛者之一。 “到时候你可得放点水,别找我麻烦。”韩予彦道。 “你放心,你我胃口从小就不一样,你看上的女人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白雨真的能当选今年度的第一佳人?” “当然!”他不认为年龄相仿的贵族千金中,有人姿色才情胜过白雨。“我们该走了。在北梁将王打声招呼、安排好住处后,我想赶到白雨家后和她一起吃晚饭。”白家不在梁外都城内,离这里至少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 “你整颗心全在白雨身上,小心人家恋慕的只是你那庞大的家业。”向君洛仍然蹲着,舍不得放下绣鞋。 “有何不可?本公子没什么优点,就是财大势大。” “爱情果真让人丧失理智,啊,不妙……”向君洛玩着玩着,把绣鞋玩掉进河里去了。 韩予彦见了直摇头。“至于你呢,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小男生恶作剧的习惯?” 向君洛捡起湿鞋放回原位,洗洗手后,起身回到岸上。 “搞不好有些人偏偏迷恋爱使坏的男人。”他走近梁悯儿躲藏的大树,“你说是不是,躲在树后的姑娘?”牵在他的骏马,“别紧张,我们要走人了。期待你我有缘面对相会。”跃上马背,对韩予彦道:“我们走。” 马蹄声由近而远,直到消失不见,梁悯儿甫步出大树。 若问她这辈子可有不愿再见到面的人……那人即是向君洛。 她拿起湿鞋,“糟糕……这下子……”不穿也不行。 啊,和翟大伯约好一刻钟后街上会合,他送她回府……这下瞿大伯一定急着找她! 她心急起跑,踩到裙摆,整个人扑到地面。未干的衣裳沾上细沙,一身泥演、脏污不堪。 她没有力气喊倒楣。因她心里有数——楣事,将一个接连一个不断地找上她。 北梁将王对于两名女儿的嫁事,不急不好,一急起来,竟有好几次在半夜里全身淌着涔涔汗惊理的经验。因此一不做二不休,与其遮遮掩掩物色适合对象,倒不如主动出击,以悯儿生日宴的名义,广邀各家青年才俊。 先料理好悯儿终生大事,再回头想该拿好个老大不小,堪称家门不幸的梁敏怎么办。 将王爷在前殿大厅接见向君洛和韩予彦。 在他心目中,这两人是成为女婿的最佳人选,他们不仅将参加宴会,还提前来到,是否意味他们也正有此意? 梁将王和他们寒喧的同时,暗暗心喜。 不料喜悦持续不到一刻。脑海里儿孙满堂的美好画面很快地被打破。 梁将王是个干脆的人,不用拐弯抹角说话。向君洛和韩予彦不希望背负他人无谓的想望,主动告知梁将王他们真正的来意。 韩予彦将白雨隐瞒,表明自己想在英雄大会中夺魁,迎娶第一佳人回京。 至于向君洛,虽然也将参与英雄大会,成家的意愿却极低。他的理由是事业上尚未有所成就,而且家中大哥才办喜事,排行第二的他还不急。 最主要的是,选婿晚宴这玩意儿太过做作,依两人的不羁的性憎爱分明,绝不愿经由一场宴会,往后的人生便遭束缚——他们当然未将这想法说出。结果梁将王对该场宴会极大寄望。 听闻二人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点意思也没有,梁将王心头一阵无奈,不过掩饰得还算很好。 双方谈话告一段落,向君洛识礼教地说道:“不好意思,在您正烦忙的时候上门叨扰。” “别这么客气。离英雄人大会还有一个月,你们安心在我这儿住下来。”想到两人不太可能成为半子,彼此的距离便疏远了起来。“平日你们可以到梁州各处走走看看,有什么需要尽避说。” 向君洛额首,再次拱手称谢:“君洛和予彦,在此先向将王爷您道声谢。”韩予彦亦带着谢意朝梁将王拱拱手。 “好了、好了,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论辈分我可以当你们叔伯,可是我的脑筋一点也不死板,不像一些固执不知变通的老头子,老拘泥在一些不必林的礼仪习俗上。” 奇怪,茶点和两个宝贝女儿怎么迟迟未至。“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们,你们记忆中,对我那两个女儿有什么感觉?” “两个……?”疑惑爬上两人的股。粱将王膝下不是一儿一女吗? “怎么?你们不记……” 门外一低沉嗓音突然凌越梁将王沉稳的音色。 “我只是叫你去洗把脸,结果你干嘛?”是梁敏的斥喝声。“溜到街上去也就算了,你出城跑去跳河啦!居然浑身湿湿外加沾了一堆泥巴回来!真是!愈来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厅里,梁将王眉宇之间皱出折痕。两名年轻男子则对。不会那么巧吧?挨骂的人会是那名躲在树后的姑娘? 还有,韩予彦这骂人的音调感到熟悉…… 霎时,梁敏和梁悯儿一起则现厅门前。梁悯儿当然晚换干净衣着。 “爹,你急着见我们有什……”梁敏于看见厅里两名面生的男子后佐了口,沉下脸,小声道:“哦,有客人啊。”跨入门槛,立在大厅中央。梁悯儿沉默地跟在她身旁。 “来,爹跟你们介绍。”位于上位的梁将王摆起手,指着左手边前位的向君洛,“这位是向公子。” “向君洛。”向君洛报出自己的全名,浅笑地注视站着的两人,“二位好。” 梁敏挑挑眉,应了一声“好。”她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无声地叨念——好个头——后,在右边的空位上坐下。梁悯儿亦落坐她身旁。 “另一位是韩公子。” “在下韩予彦。”韩予彦盯着梁敏,眼中有光芒,“很高兴隔了这么多年,又和二位见面。” “予彦,你想起来了?”梁将王以为他们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们,听见韩予彦这么说,面泛惊喜。 韩予彦点头准备答话,却被梁敏抢先问:“想起什么?” “你们忘了?七年前,你吵着要上京城玩,爹拗不过你,让你们到君落家佐了三个月。当时你们几个成天玩在一起,爹要领你们回来,你哭得惊天动地,还说死也不肯和他们分开。” 梁敏的面部表情愕了一下,“我忘了。”无情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当时我们动不动要打架,你忘了吗?阿敏。”韩予彦却一脸兴奋。原来记忆中不男不女的小变态在这儿呀!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她富有磁性的中性嗓音。是因为她的缘故吧!他心爱的白雨的音色在女孩子当中,也稍显示偏低呢! “谁准你叫我啊敏!”梁敏这句话不是发问,而是发火。“现在只有我娘可以这样叫我!” “敏儿,不得无礼。”梁将王道。 “爹!这是我家耶!为什么要我向外人低头?”瞧见韩予彦解袖的动作,粱敏用极差的口气问:“喂!你干嘛?” 难得的重逢,双方的反应相差十万八千里。韩予彦出入预料,格外的热络;梁敏则见到仇人似的横眉怒目、龇牙咧嘴。 “你看我臂上这块痕迹。”韩予彦擦起右手袖子,“当时你狠狠把我的咬下一块肉,你不记得。” 至于向君洛,则是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而梁悯儿安静得像个隐形人。 “我为什么要记得?”梁敏站起,“要我记得你们的事,我宁愿去记一只狗的长相!” 说完,便昂着下巴往外走。 “不准走!”梁将王怒声唤住她,“敏儿,跟予彦道歉!” 梁敏停步,回头道:“我、不、要!”她斜睇韩予彦,“要我跟他道歉,倒不如叫我去亲一条狗!” 梁将王脸色发青,“不肯道歉就不准走!” “那我不走了!”她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可以不道歉了吧?” 梁敏着实让梁将王在客人面前很没面子。“敏……,别这样。”梁悯儿低声劝。 她的发言使梁将王记起她的存在,马上缓和了脸色,道:“予彦,你记得敏儿的话,应该也记得我的小女儿吧?” “这个……小妹似乎比较文静、不爱说话,我比较没有印象。”真是对不起,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全是梁敏的镜头。“君洛,你呢?” 向君洛看着韩予彦。他这不是把难题丢给他吗?他连梁敏也不记得,经过两人高潮迭起的对话,才隐约想起当时韩彦老爱称呼梁敏为不男不女的小变态……至于对面肥肥胖胖、见过十次面都不见得记得住她面容的小女孩,他哪会有印象?倒不如问他她鞋长几寸还差不多。 这场面不容许他沉默太久,他极具技巧地说道:“觉得……过往的记忆不是那么重要,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认识。所以,是不是麻烦将王爷您介绍?” “你记得我,居然敢不记得我妹妹!”梁敏整个人像喷涌着滚汤岩浆的活火山,“过往的记忆不重要……这我同意。可是我不认为我们有重新认识的必要!”替被忽视的悯儿出气。 “敏儿!”梁将王怒唤她的名,要她安静。而后换上一张笑脸,“君洛、予彦,我同你们介绍,是我的小女儿悯儿。悯字是悲天悯人的悯。” “啊!我怎么会忘了!”韩予彦交弹手指,赫然忆起:“就是为了区别你们的名字,才会把梁敏叫成阿敏的。” “不准你再这么叫我!”梁敏形色几近崩溃——否则我马上拿扫帚赶你出去!死瞪着韩予彦。他嘴巴若敢动一下,她准备立刻冲上去揍人! “梁敏!你再胡闹!”梁将王咆哮。 “我……”梁敏震诧于父亲的暴怒。秀美的面容涨得通红,紧握手中折扇,甩开头,抿紧嘴,再也不启口。 “爹,”文静的梁悯儿站起身,“我去催人送茶点来。” 借故离工这令她窒息的场景。 “好,”梁将王颔道,“你去吧。” 没有人记得她。梁悯儿低着头,盯着行进间露出裙罢的鞋尖,走向厨房。 不记得也好…… 他说彼此可以重新开始认识……当时,她好希望和梁敏一样,冷凝着脸不屑地回他一句:谁希罕和你重新认识—— 厨房里,除了李大娘,还有三名女婢也埋头忙着。桌面上搁着一长型雕花端盘,端盘上有一套陶磁茶具及双盘甜点,应该是要送到前殿去的。 所以人忙得专注,没发现她进来。 “大娘。”她出声。 稍微吓到李大娘捧了一下胸口:“你怎么还来这!王爷不是要你去会会客人?” 梁悯儿扯了扯嘴角浅笑,“见过面了。” “怎么样?我听说是京城业的两位贵公子。”李大娘试探她的心意,“中不中意?” 她耸耸肩,不作正回答。“我来拿茶点。” “茶点?”李大娘不解。“不是早叫采采送去了吗?” “大娘,”一旁女婢说道:“采采去整理给客人住的房间了。” “叹呀!”李大娘赫然发现早该送出去的茶点还在桌面上。“怎么出这种纰漏!王爷一定等得很生气……”以她资深的经验,竞出这种岔儿她想过自己两巴掌! “不打紧。爹知道你们很忙。”梁悯儿托起端盘,“我现在送过去就好。” “真对不起啊,二小姐。”李大娘面带愧色地道歉。 “大娘,别这样。两名客人来得突然,你恐怕一下子忙不过来,我待会儿过来帮你。” 李大娘忙摇手说不,“不用了。从现在起你少跟我们下人在一起,多和客人聊聊。”府里上下为了她的嫁事忙着,她应该专心寻找对象,不能再耗在厨房这种地方。 “我总不能就此和他们腻在一起。”梁悯儿态度柔和却不容人拒绝。“我一会儿过来。” 走出厨房,她无意识地长欢口气。突然觉得只要有人肯娶她,她就出嫁,不管那人是圆是扁、是善是恶。如此一来,大家可以放轻松,不必再为了她而紧张兮兮了吧。 “二小姐。” 梁悯儿听声音使知道唤她的是府里的德总管。她寻声望去,德总管身旁还有一名陌生男子。 待德总管来到她面前,她礼貌性地望着陌生男子,询问道:“这位是……?” “宫尔家族的二少爷。我正要领他去见王爷。”德总管回答。 “你好。在下姓宫尔,单名一字——玉。”宫尔玉高在俊美,风度翩翩,“冒昧采访,希望不会太过打扰。” 梁悯儿柔柔领首,“欢迎。” “德总管!德总管!”一名男仆跑了过来。 “什么事?” “林太商行送货来,等您过去批验。”男仆看看二小姐及面生的贵公子,搔搔头,觉得自己有些莽撞,说话的声音不禁愈来愈小,“他们说赶时间……” 德总管望着梁悯儿,等她下指令。 “你去吧。我领富尔少爷去见爹。”梁悯儿并转向男仆交代道:“你找人再整理一间厢房给宫尔少爷。” “不用麻烦了。”宫尔玉露齿微笑,俊朗迷人,“我只是行经梁州,进来拜会将王爷一下,无法久留。” 佳人膺选的主办官员求见梁将后。“将王后,今年在北梁膺选第一佳人,二小姐芳龄十七,刚好没有婚约,何不把握难得的机会参选?” 梁将后吸着杯热茶,“策划上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这时候还在找人选。” 辟员恭敬地回答:“整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北梁既是主办会场,若能邀王千金也参选。这场佳人膺选一定更有意义。” 梁将后抬起冷艳的黑瞳望着官员,“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找阿敏参加英雄大会?” “这……英雄大会的筹画举办,我没有插手……” 梁将后以莲指遮住嘴边的浅谈的笑容,“我无意为难你,只是开个玩笑。”敛去笑意,语气泛满慈爱地说道:“不过,我家悯儿生性害羞,我不想强逼她出锋头。” “其实将王后您放心,今年圣上御点即将退休的陶太师担任裁判官。我们和陶太师初步接触地后,得知他将推翻从前独重美貌的评选方式,主张才德为主,相貌为辅,所以我们觉得,二小姐……” “我家悯儿可美得很呢!”梁将后凝住脸。 辟员惊觉自己失言,“是……是……” 尽避官员满脸歉意,梁将后仍不悦地瞪他一眼。“将王府为悯儿举办的生日宴会在佳人竞选之前,当天我会为悯儿订下婚事。” “将王后为何不多等几天,看来众家贵公子的表现,再为二小姐选婿?” “不了。悯儿一定能在宴会上遇见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的人。” 第三章 “悯儿。”今夜明月当空,梁敏从前殿、中庭,一路追着粱悯儿来到庭园回廊。气愤地紧握折扇,朝不理睬她的背影吼:“梁悯儿,你站住!” 梁悯儿依令停步,但未回头。 梁敏走到她眼前,质问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为什么我叫你你不应?” 梁悯儿兀自低头望着地面,不语。 “又不说话。”梁敏气鼓了两腮,右手食指、中指伸直并拢,戳梁悯儿的肩肘,“我早就看你这温吞的假仙模样不顺眼了!来呀!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们来吵架!” 不用看也知道梁敏现在满肚子火。其实其中绝大部分的怒火是韩予彦惹来的,但是韩予彦有识人不明的梁将王罩着,梁敏没法找他出气,只得找上梁悯儿。 发火对发泄自己的情绪虽然有效,却无助于事实的改变。虽然如此,梁悯儿也好想像梁敏一样一无视他人感觉,尽情倾泄心中的愤怒不平。但是她不能…… 她开口:“你怎么可以才见富尔公子一面,就要求他娶我。”声音平缓,完全表现不出责怪的意味。 “怎么不可以?我看他顺眼啊!”梁敏挥开扇子扇风,“要他娶你有什么不好?” “不好。”梁悯儿照实说。 粱敏“啪——”地,帅气地收起扇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他抱你抱得挺顺手的。” 梁悯儿红了脸,“那是我差点跌倒,他不得已才……” “才怎么样?”梁敏原先倔怒的面容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她侧头审视梁悯儿,“你喜欢他对不对?不然为什么脸红?”摆正头,她动了动眼眉,“我知道了一你气我吓跑了他。嗟!他本来就急着走,没法留下来吃晚饭。” 梁悯儿颦眉,转过身侧对梁敏,“我气的不是这个。” “好呀!”她终于承认她也在生气!梁敏叉腰,“你真敢生我的气?” 粱敏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当她生气时,所有人都得当她的出气筒;当绷着脸的是别人,她兴地关心对方为何情绪不佳,只在意对方是否胆敢对她有所不满一关于这一点,向来隐藏真实自我,一味适就他人意见的梁悯儿反而觉得羡慕。 她垮下紧绷的双肩,“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她轻淡地扫视梁敏一眼,眼中似有那么一丝丝怨怼,“他们会笑我一心想嫁人却又嫁人却又嫁不出去!” “谁敢笑你?你告诉我,我立刻去教训他们!”梁敏的头昂得老高,不可一切的俏模样。 “我的事由爹作主,你别管了。”她无法改变她的个性,只求她别再插手管她的事。 “爹傻不楞的,能帮你作什么主?”梁敏记恨每回有事时梁将王从不护着她。她拿扇子敲了前胸两下,“我妹婿是宫尔玉,我说了算。” 梁悯儿的双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她觉得——好吧,就算在梁州将王府里,梁敏说什么是什么,但出了梁州城呢?宫尔家族现在虽无人当官,势力却极为庞大,他们不会理她的。 而这厢自以为是的梁敏,故作江湖气慨地拍拍梁悯儿的肩,“你放心,我要将你许给他时,他只是怔住了,也没拒绝啊!虽然他说宴会那天赶不来,但是我看得出他对你有意思,搞不好他走到半路,觉得讨老婆比赚钱重要,便折返回来提亲。”她乐观得几近天真无知。梁悯儿别开脸,抬头望詹外的夜空。 “你又来这招!”梁悯儿不说话的样子阴沉沉,梁敏最讨厌她这样,因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她扳正她的脸面对自己,“你这什么表情?”梁敏怒起眉眼,“我懂了。你觉得宫尔玉比不上青孟天……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不把握机会,由着人家退婚的!别因为找不到比他好的对象,就把这件事怪到我头上!” 又扯到青孟天退婚的事了!梁悯儿后退一步,紧闭双眼嚷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为难富尔公子!”他和青孟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典型,无从比较优劣。 “还有,我的长相就是这样、我的表情天生就不讨喜,我不说话是因为我没什么话说,我并不想和你吵架!” “你还说你不怪我!”梁敏怪叫了起来。梁悯儿不曾这么大声对她说话。“我告诉你,你这副长相没什么不好! 只要你别那么贪嘴,成天吃吃吃,像……” “像猪一样?”梁悯儿冷冷地抢话。而后掉头走开。 “慢着!你别走!”梁敏追她,“你别走那么快!”她跑步上前抓住梁悯儿,“我们今晚把话说清楚!” “我没什么好说的!”梁悯儿试着挣开她的手。 “你不说,我不放你走!”梁敏紧紧纠缠住她。 “别这样!”梁悯儿一边后退,一边使劲想推开梁敏。 “放开我!” “去他娘的!”梁敏发觉自己制不住她:“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梁悯儿跺脚,她最不喜欢她开粗口。“你又……” “两位,有话好好说。” 声音来自迥廊外。皓洁月光照耀着石道上一袭修长的身影,五官一时看不清楚,但听声音便知晓那人是谁。 向君洛步入回廊,廊中微弱的油灯映射他潇洒的面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你们这样揪扯容易受伤。” “干你个屁呀!”梁敏放开梁悯儿。瞳中怒火转而燃向向君落,“你该不会躲在那里,偷听我们说话?” “我老早便在园里欣赏月色。”向君洛泰然自若,“你的嗓门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毋需加个偷字。” “你这讨人厌的家伙!”梁敏到他面前,折扇插入腰问,撩高衣袖准备随时可以出手打人。“滚回你们京城去!” “我们是接受你爹的邀请才来的。” “拿我爹来压我。”梁敏挑眉,斜眼瞪他,“我警告你们,是你们自己上梁州来,若出了什么惨事可别怨我。” “和我有旧怨待清算的应该是予彦,别把我也搅和进你和他之间混沌不清的胡涂帐。” “谁说我和你这间没有帐要算?” “有吗?”向君洛没有招惹坏脾气女郎的嗜好,和她应该没有过节。 “有呀?”梁敏狂风一般,迅速翘了向君洛一巴掌! “你!”向君洛抚着面颊,眼神候地变得危险。这女人家教真差! “要怪就怪你这张股!让人看了就讨厌!”梁敏食髓知味,高举起左手对准他右脸颊挥去! 向君洛在半空拦住她的手,自紧咬的牙关进出一句:“你太过分了。” “是又怎样?”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收不回来。“这里是我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这男人婆……”向君洛用力扣住她瘦小的手腕,强忍自心底深处直冲而上的怒火。 “你说什么?”梁敏依然自由的右手猛褪他胸口!“限你马上把第三个字收回去!” “别激我……”向君洛制住她双手。 “混帐东西!”梁敏贴近他的身子,咬他肩膀! “你这变态……”肩部的疼痛使向君洛推开梁敏,并且跨上前欲还她一个巴掌—— 就在他撩不住气准备反击之际,一旁的梁悯儿竟冲向他,以自己的身体撞开他! 向君洛未料她会有所行动,被她弹退了好几步后才站稳。身材矮小却肥胖的梁悯儿护着梁敏,憎恨地瞪视他。 这是他来到梁府后,第一次正对梁悯儿的睁光。他从未接触过如此厌恶、鄙夷的目光及表情……他感受得到她强烈的恨意……这就奇怪了,他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吗? 梁敏也被梁悯儿激烈的动作吓着。愣了好一会后,她鼓掌叫好,“推得好!对这家伙根本不用客气!” 梁悯儿回头瞪梁敏一下,起步跑出回廊。 看着梁悯儿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下,梁敏双手环胸,“连好脾气的悯儿都对你这样,你看你这人有多讨厌。” “我有多讨厌?”向君洛心头莫名烦乱。全是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害的!他逼近她:“麻烦你告诉我,我好改进。” 将她逼得抵上石柱,无处可逃。 “你干什么!”梁敏有的是调戏他人的经验,却不曾被这样压制着。“混帐!不得无礼!” “真是抱歉。”他双手捧着她精致脸蛋,“我这混帐东西的混帐身体,完全不听从我混帐大脑的使唤。” 梁敏因他诡魅的气息而有些无措,“你想干什么!” “同样身为男人,对于这种无从克制的,应该再清楚不过。”向君洛上身紧贴着她,神情十嘲讽。 “你!”梁敏开始泛白的脸,因瞥见去而复返的人影而发毫,“悯儿!” 粱悯儿跑开不久,想到向君洛可能还会欺侮梁敏,折返回来果然看到这样的画面。她拿起佣仆遗忘在庭园里的竹扫帚冲向向君洛,二话不说便开始打人! “你……”感到错愕的向君洛一时之间无法招架。 “我帮你!”梁敏开心地与梁悯儿一起握住扫帚的把柄,“打死他!打死他!” “住手!”扫帚尾端一大把细长尖锐的竹藤,刮乱了向君洛的头发、划破他的脸皮。他好不容易他下扫帚、有一瞬间甚至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仅存的理智提醒他别酿大事端才作罢。“算我怕了你们!”他丢掉竹扫帚,转身走开之前,实在咽不下气而撂下一句:“疯婆子!” “你给我回来!”梁敏捡起扫帚,对着他的背影叫嚣,“把第二个字吞回去!” “第二个字说的是我。”梁悯儿道。 梁敏回头看她,“哦!你才疯婆子。去掉第二个字,我就是疯……子……该死!”不该轻易放过那混帐! “你……”梁悯儿摇头,以少有的责备口吻道:“你有脑筋一点好不好?” “我……”梁敏呆住,“没脑筋?” 向君洛气冲冲踹开韩予彦的房门,见韩予彦仰躺在就要上,双手后枕着脑勺,右脚脚躁高跷在曲起的左腿膝盖上,嘴边哼唱着小曲儿。 “你倒是挺愉快的嘛!”向君洛口气发酸,暴躁地坐在桌前圆椅上。 “怎么了?”韩予颜翻身下床到他身旁,发现他发丝散乱、脸上有多条好似被利爪抓伤的痕迹。惊讶说道:“哇! 你跌到花丛里,惨遭发狂的猫只围攻?” 向君洛没心情同他说笑。 “我们和梁家婉妹有什么过节?”他问。下午初见面时,梁敏没有缘由地耍泼,看得出她的性情、教养都很差,他末将她的叫嚣放在心上。但是看似文静内向的梁悯儿,竟会那么怨恨地瞪视他……他不禁觉得事有蹊跷……。 “你这模样是她们造成的?” 韩予彦的神情于讶异之外添了些许幸灾乐祸,自然惹来好友不悦的斜睬。 向君洛心中火气一时难消。他劝架是出于好心,谁知道反而变成她们共同的敌人。更过分的是,她们居然用扫帚打得得他破了相……赶乞丐也用不着这样! “你下午背着人家说那么么多难听话,怪不得挨打罗!”要向君洛别作出不解的表情,“你忘啦?下午在河边,你还把梁家小妹的鞋给玩进河里去。” “就算当时躲在树后的姑娘真的是梁悯儿……我有什么不对?凭一双鞋,猜测鞋主是个富家千金、人胖、长得不怎么样一一跟本人一对照,全部符合。该给我个‘半仙’的封号才是。”向君洛不觉得有错。 “你说的岂止那些。你不仅取笑她爹帮她办选婿宴会,还一副谁娶了她谁就毁了终生幸福的样子。连我都觉得你这人一点口德都没有。”韩予彦递给他一只木梳,要他整理头发。 向君洛改坐到镜前,解开顶上束发的玉饰,乌溜的黑发一骨碌披泄到他肩上。“见到她本人之后,你觉得我的推论有错?” “这不是对或错的问题。如果你和她面对面,你还说得出那些话吗?人都有自尊心,你那些话实在太伤人。” 向君洛迅速地将发丝拢高成一束,不再被头散发。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凑近镜面,检视脸上伤痕。 “你觉得七年前她们寄住你家时,曾经发生过什么事……?”韩予彦肘撑桌面、手托着腮。“你记性好,许久没来过北梁,却清楚这里的地形、川林所在,怎么会不记得她们?再说,七年前,我们十六岁,如果有什么重要的往事,应该回想得起来才对。” 向君洛回过身面对他,“北梁只有一个。”耸了下肩,肩膀隐约有痛楚,他想起梁敏咬他且掌捆他。他眉聚成峰、手握成拳,半咬牙道:“有些事我们觉得没什么,过了就忘,善于记恨的人却会牢记一辈子。” 韩予彦唇角勾起,“是哦,北梁只有一个,围绕在你身边的女人却数不尽——难怪记不住梁家姊妹。”鼻孔喷气嗤笑了两声,“如今人家逮到机会报仇你不能怨,反而该检点检点。” “尽会说我,你又好到哪去?”向君洛起身踱方步,半晌,坐在桌前,又问韩予彦:“你真的没有印象?” 韩予彦耸肩、摇首,“没有。”他躺回床摄上,优闲自在地说道:“不过,梁敏的事想起不少,大多是片段的,她喜、怒、嗔、骂的俏模样。经过这么多年,她仍旧没有褪下男装打扮,不过人却出落得更美丽了。”谈完梁敏,他随即敛起迷恋的神色。“至于梁悯儿……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真的发生过什么事……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梁敏的个性别那么畸型的话,的确是个大美人。”向君洛不经意透露:“刚刚我气不过,差点对她……” “你对她怎样?”韩予彦紧张地坐正,下床。 “没什么,只是用身材上的优势吓吓她。”结果梁敏吓白了脸,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果然只是装腔作势。 “喂!你别对她乱来!”韩予彦掐佐向君洛的肩膀,语露警告。 “你第一次对白雨以外的女人这么关心。”向君洛扳开他的手,分析他不正常的反应:“你原本打算和梁将王打个照面后,便赶去自家会情人。一见到梁敏,你马上改变王意,留在梁府吃晚饭,动不动就挤眉弄眼、匿称她为阿敏,见她被你逗得气呼呼的,你开心地跷腿儿哼歌。你小心我跟白雨打小报告。” 韩予彦愣了一下,“不一样。”解释道:“白雨让人想抱在怀里,宠她、疼她;而阿敏……我对她毫无非分之想,只是觉得她的情绪表现很夸张、很有趣,所以才喜欢惹她生气。” “既然如此,我可以对她出手罗?” “不可以!”韩予彦险些揪起向君洛的衣领朝他大吼,幸好及时把持住,只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她纯真得像张白纸,你别打她的主意!” 向君洛冷哼,“她那个样子叫纯真?” “迟早会有人引起她女性自觉,而那个人必须是我佩服认可的人。”他寒着脸打量向君洛,“我断定那个人不会是你。” 向君洛姚高眉尾,“我以为你向来佩服我的作为。” “你有什么作为值得人佩服难道是指在京城里,你食指一勾,便会有几十个女人跑来你面前任你挑选、玩弄? 就连在上个月成为你嫂子的诗薇都曾对你……” “等一下。”向君洛举手卡断韩予彦的话。“我们私下怎么开玩笑、互损都元所谓。但如你所说,诗薇已经是我嫂子,别再将她和我扯在一起。” “你说清楚!我哪儿没脑筋?” 这两天梁敏追着梁悯儿质问这个问题。梁悯儿一反柔顺姿态,尽量躲着梁敏,若不巧被她逮着,则闭紧嘴巴,来个相应不理,任她在一旁吼骂。 这会儿梁敏找上绣房。房里除了梁悯儿还有三名女婶陪她熨衣、作女红。一见梁敏踹门而人,三人纷纷缩至角落: “我们遭人欺负,我和你一起打人有什么不对?别人骂我们,我当然想骂回去……”真正气煞梁敏的是梁悯儿的态度。她不怕跟人吵架,怕的是对方不理睬她。“你竟然要我有脑筋一点好不好?……你教我啊!教我如何有脑筋一点!”她想激梁悯儿回话。 梁悯儿放下针线,六起,“我当时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同她冷战两天也够久了,再不言和,府里恐怕会被她吵翻。何况她心底真正恼火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原以为自己够成熟,却沉不住气地拿扫帚打人。……幸好他没向父亲告状。 梁敏等的就是她这两句话。横眉怒目即刻换为笑逐颜开,亲切说道:“你不喜欢爹办宴会帮你找老公,怕人家笑你嫁不出去,我去叫爹取消他的馊主意。” 唉,梁悯儿担心的即是一两人一和好,她马上又开始多事。 “帖子都发出去了,怎么取消?” 对哦……粱敏打开扇子扇风,正经八百地思考,生怕又被她说没脑筋。“那……叫爹别从那一大堆混帐里面挑选,这里就有个现成的。” “那人不会是你吧?”梁悯儿再一次重重地叹气。 “聪明!”梁敏收起扇子。“你想想,爹愁你的婚事,娘心血来潮就找麻烦,像前两天,竟然要专作女裳的裁缝量我身材!不如我们配成一对,大家的烦恼就此消除一劳永逸。” 梁悯儿听她说完,问道:“我们是妹妹,怎么可以结婚?” “哈!”她又挥开扇子。一脸早料到梁悯儿会这么问的得意样。“我跟你又不是亲妹妹!我们……喂!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 梁悯儿跑出绣房。她跑开前,梁敏清楚看到她的脸色一瞬间发紫…… “啊!懊死!”她用扇子敲自己的头,怪自己说错话。 自责的同时,觉得有多道寒芒射中她后背,搞得她极不舒服。 原来是解落那几个女婢做的好事,她们以锐利的视线代二小姐鸣不平。 “竟敢瞪我?看别地方去!我和她本来就不是姊妹,是兄妹!”她走向三人,“还看!谁胆敢再看我一眼,我就戳瞎谁!” 众人害怕她的恐吓,掩脸尖叫,往墙角缩躲。 “臭娘儿们!”梁敏骂。若非急着追悯儿、安慰她,她铁要好好教训她们。 虽然时刻提醒自己,并非梁家真正的二小姐,不能忘记自己弃儿的身分……由梁敏口中说出她和她并非亲姊妹……。梁悯儿的胸口仍被划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她捧着疼痛的心奔窜,却不知该奔向何方,才能平静下来。 她在庭园石道上被向君洛拦住。 向君洛审视她可怜今今的表情,“又和你姊姊吵架了?”这种时候,梁悯儿更不想见到他。她转身想跑开。 “别急着走。”向君洛以更快的速度飞旋至她面前,再次挡住她的去路。“我有话问你。” 梁悯儿低着头,自然下垂的双手握皱了锦裙,“那天晚上打你的事……很抱歉……我们太冲动了……” 梁悯儿的体格肥胖,让人直觉她的脑筋和行动一定同等迟钝。但此时向君洛突然觉得那是项错误的见解,她可能比他想像的聪明得多。 “什么缘故使你那么冲动?随手抓了扫帚便副和我拼命似的,用力挥打。”他相信当时她手中握着的若是刀刃,她照样毫不迟疑地捅他。 “对不起。”梁悯儿低声道歉。“我有急事,我……” “别找借口躲我。”他想捧起她的脸看她的青情,但光天化日下,还是少碰她为妙。“我想知道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梁悯儿抬睫,但只轻巧瞟他一眼,便慌张地移开视线。 “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向君洛问得直截了当。 “我姊妹告诉过你原因了,不是吗?”梁悯儿的声音一直冷冷的,与他划清界线。 向君洛弯身,试图让自己的面容进入她的视线焦点,“她说我这张脸让人看了就讨厌……你呢?你对我的态度近乎‘仇视’,原因不会如此单纯。” “我何必仇视你呢?向公子。”梁悯儿的脸终于正对着他,然而,瞳睁仍未望人他眼中。“如果我的态度令你有这样的误会,我向你道歉。” 向君洛欣赏她得体、有礼的表现,但更想揭开她隐藏在礼仪之下的真实面貌。而不远处打扫庭园的佣仆,频以异样眼光盯视他们,惹得向君洛不堪自在。 “我们换个地方谈。”他拉起梁悯儿女敕软的柔荑便走。 “你……”梁悯儿甩不开他劲道十足的大手,只得由着他拖着她走。 向君洛拉着她来到庭园的一处死角。 “看来大家都急着把你嫁出去。”他放开她的手,眼中有戏谑的光芒,唇边勾着一丝笑意道:“只要和你稍微接近一点,他们的眼光全黏到我身上,似乎评估着我适不适合当他们的姑爷。” 梁悯儿掏出手巾握在手中,以为这样便能消去他留在她手掌心的触感。“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 “不会。这地方很隐密,异样的眼光射不进来,我们可以尽情谈话。” 夏日午后,捕捉不到一丝风影,树顶枝叶却缓缓摇曳。摇曳枝叶投射下来的阴影在梁悯儿周旁晃荡,突显了她的不安。 “这地方虽然隐密,若让人发现更容易遭人误会。所以……” “你对我果然有心结。否则说话时为何不看着我?是不是怕一看我,眼神便不自主流露出恨意?”他立在她面前,气息喷拂她的刘海。 “你越说越离谱了,向公子。”她后退一步。 “两天前,你到过都城外的一条溪流戏水吗?” 她没有迟疑地摇头,“没有。” “七年前,你寄住我家,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七年前我还小……不记得上京城玩的情景了。” “真的?”他跨向前,“麻烦你看着我。”左手环住她半身、抚着她后背,右手挑起她的脸,低下头,鼻尖抵上她的鼻头,“和你靠得这么近……我仿佛明白——你为什么遭人退婚了。” 他乘机猎捕到她憎恶的睁光。“就是这种眼神。” 梁悯儿反驳,“你讥嘲我,我当然……” “他伸直食指竖在她嘴前,她因面未将话说全。” 向君洛视线上下反覆停留于她双跟、她双唇,思绪突然被轧乱,呼息蓦然粗重了起来。他咽下唾沫,头微风几乎吻上她的唇时,她猛然倒抽口气、全身发颤…… 他回神,额边热汗下滑至额骨时,瞬间变冷。他在干什么?他居然想对她……。天,他欲求不满到这种程度了吗?为了掩饰心头慌乱,他扯开唇角,道:“放心,我不会碰你。”抽出她握在手中的丝巾,他轻拭她脸上的油光,笑道:“我怕咬下去会满口油。” 话说出口后,他还自以为幽默,直到梁悯儿的受伤眼神被浮出的泪水遮盖后,他才觉得自己该打。“我……” 他正想道歉,一袭狂风赫然刮向他们这方! “向、君、洛——”梁敏倒抓着一把竹扫帚,一边来势汹汹地飞扑向他们,一边大叫:“放开我妹妹——” 向君洛身处庭园死角,两边是墙,一方是树,唯一出路来了只龇牙例嘴的母老虎…… “你这混帐——你想对我妹妹怎么样?我打死你!”粱敏故计重施,用从下人手上枪来的扫帚狠狠挥打向君洛。 “你别……”向君洛被逼到墙角。 “我打死你!”梁敏果然够悍,犹如拿着铁糙钉钉子似的打矮了他的身形,“打死你这……” 向君洛怎肯闷声挨打?他抓住竹扫帚,“你这无理取闹的女……” 情势本可逆转,但梁悯儿见状,跑来与梁敏同握扫帚把柄,妹妹俩又并肩合作,一起抗敌。 “够了!”想像得到自己的脸已经划花了的向君洛大吼:“你们闹够了没有!”同时抢下对方的武器。 拉扯之间,梁敏和梁悯儿的双手也都破了皮。 向君洛一头乱发,眼泛血丝地瞪视两姊妹。 梁敏大口大口喘气,对方像是被激怒的猛狮模样令她寒毛竖了起来,有些害怕…… “悯儿,”她握住梁悯儿的手,“我们走,不要理他!” 向君洛的双睁如猛禽盯视着猎物般的发亮,他缓缓站直身子,目送她们跑开。 可恶!三天之内,被这两个女人用竹扫帚打了两次! 他这辈子没这么狠狈过! 他气忿地扔掉抢过来的竹扫帚。 这梁子,他和她们两人结下了! 第四章 宴会前三天,北梁将王府来了一位贵客——王印。 王印为宫尔家族的大总管。虽然他未表明此行前来的目的,但他的出现便足以引起众多臆测。更有人自护送他来的家待、马夫口中探出大总管收到二少爷的信,信中要他代表二少爷赴北梁参与宴会,并于适当时机向梁二小姐提亲。 爆尔家族中,王印最疼宠的人即是他的二少爷——宫尔玉。对于宫尔玉看上的姑娘,他心中有所期望和想像。 但是一见着梁悯儿,他们脑门如被人拿石块猛砸了一记般,……只觉得不可能!他家才望高雅的二少爷中意的,怎会是如此不出色、不轻灵动人的女孩…… 次日上午,他约向君洛在花园凉亭碰面。 王印身分特殊,受到特别礼遇。他才踏凉亭,梁府下人便主动呈送茶水、甜点上来,还说是二小姐特地作给他品尝的。由此,印证了他无法从梁府人口中问出什么,只能向比他早住进这里的客人查探梁悯儿的品行。这即是他找向君洛的目的。 “王先生。”向君洛出现。 “向公子,请坐。”请向君洛就坐后,王印客气说道:“是这样的,我听说向公子住在这里十多天了,想必了解梁府许多人事。” “王先生是想打听……?”精明的向君洛早揣想过王印为何找他,却故作不知。 “嗯……说实在话,我真的不太敢相信……我们二少爷有意迎娶梁将王的小女儿。我也知道以貌取人太过肤浅,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但是,我毕竟是个外人,来这里这么多天,看到也只是表面。”向君洛微笑神情优雅,充分表露他高贵的公子哥儿气息。 “王先生何不询问长久在梁府帮佣的下人。他们长久服侍梁二小姐,想必十分了解她的性情是好是坏。” “这……我还没开口向他们打听,他们便争相告诉我梁二小姐的种秒优点……我心中疑问反而更多。” 镑君洛点点头,理解对方的心态及处境。“我没有资格说人闲话,但是,看王先生您如此关心宫尔少爷,我就说说我自己的亲身经历。”他拉高衣袖,“请王先生看看我脸上,还有我双手……是否隐约有许多条细藤打过的伤痕?” 王印细瞧向君洛脸上的伤。伤痕虽已谈化成细浅的粉红色条纹,仍使向君洛浚美的面容打了折扣。 “初见面时我便奇怪您脸上怎么有伤,怕太过冒昧所以没有问,您怎么……”王印念头一转,语气骤变地问道:“这些伤,难道跟梁二小姐有关?” 向君洛垂下眼睫,“这些伤是梁二小姐及她的……大哥,联手拿竹扫帚打出来的。” “这……未免太失礼了!”王印激动地站起。 向君洛抬头看他,“令我难过的是,她们打我的原因居然是——她们厌恶我这副长相。” 王印坐下,“向公子没告诉梁将王?” “我和予彦住进梁府已经打扰了人家,并不想生事,所以投向梁将王提。” “向公子好风度。” “哪里。”向君洛隐匿唇边的笑。不是他小心眼,面是梁家妹妹的作为嚣张得过了火,体怪他不仁不义。“富尔家族以经商为主,所以不知官家的阐谈较闻。我想,王先生大概不知道,梁二小姐先前和东青将王爷的长子订过亲,但因为某些缘故而被退了婚……。哎,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不该胡乱说才是。” “谁愿意娶会拿扫帚打人的刁蛮姑娘?”王印对粱悯儿的印象坏到极点。“梁家人果然隐瞒我真相。他们频频夸赞梁二小姐的厨艺及针线功夫,像这两盘甜点,说是出自于她的巧手。” 向君洛有些惊讶。他和韩予彦对梁府的饮食赞不绝口,没想到其中会有梁悯儿烹制的。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寅为千金小姐,婚嫁后成为富家夫人,厨艺及针线功夫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想成为我富尔家的夫人,有才能是很好,就怕娶进门后才知他们全是诓我。”谁和道那会不会是为了博得他的好感而撒的谎。 “话说回来,王先生何必考虑那么多?晓得宫尔家有意与梁将王联姻,我们还以为宫尔少爷主要是想继承将爷的爵位。” 王印绷脸,“我们宫尔家若贪求权位,毋需以姻亲为手段。”向君洛的说词令王印起疑,“梁将王怎会由二女婿继承爵位?我看那梁公子虽然清瘦了些,但相貌非凡,才气超然呀!” 向君洛在心里直摇头。叛逆、任性的梁敏在他眼中,竟是相貌非凡、才气超然。凭他识人不明的眼光,居然能总管宫尔家族的事务! 不过这样也好。若王印能轻易洞悉人心、明辩是非,便轮不到他坐在这儿挑拨离间了。 “王先生不知道梁公子……梁敏,其实是个女的?”他抖出梁家更惊人的秘密。 “这……荒谬!太荒谬了!”王印离开座位,直跳脚,“这家子有问题!” 向君洛已隐不住得意的笑。“王先生,宫尔少爷的婚事……?” “我说不就是不。”王印一副意气用事的嘴脸。“我相信我作得了这个主。”语毕,未跟向君洛告别便迳自走开。 向君洛独自留在亭内。虽然这样做显得自己没有成熟男子应有的气度,但他仍满足于心中一股终于报了仇的快感。 “自己一个人在笑什么?”在府里四处闲晃的韩予彦见他在凉亭内,踏步过来。“哇,这么享受。”一骨碌坐在大理石桌前,吃点心、喝茶。 向君洛来不及告诉他桌上的茶杯王印用过,他已仰头将八分满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一向不喜欢吃甜食。”向君洛道。待在梁府的这些天,三餐之外常有人送茶点给他们,韩予彦总是吃得杯盘见底一这话传回韩府一定没有人相信。 “那是因为我从不知道这种小点心可以做得这么好吃。”韩予彦吃得啧啧作响。“想不到北粱将王府的厨房大娘手艺这么好。如果她年轻个三十岁,我定娶来当小妾。” 向君洛闻言抿嘴窃笑,“梁悯儿听到你这句话可能很高兴,不过不知道白雨会怎么想。” “关梁悯儿什么事?”韩予彦又斟了杯茶。 “那些小点心是她做的。” “不——”韩予彦不喝茶的话会噎到,若喝茶则会呛着。他皱眉、苦脸,“不会吧!” 向君洛猛摇头,叹道:“尽是些以貌取人的家伙。” “你不也是?”韩予彦冷哼。拍去沾在手上的甜点屑儿“说到这,我想跟你说,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警告我别把你和诗薇扯在——起,反而让我想起,诗薇曾跟我说过你和梁悯儿的事……” 午后,梁敏、梁悯儿及两名女姆,在庭园回廊上聚成一个小圈。 “二小姐,恭喜你了!”两名女婢甜甜说道。 “我就说嘛!”梁敏坐在廊边木栏上,一身贵气地摇着扇子,“我的眼光不会错,富尔玉也对你有意思。” 梁悯儿头低低的,“事情又还没确定……” “怎么投确定?他本人说过无法出席,却传飞书回家,要家里的大总管来我们这儿你看看,大总管亲自登门,不是要帮他跟你提亲,那是要干嘛?”收起扇子敲她的头,“这下子你知道错、知道要感谢我了吧?看爸后还敢不敢跟我呕气,还说我没脑筋!”瞄见女姊笑得诡异,梁敏怒问:“你们笑什么!” 两名女姊急忙收起笑,“我们替二小姐开心。”其实是觉得,梁敏这回纯粹“瞎猫碰死老鼠”,却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不停地要别人鼓掌、感谢,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娃儿想起府里有这号单纯又容易生气的人物,有点哭笑不得。 “不准笑!悯儿都脸红了。”梁敏挥挥手赶走她们,自己亦站起,亲密地揽住悯儿的肩,对着她耳畔道:“你自己偷偷开心吧!我要跟娘讨赏去。”说着,哼着曲儿、踩着轻快的步代离开。 她又要向娘提她想离家习武的事。一直舍不得她离开的梁悯儿此时突然觉得让她走也许是对的,因为人生实在太难预料……。就像没有人想得到,宫尔玉只见她一面,便决定要娶她。梁悯儿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十七年来,她首度认可自己的存在。宫尔玉是好人,嫁给他后,她一定会好好服侍他…… “期望若太多,容易失望。”向君洛来到她面前。不知怎地,她垂睫暗喜的表情,十足女人昧,令他心头莫名狂乱,忍不住泼她冷水。 梁悯儿一听到他的声音,脸色一凝,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便定。 “以前的事,我想起个大概了。”他的话使她停步,他走到她身侧,“我需要跟你说对不起吗?” 梁悯儿轻轻发颤,仍强自镇定道:“我不知道什么以前的事。” 向君洛弯身瞧她的脸,她别开脸躲避他的视线。 “你这模样,”他刻意压低声音,“会让我以为你还喜欢我。”音频震人心弦。 不过梁悯儿没有被他多情嗓音撼动,反而绷紧脸,抬睫瞪他。 “为何不开口骂?”他微笑:“骂我少自作多情。” 梁悯儿作个深呼吸,“失陪了。” 他伸出长臂拦挡住她,“女孩子的心思永远那么敏感、那么容易受伤害、容易记恨?”他问出心中疑问:“当时你只不过十岁,还是个小孩……有可能动用那么深的感情? 并且因我的鲁莽无知而转成恨意?在这么多年后再遇到我,依然……” “请你住口。”梁悯儿痛苦地掩佐双耳。 向君洛原欲扳开她掩耳的双手,手举到一半,想想算了,所以没有碰她。 她应该听得到,因此他又说道:“我不是要炫耀…… 或是糟蹋你对我曾有的感情,我只想解开你的心结,与你言和。” 梁悯儿放下双手,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闪过他的手臂,她迈开步伐。起初端庄地踩着连步,渐渐加快速度,走了二十步远后,拉高裙摆跑离身后紧锁着她的视线。 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向君洛才收回目光。 他并未想起七年前的点点滴滴,不过上午韩予彦告诉他的即是关键。梁悯儿当年撞见他和莫诗薇同在一张床上,而他还说了一些难听话…… 莫诗薇的出身不俗,但因家教不严、本身个性亦开朗豪放,自小便周旋于众多异性之间。她表面上极受欢迎,外界不利于她的流言却传得愈益不堪入耳,到了适婚年龄,美丽的她乏人闻问。她小向君洛一岁,今年终于嫁给真心爱慕她的向君洛的大哥。 韩予彦知道这件往事,是莫诗薇躺于其怀中喃喃诉说的。她指梁悯儿当时的眼神由震愕、不信,转为怨恨、憎恶;一个小女孩动用那么真切的情感爱人、恨人,使她久久难忘,当然,偶尔也会怪她坏了她的好事,否则向君洛早成了她的枕边人也说不定。 倘君洛不是没负过人,而且这件事都过了这么久了,看得出梁悯儿早已不愿再提起,他又何必急于找她确定? 他何须在意?何须那么想确定她的心意是否至今未变。 他甩甩头。有问题。 自从那天他情绪失控,居然想亲吻她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了问题。 王印后悔留下来参与宴会。 正餐过后,气氛更为轻松,与会人土纷纷离开座位,相互攀谈。 唯有王印留在原处,表情僵硬地低着头,希望别再有人跟他说话。 偏偏轻过他周围的人都会给他来这么一句:“王总管,恭喜。” 面对人家的笑脸,他不得不扯弯唇角,回声:“谢谢。”但随即又苦着一张脸。有什么好恭喜?他什么都还没做! 既然不想向梁将王提亲,他便没有留在梁府的必要。 然而顾及礼貌,他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所以才待到现在。 “王总管,宫尔家与北梁将王联姻,是件大喜事呀!” 又来了。王印不悦地抬头,对方是和宫尔家族有生意往来的大商家的头头。他试着解释:“其实……事情尚未……” “大家就等你开口哪!”另一位商界的大老板捻捻须,拍拍王印的肩后,转身与同伴一起走开。 今夜赴宴的人,有的是二十出头的年少英才,有的是与梁将王同辈的商界或官界大老。 热闹但不吵嘈的气氛中王印常不自主截取、聆听他人的谈话。 “我第一次见到梁将王这么高兴,宴会才开到一半,他就喝得半醉了。” “嫁女儿嘛!要是你也得了个绝佳的半子,你不高兴?” 失策、真是失策。被人说得好像今天新郎、新娘已拜堂成亲了似的! 由他代表宫尔家族与会,意态虽然明显,但他尚未有所表示,旁人不该就此将事情视为定局。 王印同时担心宫尔家受人误会,以为他二少爷贪慕的是将王爷的位子。 宴会殿堂豪华瑰丽,梁将王坐在主位,来宾座席则分列厅殿两旁。殿中笙歌又起,一会儿还有歌舞表演。 王印冷眼看着对头一股一瘦的梁家妹妹,下定决心绝不同意二少爷和梁悯儿订定婚盟。瞧那梁敏身着男装、大刺刺地盘坐席上,时而嘻笑、时而搂着妹妹大口饮酒…… 成何体统!王印有些苍老的脸上写满厌恶。 两妹妹的相貌气质,无一相像……在他收到家族传来的报告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怎么不见将王后人影?” 王印又听到人说。将王后只在晚宴开场时露个脸,而后便不见人影。 “她怕吵,也不沾酒肉。不过我听说她等在帘后,只要有人提亲,她自会再出现。” 谈话的两人有默契地转过头来看王印。 不用看他!王印握紧了酒杯。今晚他就算被打鸭子上架,他也绝不提亲! “王先生……” 王印仰头饮干杯中酒,回过头,“别说了!我不会提——”看清楚拍他肩膀的人是谁,他和缓了语气:“向公子,是你呀!” 向君洛有礼地在他身旁说道:“王先生,我前天跟你说的那些……” “王先生,”侍者来到王印桌前,朝向君洛点点头,抱歉打断他的话。手朝台上摆,“将王爷请您上座。” 王印随侍者步上阶梯。台下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坐。”梁将王因酒酣而脸庞绯红,“别跟我客气,我们很快就不是外人了,对不对?” “将王爷,”王印仍维持站姿,“我……” “怎样?”梁将王身躯前倾,等待下文。 其他宾客亦对王印投期待眼光。 王印卑起手,“可能要令您失望了……”低头鞠躬,“很抱歉。”为了他的二少爷,他只好得罪梁将王。 “咦?你难道不是……?”梁将王傻了一下,霎时醒了酒。下面人亦面面相觑,感到错愕。“这么怎可能?我听说是宫尔贤侄传家书回乡,请你前来代他求亲,不是吗?” “王二少爷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 “但是什么?”性急的梁敏拍桌站起,凶恶说道:“他交代你办的事,你就该办啊!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存心要我爹下不了台?” “敏儿。”梁将工以眼神示意梁敏别动怒。“王总管,怨我直问,你对小女有何不满?”他知道当宫尔玉表态想娶梁悯儿后,宫尔家一定会派人调查悯儿的种种情事。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如果有所得罪,请将王爷……” “有话快说!”梁敏催仲。 王印强迫自己盯着地面,才未瞪向无礼的梁敏。“梁二小姐自小与东青将王长子订过婚盟,不久前才遭解除,原因是?” 梁将王回答:“青家大公子——孟天贤侄,性喜流浪,终年云游四方,巧遇他今生命定之人,不愿辜负对方,又不能委屈小女,所以在载的同意下解除婚盟。” 王印接着说:“传言梁二小姐的手艺一等一的好、由于太过刻意强调所以我……” “你不相信?” “也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梁敏冲向台上,但身旁的梁悯儿拉伎她。她瞥见梁悯儿难看的脸色而留在原地。“不娶就不娶!我们不希罕!”她不信悯儿没人要。 “除此之外,”梁将王深吸口气,挺直背保持将王爷的风度及尊严。“还有什么原因使你否绝宫尔贤侄的意愿?” 自知接下来的话更加失礼王印——直没有直起腰。“经过我托人调查发现,梁二小姐并将王爷的亲生女。” 下面人一阵哗然,惊呼连连。其中有人早就晓得梁闽儿的身世,但同样惊讶于王印的直率。 “喂!你太过分了!”梁敏气红了眼,搂佐身旁的悯儿。“不是亲生的又怎样?” 梁将王不理梁敏,请王印继续说下去。 “梁二小姐因为命中克亲而成为弃儿。双亲因她而离散,亲戚间没有人愿意照顾她。幸遇儿梁将后,才得以在梁府平安幸福地成长。” 梁将王看着悯儿,因怜惜而无声地叹气,转向王印,说:“你的说词有一部分是正确的,但绝无命中克亲一事。” “据我观察,将王后的身体似乎很虚弱,以致无法全程参与这么重要的宴会。” “去你的!”梁敏甩开梁悯儿,“别挡我!”推开张臂挡她的侍者。冲到王印身边,“你嫌弃我家悯儿还咒我怕,你滚!来人呀!跋他出……” “阿敏!别闹笑话。”深静雍容的嗓音,出自台上左侧的垂帘后。 风华绝代的梁将后,冷艳地掠拂过珠帘出现在众人面前。 “娘,”梁敏上前挽住母亲,“他刚刚说的你都听见了,你不生气?” “请怨我无礼。”王印甭军对敌,招招抓人要害。“这位男装装扮的……并不是位公子,而是个姑娘吧?” “你欺人太甚!”梁敏的怒吼和台下再一次的惊呼同时爆出。 “阿敏!闭上嘴,站我身后!”梁将后在梁将王身旁坐下,朝小女儿招手,“悯儿你也过来。”待一家人同娶台上,粱将后清丽的美瞳乐观视王印,冷冷地开口:“王总管,只为这种种原因,你打消来意,拒绝为宫尔家二少爷向我们悯儿提亲?” 王印颔首,“很抱歉。” 梁将后柳眉微挑,“你不需道歉,我们不觉得你有错。” “娘!”梁敏跺脚。 梁将后侧头瞟横眉怒目的怒儿。“堂堂宫尔家族的大总管,心胸和我家阿敏一样狭小。” 竟然把她和那老混蛋相提并论!梁敏气得鼓腮。 梁将后继续说:“我想你看到悯儿的第一眼,你就不喜砍吧?然后认真调查悯儿的身份背影,果然让你找到好理由否绝这椿亲事。你不想想你家二少爷,为何托你来此、为何中意悯儿?”纤细优美的声音渐渐露出讥讽。“该不会是为了我梁家的财富权位?” 王印的脸候地铁青:“当然不是!我们宫尔家……” “那你何必在乎悯儿是不是打我肚子里蹦出来的?”梁将后的气势迅速胜过王印。 王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了咬牙,道:“梁将后主要想说的是,我眼睛昏花,看不出梁二小姐内在蕴含的才德?”他抬起腰,不再以低人一等的态度说话。“麻烦您问问梁二小姐、几天前她是不是连同大小姐,拿竹扫帚打人。” “悯儿、阿敏,有这回事?”梁将后板着脸问女儿。 梁敏跳出来指着向君洛,“向君洛!你扯人后腿!” 她这分明不打自招。粱将王询问向君洛:“君洛,小女和你起冲突,并且对你无礼?”他记起几天前见他脸上伤痕累累,问他何故受伤,他浅笑说没什么,未翔实回答。 “其中有误会,双方都有错。”向君洛说:“王先生,我想你依照宫尔公子的指令行事比较好,毕竟是他……” “爹、娘,”一直沉默不语的粱悯儿突然发声。“是我的错。我太冲动,所以……”梁悯儿望向向君洛,“向公子,对不起。”声音硬咽,“晚宴……是不是应该继续……” 情况演变至接近一场闹剧时,众人终于发现,其中的话题人物受到极大的侮辱及伤害。 王印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状,也噤了口。 几十人同在的殿堂,瞬间安静得如同无人存在的密室。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啜泣。 “将王爷!”不知方才宴会里发生何事的德总管来到门前。他不解殿堂内沉闷的气氛,喜孜孜地报告:“宫尔少爷来了!” “二少爷……”王印诧然地看着在王德总管之后出现的人影。 盎尔玉英挺地来到台前:“王印。你帮我说了吗?”神色中,有满满的喜悦。 “我……”王印想不到二少爷委托他与会后,自己竞还特地赶来……他真的对梁悯儿有意? “将王爷,将王后,”宫尔玉朗笑向宴会主人打招呼,对方却不回应……他先捺下不解,道:“晚辈觉得还是亲自开口比较有诚意,所以策马赶了两天的路,幸好赶上了盛会。这里有薄礼一份,不成敬意。”将手上礼盒呈上桌面。 “还有这个,”除了礼盒,他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珠宝夯。他掀开盖子,展示里头的一对玉簪,“我觉得挺适合二小姐,所以……” 爆尔玉含情凝望粱悯儿梁悯儿却掩泪旋身拨开珠帘,离开殿堂! “悯儿!”梁敏着急地唤。她推翻桌上的酒菜、礼盒,“谁希罕你送的礼!”并且到宫尔玉面前打掉他手上的珠宝夯。“悯儿!”寻同样的路线离去。 爆尔玉进来后,没有人给他好脸色看。他看了王印一眼,心里已有数。 “宫尔少爷,”梁将后冷眼望他,“你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地赶来,许是为了向我家悯儿求亲?” “是的,我……” “报抱歉。”完全不给他说话机会。“我们高攀不上你宫尔家族!”梁将后起身,“失陪了。”随即退席。 爆尔玉接二连三被泼冷水,处境顿时窘然。 梁将王晓得错不在他,但一心牵挂着小女儿遂抿嘴不语。 “也许我不知不觉中有所得罪,非常抱歉。”宫尔玉不失名门风范地道歉。 “别这么说。”梁将王意兴阑珊地回道。 “虽然方才将王后已经拒绝我,但我的心意不会轻易改变。”宫尔玉坚定地表态。 粱将王摇摇头:“你累了吧?”难罗!经过刚才一番互不留情的对话,他不以为这椿婚事还谈得成。“先坐下来好好用餐吧!” “谢谢。”看来王印将场面搞得难以收拾。宫尔玉只好择日登门道歉,取得对方谅解后再谈婚事。 “很抱歉扰乱各位与会的愉快心情……”梁将王十分后悔办了一场让人看笑话的宴会。“接下来请随意。” 众人很给面子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敬酒的敬酒、谈笑的谈笑;等待已久的舞伶也上场准备表演,难堪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热络。 向君洛一回到原位,韩予彦便问他:“怎么回事?你跑去跟王先生嚼舌根?” 向君洛没有回答,忐忑地望向梁悯儿跑开的垂帘。 “你和梁悯儿之间的恩怨是有些算不清,但何必断了她的婚姻大事?”韩予彦又说。 向君洛灌杯烈酒入喉,麻辣了自己的舌头。 “我没想到会弄得这么糟。” 第五章 梁敏一进门,梁将后便问:“悯儿怎么样了?” “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让我进去。”梁敏有些疲累地在桌前坐下,手托着腮。 梁将后无声地叹,“让她静静吧。”方才宴会里发生的事,她一定不好受。 “我也是这么想。”梁敏心中好不容易降下的火气又熊熊燃起,“真是欺人太甚!我去找那个姓王的算帐!”今晚不为悯儿讨个公道,她睡不着觉。 “镇定。”梁将后制止她妄动。 梁敏才站起,马上又乖乖坐下,服从地说:“有娘在的地方,哪轮得我梁敏说话。”她移位到梁将后身旁,撒娇道:“娘,我知道你不会让悯儿的委屈白受,对不对?” 梁将后一派威严,询问道:“拿扫帚打君洛,是你做的好事?” 梁敏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一半一半啦……我和悯儿各一次……”试图将责任推给向君洛,“是那个向君洛先……” “动手打人就是你不对!” 梁敏嘴巴翘得老高,横竖要挨骂,早知道就更使点劲、多打他几下!“我绝不要跟他道歉喔!”她绝不认错。 梁将后宠溺地腮了这个好面子的女儿一眼。“我又没叫你去。”神色一转,居然说:“我决定了,让悯儿参加佳人应选。” 这厢甫收起怒额的粱敏,闻言登时愕然。“啊?”抠抠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行吗?” 梁敏耸肩:“悯儿她……,悯儿那么内向沉静……,行吗?” “你不觉得悯儿是第一佳人?” “我……”换个方式一想,粱敏重重额首,“我觉得是!悯儿那么好,在我心目中除了娘外汉人比得上她。” “说得好。”梁将后愉快地微笑。 “好耶!如此一来,一定可以让悯儿出口气!”梁敏忍不住起立欢呼。“但是,娘,不能就这么放过姓王的和向君洛那家伙。” 梁将后点点头,“宫尔公子对悯儿有心,但我拒绝了他的求亲。我相信他知道他家总管做的好事后,那个王总……姓王的心里不会好过,虽然宫尔公于不太可能对他有所惩罚。” “那……说悯儿坏话的向君洛……,我们也不能轻饶他。” “要对付他很简单。”梁将后露出冷艳的笑靥,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效果。“如果他在英雄大会中夺魁,他必须向悯儿求亲;如果事情没这么顺利,我便请圣上赐婚。” “娘,你疯啦!”梁敏惊讶得五官变形,“你要把悯儿嫁给那个讨厌鬼?” 梁将后笑看她夸张的反应。“我觉得这主意很好。悯儿有机会报仇,让他一辈子不好过。” “不好!一点都不好!”粱敏相信她说到做到,急得差点掉泪,“娘,仇是一定要报,但不能赔上悯儿的一生……” “紧张什么,傻丫头。”粱将后这回笑得肩膀轻颤,“娘开玩笑的。” 梁敏抚着受惊过度的胸口,仍不敢放轻松。“真的?” “天下岂有这等好事?他哪配得上我家悯儿!”梁将后对向君洛的好感尽失。 “说得好!”但梁敏仍垮着脸,“娘,你刚刚叫我什么?”居然又叫她傻丫头,犯规! “阿敏,”梁将后未理她的抗议,“你这些天一直跟我吵,着你想要怎么样?” 成功地转移梁敏的注意力。“我要上山拜师学艺!” “你有法子让悯儿顺利成为今年度的第一佳人?” 梁敏不明白她怎会这样问。“悯儿自然而然就会当选了啊!” 梁将后伸直的食指左右摇了摇,“预防万一,还是得有所准备。” 梁敏思考她母亲这两句别有含意的话。“我知道了! 半个月内,我一定把已经是大美人的悯儿变成超级大美人!” “除此之外今年的裁判官是陶太师,想办法在他身上下功夫。”梁将后暗示。 “娘,你连裁判官是谁都晓得?” 梁将后没有回答她,再一次强凋:“陶太师,知道吗?” “知道。”陶太师,圣上跟前一个很有份量的老头儿嗜酒、思想单纯,很好搞定的啦!“只要悯儿当选,你就让我离开?” “随你爱作什么,都由你去。” “好耶!”梁敏高兴得欢呼。 既然是梁将后开口要梁悯儿参选,即使梁悯儿心中不愿,也不会拒绝。 于是,将王千金参加佳人应选的消息很快地传遍梁州城。本来已成为单纯的贵族休闲娱乐活动的英雄大会和佳人应选,一夕间成为梁州百姓的热门话题。 梁州百姓不知将王千金的长相、德行,然而单凭她是州内首长的掌上明珠,便足以获得众人的拥戴及支持。 佳人应选迸来有之。据说在几十年前,一名能文善武、全知全能的宫中贵族,受不了众多红粉知己天天在醋海中翻波、妒忌争吹索性要她们在公开公平的场合中一较高下,如同男性贵族的英雄之争。评比的当然不是武艺、学识,而是容貌、才德。最后艳冠群芳的佳人,将可如愿成为他的最终伴侣。 懊贵族提出这活动,戏弄众女子的成分居多。未料在宫中造成前所未有的轰动。之后,逐年举办的佳人应选,一度是全国贵族千金每年的主要盛事。其间曾有上百位名门佳丽同时参选的记录。 有许多次,受封为第一英雄的贵族,主动向夺冠的佳妙无双大美人求亲,除了传为美谈,还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因此,避免与贵族间私订的婚盟起冲突,参赛者必须是二八年华、未有婚约在身的娇媚少女。 一旦有此限制,参选者骤减、热度顿消,一年一度的赛事,演变为二年一度甚或二年一度,徒留形式的活动。 也才会有主办人在会前四处拜访名门贵族,请其千金与会的情形发生。 今年佳人座选的裁判官由皇上亲派陶太师担任。陶太师年届七甸,身子骨仍十分硬朗,外表和蔼,个性执撤、嗜酒,一言一行在皇太后及圣上面前举足轻重,所以在世人眼中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 由他担任裁判官,可见圣上对今年佳人应选的重视。 内幕是,某日下午,陶太师与皇太后品茶叙旧,皇太后一时兴起,感叹该给孙儿许个媳妇儿了,陶太师马上自告奋勇,担下为皇太子选择理想另一半的重责大任。 没有人知道,陶太师此番北上,实际上是为了选蚌太子配! 他才不管那什么大会英雄向第一佳人求亲的不成文规定。 他一到北梁便推翻主办者安排的程序。独断独行的作风,被传为是个蛮横不讲理的酒老。其实,择善固执的他,能一眼直视人人心,辨其善恶。在他面前,粉饰得毫无理疵的容貌无一是处。 陶太师将佳人应选的活动订为四天。前三天,所有参选佳人,均需住进圣上驻北粱的离宫,每人分派一名姆女服侍其日常生活,而身为裁判官的陶太师,将一一面试,见识各个佳人所宣称的,自身赋有的才德。 外界无从得知宫内情况,开始质疑比赛的公平性,及陶太师的个人操守。 第四天,离宫将开放参赛佳人的亲人入殿。陶太师透过主办官员对外公告,他心中已有最佳人选,但仍须靠最后一项最关键的测试,来确定三十人中,谁是大会第一佳人。 正午,炙阳高照,离宫外的人群愈聚愈多,足足绵延了三条街之远。当大会安排的轿夫扛着空轿迈人宫殿大门,群众便鼓、欢呼,期待轿子再出来时,载着一代佳人前往英雄大会最后的比试会场会见夺魁的第一英雄。 离宫内,大殿上,四周坐满参赛者的亲人,彼此敌视。打起招呼来,虽然笑得亲切、见牙不见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梁敏坐在母亲身旁,臭着一张脸看着一个个花技招展的女人出现,立在借大的殿堂中央,排成一列。 与其说她今天是来亲见众多女子的姿色才情,不如说她主要是来一探掏太师的庐山真面目。 这死老头!她好不容易透过门路,送上她大费用章弄来的两缸封瓶封了近百年的醇酒,死者头高兴地收下、豪饮后,居然一句:“绝不受人收买、贿赂。”便把她派去的人打了回票!什么东西嘛!那他干嘛喝光她的酒! 说什么最后有一项最重要、最关键的测试……。搔破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参赛佳丽全数出现。梁敏发现梁悯儿排在中央的地方,便举起手猛挥,瞧见悯儿朝她轻轻顿首微笑,她开心地跟她娘说:“娘,悯儿变得好漂亮,对不?” 梁将后未答,一双眼锐利地审视殿中的贵族千金。 四周观赛的人士纷纷向自家女儿示意,场面乱了起来。 “阿敏,”梁将后道:“从左边算来第二位姑娘,是谁?” “我不知道。”梁敏摇头,“她是谁很重要吗?” 主办官员介绍陶太师出场,梁敏张大双眼瞪视那个清瘦的老头儿。 而梁将后仍盯着那名姑娘。在场中,就属那名姑娘容貌、气质最出色,若依以往的选择标准,由她成为第一佳人格毋庸置疑。从她双降散发出来的光芒看来,她本身也有夺得后冠的自信。 哗——地,到现场突然同是地一哄,喧哗吵闹,场中的众多千金小姐亦面露不安。 “阿敏,什么事?”梁将后太过专注于思考那姑娘是哪家千金,没听清楚陶大师说了什么。 梁敏握住母亲的手,“那个老家伙说要省略最后的测试,直接宣布谁是第一佳人!” “啊?”场面濒临失控,一片嘈杂。梁将后怕吵,即使掩住双耳,现场混杂的声量仍令她因头晕而颦眉。 “娘!是悯儿!”梁敏激动地跳了起来。“他捧起悯儿的手!” “是悯儿?” 梁将后脸上即将出现的笑容被一大票嘶喊毁去。 “啊——是悯儿!真的是悯儿!”梁敏开心地文叫又跳对着母亲说:“他说……” 狂乱的尖叫掩去所有理性的声音。场面彻底失控! 四周围的家族代表拥向殿中,早在殿中的参选千金则换上凄厉的表情往陶太师与梁悯儿所在的正中央推挤!并高声尖喊:“不可能!” “天哪!好乱……”瑰丽的宫殿在梁将后眼中开始扭曲变形,她的头疼得几近爆开。 “娘,你没事吧?” 梁敏扶着梁将后登上阶梯,站在台上俯望殿中混乱景象。 所有人推挤成一团,有些高音频的嗓音凌越众人的嘶叫,清楚地在殿中响起:“这里谁都可以,就是不可能是那肥女!” “作弊——” “不公平——”一齐嘶喊同样句子的声音亦特别突出! “等等!”努力护着年迈的裁判官的主办人待镇定地呼签:“各位冷静……”他被挤得五脏六腑全移了位,痛苦地大叫:“冷静!” 但他一个人,敌不了众女快震毁大殿的庞大声势。 “娘……”梁将后在梁敏怀中昏厥。“悯儿!”梁敏发现梁悯儿快被挤出宫殿了。 “别挤过来!陶太师有话要说!别挤……” “昏庸、无能!”不满应选结果的众人换了口号。 佳人应选的结果传出宫外,不知事态严重的守门员开启离宫大门,民众一窝蜂涌人,为自州将王的千金欢呼、庆贺。 “别挤……会受伤的……”梁悯儿被挤出宫殿,没想到殿外庭院上等着她的是齐声喝采、鼓掌的民众。 大红轿子的门帘为她而掀开,混乱中,她被拱上轿。 而宫殿内,情况演变得更加火爆! 曾被梁将后注目的美丽女子歇斯底里地突破重围,揪佐陶太师的衣领质问:“陶太师!你解释清楚!为什么是那个不起眼的女人!不是我——” “白雨……”陶太师因气息不顾而瞪大眼,“本来是你……但现在不是了……绝对不是了……” “护卫!”主办官呼唤殿中护卫。“保护陶太师!快——” “我的天啊……”梁敏一脸不可置信。原本大家共同的敌人是陶太师,当陶太师受到多名离开贴身保护,突然有人不分皂白地对打起来——互相看不对眼的女人在场中纠缠扭打,围在一旁的有劝架的、有起哄的…… “啧啧,女人好可怕……” 英雄大会的历史悠久。聚集年龄相仿的杰出英才,斗文、斗武、斗智、斗勇。比试项目曾以六艺为标准,也曾以林间狞猎,甚或进入军区,为假想的战役沙盘推演攻敌、破敌之法……等诸多方式较量高下。 比赛采淘汰制,破关斩将后存留下来的精英对决更扣人心弦。 今年,幕后有宰相大人干预,参赛者比往年少了许多。韩予彦舞文弄墨胜于拿刀动枪,因此今年的比试项目侧重文才学识。而他也表现突出地取得决赛资格。 与佳人应选相同,今日同样是最后一天,比赛场地挤满围观人潮。 决赛中与韩予彦一对一竞赛的,自然是向君洛。上午二人舞剑过招,整整两个时辰打得难分难解。然后浩浩荡荡地移师至半山腰的一处射箭靶场,各自连续射出二十五箭后检视标靶,竟仍分不出高下。情势紧张得令看热闹的群众大呼过瘾。 借着午膳时刻稍事休息后,两人以猎射飞鹰一决胜负。 宽阔的半山腰突然安静得任由风在耳边呼啸。被隔绝在场外的众人,屏息凝望场内那两名贵公子的一举一动。 向君洛和韩予彦同位在场中央,手上有大弓、长箭。 十公尺外,数名洲兽师的手臂上有黑鹰停驻,等待他们下指令。 韩予彦架好箭,拉长弓,聚精会神地对准上空。 “放!”他一声令下,数名训兽师同时指使手上的黑鹰飞出!霎时,黑鹰奋力振翅,窜入蓝空! 韩予彦放箭!多只黑鹰四飞而散,没有损伤。 标靶是活的、会飞的,当然比平地的死靶难射中,加上同时有多只黑鹰当靶,反而容易搅乱射者的注意力,犹豫着该射哪一只时,早就鸟飞兽散。尤其这些黑鹰受过特殊训练,不会轻易受死。 趁着驯兽师吹哨唤回黑鹰,向君洛跟韩予彦谈起话。 “舍不得杀生?”向君洛挖苦韩予彦刚才那一箭一点淮度也没有,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他不行。 “你有没有搞错?这么拼命。”予彦有些老羞成怒,气闷地望着老神在在的向君洛,“故意为难我?”若他别这么难缠,说不定他早接受民众夹道欢呼,骑白马到离宫会佳人了。“众目睽睽,总不能放水放得太夸张吧。”瞄见驯兽师表示准备妥当,他将箭矢架上弓,“轻轻松松获胜,会比陷入苦战、好不容易击败卯足劲与你厮杀的我有成就感?何况全部情况都有人回报京城,我好歹得维护一下我向君洛的威名。” 他昂起头,“放!” 群鹰上飞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弓放箭,飞箭直直射向某只飞鹰,即将中的之时,飞鹰侧身一闪,避开了险些直刺人肚月复的利器,仅仅损失了两根羽毛。 差一点儿便成功,一旁围观群众涌出叹息的声音。 向君洛单手捞着大弓,耸耸肩,“我说过你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白雨。陶太师的思想疯癫、古怪,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你迎娶美娇娘的好梦毁在他手上。” “乌雅嘴。”韩子彦咕哝地低骂。“放!”箭一出手,他便甩手叹道:“哎!” 向君洛掩嘴窃笑:“看清楚,我们现在射的是老鹰,不是乌鸦。” 韩予彦张嘴准备回话,远方突然起了骚动,爆出哄闹的声音。 “怎么回事?”韩予彦与向君洛不解地对望。 群众自动分散,让出一条路来。然后便听见有人大吼:“轿夫扛着新出炉的第一佳人来了!” 夸张的欢呼声波浪一般地潮涌而来。 向君洛模模下巴,“白雨姑娘深得民心唷!”他抽出一只箭矢准备架在弓上。 “等一下,看看是谁。”韩予彦道。 向君洛笑,“现在才开始担心,不嫌太晚了?” 豪华的大红轿穿越群众,来到靶场前,停在距离二人约二十步远的地方。 布帘掀开后,自轿中下来的人儿令韩予彦不悦地将大弓甩到地上,“该死!” “嘿!”向君洛笑刚了嘴,“这下有趣了。” 韩予彦两眼大瞪,“有趣个头!” 两人尚未对梁悯儿当选第一佳人这爆冷门的事实作进一步表示,远处又有状况发生一九众惊呼中夹杂着咒骂,有些人紧张地弯腰抱头不知想闪避什么。 一匹骏马以极快的速度飞跃过阻隔群众的栅栏,奔向场中二人! “白雨……” “彦……”驾马的女子身穿长裙,仍俐落地下马,“彦!”她奔人韩予彦的怀中。 “别哭……”韩予彦温柔地轻拍她的背,哄她:“有我在,没事了……” “他们作弊!使诈!”白雨突然大骂,气忿的声调与带泪的梨花面容不相配。她离开韩予彦的怀抱,回头斜望犹立在轿旁的梁悯儿,“瞧瞧她痴肥的样子,若不是因为她是将王爷的女儿,她怎么可能赢过我?” “好了,别说了。”韩予彦拧眉。白雨妒怨的模样十分难看,毁坏她在他心目中原有的娇柔形象。 “我偏要说!”气急败坏的白雨已丧失理智,美额露出挣狞。“而且要对着她说!要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怒气!”她跑向梁悯儿。 “白雨!”韩予彦和向君洛跟着她跑。而她骑来的骏马竟也凑热闹似地追着三人跑到轿边。 “你们用了什么方法收买陶太师?”白雨严厉地质问梁悯儿。 “我没有。”梁悯儿神情柔和地摇摇头。 “面不改色地说谎!”白雨气忿地出手推梁悯儿,“你不觉得自己当选很奇怪吗?我们要选的是美女,又不是选丑八怪!” 群众见骑马来的女子对他们将王千金无礼一齐鼓噪抗议。 “白雨,别这样。”韩予颜劝。狂乱的气氛容易使人激动,他不希望闹出事。 “本来是我会当选的!”自雨哭闹,“是陶太师亲口告诉我的!要不是他们使诈,不可能不是我!” “陶太师说的?”韩予彦一楞,投向梁悯儿的目光也起了疑案。 梁悯儿不停地甩头。她没有收买陶太师、没有使诈! “你们为什么愣着?帮我说说话呀!”白雨拉扯韩予彦的衣衫,“我恨呀!恨被人当猴耍!”韩予彦沉默不语,她气恼地转向向君洛,“向君洛!你不是自认好口才?”向君洛失神地凝望梁悯儿,白雨跺脚,“向君洛!” 向君洛猛地回神,但心魂未同时收回,所以怔然地问:“我要说些什么?” 白雨审视他迷蒙的双眼,讥讽道:“你干啥用痴迷的眼光看她?”她冷笑,“你别笑死人!几天没碰女人,母猪也赛貂婵啦?” “白雨!”韩予彦怒唤她的名。她实在愈说愈过分了! 另外两人,边听白雨说话,脸色跟着大变。受侮的粱悯儿脸色泛青,而向君洛则烫红了脸。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心跳紊乱,连呼吸也没了秩序。他有半个月没见到梁悯儿了……她变漂亮了所以吸引住他的视线?不,不只是这样……比起白雨,她浑圆的身躯及脸蛋着实称不上是个美人,但她特有的、柔弱优美的神韵硬是牵系住他的神魂。 这种又惊又喜、莫名其妙的情绪,简直是害相思病的人终于见到相思之人的标准症状……相思?他想念她……? 向君洛的思绪轰地炸开!脑袋在惊悟自己对梁悯儿有情时,因刺激太大而混乱成一片,完全无法思考。 “怎么?你也对她有意思?”另一边,白雨和韩予彦吵了起来。“想娶她?那你可得先射鹰才行,但是你有这个本事吗?” 韩予彦因白雨瞧不起他的讥消词句,刷地也铁青了脸,低咆道:“如果我说我的确想娶她呢?” “你!”白雨傻了一下,不相信这话出自韩予彦口中! 他对她一向百依百顺、呵护宠爱的! “你……”向君洛喃喃地开口:“你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要嫁人了、她要嫁人了……梁家现在做的,全是为了替她觅得佳婿……。在心绪混沌不明的向君洛眼中,梁悯儿的身影在他周边回旋又回他伸出手,却碰不到她。 他这辈子已不可能得到她……。这个想法,再一次将他的理智燃烧得粉身碎骨!此时的向君洛已不是精明能干、辩才无碍的向君洛。他的一言一行根本不代表他个人真正的意志。 “什么……意思?”梁悯儿颤着唇问。他又要出口伤人了!她心里十分明白。他永远不会放过侮辱她的机会……。 向君洛扯弯了唇,苍白的微笑着来别有寒意。他说:“先是为你办场选婿晚宴,不幸被人阎了场后,索性让你当选第一佳人。”浓眉——高一低,看不起人的样子。“假若夺魁英雄不肯跟你这位佳人求亲……,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当街举办招亲擂台?” “招亲擂台?”白雨搭唱了起来,道:“她懂得武术吗?” “喂……”两人残酷的言语令韩予彦也寒了手脚,来不及制止。 “既然她参加佳人应选,选的佳人便不以相貌为主,那么她的招亲擂台当然不比武。”向君洛又说。 “不比武……,那跳上台的男人跟她比什么?”白雨在梁悯儿面前走来晃去,“哦……我知道了。比谁在她身下,能不被她压死——,他们说这想法好不好?”停在梁悯儿眼前,瞪着她问:“你认为呢?” “好……好极了……。”粱悯儿股上毫无血色。瞥见白雨骑来的骏马就在身旁,她身手异常矫健地一跃而登上马背,五官一皱,用力挥甩缰绳,马儿厉声嘶蹄,狂风一般奔去! “悯儿!”太危险了!韩予彦不认为她会骑马,她只是急于离开这里才有这番行为!“还有马吗?快找马来!”靶场的马厩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情急下,韩予彦揪起依旧失神的向君洛,恨不得狠狠揍他一拳! “向君洛!白雨疯了还有理由,可是你跟她一起发疯做什么!” 向君洛在好友的大吼中回神,“悯儿……。”场中已无梁悯儿的身影,漫天飞扬的沙土迷蒙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开始,马匹前冲的速度快得令梁悯儿险些后仰栽倒,及时抓紧缰绳、上身技巧性地压低前倾后,才稳住重心。然而,她不会控制方向,马儿因脖子被紧勒,益发狂妄地往前直奔!有如一阵风影叱咤在山路上。 梁悯儿泪流满面。被马儿飞驰的速度分割成条条横线、后退的景物,在她的泪眼中,模糊成一片。 模糊的景象,犹如她无意义的人生;脸上风刮的刺痛,呼应她碎裂的心。 她的存在,对高高在上的他们而言,真的那么可耻吗? 那么她便消失吧!自这个根本不需要她的世界上消失! 她尝试性地右手一个使劲,马儿依令地转了弯,未料前方竟是一片断崖! 奔至崖前,马儿自动因惧怕而缓了脚步,不愿前进。 “跑呀!为什么不跑了!”梁悯儿挥缰,“我叫你跑呀!混帐!” 马儿嘶鸣,梁悯儿激动地拉扯它的鬃毛、援打它的脖子,“连你也嫌弃我?连你也嫌弃我?” 具灵性的马匹感受到她的怒气及恨意,抬高两脚人立,张嘴嘶鸣! 梁悯儿险些落马,反射性地想抱佐马的脖子,但只拉到缰绳!骏马拒绝再受她控制,不断地蹬脚人立,要将她甩下! 梁悯儿放开缰绳,身子即被甩出,头先着地,前额撞及悬崖口突出的石块,眼前一黑,整个人无意识地翻落山崖……。 “悯儿!”崖上不见梁悯儿身影后,向君洛才匆匆骑马赶至。“悯儿!” 他唤她的名。见着前方马匹背上无人,他慌张地跳下马,圈嘴大叫:“悯儿!”君山环绕的山谷扬起一道又一道的呼唤悯儿的回音。 “悯儿!”向君洛旋转身子,着急地顾盼四面八方,没有任何发现。 他走到崖前,往下一望——。“悯儿!”他两眼凸瞪,泛出鲜红血丝! 坠崖的梁悯儿躺在崖下突出的一块小平台上! 向君洛不顾一切地往下冲,脚步一滑,连滚带翻地达到那片约可平躺五个人身的小平台。 “悯儿!”他抱起梁悯儿的上身,轻拍她的脸,“悯儿!你没事吧?” 不省人事的粱悯儿衣衫刮破数处、脸上除了擦伤外额上的伤口还流着血。 向君洛抱起她,抬头一看,崖上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两层楼高!悬崖的坡度又不容易攀爬…… 他怀中的悯儿受了重伤,他不可能呆坐在这儿等其他人来搭救。 他将悯儿背在身后,左手在腰后托负她的重量,右手抓住突出的小石块,一步一步艰苦地往上攀爬。 第六章 梁悯儿昏迷不醒,梁将后、梁敏在床畔照顾她。 “悯儿身子还是在发烫,不过已经开始出汗了。”梁敏立在床侧,俯视悯儿。 侧坐床沿的梁将后关怀地为梁悯儿拭去脸上不断冒出来的汗水。 “悯儿!”梁敏惊讶地发现,“悯儿在笑,她醒过来了!悯儿!” 拂顺悯儿的发丝,梁将后全无梁敏的欣喜。“她在作梦。” 梁敏看看母亲,安静了下来。“她笑得好甜。”她梦到什么?梁敏十分好奇。现实生活中,她未见悯儿漾出如此甜美的微笑。 突然,笑容褪去,悯儿微拧眉。“她垮下嘴角……” 泪珠自她密闭的眼角泌出,滑落发际。梁敏觉得情况不对,“我叫醒她。”伸手想摇醒梁悯儿。 “别。”梁将后举手阻止。“由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醒来。” “可是……”梁敏不忍。悯儿已经心了,不要让她在无意识中也抱持着低沉的心情? “将王后,”一名女婢进门,“韩公子与向公子想见二小姐。” “叫他们别妄想了!”梁敏立刻怒冲冲道:“娘,他们害悯儿变成这样,你快赶他们出府。” 女姊怯弱地看看咬牙生气的梁敏,再看看不语的梁将后。“还有,陶太师也想见二小姐。” 梁将后转头看女姊,威严地说:“我不准。”她站起,“你好好照顾二小姐。” 将梁悯儿交也女姊看护,梁将后和粱敏相僧步出房。 梁敏静静走在母亲身旁。梁将后得知悯儿受伤时,面露惊骇、差点儿也昏厥过去,但在那之后,她便未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令人不安。 “阿敏,”接近前殿的时候,梁将后说:“过几天会有个人来,带你去拜见你未来的师父,我会请两名武师护送你去。” 梁敏以为悯儿康复后,娘才会想到她的事。“娘,我要等悯儿醒来。” “这回不去,不晓得要等到何时才有下次机会。”梁将后看了外表、甚至个性都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女儿一眼,“难道你不想出外习武可?” 梁敏皱眉,“我想去啊!”可是要地在这种情况离开……,她放心不下悯儿呀。 将王后和梁敏进入前殿大厅,厅里坐有将王爷及陶太师。 聆听陶太师说明完他应选佳人的方式及用心,梁将后紧绷的面容末见任何舒缓。“您是说,您所谓最后的测试,即是宣布悯儿当选,以试探其他人的反应。” 陶太师拂须、额首,“这世上太多人迷信美丽的外貌代表一切,拼命地装饰自己的外在而忽略内在修养,待人时,也不曾用心感受对方的是非善恶。”他觉得梁悯儿的受伤他也须负起部分责任,所以以最和蔼斯文的一面来面对梁家人,盼能得到他们的谅解。“为了佳人应选,所有女孩尽力掩饰自己的缺点,且都自认自己的表现最完美。 为了让她们露出真实的一面,老夫才会想出这种计策。” “结果没想到众位家世优异的姑娘,竟发狂地险些拆了圣上的离宫。”梁将后维持不以为然的表情:“为什么挑上悯儿?因为所有人都瞧不起她,不相信她有夺冠的实力?” “老夫主要想测试的,是一名叫白雨的姑娘。他的举止,气韵,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但是老夫担心她心机深沉,富有攻击及掠夺的野心,所以……” “怨我无礼打断您的话。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牺牲悯儿?”梁将后语毕,梁敏频频点头赞同。 “老夫绝无牺牲悯儿小姐的意思。”陶太师举起手,希望她们别用对立的睁光看他。“事实上,善良可人的悯儿小姐是老夫心目中另一人选。然而,你想想,两位才德兼香的姑娘站在一起,人们注目的自然是相貌较出色的一方。”因此,当时白雨在陶太师心目中排第一位,梁悯儿次之。 但现在,没有人为他认可梁悯儿的优异而心喜。 本就不假辞色的梁将后寒着脸站起,“陶太师,您一意孤行,与那些因爱慕虚荣而忽略内心修养的人们何异? 你考虑过被你当作一颗棋子使用的悯儿将有何感受?” 陶太师自认富修养地保持微笑,“老夫想带悯儿回京城,请圣上及太后作主,将她……” “许醒给太子殿下?”梁将后冷冷嗤笑,走到陶太师面前,“陶太师,这会儿您将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拖下水了。 你以为,让悯儿成为太子纪,我们马上会撤下责备,不满的嘴脸,下跪感谢您及圣上的恩庞?” 梁将后严厉的质问使陶太师的笑容一僵,“老夫……错了吗……?” 梁将后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个头,道:“失陪。” 梁敏睦了面容沉重的父亲一眼,匆匆随着母亲离开大厅。 “娘,你好厉害哦!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头认错了耶!”梁敏和母亲漫步在庭园。梁敏打心底佩她娘。 “陶太师终究也是明理之人。”梁将后在回廊栏边停步,想想方才那番谈话,摇了摇头,道:“娘也太放肆了些。” “娘,你当着那老头的面放肆,爹既不插嘴,也不制止——”梁敏双手环住她娘的衣袖,“我好羡幕你哦!” “是吗?”梁将后终于露出一丝笑,“以后娘帮你找个你爹的人陪你,好不好?” 梁敏嘟嘴、甩头,“我才不要!”侧头倚着母亲,撒娇,“我要自己个像娘这么棒的人赔!” 梁将后的笑容好不容易彻底扯开,但于见到两名年轻的男子走向她们时,笑颜霎时凝住。 向君洛和韩予彦一起来到她们的面前。 “将王后,没有人愿意透露悯儿现在的情况,我只好来请问您。”向君洛的眼神有些疲惫,询问的语气则很急切,“她醒了吗?身体还好吗?” 梁将后拒绝他对悯儿的关心。“我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请让我见她。”向君洛—步要求。 梁将后昂高下巴,“我没有找你们问当时的状况,但大致的的情形我已经听说。”她已不可能以和悦面容面对他们,“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见她。” “我不是想解释什么,我……” “你要道歉?认错?”梁敏斜瞪着他问。 “说道歉,说认错、说请罪都行。请让我见见她。”向君洛低声下气。 事后才悔不当初,没有人会同情他。梁敏怒声道:“有什么用?悯儿到现在还昏迷不——” “阿敏。” 梁将后虽截断梁敏的话,但向君洛已其中听出悯儿现况。“她还未生醒、还未月兑离险境?”他着急,担忧,不自主扯住梁敏两边衣袖“大夫没说为什么吗?” 梁悯儿在梦中,坠人一座妖精谷,一座她相信存在于这世上某处的妖精谷。妖精谷中,所有一切美丽得如梦似幻,不在乎日夜,不在乎人生、不在乎烦恼……,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原是这样以为。 所以她赤足奔跑在原野上,学妖精采摘花瓣放人嘴中,笑饮泉水,卧躺林边,仰望晴空。 比里的天气,无雨元风。 梁悯儿以为,终有一天,她能抹去脑中所有思绪、能平复心底所有喜怒哀愁。 但她发觉,自己表面在笑的时候,心中总有个声音窜出……,她不快乐,她还是不快乐。虽然身处妖精群中,她仍改变不了身为人的事实。人,思绪永远不可能空白,永远在自寻烦恼。 此外有人在妖精谷外呼唤她。 只要她心情稍稍平静,谷里便会响起一声声呼唤悯儿的声音,由于是回音,除了听得出是男声外辩别不了呼唤她的人是谁。 那回音一天比一天逼近妖精谷,即使她捂住耳朵,也挡不住那人的呼唤。 她不想离开这里。梁悯儿来到溪涧旁,望着水中倒影,什么时候,她的思绪才能滤清,纯将如透明无菌的山泉水? 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一名以人形身的妖精眨巴着诺大的双眼望着她。 “在想什么?”妖精问。她好奇人类烦杂的思考力。 在这里,梁悯儿最大的进步是不再把话藏在心中。 她说:“我在想,世间人,凡事都要计较个长短。一群人中,谁最好、谁次佳、谁最差,最喜欢谁、最讨厌谁……都要计较得清清楚楚。” 娇精蹲在她身旁,细长的双手环抱住腿,一派天真地侧头看她,“这令你很烦恼!” 梁悯儿未答,又说:“人活着,一不小心就会自怨自艾,埋怨别人的命、别人的命运,为什么总是比较好。” “你也会这样觉得?” 梁悯儿想了一下,点点头,“回想起以前大大小小的丑事,便会责怪自己怎么会那么蠢。没有自知之明、登不上抬面的我,冒牌贵族千金的身分像是置身一群白天鹅中的一只小黑鸦,只消一眼便会被人揪出。”将平静水面搅出波纹,毁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我居然为了曾意外得到佳人的名号而暗自得意,甚至还陶醉在群众的欢呼声中。” 当时的沾沾自喜令她觉得愚蠢,但她不认为向君洛有资格教训她。“我是幼稚,是傻了点……但轮不到他来唾弃、鄙视我吧?”坦然地说出心中话。 “他?” 梁悯儿突然站起,压根不想介绍向君洛是何许人。她朝天际大嚷:“如果我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就好了!我想变得美丽!”低头接触妖精清澈瞳陈,她搔搔头,“哈哈……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这种奢望。” 妖精直盯着她,她觉得肤浅的自己被看穿了,缓缓蹲下,“我知道我很讨人厌。” “不会啊。”妖精道:“我喜欢人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女人妒恨的样子最难看。不过即使我不妒不怨,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颓丧地坐跪在地面。 “起码你很诚实。你的嫉妒、不满,都是真实的表现。 所以我觉得你不说谎、不作假的样子很可爱。” 妖精的话使梁悯儿想起梁敏。真正真实的人是梁敏,至于她,连边都沾不上。 “人类对自己,对他人、对事物,有太多的期待。既期待自己比别人好、又期待别人对自己好。”妖精说出自己对人类的看法,“随着期待一个个落空,强烈的失落感占据人类的心。不知如何排解那些难堪的失落感,便开始妒怨,致使原本已不够完美的心胸更加丑化。有些道理大家都懂,就是无法释怀。其实,不论外在,内在,每个人一定都有缺陷,最能接受自己缺陷的人,活得最快乐。先接受自己的缺点,活得快乐些,等到有一天,你能出自真心体贴他人时,便不会觉得自己老是受委屈,觉得上天亏待了你。” 妖精的嗓音清脆甜美如银铃。突地,呼唤她的回声响起,她忍不住左观右望。 “简单地说,快乐,不快光,操之在己。所有的烦恼,都只是‘现在’的烦恼。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么,”回音一声声,梁悯儿心悸地揪住胸口。到底是谁?“所有的快光,也只是现在的快乐……” “这就是悲观与乐观的差别。”妖精平举起手,“你听这些呼唤你的声音,唤得那么慌、那么急切……,还是有人牵挂着你呀!你随他回去吧。” 梁悯儿闻言一惊,“我不能再留在这了?” “你别这么不舍呀。”这里到底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呀。 额际一阵抽痛,梁悯儿抱头,“我到哪里都没有踏实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 妖精覆住她抱头的手,“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愿望,你许什么愿?”她望她痛苦的眼,猜测道:“让你变得美丽?” “可以……吗?” 呼唤的回声逐渐逼近,那个楔而不舍找寻她的人似乎随时会出现。 “只要你确定那是你最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或者……我应该许愿自己……有颗,善良的心……?”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妖精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双后一展,背后扬起一地紫色透明翅膀。她振翅,脚尖轻轻离地,“人类好像永远都不知足。虽然明明晓得该靠自己努力,却仍冀望好事平空而降,” “我……我不要了……,”她为自己的贪念汗颜。“不要许愿了……” “努力的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也该懂得受奋斗过程的点点滴滴呀!……看着你们人类活得那么辛苦,有时我们在感慨中,也是带点羡慕的。”妖精的身子由直立换为平行地面,“如你所愿,你将变得美丽。但是,怕你很快又后悔。‘后悔。’是令人类痛苦的情绪之一,因为已成既定事实,没有办法改变了……”翅膀挥振得愈来愈快,妖精翩然离开梁悯儿眼前。 “我不会后悔。”梁悯儿摇头,自言自语:“我不会。” 一阵刺麻的感觉由脚底往上延伸,她觉得不舒服,“我不会后悔……”头痛更剧。 “我的身体……?!”先是觉得束紧的腰月复变得宽松,然后亲眼见到粗肥的手指、手腕,魔法一般变得纤秀。 “骗人……”她向前爬两步,对着水面,水面浮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悯儿!悯儿!”向君洛的声音清晰传至她耳畔。 “啊,我的头好痛……”马匹人立甩落她的画面一瞬间闪现,她记得自己撞击到悬崖上的石块……。 “悯儿!你没事吧?悯儿!” “是他……”梁悯儿回过头,头晕使她看不溃疾速奔向她的人影,“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啊……” “啊……”床上的梁悯儿突然有了动静。似乎颇为痛营地申吟:“啊……!” “二小姐!”此时有两名女姊在她房里照顾她。“二小姐!”听到她发声,她们站在床边呼唤。 “不……”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梁悯儿受困于梦餍一般皱眉呢喃着:“不后悔……” “二小姐醒了!”女姆亦惊亦喜,“我去通知将王后。” 拉高裙摆往外跑。 “我不会后悔……” “后悔?”留下的女姊以手巾为梁悯儿拭汗。 “我……”频频轻颤的眼睫,终于张开。 “二小姐!你终于醒来了!我们大家好担心你!”女婢开心不已地握起她的手。 梁悯儿盯着天花板的双眼转向女姊,然后视线落至被对方握着的手。 她候地仰起身!因晕眩而侧靠向墙壁。 “二小姐,你还不能起来。”女婢急着扶躺下。 梁悯儿却跳下床,低头审视自己的身躯。 “骗人的!”她踱步到镜前。 看清楚镜中的自己后,梁悯儿笑了,笑得涩然、笑得凄厉,“全部都是骗人的。”她握拳击镜,“怪谁?是你自己骗自己!”她一字一拳地敲打镜面。 向君洛和韩予彦终究未能见到梁悯儿被赶出了粱府。 两人在客栈伎了一晚,次日,回乡前,向君洛执意至将王府前徘伽徊,但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我们走吧。”韩予彦按住向君洛的肩膀,“你见不到她的。” 数日未眠的向君洛仰头望天,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想走,一旦离开梁州,表示他就此放弃她……。 韩予彦按他肩膀的手中重力道,“你也听说了,她醒来之后,大闹了一阵,情绪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你托服侍她的女姊带话给她,她一听到你的名字,脸色骤然大变,结果被将王后知道,下令不准任何在她面前提起你、我。”他轻啃,自嘲道:“你、我唯一用处,就是我们离开粱府后,她终于肯定走出房门。” 向君洛沉默地凝望将王府紧闭的大门,执意要等。 韩予彦继续劝他,“将王后要我们走人时,说得狠清楚,她要悯儿真正的快乐,幸福,她好像也拒绝了陶太师要引荐悯儿人中的提议。” “将王后。”服侍悯儿的女姊采到梁将后、梁将王面前。 “怎么样?悯儿的胃口好多了没?” 女婢摇摇头,“服用大夫新开的处方后,二小姐说她有胃口多了。但是,不知怎地,她一吃完,又统统吐出来了。” “这怎么行……。”梁将后担心地望着梁将王。 “可是她什么都吃不下……。” “不会有事的。大夫不是说,她以前食量大是因为有心病,现在她不再暴饮暴食,意味着她打开了心结也说不定。” 第七章 半年后。 隆冬,在北梁,连续数日大雪纷飞,迫使梁将王人京面圣的行程不断往后延。 好不容易,雪暂时停了,梁将王下令即刻出发。 一名女婢在花园回廊,见着睚找寻着倩影——梁悯儿立在柱旁,纤弱的娇躯覆着一袭白色披风,美颜微仰,望向天际,柳眉轻蹙,黑白分明的瞳眸流转着一丝愁绪,使人心生怜惜……,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绝代佳人似的……。 梁悯儿变得美丽动人,早已众所周知,但女姊仍然常常看她看得傻了眼。 女婢觉得,二小姐轻灵的气质,比冷艳的梁将后更加令人怦然心动。 女姊悄悄走到粱悯儿身介,细声禀告道:“二小姐,该动身了。” 梁悯儿转头看女婢,优雅地点个头,然后起步走向前殿。 半年来,梁悯儿变了许多。不再与下人们闲谈、不再勤跑厨房……。梁悯儿总是带着谈谈忧郁,静静地待在庭园里,天仙化人般不理尘世间的闹事。旁人看她时而凝望花朵、时而遥远蓝天,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半年来,宫尔家提了三次亲,都由粱将后回绝。京城方面,陶太师多次邀请悯儿入宫,也遭梁将王婉拒。 每年年底,各州将王必须赴京与圣上共度年节。今年圣上并派使者至北梁,下旨召见第一佳人梁悯儿。 圣命难违。陶太师这一招,让梁将王、梁将后伤透脑筋。两人商研,如何才能不打扰到悯儿平静的生活,又能不违抗圣旨时,梁悯儿竟主动表示愿意随梁将王前往京城。梁悯儿愿意赴京面圣,主要是为双亲解忧。此外,她还想见一个人,一个在京城才见得到的人。 她想见向君洛。 向君洛离开梁府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梁悯儿的心绪,为他翻腾起伏。想见他一面的感觉,强烈得令她极为不安。她想念他!她居然想念一个自己由衷增恶的人! 当她受伤昏迷,梦见自己在妖精谷里,妖精不断地问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迟至发现呼唤她的人是向君落时,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心! 她十分在乎他!察觉到这一点,梁悯儿先是惊慌无措,而后细细回想缘由,才明白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一直以来,希望能变得美丽的念头,根本是因他而存在。多蠢呵!十岁那年,她傻傻地对他动了心,不巧,撞见他与别的女人亲热的场面,还听到他数落自己的言词……她以自己从此讨厌他、不顾再见到他,结果却因他而更加自卑、因他而祈求这世上全有让人能月兑胎换骨的魔法……。 没想到,令她变得美丽的,也是他。事情演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再次出现她面前。他的出现,引来诺多后果——梁悯儿忘记带上隐藏真我的假面具,失控地与梁敏一起拿扫帚挥打他。他因此而记恨,在宫尔家大总管面前说她的不是,造成她在宴会中惨遭羞辱,还使得梁将后要她参加佳人应选!然后,她意外夺冠,却又遭他讥笑!她愤而驾马狂奔、不幸坠崖受伤……。 这一连串事件,使梁悯儿积压多年的心病爆发,她狂哭狂闹,哧坏了梁将后。不过,她也因而走出阴影。 打开心结的她,食欲骤减,不再暴饮暴食自然而然瘦了下来。这一瘦,大伙儿才知道梁悯儿天生是个美人胚子! 梁悯儿想想,十岁以后的日子,她简直是为了他而活着。这很可悲,所以她不要再这样子了,她要上京城见他一向,让他看看现在的她,同时,不管自己对他是爱多、还是很多,一切便这么算了。只要再见他一面,她定要和他从此永无瓜葛…… 梁悯儿到达前殿,梁将后在大厅着着她。 “悯儿,来。”一见到梁悯儿梁将后立即为她围上一疋雪貂皮,“你身子骨瘦弱,到了那儿一切要当心,别病了,瞩?”想起当时梁悯儿不管吃什么,一定马上又吐出来……丰腴的躯体急速地消瘦,蜕变成一位绝色佳人。旁人赞赏她的仙姿玉质、肌香体轻,梁将后却为了她苍白的面容心疼不已。 梁悯儿知道母亲对她放心不下,“娘,你真的不一块儿去?” 粱将后慈蔼地微笑,摇摇头,“想起京城里人来人往的景象,娘的头便开始发晕了。而且,家里不能没个主儿。”她牵起悯儿的手,往外走。“放心吧,娘只怕吵,一个人留在府里虽然孤单了些,但不打紧的。” “可是,我和爹得在京城待到过年后才会回来——” 她和梁将王上京城,而出外习武的梁敏,已消人来信说她随师父到东区燕州,不回来过年了。如此一来,今年春节,家里只剩梁将后…… “那才好呀!”两人走到大门前,随行的家仆及护送的武师都已准备妥当。“京城里过年一定更加热闹,你可要玩得开心些。” “嗯。”梁悯儿点头答应,“娘,我上马车了。” 梁将后不舍地轻捧她脸庞,“小心些。” 梁悯儿由家仆引领,上了马车。梁将王同梁将后道别,“我们启程了。” 梁将后叮宁他,“多看着悯几点,别顾着和其他人喝酒、谈天。” 梁将王颔首,“我知道。” 京城。 向君洛来到向阳客栈,客栈掌柜引领他到二楼,请他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 “二少爷,这是整理出一的帐册,请您过目。”掌柜将帐册交给他。 向阳客栈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客栈,是向家产业之一,于一个月前,转交由向君洛负责客栈的经营。 向君洛自小聪胆伶俐,双亲对他的期望极大,但他玩心重,一直以来,没有兴趣经商。前些日子突然表示想了解家族事业,他的父母觉得意外、更觉得欣喜、更觉得欣喜,顺他的意,将向阳客栈交给他,并派遣经验丰富的吴丰随行辅佐他。 向君洛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是受了宫尔玉的刺激。 当初他在北梁见过宫尔两次,发觉彼此同样是次子、年龄又相仿,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一宫尔玉沉稳、值得信赖、事业上独当一面;而他向君洛,仍像个顽皮的大男孩,稚气重,难以与成熟的宫尔玉相比…… 向君洛专心地宰查帐册中明的帐目,大街上突然兴起骚动,霎时罗鼓喧天,群众议论纷纷。 客栈内的客人离开座位、跑到窗边,好奇街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向君洛不为所动。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声聚在一起,一阵吵杂,根不清楚他们瞧见了什么。 向君洛不动如山,站在他身后的吴丰也不敢妄动。 掌柜看出吴丰好奇得紧,压低声音告诉他,“我想,可能是第一佳人进京了……” 向君洛差点将手中的帐册撕成两半! 他回头望身后两人,目光锐利得像是瞪视。他没听错吧!他听到他们提到第一佳人! 向君洛起身,走向窗边,接连接开两名挤在窗口看热闹的客人,登时望见两顶八人大轿,由皇宫禁卫军护送过街! 悯儿在其中一顶轿里? “轿里的人是谁?”向君洛问紧跟在他身后的吴丰。 “二少爷……”有好长一段时间,向君洛经常幅郁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对于朋友的邀约,也总是意兴兰珊、提不起劲。吴丰好久没见过他如此炯炯有神的目光。 “是谁?”向君洛命令他即刻回答。 “轿里的人应该是从北粱来的第一佳人。” “北梁将王爷的小女儿?” 吴丰颔首,“二少爷,您怎么知……” “悯儿!”向君洛面泛惊喜,望着走远了的花轿,低唤梁悯儿的名。悯儿来京城了!来到他所在的城市里,他可以见到她了! 然而向君洛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他便垮下脸,低喃:“她来干什么?” 当时梁将后声称,要将她和任何可能会伤害她的人隔绝开来,要让她从此过着平平静静的生活。对于陶太师频频邀请悯儿随他回京,梁将后一再予以坚定的拒绝……如今,她怎会让梁悯儿来到这繁华的城市,并且顶着第一佳人的名号,洁浩荡荡地进京? “第一佳人进京,是因为圣上亲自下旨召见。”吴丰说道。 圣上下旨召见第一佳人……,这又是陶太师的计策? 他仍未放弃代悯儿与太子殿下作媒? “外头传言,圣上有意将第一佳人许给太子殿下。”吴丰将自己所知告诉向君洛,“在这之前,商界人士也都知道,宫尔家族的玉二少爷,多次向佳人求亲都被婉拒……,所以大家很好奇,这位佳人是怎样的花容玉貌。” 向君洛的脸色不知不觉变得铁青。原来陶太师和宫尔玉仍未放弃梁悯儿!陶太师甚至还将将圣上请出来……现在只要圣上一句话,梁悯儿的归属就此决定……。 向君洛握紧拳头。他无法接受!说什么也无法接受这样子的结果! “对了,二少爷,您今年去过北梁,您是不是见过北梁将王爷的小女……,二少爷?您怎……” 向君洛的气势阴沉得骇人,寒着脸、大跨步走开。 “二少爷,这帐册……”留下客栈掌柜莫解地捧着帐册,傻愣愣地与吴丰对望。 向君洛离开客栈,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愈走愈心烦意乱。 半年前,韩予彦认为,向君洛对梁悯儿歉疚之情多于男女之情,所以劝他离开北梁。回到京城后,向君洛没有忘记在北梁发生的事,但也没有缠清自己对梁悯儿究竟抱持着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他不再有在北梁时急等想见她一面的渴望,然而,胸口总有一块重石压着,令他闷闷不乐,悄悄牵挂着她。 向君洛曾经想过,如果从今以后不会再遇见梁悯儿,那么总有一天,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又会成为他脑海里一段朦脆的回意。所以他并未刻意去遗忘她,随缘地任时间流逝冲刷他对她的特殊情感。 然而,若让她成为太子妃……,向君洛无法接受!太子殿下与韩予彦是堂兄弟,向君洛和他自小相熟,长大成人之后仍然常有见面的机会。想到悯儿和太子殿下可能发生的亲密关系,向君洛打从内心深处焚起妒火! 他根本无法接受她成为别人的人! 他没有想到,听闻她可能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居然会整颗心遭人刨走似的,感到一阵剧痛!他好想大声反驳——圣上将为她主婚的传闻是无稽之谈!因为梁悯儿恋慕的人是他——向君洛! 这样的自作多情令向君洛难堪,他自嘲地涩笑。梁悯儿不仅讨厌他,甚至可以说她恨他……,她这辈子不愿再到的人,是他…… 就算他现在向她表明——他想对她好、想庞她、想疼爱她……,她的反应可能是面无表情地掉头就走,连对他发出一声冷哼都不屑。 他该怎么办? 第一个窜人脑海的想法是破坏她与太子殿下的婚事。 可是即使这么做,也得不到她,况且,有什么方法可以违抗圣命? 向君洛简直承认了自己对梁悯儿的感情!他在意她! 很难让人相信他真的对她动心了。毕竟梁悯儿没有出色的外貌、姻娜的身段,更没有引人心弦荡样的娇柔。但奇怪的,他就是舍不下她! 他不禁懊悔,七年前,纯稚的她对自己一往情深时,为什么不知珍惜? 祈救时光回到从前是奢望。他抬头望天,不知上苍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样是痴心妄想! 真是个长不大的毛躁小伙子!向君洛骂自己,狠狠地揪住胸口。晓得梁悯儿来到京城,和他在同一座城市里后,他的心便开始中狂乱,至今仍安定不下来。 “二少爷!” 听到吴丰的声音,向君洛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回自家门前。 “二少爷,你回来了。”吴丰为他拉开大rl在客栈时,向君洛滑原因地拂袖离去,吴丰很担心他,可是不知道他会往哪儿去,只好回到家门前等候。 两人进入向府,在前庭便有奴姊迎接,“二少爷、吴先生,夫人在偏厅等着你们。” 向君洛皱拢剑眉。母亲这时候找他,一定又要罗嗦了!“我没空。”他转个方向,打算避过主宅。 “二少爷……”奴婢苦着一张脸唤他。若请不到二少爷去见夫人,夫人一定会数落她的不是的。 而向君洛也想到,母亲一旦知道他回府,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如果他现在不立刻到她面前,那么不管他走到哪,她便会派人找到哪。 因此,即使他瑞没有心情听她唠叨,他不得不随奴姊步向主宅的偏厅。 向母在主宅偏厅等他。“洛儿,你来。”向君洛坐在圆桌前,“吴丰,你也坐。”也请吴丰坐在一旁。 圆桌上,摆着两幅女子的书像。“你看看,这两幅画像,你中意哪位!” 向君洛冷淡地瞟了画像一眼,“没有感觉。” 这已经不是母亲第一次试图为他打媳妇儿。大哥二十六岁娶莫诗薇,而他现在才二十三,真不知她在急什么。 “你看仔细点。”向母热中地介绍,“左边这位姑娘,柳腰娉婷、明睁陪齿,是大臣的女儿。她容貌研丽、性情天真烂漫,你一定会喜欢。” 向君洛硬是不愿再看画像一眼,面露不耐。 “你不喜欢?那你瞧瞧右边这位,相貌虽不怎么出色……,传闻她的智慧、才德却是不让须眉。你若娶了她,她定会帮你好好持家。她爹爹和我们有生意往来,吴丰见过她,你听听吴丰对她的评语如何?好不好?” 向君洛臭着脸卷起画像,知道他心情不好的吴丰很识相地,没有为她帮腔。 向母观察向君洛的神色,将他的不耐烦归咎于画师的无能,“这两幅画画得不好,一点都不传神。不如找机会让你见见本人?” 向君洛翻白眼,倒了一杯茶喝,不愿搭腔。 “娘晓得了,这回的姑娘很不合你意。”向母依旧笑嘻嘻地,“娘也觉得这两位比前几回的差了些。前几回的,娘最中意的就属徐员外的女儿……,洛儿,你考虑得怎么样?如果你也同意,娘尽快请媒人过去提亲。” “你要我说几次?”向君洛用力放下茶杯,“你别再多事了。” “你……你怎么这样跟娘说话!” 向君洛带着歉意看向母一眼,“我自己的事,我自有主张。” “你母归是娘的孩儿娘关心一下都不行?”向母握住他的手,“洛儿娘年纪大了……,现在最令娘烦恼的便是你的终身大事。娘想早日抱孙子哪!” 向君洛叹口气。母亲擅长以自怜的语气使旁人的良心不安,但他已经麻痹了。“大嫂已经有啼,不正如你所愿?” “你非要娘点得那么明?娘的心肝宝贝是你,一颗心全放在你身上,在娘的有生之年……”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什么事都想代我作主!”他已经够烦了,她还要姚这种时候掺上一脚、找他麻烦? “你还是觉得娘多事?娘若不是看你镇日闷闷不乐,怎会自找麻烦、四处托人留意适合你的姑娘?” 向君洛看着母亲,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向母一愣,“洛儿有喜欢的人了?”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快告诉娘那幸运的姑娘是谁,娘帮你找人说媒去!” 向君洛拿开他母亲的手,“北梁将王爷的小女儿——梁悯儿。”他站起,走到门口,“除了她,这辈子我谁也不要。”他立在门前,回头看向母,“你要帮我说媒?行!只是你要有碰得满头灰的心里准备。”语毕,他举步跨出门槛。 向母起身望着向君洛离去的背影,“梁悯儿……北梁将王爷的小女儿?” “二少爷中意的是第一佳人!”吴丰联想到客栈里发生的事。“夫人,先前在客栈,二少爷听闻第一佳人进京,整个人的情绪便有极大的转变。” 吴丰接着将向君洛在客栈里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报告向母。 向母随即明白,洛儿说我会碰得满头灰,是因为圣上有意将这位第一,也就是梁悯儿许给太子殿下?再加上宫尔家族也一直对她有意思……?这今一来,她倒也想来,洛儿的确是从半年自北梁回来后,表突然变得阴郁的。原来他那时便喜欢上这位名叫悯儿的姑娘……。傻孩子,他若早些将心事告诉她,就不用一个人傻傻地烦恼了。 “夫人,二少爷决定接下向阳客栈的经营权,会不会和宫尔家族在京城成立商馆的所有事务,是由他们的玉二少爷全权负责有关系?” “你是说,洛儿为了梁悯儿,想在事业上和宫尔家的玉二少爷别别苗头?” 吴丰点点头,“因为二少爷对商事向来没有兴趣……。” 向母重新落坐桌前,“这姑娘真的这么好?”北梁将王爷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宝贝女儿,她怎么会不知道?没记错的话,多年前梁将王的一对子女曾在向府住饼几个月,她对他的小女儿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呀!不过女大十八变,既然能得到第一佳人的封号,梁悯儿的外表和内在必定不俗,加上洛儿对她似乎情有独钟…… 向母露出微笑,“对象确定了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夫人?”吴丰不明白她的意思。圣上有意将第一佳人许给太子殿下了耶,事情怎么会好办? 向母腮了吴丰一眼;懒得跟他解释太多。 太子殿下的玩心比洛儿还重,全天下从不将圣上的命令放在眼里的大概只有他。圣上要他娶妻,他未必会娶。 而且,圣上现在最听谁的话? 圣上最爱的妻纪是洛儿的姑母,只要请她跟圣上说一声,圣上赐婚的对象——定会改成向君洛和梁悯儿! 先下手为强。向母决定马上亲自到宫里,和向君洛的姑母商谈他的婚事! 向君洛步出自宅,于踏上街道之前,左右望了一眼。 一记飘逸的身影停立在石边街口,向君洛的心脏先是紧揪疼了一下,而后蓦然加快跳动。 “悯儿……”他轻唤,疾步走向对方。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向君洛的步代霎时停住。不,不是梁悯儿…… 他的双肩因失望而下垂,眼前女子似乎疑惑地盯着他,他微微颔首,“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转身走开。这不是他第一次认错人。知晓梁悯儿进京后的这些天来,他只要一上街,目光便不自觉地梭巡起来,企盼和她不期而遇。然而她身分特殊,根本不可能轻易地出瑞大街上,甚或独自跑来他家门前。 不过那名女子的外形虽和向君洛记意中的梁悯儿相差许多,但两人的神韵却极为相似。向君洛忍不住回头再看她一眼…… “你把我误认为谁?梁悯儿?” 那名女子冷冷地开口。细致甜美的嗓音,向君洛再熟悉不过! 他整个人傻住,“你……”他走回她面前,小心翼翼、不可置信地发问:“悯儿?”一想到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可能就在眼前,他的背脊一阵发颤,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对方! 他夸张的表情令梁悯儿作恶!别装得好像见到久别的挚友,好吗?梁悯儿心中蕴藏怒火,她手上如果有盆冷水,绝对毫不迟疑地泼到向君洛脸上! 半年不见,他成了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梁悯儿昂高下额,“怎么才是你心目中的梁悯儿?你以为梁悯儿现在应该怎样?” 向君洛这才发觉,期待两人重逢的,似乎只有他。 他细细观察眼前的染悯儿——。她瘦子好多,五官典雅、身段窈窕,成了名副其实的佳人。气质上,少了温婉沉静,浑身长满利刺似的,扬着一股难以亲近的气焰。 “你……过得好吗?”向君洛呐呐地问。 好得很!梁悯儿压抑住情绪,不顾冲动回话。自己明白就好……,自己明白只要将有关于他的记意抹去,她便会过得比谁都好! “我本来……本来想一切就这么算了……” 算了?向君洛激动地后佐她双肩,“什么算了?” 不!不可以就这么算了!他最怕她想抹杀掉对他曾有的情感!今年夏天,在北梁再见到她,她刻意装作对他没有印象,但他感觉得出她还在意他!如今,她主动出现他面前,态度在冷淡中带着强硬,很显然的,她不再被动地让别人主宰她的命运,她要将他排除在她的生命之外…… 梁悯儿双瞳清冷,直望入他眼底。她不再畏惧自己的心情被他看出,因为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若真要对他动用情绪,她只有愤怒。 向君洛收回双手,“自己一个人来?” 梁悯儿睁光一转,蜕换成利刃秀地瞪向他,“你也料到我会来找你?” 她的气愤非比寻常,不像是为了旧事。向君洛问:“发生什么事了?” “问你呀!你有财有势,你想让什么事发生,什么事就会发生,不是吗?” 她凶得强悍且不讲理,向君洛心平气静的解释:“我什么都没有做,虽然我很想……”他很想阻止圣上为她决定婚事。 “卑鄙!” 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梁悯儿骂。同时扬高左手。挥至向君洛颊边时,遭他挡住。 向君洛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任她抽回,然后将她的掌心,紧贴自己的脸庞。他合上眼,感受她的掌温。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梁悯儿停住呼吸,以为这样便能控制好心跳但胸口仍旧进出一阵心疼……。 她紧咬住下唇,他喜悦的表情令她更加生气! “你什么都没有做、也都不用做,只要你想,自然有人帮你办得好好的!” “到底什么事?”向君洛温柔地询问。他愿意为她拂出所有烦恼、气愤。 梁悯儿怒起眉眼,捶打他前胸,强迫他放开她的手。 向君洛唯恐她打疼了双手,便任由她拉开两人的距离。 梁悯儿整整退后了三步。“圣上下旨,将粱悯儿许给他爱纪的贤侄——向君洛。”听她咬雅切齿的语气,便知道这件事对她而言,绝不是件喜讯。“两人于年后择日完婚!” 今天早上圣上召见她和梁将王,当着他们父女俩的面下了赐婚的决定,根本不顾当事人的意愿。回到住处,梁将王一脸沉重,不知该如何通知梁将后这项消息。而梁悯儿则按撩不住怒气,来到他家门前,想要质问他究竟想怎么样……。 “圣上下旨……?”这个消息使向君洛开心得昏了头,拿块块头砸他他也不会喊痛。他情不自禁上前,又握住她双肩,“真的吗?我可以娶你?”能够娶梁悯儿的人是他! 他简直想仰头大笑、想跪下感谢圣上的恩赐! 梁悯儿耸肩挣开他的手,“你高兴什么?”她的冷迅速浇熄他的狂喜。 她不愿接受这桩婚事……,他晓得这全是因为他曾无知地伤害了她,“悯儿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我……”。 “这就是你要娶我的原因?只因为你觉得抱歉、只因为你想要求得一个心安,所以你想要娶我?”梁悯儿的美瞳因皱眉而眯起,“你真自私!为了抹去爸前说错的话、做错的事,竟然要我付出一生的自由、幸福!” 向君洛摇头,“我不是因为歉疚……”她误会了,彻彻底底的误会。 “不然是因为什么?因为你不能没有我、你需要我? 没有人可以欺负、侮辱,令你生活泛味?” 梁悯儿的强悍,逼使向君洛哑口无言。他设想到她会舌锋如火、如此的咄咄逼人。 “你觉得意外?告诉你,这才是真正的我。我不会再默默承受委屈、不会再伤害自己;我会狠狠反击——你在我身上划出一条伤口,我便扬起十爪冲向你!” 她深吸口气,略微平缓语气,道:“向君洛,我不希望和你有任何瓜葛。我相信你够聪明,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赐婚是圣上的旨意,我没有办……” “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向君洛变得面无表情,“你想嫁给太子殿下?” “我怎么想是我自己的事。” “那……我想的呢?” “你怎么想也是你自己的事,但前提是一你没有权利左右别人的人生!” 向君洛的内心无声地叹着长气。她对他真的再无一丝情感? “悯儿我们的生命已经相连一起,不可能没有瓜葛。” 他朝她伸出手,“所以你是不是试着……” “住口!”她后退,“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这种肉麻话他也说得出口! “别走!”不愿让她离开,他自她身后抱住她。 梁悯儿挣扎,向君洛将她带至围墙旁,转过她的身子,使她背抵着墙。困在他怀里。 她打他结实的手臂,甚至动口咬,他丝毫不肯放松,双手扣住她两手手腕,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蛋。 “悯儿……”他侧着头,呼息喷拂在她白里透红的粉颊上,“我……” 梁悯儿看出他睁中的渴望,“你敢!” “我不敢,但是……”望着她鲜润的红唇,再瞧瞧她发怒的星睁,向君洛轻轻咽下唾沫,“我想。” “不准你碰我!”梁悯儿想避开他落下的吻,颈项却无法动弹。 向君洛轻柔地吻上她的唇角,梁悯儿先是微颤,而后机灵的张口想咬他,他极技巧性地刷过她的唇,温润的吻改降在她耳下,极尽柔情、小心翼翼地呵出热气,润湿她吹弹可破的美肤。 梁悯儿身躯僵直,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呼吸被他的气息纠缠得错乱了起来! 向君洛倒抽口气,抬睫深情凝望她。 为兔迷失在她昏冥的游涡中,梁悯儿开口咒骂,“你……无耻!下……” 向君洛攫住她微启的唇。 他只是轻轻地覆佐她的唇,竭力克制自己夸张而激烈的,深恐惊动她的灵魂。然而她的唇如此劳美、她的滋味如此馨香而诱人,他忍不住进一步深吻她……。 梁悯儿则恼怒不已。两人的唇紧紧贴合,为什么她无法反击、无法一口咬破他的皮肉?几次尝试攻击而动了嘴巴,反而让他更张狂、深入地攫吻住她! 梁悯儿索性放软身子、惯近他,让他以为她不再抗拒。 一旦他松开她双手,改为拥抱她,她也假装忘情地揽佐他脖子…… 接着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闷喊:“放开我!” 向君洛不自主地离开她的唇,她又吼:“放开你的手,否则我扯破你头皮!”她更加用力地揪他的发! 向君洛继续搂着她,“我的确自私,而且任性。”他坦诚:“吻你,是我现在最想做的。” 他的声音音亚而多情。 他承认。他爱上她了。他对她的感情没有同情、没有歉疚、没有些微的杂质,绝绝对对是一爱。他爱上她了一所有难熬的思念,都有了解释。 所以当初他急切地想见她……他明白,只要再见她一面,心中莫名的、难解的、浓重的情感便能有所觉悟。这觉悟晚了半年,但不迟,一点都不迟…… 梁悯儿的怒气平缓,再度以冷淡对待他难言的喜悦。 她推开他,跑到路中央,让他不再有机会制住她。回过头,对着他说:“这就奇怪了,你以前不是恐怕吻我会咬得满口油吗?” 她真的记恨。 向君洛也想起当时的情形——他存心戏谑地作状吻她,未料反而害自己动了真心……,为了掩饰心慌,他才说出那样的话……。 “你不仅自私、任性,你还极端的肤浅!”由不得他辩解,梁悯儿已对他定了罪,“只因为我的外貌变了个样,你的态度便大大的转变。” 这会儿在她眼里,他是个贪恋美色的男人了。他吻她,只因为她现在是个美丽佳人……,看来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向君洛只好直接请求:“悯儿,我们和解,好不好?” “可以,但是你必须请圣上撤去赐婚的旨意。” “可是……我想娶你……。” “那么,我也不得不嫁罗?”梁悯儿提起裙罢,“很好,只是到时候如果向家被我搞得鸡犬不宁,你可别怨我!” 掉头跑开。 “悯儿……” 向君洛举起手,并没有追上去。他的心情因自己的爱恋是一厢情愿而有些颓丧。 他反身靠着墙,抚模亲吻过梁悯儿的双唇,黯然的面容渐渐漾出笑意。 靶谢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没有资格灰心丧气,因为他尚未付出、尚未为悯儿做过什么。 这一次,他会好好珍借她的。 他要让悯儿感受他的深情。并且再爱上他。 第八章 京城首富向云豪之子,与北梁格王千金联姻的大喜之日。 在这之前,女方家人曾经极力反对这桩亲事,然而圣命难违,梁将后与梁将王不得不扮着笑脸,送女儿出嫁。 当夜,向府张灯结果、大摆宴席,宾客盈门、衣香鬓影,热闹非凡。新房内,新娘子独自一人坐在床沿。 床榻上的寝具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梁悯儿身穿新嫁服,头戴珠缀霞光的凤冠、覆着大红盖巾。 扒巾下的美额紧绷,正暗暗发誓:向君洛休想碰她一根寒毛,休想她会和他和睦共处! 前厅传来开门的声音,应是新郎人房。梁悯儿竖耳,仔细聆听向君洛的脚步声,藉以推测他的一举一动。 当梁悯儿确定向君洛来到她身前,她主动扯下盖巾,现出美丽的容颜。 正弯身准备为自己的新娘掀起盖头的向君洛微怔,“为何不等我为你掀开?” 梁悯儿一股挑衅地望着向君洛,使向君洛晓得,她是刻意与他作对。他对此则有所准备——相信微笑和温柔可以化解她心中对他的憎恨她迟早会明白、并接受他的爱的。 “我帮你拿下凤冠。” 梁悯儿测头不依,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自己对镜取下头上的凤冠。小心地将凤冠置于桌台上,她转过身,开口道:“你应该明白——我并非心甘情愿与你拜堂。” 她想在两人的洞房花烛夜,否绝掉彼此的关系?“我们已是夫妻。”向君洛强调。 梁悯儿昂首、挑眉,“有名无实。” 两人拜堂成亲是事实,没有什么有名无实的疑虑存在,向君洛毋需为此和她争辩。他转移话题:“你饿了吧? 他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摆在前厅桌上,我们……” “我不会与你饮交杯酒!不会与你同床共枕!” 向君洛深情凝视她,“我该怎么做,你才不再怒颜相对?” 梁悯儿冷哼,“求求你什么也别做,省得教我承受不起。” “我办不到。”向君洛走向她,“我不要有名无实。你是我的妻子,我有资格吻你、抱你、拥有你。” 他走到梳妆台前,伸出手想抚模梁悯儿的脸庞,梁悯儿迅速旋身闪开。 她与他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讽刺他道:“你凭什么谈论你的资格?你要什么有什么,全是仗着你爹娘的财势!” “悯儿,我是真心真意娶你为妻。” 他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因为只要他上前一步,梁悯儿便后退一步。 “真心真意?为什么我看起来是虚情假意?”她才不会上当!如果她现在仍是以前的痴肥模样,他还会想娶她? “你对于想得到的女人,都是用这种假惺惺的表情和语气说话?真令人作恶!” 她仍然怀疑他中意的只是她的美貌……,假若拥抱肥胖的她才能证明他的真诚,那么他宁愿她的外形没有任何改变! 两人一进一退地在寝房里绕圈圈实在没有意义,所以向君洛停下脚步。“你能不能暂时敛起身上的利刺,感受一下我的心情?悯儿,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我现在只对你……” “对我有意思?”这就奇怪了,他到底看上她什么?居然可以诉情诉和如此深情款款。“肤浅!” “我不是因为你的外表改变了才……” “不要再过来!”梁悯儿吼,以为这样能哧住向君洛无意中抬起的脚步。 急欲表白的向君洛迫不及待想靠近她,继续上前,“早在半年前、在北梁,我对你……” “不准你再上前!一步都不准!”梁悯儿身后是床畔,已无处可退。 向君洛伸出手,“你听我说,我……” 梁悯儿突然抽出发髻上的玉簪子,尖端对着自己的脖子,恐哧向君洛休息再接近她! “悯儿!”向君洛紧张,“你别乱来……” “想乱来的是你吧?” 向君洛无奈的摇头,求她:“别冲动……”担心她为了赌一口气而不顾后果地伤害她自己。 “冲动的人不晓得是谁哦?”若不是他起了色欲,想要吻她、抱她、拥有她,她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悯儿……”不能任情势僵持下去,向君洛箭步向前! “你竟敢再……” 梁悯儿咬牙欲将玉簪刺人颈项,向君洛及时握住她的手制止! “你真倔强。”他想掰开她的手抽出玉簪,但她将玉簪握得死紧。 “放手!”梁悯儿扭动手腕,不让向君洛控制住自己。 “簪子给我。” “不要!”她不许他靠她这么近、不许他碰触她! “你走开!走开!” “你何必伤害自己?”向君洛的睁光不再全是柔情和包容。她比他想像的还固执,他的态度必须更强硬些。“你恨的人是我,要刺就刺我。” “你……” 梁悯儿两手握着玉簪,向君洛则握着她两手。他稍微使力,便将簪子尖锐,的一端扭转向自己。 “你说过你会狠狠反击,不再默默承受委屈。”他拉高梁悯儿的手,簪子尖端于是对准他的颈项,“你刺吧!脖子?”又将簪子下移至他的左胸,或是胸口? 梁悯儿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何用意,也不想知道!他别以为在他身上捅破一、两个洞,她就会原谅他!“你放手!” “胸口吧!”向君落下了决定,“让我明白什么是心痛。”他欠了她许多,好几次用自以为是的言词伤了她的心,现在,他以实际行动刺破心口来表示歉意,不知道够不够? “不……” 也许还是不够吧!“但愿你能因此而不再那么憎恶我。” “不!” 眼看着玉簪子将要刺入他心口,梁悯儿使反力阻止,然而,向君洛执意在身上戳道伤口,两人手劲相悖,梁悯儿抵不过向君洛的力道,只能够打偏簪子的方向…… 簪子尖端刺人向君洛的月复部! 鲜血缓缓流出,逐渐将新郎大红色的长袍梁得更加赤红! “来人呀!”梁悯儿朝外头喊:“快找……” 向君洛举手轻捂住梁悯儿的嘴。玉簪子仍插在他的月复部,鲜血开始沾上梁悯儿握簪的双手。 “没有人敢进来,因为今晚是你和我的……” 他居然还有心情闲扯!梁悯儿拉开嗓子大嚷:“救命呀!” “别叫。”他搂住她:“让人听见了会笑话的。” “你有病。”情急之情,梁悯儿抽出玉簪子,并且推开他!未料黏腥的血液竟自伤口泉涌而出!向君洛弯身,两手压佐伤口,却依然制止不住血流。他因感受到伤口的疼痛而攒,“我不要其他人打扰……” 粱悯儿两手一松,染血的玉簪掉落地面,碎成两半。 必须赶紧找大夫为他疗伤……,她立刻题出新房,寻求救助。 向府因新郎受了伤而一阵忙乱,直到大夫为他包扎好伤口,才稍稍回复平静。 新房内,向君洛仰躺在床上,向母侧坐床沿,梁悯儿则立在窗边。 “这是怎么回事?”向母问:“为什么会有簪子刺进你肚子里?”用一把玉簪子伤她的宝贝儿子,简直摆明是谋杀!她睨了今天入门的媳妇儿一眼。 “纯属意外。”向君洛语气轻松地回答,“只是小伤,你别大惊小敝。” “小伤?洛儿若再深入半寸,你就有生命危险哪!” 向君洛微笑,不在乎自己的肚子破了个洞。“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儿了?” “好好在这儿?”向母激动地站起。他一心护着他的媳妇儿怎么不想想他娘看到他月复部血流不止时,有多心疼! “你起得了身吗?” “既然娘要我起身,我不得不起呀!”他当真想坐起。 “别逞强!好好躺着!”向母紧张地要他保持原来的姿势,“你这孩子,娘没被你哧出病,也会被你恼出病来!” 摆平了母亲,向君洛整颗心又朝向梁悯儿他柔声唤:“悯儿。” 梁儿听见他的叫唤,但没有回头,依旧迳自望着窗外。 “你没听见洛儿叫你?”向母走到她身边问。 梁悯儿考虑了一下,才踱步至床畔。向君洛拍拍床沿,要她坐下,她表情僵硬地顺了他的意。向君洛握住她垂放在裙上的柔荑,她费了好些劲儿才克制使自己,没让他在他母亲面前难堪。 “娘,你回房歇息吧!”向君洛道。 儿子的心事做娘的怎会不了解,何况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向母虽然担心他的伤势,但不强行留下,只交代媳妇儿:“悯儿洛儿就让你照顾了。” 梁悯儿低着头,不肯答应。 “悯儿?”向母颦眉,弯身想看清楚梁悯儿的表情。 “娘。”向君洛瞟了向母一眼,向她示意梁悯儿是因害羞才未答话。 向母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她不晓得洛儿受伤的详细情形,但伤害他的东西竟是梁悯儿的玉簪子……这显得事有蹊跷上她的姿态如此高傲,向母不禁暗暗担心儿子选错了妻子。 向母是因为听闻梁悯儿优秀的名声,才作主让她入门的,如果传言是假……。 向母甩甩头。不该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有这么不吉利的想法。看她外貌秀丽可人,气质也的确不差,更是洛儿指定非她不娶的女孩……,向母说服自己,相信梁悯儿并未暗藏坏心眼。 不再打扰二人,向母离开新房。 向母一走,向君洛便偷说她的坏话,“我娘很好相处,只是有些罗嗦,如果你觉得烦,大可不理她。” 梁悯儿保持沉默。即使她想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累不累?”向君洛尽量使气氛轻松,“习惯睡外侧或里边?” 梁悯儿却收回自己的手,向君洛不肯放。他握着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吻,“洞房花烛夜,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梁悯儿别开眼,不愿正对他的眸光。 有进步,至少她没有再还以尖锐的言词。“我几乎没见过你笑,笑一个让我看看。” 梁悯儿面无表情。 向君洛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得寸进尺。”改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坎上,“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疲累的他,缓缓合上双眼。 她模得到他的心跳。如果那时候玉簪刺进他的胸口,现在的情况会是怎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味地憎恨他,能得到什么? 可她怎么也说不出温柔的话回应他。她仍然不相信他一不相信他对她真的有情。 那是不可能的,他喜欢上她哪一点?半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他还嘲笑她痴吧、嘲笑她嫁不出去……,说举办招新雷台的话,比的是谁在她身下能不被她压死…… 曾经如此瞧不起她的人,改口说对她是真心真意她会相信吗? 每次面对他,她就会失控,彻彻底底地露出凶恶的一面……,是他逼她的……是他逼她的……,是他自己要娶她!新婚之夜便出了这种事,他怪不得她!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让她失去自由,她同样也要让他不自由!她早就不喜欢他了,也跟他表明过她不想嫁他,是他执意娶她入门,她定要他后悔。 绝不因他的甜言蜜语而软了心肠——梁悯儿郑重提醒自己。 梁悯儿嫁人向家已五天。五天来,向君洛因月复部有伤,极能自我克制地未再对她起欲念。至于其他人……,梁悯儿一副不易亲近的姿态,很快地遭下人们孤立,身边没有服侍的人,她倒也乐得独来独往。 向府有如镇锁着她的牢庞,她正试着利用空闲时候溜出府透透气。走大门当然会被阻止,她打算从后门离开。 “悯儿。” 梁悯儿穿越庭院之时,有一名女子唤她。莫诗藏,向君洛的大嫂,向君洛从前的情人。 莫诗薇找她做什么?梁悯儿暗付了一下,不想理她,遂加快了脚步。 “悯儿!”莫诗薇小跑步追上她,挡住她的去路。 梁悯儿看她气喘吁吁,手抚关凸出的月复部,记起她怀有身孕。“什么事?” “就是这种眼神,让我印象深刻。”莫时薇感受得到梁悯儿的不和善。“你还是很喜欢君洛。” 单凭眼神便断定她喜欢向君洛,梁悯儿突然有兴趣听听莫诗薇还会说什么。 莫时微微笑,笑容有即将为人母的慈祥气息。“也许我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我不希望你和君洛因为某些误会而斗气,也更希望你在这里过得不快乐。” “他跟你说了什么?”向君洛将两人的事完完整整告诉莫时薇?他和他的嫂子还真是无所不谈哪!梁悯儿此时的气愤充满妒意。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莫诗薇赶紧解释。“我担心你还在意七年多前……你在君洛房里撞见的那一幕……” “依你现在的身分,难道不忌讳提起那件事?”梁悯儿意外她会主动提起。 “后来,我和他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是莫时薇坦然的原因。 “因为我打扰了你们?我很抱歉。”梁悯儿以讽刺的语调道歉。 莫时薇观察她不驯的神情,“悯儿,现在的你,似乎愤世嫉俗,不认可你自己,也不接受别人。” “我不像某些人,一生圆滑处事、八面玲珑。”梁悯儿舌锋如火。 “我也曾自暴自弃过。许多人在背地里笑我放荡、不知廉耻,我不是不在乎,我甚至试过去辩解,但是没有人愿意听……,他们把我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以取笑我为乐。在我对自己的人生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君洛的大哥向我表露他对我的爱……,我才有幸福的今天。” 莫时薇平和地以自己为例,劝她:“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关怀,但你不能对君洛置之不理。他真的为你改变了好多一以前他虽然不至于玩世不恭,但他一点事业心也没有,如今为了你,他变得成熟稳重,认真地经营爹爹交给他的事业。他看你的睁光是深情的……,大家都知道他真心爱你。悯儿能够嫁给一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是女人一生莫大的幸福。” “男人的爱,能持续多久、能专一多久?”梁悯儿反问。“没错,他现在的确温柔体贴地待我,但那根本是他为了某些目的而装出来。等到有一天他腻了,便会抛下我去寻求新的玩物。反正早晚都会成弃妇,我才不会接受你的怂勇去跟着他瞎起哄。” “你对自己为什么那么没有信心?夫妻之间,应该共同成长、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打一开始你便认定他会变心?……有一天他的真情真的变了质,也是因为被你折磨得变了质的。通常伤害了别人,自己也不好过。如果没必要,又有谁愿意去伤害别人?也许君洛曾在无意中伤害了你,我想他也已经偿够苦头了,你别让那成为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你真的很会说话。但是很可惜。我资质惊钝,无法领悟。”梁悯儿转身走开。 莫时薇对着梁悯儿的背影发声:“你在考验他吗?” 梁悯儿停下步伐,莫时薇缓缓走到她身旁,望着她的侧脸道:“你在考验他,同时又早就先入为主地否绝掉他,他根本没有机会通过你的考验。”她轻握住她的手腕,“你自己不快乐!连带地也要他痛苦不已你才甘心?” 梁悯儿拨开她的碰触。“他有权不死心、有权对我好,有权企盼有一天,他的真心、真诚能感动我……相反的,我没有权利可以不领他的情吗?” “等一下。”莫时薇觉得自己似乎将情势越弄越糟。 “你……” “我请你别再多管闲事!” 莫时薇拉住她衣袖,“悯儿,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你应该……” “你有孕在身,别跟我拉拉扯扯!”梁悯儿甩开她的手。 莫时薇再镒揽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说,我们是一家人,我……” “我不想听!”梁悯儿想要举手掩耳,“你走开!”不自主地用力甩开贴近她的莫时薇。致使莫时薇不小心跌在地上。 她准备爬起来的时候,下月复突然一阵剧痛。“啊……” 梁悯儿僵住,没有立刻蹲下探视莫时薇。等她回过神,赫然瞧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名仆人!懊名仆人两眼瞪视着她。他看到了她推开莫时薇? 莫时薇倒在地面几近昏撅,仆人跑过来扶起她,“大少夫人!你撑着点……” “有人看到你推倒时薇,你怎么解释?”向母质问梁悯儿。 五天之内,向君洛和莫时薇接连有事,梁悯儿正好都在他们身旁……这叫人会怎么联想? 梁悯儿闷不吭声。向母她愿在下人面前没有面子,便遣走了他们,如今屋里只剩她和她两个人,她还是不出声,合着她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你倒是说说话呀!”向母催她。 梁悯儿站在桌前,低着头,一适儿沉默。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承认了。”向母起身时,敲了一下桌面。“我再问你,你对我向家有什么不满?” 向母走到梁悯儿面前,梁悯儿撇开头,显得傲慢。 “悯儿,我看在洛儿中意你,所以让你入门,我也很愿意视你若亲生女儿般疼爱。你可以问问时薇,看看我是不是会刁难人的婆婆!”向母加重语气,“你反省一下,你这样吭不吭一声,是面对长辈时应有的态度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我还作得了主,我绝不容许有人在我向家兴风作浪,搞得我向家鸡犬不宁!” “娘。”向君洛进门。他不乐意见到母亲责备悯儿,这对她们的婆媳关系是个很不好的开始。 “洛儿。”向母看到宝贝儿子,严肃的面容立刻放轻松。“大夫说过,要伤口复原得快些的话,你得好好休息。 怎么不去睡个午觉?” “我好得很。”他膘了神色凝重的悯儿一眼。“大嫂怎么样了。” “动了胎气。”向母也瞟视梁悯儿但似乎不怀好意。 “现在胎儿应该是没事了,可是我年你大嫂好像很虚弱……,唉!”觉得不甘心,索性再瞪梁悯儿一眼,别有所指地说道:“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前几天你受了伤,现在时薇又险些出事……” “你别胡思乱想。” “有人看见悯儿故意推倒时薇,你问问她是不是有这回事。”向母转身坐在太师椅上,“顺道问问她,她为什么总对我爱理不理。” “娘——”向君洛轻抚着伤口,慢慢地弯身,平视他母亲的面容,“你在跟谁呕气呀?瞧瞧你,还噘嘴,扮出这么逗的表情,当自己还是十八岁的小泵娘?” “你!”看着他老娘正在气头上,他做儿子的还寻她开心! “开开玩笑的嘛!”他握她的手,请她起身,牵着她走向门口,“哪,你不是担心大嫂?大哥不在,你又跟她谈得来,不如你去陪陪她。” “我要人服侍时薇睡了。”向母怕自己一走,向君洛又被梁悯儿吃得死死的。 “大白天的,诗薇未必睡得着。你过去看看她……”他附在向母耳边,小声说:“我跟悯心谈谈。” “你别宠坏她了。”向母也压低声量,“她若有错,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我知道。” 向母走后,向君洛走到桌前坐下,平静地缀饮着香茶。他的按兵不动,令梁悯儿撩不住气。“为什么不问?” 向君洛放下茶杯,抬头看立在身旁的她:“我相信你。即使是你推倒时薇,你也不是故意的。” 梁悯儿的眼眶因向君洛的信任蓦然濡湿,好想扑入他怀里,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惊哧与自责,但是她硬将泪水咽回,昂起下颚道:“我是故意的。我讨厌她,原因你应该明白。” 她还在意当年他和时薇的事?向君洛无声地望着梁悯儿知道她还有话说。 梁悯儿伸出手抚模他的脸庞,出人意料地表白道:“想当初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却当着我的面迫水及待拥抱别的女人……,我、嫉、妒……” 她骤然收回自己的手,握成拳,后退离开他,“我居然浑会嫉妒她?莫非真如她所说,我还喜着你?”她甩头,强迫自己否认这个念头。她揪自己的胸口、扯自己的发,“我好怕,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活得很没有意义了,我不希望整个思绪都围绕在你身上,每天不是想着怎样才能让你爱上我,就是想着如何防范你被其他女人勾引。” 她含泪、无助的目光转为锐利,“而那个莫时薇……,我已经够讨厌她了,她还以大嫂的身分,来跟我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我自己不快乐,不应该连带使你痛苦……,她以为她是谁?”她失控地骂道:“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不知羞耻、人尽可夫,我看不得她有这么好的下场!所以我推倒她!可惜只让她动了点胎气,早知道,我该更用力点甩开她!”梁悯儿的脸口一起一伏,她喘着气,抬头望来到她身前的向君洛,“我说得这么过火,你为什么不阻止?” 向君洛表情复杂,一只手腾在半空中,微颤着,却唯恐侵犯了她似的不敢触模她。“悯儿……”天啊!她刚刚说了什么?她那些话的意思是表示……表示她也还喜欢着他?向君洛不知该喜该忧。听到她可能仍对自己有情,他的心狂喜;但看着她将她自己逼进一处痛苦的绝地,他为她感到忧愁……。 未料,梁悯儿竟在此时褪去乞怜的表情,扬起邪恶的侯笑,挑眉说道:“我得到谅解了吗?是不是只要跟你说我因为太爱你才做出这种事,你便觉得该负责任的是你? 那么我多说几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以后我还会继续不断地在你们向家兴风作浪,麻烦你罩着我点。” “梁悯儿!”向君洛摇撼她双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但他不能忍受她践踏他对她的感情!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我请你好好想想,你这样发所有人作对,是对或错?”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梁悯儿推开向君洛,她被他摇撼得头都晕了! 当她不小心推倒莫时薇,她有多害怕呀!假若孩子因此而流掉,她不晓得该怎么跟他们说抱歉……。她不愿承认自己的脆弱,不愿承认自己孤孤单单地嫁人向府有多恐惧、有多无措……。 她屈膝跪在地面,我错了吗?她迷糊了,一个人,如何待人处事才是正确?“我错了吗?当我对大家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不去伤害到别人……,我得到的是什么?” 向君洛蹲下,眼眶微红,“对不起。”他抚顺她的发丝,“我很抱歉,一次又一次地伤了你的自尊,包括七年多前的事,还有半年前,以及佳人应选……但是我现在……” “你又想跟我说什么漂亮话?”粱悯儿挥开他的手。都是他害的!他别再出现她眼前,别强行娶她,她就不会又过得这么痛苦!“你还晓得你伤我的自尊……,哼,我的自尊既已被你所伤,我没有好顾忌的了。我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我?我才不在乎你们向家上上下下都不接受我!” 虽然她这么说,豆大的泪珠还是沿着她脸庞潸潸滑下。 她吸吸鼻,继续以无情的语气说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小心眼。你三番两次、低声下气跟我道歉,我却还是这种态度。只是,你又大方到哪去?你忘了?我和梁敏拿扫帚打了你,你因记仇而做了什么?你可以轻易地原谅自己、原谅别人——但我不能!” 向君洛也跪坐在地面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无奈道:“你在糟蹋你的善良……” 梁悯儿在掩面之前,回道:“我没有善良可言。” 她简直想扯破自己的面皮!因为她不用照镜子也想像得到自己现在有多狰狞!她无意将情势搞得如此难以收拾的。但她克制不住自己,克制不住自己尽说些带刺言词 她突然想许久以前作过的一个梦,那个梦已经很模糊了……,依稀记得梦中有告诉她——真实地表现自己,不说谎、不作假的样子,便很可爱——如今她真诚的表露自己的妒怨,为何却觉得自己无比丑陋? 向君洛听着梁悯儿哭泣的呜咽声,心疼不已。 她陷在一个看不到出路的迷障里,他如何才能引她出来?给她爱吗? 爱……他愿意给她,但是她不要呀!她总是……总是……拒他于心门之外…… 第九章 王印鞍京城探视宫尔玉。此时,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玉二少爷,商馆刚开业生意便这么兴隆,老爷一定非常满意。” “才刚开业,很多人来主要是为了捧场。”宫尔玉淡然地回应。“先别跟我爹报告。” 王印有好几个没见到宫尔玉了,这次见面,他觉得他似乎有些改变。自小,宫尔玉便比同龄小孩早熟,个性显得沉稳,值得依靠;如今,他依旧成熟,态度却有点冷,不论对人对事,他冷淡、且漠然。比如这回他成功打响商馆的名号,却并未特别开心。 他还在意坏了他亲事?王印觉得自己错得很无辜。当时他那么全是为他好呀,怎么知道他如此中意梁悯儿,甚至到了迷恋的程度了。那之后,宫尔玉多次亲自登门提亲,一再地被拒绝。听说梁悯儿嫁给了向君洛……,王印心想,这下宫尔玉应该死心了吧?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冷淡?老实又固执的王印静静地走在宫尔玉身旁,心情有点郁卒。 “王印。”宫尔玉停步,目光紧紧追寻前方一道纤柔的身影,脸庞闪过少有的光芒。“你先回商馆。”语毕,他抛下王印,追寻那抹倩影。 “玉二少爷,你要去哪?”京城对王印来说,人生地不熟哪! 爆尔玉起步后便将王印忘了。他的眼里只有……她——梁悯儿! 那真的是她!当那名女子停在一个摊子前拣选迸玉,宫尔五看清楚她的容颜,确定她即是梁悯儿! 她怎会一人上街?见她转弯离开这处闹市的主要街道,宫尔玉也跟了过去。 有时候,已经把某些事物认定是自己的,却无缘得到,反而不容易死心。半年来,他虽然总北被北梁将王拒于门外,他仍用尽办法取得粱悯儿有关的消息。包括她的身体状况、起居作息,及她的心情……,所以,他能一眼认出她。 爆尔玉发现,除了他,还有人跟踪梁搁儿。是向家的人?目的是监视,还是保护? 粱悯儿进入一家佛寺。她在佛堂内稍作停留,便步覆飘逸地走到寺庙后院。 天冷,寺庙后院少有人迹。多株树木了无生机地枯老,梁悯儿独自一人走在其中,仰望天空。天空是霜冷的颜色。孤独,将她烘托得有丝凄怨,地面上的积雪方溶,湿泥与枯叶揽缠在一块儿,她的鞋子、裙摆都沾上污泥。 她掩脸,因为落泪。 爆尔玉走向她。 梁悯儿听见脚步声而回过头,看见宫尔玉,她在惊讶中急忙拭去眼睫上的泪珠。 她双肩瑟缩,宫尔玉问:“冷不冷?”他解下头篷欲为她披上。 梁悯儿往旁闪了一步,摇头拒绝了他。 爆尔玉不再开口,静静陪在她身旁。他不希望她觉得她被打扰,只想让她知道,她此刻并非孤单一人。 梁悯儿意外地感到平静。宫尔玉是名体贴的男子,不似向君洛……。在向君洛身旁,梁悯儿的精神总紧崩着,十分紧张他的一举一动,及他说的每一句话。 若她嫁的是宫尔玉,一定不会有太大的烦恼,心情也不会有巨大起伏——她想过这种生活,但同时,也有一点点舍不得……,舍不得被向君洛捣弄得乱七八糟、难以厘清的情绪。唉,人们总是不满足于现状,却又恐惧改变。 “你……当初想娶我……是因为?”梁悯儿突然开口问。 “你令我动心。”未作思索,宫尔玉便答。 她令他动心?没记错的话,他见过她一次,便有意提亲。当时她的外形可以用痴肥来形容,他居然会心动? “你的气质娴淑、且待人温和有礼——只凭感觉,我便希望和你携手共度一生。只可惜……”宫尔玉很少以感慨的口吻说话。打混商场多年,他看多了人生的起起落落,所以很少得意忘形,很少特别去在意些什么。然而对于梁悯儿,他总是残存着思念。 “你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我。”梁悯儿的瞳中闪烁着失望。“你看走眼了。”她眨下了眼,涩涩地微笑,“我不是个姻淑女子。” “那不重要。”情感一事,是很主观的。“当我心中已认定了你,不管你的真实个性如何,我都会接受。” 粱悯儿摇摇头,“自相矛盾。” 男人都这样吗?一点定性都没有,女孩子如何相信他们所谓的永远?宫尔玉说他中意她温婉娴淑,一副会包容她的一切的样子……。等相处过后,他看出真正的她其实既任性又无礼他还会待她一如初衷?还有,你向君洛,在多次冷言冷言语地嘲笑她之后,他说他是真心真意要娶她……,难道男人们已闪定天下女子全是傻瓜? 梁悯儿轻蹙的柳眉表露些许气愤,宫尔玉轻声问她:“你在向家……不开心?他……对你好吗?”王印会向宫尔玉解释——搞砸他托付的事,全是由于向君洛曾向他数落梁悯儿的不是。基本上向君洛对梁悯儿的印象不好,加上传闻向君洛个性不羁、不喜受束缚……,宫尔玉猜想,他是迫于圣旨才迎娶梁悯儿他可有好好待悯儿? 梁悯儿的回答,像是看破尘事的沧桑。她说:“好或不好,有什么意义?”日子,不就是这么过下去? “不开心的事,你愈去想它,会愈不开心。”老将情绪埋进忧郁里,很难不烦闷的心情,应该靠自己去转换。 爆尔玉已经无法介入她的生活,往下追问细节对彼此都无益,于是宫尔玉改而叙述自己丰富的见闻,很快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梁悯儿渐渐感到愉快,暂时忘怀不悦。也许这即是宫尔玉与向君洛的差别。向君洛,不够沉稳,若见她不高兴,肯定一再追问她原因,导致两人老是起冲突。但是,奇怪地,淡淡的微笑中,她有一丝丝期盼——期盼有朝一日,她也能与向君洛相视而笑,感受彼此心灵的契合……。 向家有一名男仆,跟踪梁悯儿来到寺院,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和一名男子有说有笑。他并非接受夫人或二少爷的指派才跟踪她,而是他多次发现她行踪诡异地在后院徘徊,所以格外注意她的举动。而且大家都不喜欢她,她太过骄傲,接连使二少爷和太少夫人受伤……如今她可惨了。被他逮到她溜出私会情郎,他要赶快回去告诉二少爷! 梁悯儿来到房前,月兑下鞋子,拉高裙摆,以防弄脏地板。她推开房门,踞着脚尖,跨过门槛时,房内前厅的圆桌前的人影吓了她一跳提在手上的鞋子落地,鞋沿半干的污泥被震碎,散落在干净无尘的大理石上。 梁悯儿没想到向君洛这个时候会在房里。她弯身拎起鞋,走入内房。 她正拨开珠帘时,向君洛冲过来用力地把她拖人寝房内!她的鞋又掉了,同时松开了拉高的衣裙,也不再踮着脚尖走路。地板冰冷,她从脚底一路寒到背脊,身躯颤了一下。她看得出向君洛在生气……而且不是普通的生气。 梁悯儿想扳开他强硬的手臂,但没有办法。“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 “该死!”向君洛诅咒。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一股纯真!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她瞒得很好?她把他当成什么?凯子还是懦夫? 向君洛的眼神危险而慑人……,难道他……?“你……”若不是向君洛俯身、五官逼近她的脸蛋,她将会推测出答案…… 她根本来不及闪躲,他便似鹰一口衔住猎物般,凶猛地攫住她的唇、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头探人她嘴内,迳自纠缠、碾压、吸吮。 他的粗霸狂暴令她害怕。她双肩紧缩,摇头急欲甩开他的掠夺,但他紧紧揪住她,丝毫不肯放松。她的唇胀得发痛,他激动得似乎要吮出血丝才肯罢休! 他的举止近乎欺凌,根本不是丈夫怜爱妻子的亲密动作。这令梁悯儿觉得遭到羞唇,他这和不人道的劫匪没有两样! 他的力道一直未放松,好像要吻人她的喉咙,好像永远都吻不够似的!渐渐地,梁悯儿被接撩拨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了。他的气息占据了她的心,她就快闻不到自己的味道、把持不住自己的理智了……。不可以这样!梁悯儿紧紧皱眉,泪水将要掉下……。不,不可以这样……,再这样下去他可以会强迫性地占有了她……,如此一来,她绝不会原谅他,而他也一定会后悔……他们的情况已经够糟了,不能搞成不可收拾的地步……不能…… 但向君洛真的吻不够她!不仅因为她滋味太过甜美,他还要她知道她属于谁——她属于他!成亲后,他珍惜,并尊重她的意愿,克制自己,不去抚模她、亲吻她……而她竟然……她竟然…… 对另外一个男人展开笑颜! 听到这件事时,他不只生气,他还恨得发抖!她几乎还没对着他笑过……,该死!他是她的丈夫哪!她的笑容应该只属于他!她的美眸应该只望着他、追随他! 也许,他粗暴的吮吻令她觉得受到侮辱,但她有没有想过,她的拒绝、她的不在乎,简直是将他的感情视为污泥似地摔落地面,连践踏都不屑……比侮辱还严重……。 天啊!她鄙视他对她的爱,他却迷恋她的唇齿,不舍离开……,他不禁觉得自己低贱得无可救药! 他低吼一声,狠狠推开梁悯儿!梁悯儿扶着墙壁,觉得晕眩。她突然好希望他能继续拥着她,虽然他过于粗暴……,但他被冷落在墙边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那男的是谁?”向君洛厉声质问:“和你在庙里有说有笑的那个男的。” 他知道她独自出府的事?“你派人监视我!” “不用我派人监视你,自然有人怀疑你的操守,自动跟踪你!” “那个男的是宫尔玉。”梁悯儿认为自己和宫尔玉清清白白,毋需心虚。她直接告诉向君洛实情,“我们只是凑巧……” “宫尔玉……”向君洛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无心再听取下文。他冷笑,走到她面前,“我早该想到了,”一把将她拉至床边,“是他让你变心的嘛!当初传说他有意志向你提亲,你还很开心,对不对?”把她推倒在床!“回答我!” “对!”梁悯儿气愤地反驳:“而你呢?你还不是到现在还跟你的嫂子不干不净!” “我没有!别再拿七、八年前一件根本没有发生的蠢事来审判我!”他蛮横地扯开她的衣襟! “不——”她完全没机会遮掩雪白、削弱的双肩,两手便被他制住。 “你们偷偷幽会几回了?他碰过你没?我检查了以后就知道……”他眼泛血丝,面目狰狞。“我检查了以后就知道!” “不!”他不可以这样对她……,她试图踢动两腿挣扎。 向君洛轻松地压制使她双腿。他吻着她的颈项,一边解开她的腰带。梁悯儿双手虽被扣住,但她使尽全力挥舞想攻击他,他单手将她两手一并高高地锁在她头顶上方。 她想咬住,他以不至于使她无法呼吸的力道轻轻挣住她的脖子,然后吻她的唇。 梁悯儿一楞,忘了合上嘴巴。他明知她会咬他,为何还吻她的唇? 向君洛觉得胸口一阵悸痛。她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执意吻她。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他明知她恨他人骨,他却仍然一迳儿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爱到即将崩溃。 唉!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向君洛的手离开她纤细的脖了,偷偷探入她肚兜内,粗鲁地抚弄、揉捏……。梁悯儿觉得痛……她不要……不要他毫无怜惜地。占有。她病的不是前胸,而是心…… 她蹂躏的是她的心…… 思及此,梁悯儿猛然放声大哭。 向君洛被她的哭声骇醒。他先是缩回两手,然后轻抚她的脸,“别哭……” 梁悯儿挥动碎拳捶打他:“走开!你走开!” 向君洛起身退开。回想自己刚刚对她做的,他自责地击桌。 梁悯儿扯紧衣襟,抬起双脚,缩坐在床榻上。哭声稍敛,仅余啜泣。向君洛背对着她……,他的前景显得孤单,也有些可怜……梁悯儿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害怕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紧张气氛,却也害怕独处。 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直在错过……,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是不是应该下去揽住他……? “悯儿……我不行了……”向君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完全没了主张。“我……不行了……” 梁悯儿伸出手,差一步便能拥住他!但他竟头也不回地离开寝室!他实在应该回头看一眼,但他没有,他错过了她求和的表情…… “不行了……?”梁悯儿喃喃重复他说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表示,他对她的爱到此为止? 就这样……? 他所宣称的真心真想,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瓦解? 梁悯儿僵立桌前,久久无法回神。 爆尔玉面无表情地步入一家青楼。老实说,他实在受不了某些人总爱在温柔乡中谈生意! “哎呀!玉二少爷,”老鸨挥着丝帕招呼他,“王大爷在楼上厢房等着您呢!” “二少爷——” 爆尔玉正要随老鸿上楼时,身后有人嗲声唤。 他回过头,寻着声音来源,才知那姑娘唤的不是他。 那名姑娘努力将身子贴的一名拿着酒瓶的猛灌的男子,撒娇道:“二少爷,你别尽是喝酒,偶尔也陪陪人家、看人家一眼嘛!” “滚!”男子恶狠狠地推开一心黏到自己身上的女子。 女子以极不优雅的姿势跌坐到地上,周遭同伴未施以援手还掩嘴窃笑,她忿忿然地爬起,走向老鸨,跺脚埋怨道:“存心期负人嘛!只想要买醉不会到酒店去?要不,去他自己的向阳客栈也成,何必到青楼来?” 听到向阳客栈,宫尔玉敏感地想到向君洛。“他是向君洛?”他知道向君洛握有向阳客栈的经营权,而且他在向家正是排行老二。 “嗯。”老鸨随口应。“玉二少爷,你?”不了解宫尔为何跨步走向向君洛。 爆尔玉走到向君洛身旁,握住他的手臂,制止他喝酒。“向君洛。” 向君洛本来不理他,将嘴巴对准瓶口继续豪饮,但那多事的家伙却抽走他的酒瓶! 向君洛扭转前臂打算反制住对方,未料对方同时旋转手腕,依然处于上风地抓住他手臂。他抬头看谁这么大胆打扰他喝酒,迷蒙的双眼迎上对方锐利的鹰眸后,他瞬间清醒!“宫尔玉!” 爆尔玉有些意外向君洛认得他。“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他认为他若没事的话,应该在家中陪伴梁悯儿! “你呢!”向君洛站起身,“来跟我示威?”事实上两个人的体格相当,然而向君洛因酒醉,在气势上稍微矮人一截。 向君洛对准宫尔玉的脸颊挥出一拳,但力道虚软,打不中目标。 爆尔玉轻轻松松地挡住他的拳头,说道:“新婚不到一个,你便出入这种地方,难怪悯儿不开心。” “你为什么知道她不开心?”向君洛揪住他衣领,吼叫的声音近乎哭嚷,“你打我老婆的主意……”再次挥出拳头!:“混帐!” “你这算是嫉妒?”宫尔玉侧头闪过,“我告诉你——” 扬起拳头,有资格嫉妒的人是我!结实地揍他的鼻梁! 向君洛往后倾倒,蹒跚退了几步,撞到了桌角,侧倒在地。 青楼里的女子纷纷尖叫。 向君洛抬起手,扶着桌沿,缓慢地爬起。烂碎的人在俊硕高大的宫尔玉面前,更像个没出息的混混!再想起悯儿的可能向着宫尔玉……他好痛苦,想狠狠揍扁宫尔玉的脸,想斥令她不准再迷惑悯儿……。 “你想打架?”宫尔玉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奉陪。你要知道,我想揍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当初若不是你在王印面前嚼舌根,悯儿早已是我的爱妻!” “悯儿是我的!”向君洛发狂似地吼,“你休想得到她!”冲向宫尔玉,“休想!” “醉鬼!”宫尔玉随便挥下了手,甫靠近他的向君洛便又弹了出去。 “二少爷!”好多人尖喊,掩住双眼不敢看他的下场。 他的头撞上楼梯栏杆!木制的栏杆遭他撞出裂痕,众人肯定他的脑勺定也破了口。 他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众人以为他已昏厥,准备上前探视他的伤口时,他抬起头,睁开双眼,费力地再度站起。起初他的身子有点摇晃,待他站稳后,他目光炯然地瞪视宫尔玉。 两名伟岸的男子互瞪,有如对峙的两头豹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泵娘们啜泣着请求道:“不要打了……不要……” 没有人搭理她们。 向君洛脸上淌着血水。他不再暴躁,凌厉地施展出高超的武技攻向宫尔玉! 韩予颜较向君洛的家人早得知他在青楼与人打架的消息,见到他满脸是血,神智不太清醒,担心向母见到这样,的他会受不了,便先行将他带回宰相府,请大夫为他疗伤。 另一方面,向母虽然晓得向君洛有韩予彦照顾,一颗心仍上下忐忑,担心儿子的伤势。她愈想愈觉得——这些不安,全是梁悯儿造成的——她遂要人找梁悯儿来她面前。 梁悯儿一来,向母便严肃发问:“洛儿在外头跟人打架,你怎么说?” 先前梁悯儿也听说了向君洛的事,但她没有什么意见想发表。 “别再跟我装聋作哑!”向母怒声道。这回一定要问个明白,而且要梁悯儿知道,不是闷不吭声便能置身事外! “我能说什么?”梁悯儿并不想与向母起冲突,但是,既然她要她开口,她便不再沉默。“他打架的事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您该追究的是,他为何出入那种地方。” “你话说得挺溜的,字句里还能带刺儿。”向母长袖一甩,精明地与这目无尊长的女孩对招。她说:“洛儿区不是在你这儿得不到满足,他何必往那种地方跑?” “作婆婆的,自然是向着儿子。但请您到外边问一问,新婚不久,他便到外头去花天酒地,人们信的会是谁?” “不知情的人同情的是你,但是请你注意,如果你在寺庙与男人私会的消息传了出去,到时候评论的话语绝不会好听。” 她这是在威胁吗?梁悯儿抿下了唇,道:“麻烦您请那位跟踪我的人出来说清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庙宇是公众场合,谁都可能在哪儿巧遇熟人。” “巧遇?”向母冷哼:“为了这桩巧遇,你特地偷偷模模地溜出去?” 粱悯儿红了眼,但硬是不让泪水掉下。 “既然您已认定我红杏出墙,那就红杏出墙吧!” “你还当真承认了!”向母气得发抖,“不知羞耻!” “我不知羞耻?”梁悯儿抚着胸口,问心无愧!“还不是你们逼的!” 向母不屑地打量梁悯儿的表情,“别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受委屈的,是我家洛儿!洛儿不会对谁这么忍让过,结果,他得到了什么?新婚之夜被人拿玉钻子捅破肚皮,过没多久又在青楼闹事,弄得浑身是伤,你叫我们向家面子往哪儿摆?” 梁悯儿很快地回嘴,“进你们向家大门可不是我自己要求的。他因为娶我而丢了面子,是他自己的事!” 耙情她还怪罪了洛儿娶了她?真是不识抬举的臭丫头! “要你入门,是我作的主。”向母道。 “那也一定是因为您想把我想得太好。然而,我是人,不是傀儡,不是人希望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你……好刁的嘴!”向母忿而拍桌。 梁悯儿深吸口气,“我并未与您作对,只是想在您面前,挺直腰杆、不甘示弱。”子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但现在,我万分后悔代洛儿作主,让他娶你入门! “您现在才感到后悔……”粱悯儿面无表情地告诉向母:“你有所不知,早在这之前,我已经无比痛苦。” 她把向家当成什么?火坑,还是地狱?否则她怎会无比痛苦? 向母气炸了,吼道:“我们向家没你这种媳妇!” “您终于和我达成共识了。”梁悯儿淡然地应道。轻轻点个头,转身离开。 “再娶?” 向君洛原本闲懒地倒在躺椅上,任由向母在耳边唠叨,直到听到再娶这两个宇,他才有所反应。“娘呀!多年来老爹只要提到再娶,你便嚷着要自杀,如今我成亲才不久,你却要我再讨房小老婆?” “没错!”向母两手叉腰,信誓旦旦地,“这回我一定要张大眼睛,选蚌听话又乖巧的媳妇儿!” “听话又乖巧?”向君洛咋咋舌,不让心扯动嘴角伤口,眉眼因疼痛而跳了两下,急忙抚抚嘴角。然后道:“拜托哦,我们家哪个奴婢不是这样,难不成你要我娶她们?” “你少跟我贫嘴!”向母睨了不正经的儿子一眼。“我已经找人联络媒婆,要她帮我注意适合你的对象。” “你玩真的呀?”向君洛坐起身。其实他伤得不重,只是当时脸上淌了太多血水才会让众人吓到。“娘,悯儿又没做错啥,再说,我和她好端端的,你别找我们麻烦。” “她没有做错事都搞成这样了,一旦做错了还得了?” 向母指着他缠绕着崩带的额头:“你看看,好不容易月复部的伤才好了些,出一趟门后,居然浑身挂彩地回来。这叫好端端的?” 向君洛满不在乎地耸肩:“还没死就是好端端的啊!” “你胡诌些什么!”向母双掌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我真不明白,你着了什么魔,她害你变成这样,你还护着她!你到底迷恋她哪一点?” 向君洛反手枕着脑勺,再度优闲地躺下,“我没有护着她。弄成这样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错,不关她事。” “不管关不关她事,我已经决定要你再娶!我没要你休了她,算是很善良了。”向母走到躺椅旁,低头俯望着儿子,“我非要杀杀她的锐气不可?” 向君洛发觉他的亲娘一定找过悯儿。两人不知说些什么,亲娘被悯儿气得咽不下气。唉,天底下夹在亲娘好与爱妻之间的男人最难当。 “娘,你眼光高,只有管家之女、富贵千金你才看得上眼。你想想,这些人之中,有谁会愿意当小妾?” “我不管!就算是买,我也要买一个来!” “上哪儿买一个足以和悯儿匹敌的?”向君洛语气轻松地同她分析,“悯儿是堂堂北梁将王爷的掌上明珠,又是元配。相信我,你找来的人肯定只有被她期负的份儿。”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我是当真的!洛儿,你再这么让她,她会永远把你压在脚底下,把你踩得死死的!”自古以来,只有丈夫是妻子的天,哪有妻子爬到丈夫头上的? “那好呀!反正我也开心嘛!” “你开心,人家可不开心!我跟她说我后悔让她进我们向家门,你知道她怎么回答?她回说早在我后悔之前,她就痛苦无比了。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依我看,干脆让她离开我们向家,对大家都是件好事!” 向君洛眼睛随便乱膘,突然发现有个人影靠近窗边。 是悯儿!她以为她躲得很好,但是她为了倾听房内人的谈话,测着耳朵,露出她胶好的侧脸,而遭向君洛发现。怎么?她也会在乎他和向母谈些什么? 向君洛心生一计,想要看看悯儿听到他说的话后,有何反应。 “娘,你刚刚跟我提议什么来着?你要我讨房小老婆,是不是?” 棒着窗棂,向君洛没能看见梁悯儿骤变的脸色。他想要娶妻?太过分了! “你要我重复说几遍?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向母完全没注意到窗边的人影,及向君洛诡异的神色。 “好,我娶!”向君仰起上半身,故意很大声地说:“你听好,这回可得帮我找个真正听话又乖巧的。”是不是还不够刺激?否则悯儿怎么没有动静?向君洛眯起眼盯着她瞧,有些失望。 梁悯儿咬住下唇,气愤地甩头跑开。 有反应!而是好大的反应!向君洛眼睛一亮,迅速跳下躺椅,往外跑。 向母却拉住她,表情喜不自禁,“洛儿你说的是真的? 你同意了?” “什么?”向君洛一心想快点追上梁悯儿压根忘了跟母亲说了什么。“娘,我有急事,你别拽着我。” “洛儿你头是不是撞坏了?”怎么讲起话来没什么顺序,前话、后话不搭调,而且才说过的话马上又忘了。 “我很好。而且我老实告诉你,刚刚因为悯儿在场,我才会假装答应你要我纳妄——我主要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他拿开母亲的手,道:“我不会再娶,我说过我这辈子除了她我谁都不要。我不是着了魔……我是因为我……。”接下来的话,比较适合直接告诉悯儿,留下一句:“我走了。”急急忙忙冲出房。 被留在房内向母重重地跺了下脚,“你这孩子!有了老婆便忘了娘!” 第十章 有名男仆看见梁悯儿怒冲冲地冲出大门,向君洛赶忙追了出去,慌慌张张地奔窜了近十条街,才找到梁悯儿。 原来她跑进闹市里。 闹市里人来人往,梁悯儿走不快。向君洛这才得以放慢脚步,调整呼息。他距离梁悯儿约二十步远,悄悄跟着她。 梁悯儿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必须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她解释。纳妻这个招数实在太猛了一点,依她的个性,她若不在意的话,不会沉不住气,怒不可遏地往外跑。初见她有如此大的反应,向君洛当然很高兴,但如今发现,情况很难收拾。 他该如何撤回前话?若让她晓得他用这种方式试探她,她肯定更生气。 若说出去的话能撤回,他希望将以前无意中说出的冷言冷语,也一并消除……哎,他又开始想不可能的事会发生,悯儿呀悯儿,为了她,他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所以,她可不可以回头看他一眼,向他展开笑颜? 闹市恶霸大摇大摆地出现街头,街民们纷纷闪到街边,只有梁悯儿不知觉地继续行走在路中央。 向君洛发现那伙恶魔中,带头的人打老远便斜眼打量悯儿。 王八蛋!向君洛握紧拳头。哪个混帐敢再多看悯儿一眼,他便掏出那个人的眼珠子! 恶霸经过梁悯儿的身旁时,撞上她的身子、还率先口出恶言。 那混帐是故意的!向君洛怒火中烧。没有人可以戏弄他的女人! 他上前要让那些恶霸好看,未料才走了两步。盛怒中的梁悯儿捡起路边摊贩的扁担,直接往带头调戏她的家伙的脖子打,扁担一打就断,该名恶霸哀喊了好大一声,直不起头。 恶霸疯狂地怒吼,吆喝手下逮住梁悯儿。旁观的群众没有敢插手帮忙。 向君洛发誓,梁悯儿没有学过武术。然而她大过神奇了,她就像小老鼠戏弄大象般,将恶魔们耍得团团转。她灵活地奔跑、闪躲,歹人们连她的裙摆边缘也沾不上。 她还伺机发动攻击,妥善利用街边摊贩任何可以当武器用的东西,而且她不是紧闭着又眼乱砸,而是两眼瞪得大大的,精淮地朝恶霸们的要害扔去!就在名巨大般的恶霸逼近她身旁时,她抓起一把面粉撒进恶霸的眼睛,恶霸一时之间睁不开眼,双手乱挥,此时梁悯儿早已跳到别处,他自然是扑了个空。 向君洛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己的老婆聪慧美丽,但想不到她可以这么凶悍。 见梁悯儿又拿起一根扁担护卫着自己,向君洛看出她体力有些不继。以寡敌众,不宜久战,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向君洛捡起几颗石子,对准每个恶魔的膝盖骨弹出,要他们跪倒在他亲爱的老婆面前。恶霸们跪下后,梁悯儿未就此收手。她使劲全身力气,用扁担打得他们抬不起头。她要他们知道,惹上正在气头上的女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恶霸们熬不过她的闷打,撂下狠话,跛着脚跑开。其中有一名膝伤较严重的家伙,离去的脚步稍微慢了些,梁悯儿扔下扁担,拿起一个需要两手抱起的大瓦瓷,作势要砸他。该名恶霸吓青了脸,咬着牙根,单脚跳离众人的视线。 梁悯儿抱着瓦瓷,气喘吁吁。由她脸上的表情看来,似乎还有余怒未消。 看到她的精采演出的民众几乎都忘了呼吸。 站在她身后的向君洛,既觉得骄傲,也感到挫败。她不该坚强到让她的相公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他仍然欣赏她的表现。她微笑着,上前轻拍她的肩膀,“悯……” 孰知,梁悯儿的精神依旧处于紧崩状态,一察觉有人靠近她,她回过头,想也不想,便高攀手上的大瓦瓷—— “是你……”当她发现来人是向君洛时,已经来不及停手了。 瓦瓷重重地往向君洛的头顶敲下!虽然是瓦瓷率先粉身碎骨,然而向君洛的头壳也来能保持完好。 况且他的脑勺本就有伤,不一会儿自伤口流出的血水又淌得他满头满脸…… 梁悯儿怔住了,“我……我不知道……”颤抖的手想拨开他脸上的血,鲜血却未因此停止涌出。 “我……”向君洛整个人摇摇晃晃。眼前一片漆黑,他伸出手,“爱你……”未能抚模到梁悯儿便失去意识地倒下。 向君洛说他忘了自己是谁。 面地房内多张焦急的脸孔,他的表情茫然无知。 大夫对于他的失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三女之名,向母最不能接受这项事实。当她看见向君洛满脸是血地被送回来,便开始以泪洗面,几乎哭瞎了眼才等到他清醒。没想到她的心头肉却说不认得她……,她怎能不哭倒在他的床畔? 她声声哀凄地哭嚷道:“洛儿,我是你娘呀!我是你亲娘呀!你怎么可能不认得?快!快唤娘一声!娘不能没有你呀!” “娘。”向君试图扶起她,“你别这样。” 向母激动地扯紧他衣袖,“你叫了,我听到你叫我娘了!你认得我了!记得我了!” 唉!他娘真的太夸张了。向君洛必须很费力地控制额面肌肉,才能不噗嗤笑出。“是您说……您真是我亲娘……”他温文有礼地说道。 “你说什么?”向母脸上的鼻涕、眼泪全数暂停流动,等到弄清楚向君洛并未记起她后,又开始用足以震动天地的声势嚎啕大哭。 哎哟——向君洛的头又开始痛了,他猜想,他如果再昏倒一次,醒了以后真的会忘了自己是谁。他真想开口调侃她老妈,请她等他真的“走了”,确定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时,再哭得惊天动地、为这个世界感叹痛失——旷世奇才嘛! 是的,他压根没丧失记忆,脑筋依然清楚得很。他知道这种作法有点小人。像只缩头乌龟,然而他昏迷的时候,思绪可没跟着停止转动。他左想右想,烦恼着不知怎么跟悯儿解释纳妾的事。结果,两眼张开的时候,突地灵光一闪,索性来个有点怪、但绝对很绝的招数!然后,他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连大大也相信他彻底失忆,他已天后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装健了。 他母亲的哭声已经可怕到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勉为其难地拍拍她的肩,安抚她道:“你先冷静一下,别这么担心。” 向母竟瞪大眼,看到怪物般跳离床畔,“你不是!你不是我家洛儿!你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有守礼貌!我最喜欢我家洛儿吊儿郎当、存心气死我似的说话口吻了……,你不是我家洛儿,呜呜……”她转向罪魁祸首——梁悯儿,一边抹泪,一边埋怨道:“是你!都是你!我们向家造了什么孽呀,你要把我们害得这么惨!你明知洛儿头上有伤。 还拿瓦瓷砸他……”望见向君洛,她的横眉怒目,又转成伤心无助,“现在把好好的脑袋瓜子给砸坏了,等你爹爹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呜……”再一次哭倒床畔。 向君洛觉得眼睑发痒,好想翻白眼!算了,不理她人,愈理她,她愈哭得没完没了。 他看着另两名女子——莫诗薇和粱悯儿——发问道:“你们是?” 莫诗薇回答他:“君洛,我是你大嫂——诗薇。” “君洛?”向君洛装得有模有样。反正把自己想成什么都不知道的超级大白痴就对了。 “是你的名字。”莫诗薇告诉他。 “你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你的名字是我怀胎十月,差点抓破头皮才想出来的呀,你怎么可以……” 向君洛将所有视线落在梁悯儿身上,才强忍住捂住母亲嘴巴的冲动,“那……她是……?” 梁悯儿面带歉疚地望着他。她以为,他对自己会有较特别的感觉。因为,他说他爱她,虽然他说得有些含糊,但是她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忘记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粱悯儿难过得握皱了衫裙。 “她是你的妻子。”“我……成亲了。” “我多么希望你没有……”向母又插嘴,“全是娘的错,娘别一直逼你娶媳妇儿的话就好了。” “娘,我扶你回房休息。”莫诗薇认为向母的力气所剩无几,只要劝她回房躺下,应该可以很快熟睡。 “我不要!我要陪着洛儿,直到他想起我!” “让他们夫妻俩单独谈谈。”莫诗薇在她耳边轻声劝。 “不成!”向母怒瞪梁悯儿,“谁知道她还会对我家洛儿怎么样!” “我不会。”梁悯儿频频摇头,自己也想不到一开口成串泪珠便滚滚落下。“我不会再伤他了……,而且我……我不是故意的……” “娘。”莫诗薇唤,扶起向母。 向母惊讶于梁悯儿的低声下气,及她伤心、自责的表情。再看向君洛,他凝视着梁悯儿,眸中有心疼、不舍,及浓浓的情感……向母识趣地由长媳陪着离开。 梁悯儿吸吸鼻,拭去泪水,眼睫轻跳若飞舞的彩蝶,神色有些羞赧,不好意思直对向君洛大刺刺的目光。 向君洛扬起示好的微笑,内心则有些害怕,害怕悯儿依旧拒绝他。他们之间,有太多不愉快的记忆,唯有假装统统忘记,才有重新开始的希望。但是,这对她是一大欺骗,他不敢想像,谎言被拆穿的话…… 求求你,悯儿,给我信心……向君洛脸上的微笑,几乎要僵掉了。 而梁悯儿,终于很勉强地扯出笑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向君洛将眼珠子左转、右转,佯装努力回想。须臾,他皱起眉宇,抚着额侧,摇了摇头,表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梁悯儿走到床边,伸出手抚模他的脸。向君洛因为意外,退缩了一下,悯儿以为他排斥她……如果他没有丧失记忆,他不会排斥她的抚模。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梁悯儿主动扑入他怀里,两手紧紧环抱他。 向君洛傻佐了,事情似乎出乎意料的顺利。不过…… 他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我好怕……,怕你就这么血淋淋地离我而去……” 梁悯儿啜泣着。 向君洛以下巴摩挲粱悯儿的发,她好香。 原觉两人太过亲密,粱悯儿抬起身,离开他的胸膛。 “我……会不会太……,对你而言,我是个陌生人,却……”她羞红了脸。 “不会。我喜欢拥抱着你的感觉,而且觉得有点熟悉……,我丧失记忆以前,我们是不是常常……?” 悯儿眼底闪过一阵愕然。她该诚实地告诉他,他们处的并不好吗?他甚至,还有意纳妾……,但他为什么又说爱她…… 向君洛在心底咒自己该死!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还是少提起过去的事比较好。他握起悯儿的柔荑,放到唇上亲吻。掌心濡热的感觉直传人她心底,她倒抽口气,心中一悸,忙抽回手,并往后挪。 “对不起,我情不自禁……”向君洛有礼地道歉。 “没……关系……”心脏跳动之快令她悸动得想哭! 她不该继续和他一起待在床上,但她不想走。“可是,你是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你妻子,才……?” “不是!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当我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便不自觉地想亲近你。” 梁悯儿望着向君洛的双眼,确信自己看到了真诚。地不再被怨恨蒙蔽了……,她也想亲近他,他渴盼他的怜爱与亲吻。 眸光下移至他轮廓显明的唇瓣,粱悯儿伸出手,紧张万分地以纤秀的手指他柔软的唇。 向君洛启唇,以舌舌忝吻了她的手指一下,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向前倾身,意欲吻上她甜美的唇瓣。梁悯儿怯弱地闪开,向君洛更加前倾,逼使她的上身仰躺在床榻上。 向君洛作了一次深吸呼,告诉自己不急,不能吓到她。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上,告诉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伤在我身旁,我便觉得很平静、自在,既然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有关系。” “可是我……心跳得好快,好紧张……”梁悯儿觉得自己好像快窒息了。 “是吗?”向君洛侧耳,准备贴近她的前胸,“我听听看。” 扁是想像他的脸孔贴近她的胸脯,她便觉得暖昧得想要死掉!“不要!”她推开他,跳离床榻。 她的反反覆覆有点令他啼笑皆非,但同时,他觉得她可爱极了! “悯儿,过来。”他向她招手。 粱悯儿娇美的面容一寒,“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哦!懊死!他的老婆为什么这么精明? “刚才……大嫂跟我提过了呀……”向君洛的手心流着冷汗。他必须小心一点! “是吗?”梁悯儿不记得诗薇提过,不过,当时她有些心神不宁,所以是她自己没听到也说不定。哎,她提醒自己该改掉多疑的习惯,学习信任他……她的丈夫。 担心好好的气氛被自己一时疏忽给破坏掉,向君洛佯装头疼。他抚额申吟,“嗯……”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梁悯儿如他所料,瞬间飞回他身畔。他楼住她,再也不让她逃走。 他轻咬她的耳垂,低沉道:“只要你陪着我,我便没事。”他吻她的长睫,逐步下移至她的红额、她的粉颈。 并非她太过心急、一有机会便迫不及待地拥着她……。想想,他忍耐了好久好久了。“悯儿,我们成亲多久了?” 粱悯儿微喘地回答:“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了耶!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可以成亲一个多月,却还没有碰过自己的老婆?这种男人不是有病就是无能!当然,他是例外! “才一个多月……”他为她月兑去绣鞋,要她整个人到床榻上。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珍宝一般,悯儿我想,我一定很爱很爱你。才一个多月,用来表达我百分之一的爱都不够。他让她躺在自己身下,“我是不是太过轻浮?” 见悯儿咬着发颤的下唇摇了摇头,他声音音哑地问:“那么你为何害怕?” 梁悯儿抽噎了一下,“我怕,此时的幸福,只是一瞬间,只是假象……”同时,她也觉得欣喜。感谢老天,他没有让她等太久,便又告诉她他爱她。 “傻瓜,你知道你让我多心动?” 梁悯儿笑着落泪,轻触他额上的崩带,“你的伤……” “不打紧。”他给了她一个好轻好柔的吻,“别怕,放心地把你交给我,好不好?” 梁悯儿尝试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向君洛蜻蜒点水般又亲了下她的唇,“嗯?” 梁悯儿朦胧的美眸眯成弯月,微笑地答应:“好……” 莫诗薇拧了条湿手巾让向母拭净脸。 “娘,别伤心了。说不定过个几天,君洛便记起他自己是谁了呀。” “我不只伤心,我还不甘心哪!我实在不明白那个梁悯儿有什么好,洛儿丧失记忆之后,再见到她,居然还是被她迷得魂都不晓得飞到哪儿去!”向君洛可能连她们什么时候离开他的房间都不知道。 莫诗薇接过手巾,放入水盆里。“娘,当初你好像也不喜欢我,不太赞成我嫁人向家。” “哪有这回事。诗薇,你懂事又乖巧,我宠你都来不及了。唉,我现在完全不敢寄望洛儿了,我已经把所有的希望放到你肚子里的孩子身上,你可要帮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儿。” “娘,是福是祸,不到最后关头不会知道。我相信只要君洛开心,你也会跟着高兴的,对不对?”她想扶母到床上,向母手一挥,表示免了。 向母自己落坐床沿,“我也不想找悯儿麻烦呀!”到头来气坏自己身子,何苦?“只好她好好服侍洛儿听洛儿的话,我也会疼惜她的。” 莫诗薇微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向母没她那么乐观,摇了摇头,淡然地说:“但愿如此。” 向君洛即将入睡之前,眼睫裂出一条缝,瞄了躺在他身旁的悯儿一眼,意外发现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他拨弄她额侧的细发,温柔地问:我弄得你很舒服? 梁悯儿眨了下眼,摇摇头,身躯向他挪近,头枕在他肩上,“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他噘唇吻她的额头,“什么事?” 她又害羞了起来,呐呐说道:“我曾经……很无理取闹,老是跟你唱反调。” “可是我还是很爱你,对不对?”他被子底下的手揽住她的腰,“别在意了。” “其实……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先喜欢上你了。对我而言,喜欢你……几乎是我生存在这世界上的唯一目的……” “噢,悯儿……”想起她受过的苦,向君洛眼眶微微濡湿。 “可是……我们之间共同的回忆,不全然是美好的……”她有些紧张,“甚至亲耳听到你说你想纳妾……” “我该死!我该死……”向君洛向她保证,“我不会纳妾,我这辈子,要定你了。我只要你一个……” 梁悯儿不自主又向他偎近,他的体热使她脸红心跳。 “如果你……不要恢复记忆……” “那我便不要恢复……我答应你,永远不会恢复。”他在她唇上印上誓约之吻。 然而,她心中不家话未说出——她并非真的希望他不恢复记忆。算了,过去的事,当它真的没发生过,将一切不愉快的抛开,她不再盲目地憎恨,而他也不会离弃她,另行纳妾,他们只要从现在开始真心相爱……。 韩予彦探望向君洛。由于向母坚持向君洛必须待在房里好好疗养,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被迫躺在床上。 梁悯儿声称去端茶点来,韩予彦目送她离开后,勾了张椅子坐到床边,还没坐下便急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见面时,向君洛半醉半醒地不停抱怨梁悯儿的冷漠无情;如今两人对望的眼神浓似海,梁悯儿更是变了个人似的,十分温驯柔和……,到底怎么回事?单凭小小的失忆,便彻底扭转了两个人的命运? 向君洛笑而不答。他作假作得好累——知道的事装作不知道,比不懂装懂还累上十倍!他懒得回应韩予彦了,懒得追问他是谁,做得佯装好奇地查询彼此的交情。他决定暂时不理他。 韩予彦一个人自言自语,“好羡慕。你这样的老婆,我原本也可以有一个……。对了,白雨,你知道吧?我和她……,算了……,不够成熟的感情,强求也无用。” 向君洛怀疑韩予彦在试探他。好家伙,别以为他一点警戒心都没有。 “你可好了,真可谓否极泰来。本来看你为了一个粱悯儿,搞得不成人样,暗自笑你傻气。现在你可开心了,终于赢得美人心。”韩予彦拍拍自己的腿,“不过,你这人还真是铁打的。我听说你上回跟人干架时,被人推去撞桌角,又撞针么楼梯拦杆的;过没几天后,又被你老婆拿个大瓦瓷当头砸下,你居在还死不了。”他连续啧了好几声,感叹祸害遗千年。 向君洛两手环胸,“麻烦你去把事情问清楚点,后来我把宫尔玉那家伙揍成什么样!”想起宫尔玉还对悯儿不死心,他便一肚子气。“搞清楚,那时候我醉得稀巴烂,我还能……”他咬到舌头,自动说不下去。 韩予彦的嘴脸有如逮到现行犯般的畅快意惬,语气十分讥消地唤他:“这位兄台——” 向君洛咬牙,“混帐东西!” 韩予彦仰头大笑,“是你自己得意忘形,露出马脚。” 向君洛冷眼瞪他,“我警告你——” “我知道,她一进来,我便将嘴巴缝上。”他开心地拍打向君洛的肩膀,“说真的,真有你的,竟然想得出这种方法。”骗得大伙一楞一楞的。 向君洛也很高兴地掩嘴窃笑,“我也觉得,早知道这么有效,先前头撞到楼梯栏杆时,便该这么做。” “你还等别人推你去撞栏杆呀!成亲当天自己便该主动去撞烂自己的头!” “嗯,这主意好,我怎么……,悯儿!”向君洛整个人呆住。 韩予彦回过头,看见梁悯儿立在珠帘后。他眉眼扭曲,心想——死定了! “悯儿,你听到了?”向君洛下床,慌了手脚,“你……根本没有离开……?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不,我是故意的,但我是不得已的……,你对我有太多太多的不谅解,我怎么道歉你也不肯接受,逼不得已,只有这个方法能够抛开那些不愉快……”他拼命地解释,好怕她掉头走开……,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当梁悯儿拨开珠帘,向君洛觉得她拨弄的是他的心……,他左颊的矾内张得抽搐。 梁悯儿走到他面前,悄悄膘了他身后的韩予彦一眼声说:“你可不可以……请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毋需向君洛开口,韩予彦便照她的话做。 确定韩予彦看不见,梁悯儿踮起脚尖拥抱向君洛! “悯儿……”以为被判了死刑的向君洛,惊讶得忘记回拥住她。 “我很高兴。”她将脸庞靠着他的肩膀,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但是,你不是希望我……?” “那时,我并没有把话说完。其实,我希望你中意的是真正的我,所以我当然不怎么愿意,今后伴我一生的人,是没有过往记忆的向君洛。” 向君洛与她心灵通,随即了解她的意思,“误会解释、彼此谅解的相爱,才是真爱。” 梁悯儿顿首,抬睫望他,“以前我太过意气用事,你要原谅我。” 向君洛轻捧她的脸蛋,“我从没怪过你。你呢?我曾经无知地……” 梁悯儿捂住他的嘴:“若真怪你,我不会嫁你。” 韩予彦偷愉目睹两人的诉情的画面,心中好生感慨——何时他才能寻得自己的真爱呢? “你这家伙,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向君洛回头,不耐烦地下逐客令,“还不滚蛋?” “你怎么这样跟恩人说话?”韩予彦起身,“别忘了,是我让悯儿晓得你根本没有失去记忆。” 向君洛挑眉,斜眼瞪他,“相反的,如果悯儿不原谅我……,把我的好事搞砸了的人,就是你了。” 明明白白地否绝了他计赏的资格。韩予彦拍拍,“好啦!我走就是了,行吧?” “废话,难不成还请你留下来参观?” 跋走碍眼的家伙后,向君洛和梁悯儿对视而笑,两人额头与额头贴在一起,挤眉弄眼。 奇怪,明明没有喝酒,为何两人有晕陶陶的感觉…… 啊,因为真爱薰人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