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辛恋》 序 曼奴开窍了!沈曼奴 本来很认真想着怎么写这本书的序,过了几分钟,变成暗忖如何跟编辑把这篇序“赖”掉。 直接把插图和磁片寄给出版社,如果编辑没打电话来叫我补序,就当没这回事;如果编辑打电话来,就说:“我寄了啊!没在里头吗?真的没在里头吗?那篇序我用手写的,没有存档吔!我现在又很忙,没有时间重写……” 不晓得行不行得通? 九月初被通知要写《仲夏辛恋》的序,我拖了几天,到九月十二号星期四晚上才开始动手。我费了大半夜才写满两张八百字的稿纸,上面那一段便是当中节录下来的内容。 然后隔天我寄出插图、磁片、新的稿子(下一本书),就是没把序寄去。不过我乖乖在上面附了纸条——一、两幅插图;二、磁片。至于序……唔……写不出来……呜事实证明——行、不、通! 赖不掉呀赖不掉……现在,九月二十四号星期二,“赖不赖呀赖不掉……”这个怪异的词句,在我耳畔回旋不去。 对啦,就是刚刚,编辑来电——催、序。 其实我不排斥写序,以前那几本序也写得挺快乐的,没事到书局书柜前,也很爱翻翻其他作者写的序文。但这几天不晓得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自己如果写不出“有意义”的序,倒不如别写。 罢刚和编辑“拉嘻”些什么,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大抵还记得的只有我和他争论台中的空气好不好……但是,突然间,曼奴开窍了! “意义”是个什么玩意儿嘛?沈曼奴这个人的存在早就近乎无意义,而她写的书又什么时候有意义过了,竟然还有胆子奢望写出有意义的序文…… 别理我,我正陷在“自暴自弃”的情状之中。 先前曼奴写小说必须在完全安静的场所才写得出来,现在则由日语专辑进化到播放国语专辑也没有关系。面对电脑尽量抬头挺胸,但时间一久还是会驼背外加忘记眨眼睛,此时发生何种症状大家应该稍稍想象得到。 所以我又练习出一边打电脑一边扭脖子摆腰、眨眼睛的动作,很滑稽。 不过我主要要说的不止是这个啦。写《仲夏辛恋》时,背景音乐是彭羚的“囚鸟”专辑,有几首歌总觉得很能反应高亦玄的心情。 后来的剧情安排不晓得大家能不能满意,曼奴自己只是觉得很颓丧。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我不停地自问。 我的心偏向高亦玄,夏辛恋的心却选择尹前贤。 好感伤。甩甩头,忘了吧! 啊,不如写一本高亦玄和沈曼奴的故事吧!如何? “三八!” 用不着你们开口,我自己来。 bye!bye! 序幕 夏辛恋。一个外表极度美丽的女子。 时冷时热、捉模难定。不少人这么形容她。据我所知,她冷,是指她对感情的淡然态度;她热,则暗示着她一瞬间可爆发出来的烈脾气。冰可冻人、火会灼人,面对一身烈焰、冷冰的她,大家莫不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 然而,她不知收敛的火爆性格在我看来,只是任性罢了。 我知道她对我的第一印象极差。当时在公司一楼大厅,一名女职员无故纠缠着我,我心烦、不耐之际,看见一名女子优闲地步入大楼。白衬衫、浅蓝宽松牛仔裤的不羁打扮;柔细微髦过腰的长发随她移动的脚步轻飘,脸上绝美五官诉说的是倔傲、漠然的表情。她太美了,美得令人无暇顾及她那一身冷傲气质。 美得令人想占为己有。 于是,我藉由她,甩掉了身边因贪恋我的名声财富,而厚颜鲜耻死缠着我的女子。我用的方法是荒唐、过分了些,但我不知道她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我当众强吻了她,且似乎长达一分钟以上。为何让那吻持续了那么久的时间?说实在话,那一刻的感觉,还真不是我个人控制得住。而以夏辛恋的观点来看,莫名其妙被误会为第三者,还被一名尚未正眼瞧过的陌生男子拥住并亲吻,她的确有棹力在我脸上烙上一个热辣的巴掌。 但她未免太会记恨。事情过了这么久,她仍当我是个警不两立的大仇人。 而像她这样一位美丽、却性情爆烈的女子,在初见面的那一剎那,或许确能激起我的情悲,但绝对无法使我动心。 原以为和她之间再不会牵扯上任何恩怨。没想到,我无意间择中的新娘——简易安,竟是她十多年来的亲密好友。 简易安的相貌不若夏辛恋那么出众;表现在外的是随和、洒月兑的性格。不过实质上她的内心却是敏感而纤弱的。她一直在等,等待一名懂得守护、体贴她的人出现。 我想娶简易安为妻,当然是以理智衡量后的结论。那些男女之间,爱或不爱,真情非真情之类的言论,在成人世界里,实属幼雅、虚假。 外界对我的评论是花心。以我身边女伴的数量来看,用花心来形容我,并不为过。所以我无意辨解。只是,容我说句内心话,女人实在是太过贪婪的一种动物。单就这一点,我便无法长久与她们相处在一起。 然而,事业上逐渐独当一面的同时,家族里要我成家的声浪也愈来愈大。男大当婚,我全然不排斥长辈安排好的对象。妙的是女方反而离家出走了。对方演出的这一场失踪记,内情不单纯,为顾及两家族间的情谊,我没有深入调查。 经过这件事,我体认到与其再由长辈择定对象,不如由我自己挑选。选中简易安,是因为她的纯真直率和母亲可爱的性情相映衬,所以若带她进入我的家族,不会有不和谐的疑虑。而她的没有心机,也使我乐于纳她为共度一生的伴侣。 我相信这是个非常好的决定。却没料到正当我自信满满地以为一切将依我所愿的进行时,夏辛恋硬生生毁了这椿婚姻。 当她得知简易安将戒指退还给我,她脸上扬起的胜利笑家令我切齿。以理性观点来看,我对女人无甚多好感;但确确实实激起我的厌恶感的女人,夏辛恋是第一个。 毕竟情绪是互动的。她对我的憎恨与不屑,我尚可置之不理,但她的多事与自以为是却令我扬起切齿的厌恶感。她太任性、太不懂人情事故。 所幸简易安终和职篮球员雷枫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归宿;我毋须与夏辛恋多做计较。只不过,因为不让偶像明星舒蔷妮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制造是非阻挠那两人的发展,我才让我的名字时常和她一起出现在娱乐新闻上。天知道这样一项举动,夏辛恋又要为我冠上什么样的罪状。 以我此刻的身分及年龄,实不该有意气用事的想法与作为。然而,若让我晓得她像一般女子一样,害怕一些蟑螂、老鼠之类的害虫,我不敢保证我不会特意去找些活生生的虫子来当作赠礼;我好想看看她失措惊叫的模样。 实在应该有人来驯驯她的任性。 要不要将驯服这一只攻击性太强的烈猫,列入我这一季的行事表里,我尚未能下决定。毕竟她的实力不弱,她具有挑翻我的理智的能力。 而今,尹氏跨入台湾传播界的动作大抵完成。一切都循计画执行,我没什么好兴奋的。但我却觉得十分有趣。因为我所接收的传播公司中,职员名单里有夏辛恋。 很好奇当她知道这消息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九六年初夏尹前贤 ※※※ 录完预定的存档节目,夏辛恋回办公室,自抽屉抽出一张邀请函,再一次翻看内文。顶头大老板为庆祝自己版图势力扩张而举办的宴会。 “夏小姐,要不要一起走?” 夏辛恋瞄一眼墙上钟表,微笑对同事道:“不了,我还有事。” “那我先走了。” “拜。”用手上的邀请函搧了蝙风后,兴趣缺缺地将该张柬帖放入皮包里。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入了电梯,要电梯往上攀爬。 上午有人通知她,老板要见她;当时她即将要入棚录节目,对方说老板知道,待她有空再上楼,今晚九点以前,老板都会待在办公室。 其实她完全不在意老板换谁。和公司签的合约明年才到期,根本不需要想太多。 不过她还是花了些时间思索尹前贤为何指名要见她?她的工作、层级,尚无资格直接与他接触。那么,他是想凭仗身分权力来公报私仇? 怎么做?开除她?哼,她求之不得。 来到他办公室所在楼层。他的秘书已下班,办公室门关着,窗口有百叶窗遮掩,不过看得出里头的灯亮着。 敲过门,无人应声。再敲一回,扭门把径自开门。 尹前贤在,不过不是单独在。他坐在办公位上,与怀中女子互相拥吻,情况进展得颇为激烈。 夏辛恋唇角勾出冷笑,笑容没有任何涵意。她将门把锁钮按下,反身欲帮他带上门。 “我在等妳。” 她退出房外之际,尹前贤竟出声。他怀中女子茫然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见到门口有人时,花容失色,一声惊叫,跳离他的怀抱。 夏辛恋认得那名女子。是出过唱片,主持过节目,却红不起来的小明星。 女子紧张地整理衣衫,发抖的手无法将衣扣扣紧。尹前贤手撑下颚,侧头看她慌忙的神态,他神色嘲讽,方才和她的亲密仿若假象。 好不容易理好衣衫,却找不到鞋。夏辛恋摇摇头,面对门墙,不再看她。 在桌角看到一双高跟鞋,捡起后,女子赤足夺门而出。夏辛恋瞥见她淌泪的脸上有羞惭、有后悔。 她一点也不同情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走到办公室中央,看着尹前贤拿面纸拭脸。 “吃过晚饭没?”他以熟稔的口气和表情打招呼。 夏辛恋没那个闲情逸致同他打哈哈。“找我有什么事?” 尹前贤抿唇,吃掉方才女子留在他唇上的口红。“没有话要训我?” “我说过,只要简易安和你没了牵扯,你做的任何事都和我无关。”她才懒得鄙视这种无药可救的烂人。“再说,有资格训你的人,是我们台湾娱乐界的骄傲——舒大牌。” 尹前贤浅浅一笑,“我和她……”作势站起。 “起身时,”夏辛恋提醒,“烦请低头看看裤子拉炼拉上了没。” 尹前贤不以为意地继续保持笑容。他走到她面前,以凌厉的目光审视她的五官、肌肤。“你真的很美,美得连jenny都得自认逊你一筹。”jenny,舒蔷妮的英文名。 他伸手欲亲触她粉女敕诱人的面颊,夏辛恋侧头闪开,皱眉不悦。“砸大把钞票进入这个圈子,希望别是为了个人私欲才好。” “什么意思?” “台湾娱乐圈己经够脏了,你别进来凑热闹。” 他仰头轻笑两声,再正视她,道:“不觉得你对我的看法太片面、太主观?” 夏辛恋双眉一扬,“你这项投资的甜头很多,不论是在名、在利、甚至于在人——女人。我只是站在客观的立场向你建议,稍加节制一点。” “关心我?” 无耻小人,跟他讲道理是白费力气。夏辛恋闭嘴不语。 “默认了?”俊逸的面容故作嬉皮无赖。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 尹前贤留她,“等一下。” “什么事?” 他咧嘴笑,牙齿整齐晶亮。“一起去吃饭,再聊。” 令下属通知她来见他,是要她陪他吃饭?“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她转身便走。 “等一下。” 夏辛恋停步,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找她来的真正目的。他未吭声,只自顾自的挂着白痴笑容。 懒得推测他打着什么主意,她决定走人。 “喂,我叫妳等一下。” 夏辛恋这回不再停步。他箭步上前拦她,被她机灵闪开;他索性自她身后环抱住她整个人,不让她走。 夏辛恋扭身,但挣不开他。低喝:“回你座位上!” “抱妳一起?”他下巴搁在她右肩上,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夏辛恋往左侧头,“很抱歉,桌角太锐、桌面太硬。等你在这房里放了张软床,再找我来。” “前阵子初吻才献出,这会儿就懂得选场地了?”侧转她的身子,抬手抚模她的唇,触感润凉。 “够了吧?”夏辛恋冷冷瞪视他。 他点头,放开她。“没有破口大骂,没有张牙舞爪,你的脾气没有传闻中的容易失控。” “何必跟只发春的疯狗斤斤计较?”是他先不规矩,她毋须再对他客气。 遭辱骂的尹前贤脸上浅笑稍褪,回身回到办公桌后。 待他坐在皮椅上,夏辛恋开口:“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让我觉得因为我唆使易安拒绝你的求婚,你在我身上记下一笔帐。可是,雷枫那人虽然滑头、傻气了些,却绝对比你适合易安。” 尹前贤双肘搁在桌上,十指交错。“你在和我谈和?” “解除敌对的关系,不表示是谈和。我不在乎你这个人,不在乎你是谁、什么身分,抱持着何种信仰、想法。你在这世界上的生存,和我夏辛恋没有任何关系;说得再清楚一点,尹前贤这个人,连当我的敌人都不配!” 听着她的话,尹前贤原先因笑容褪去而平抿的唇角突然又扬高。 “如果你这笑容指的是你进驻这栋办公大楼,而和我形成的主雇关系;我可以走人。” “那个吻……”尹前贤眯眼,“怎么办?”视线焦点锁住她的唇。 “别告诉我,你吻过千千百百个女人,最在乎的,是和我的那个吻。” “也许是呢?” “初吻又怎么样?我又没少块肉。”夏辛恋满不在乎地摆手,“恶心的感觉漱过口、刷过牙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跟你这种人计较,我嫌浪费时间,告辞了。” “尹氏在美国传播界有一席之地,”他对着她转过身去的背影发声,“也只有这部分是我独当一面走出来的;所以来到台湾,我积极投入这一行。遇见像你这么具有明星架势的人,没有理由放过。” 夏辛恋回眸打量他,他已换上正经姿态。“转入正题了?” “你和公司三年签一次约。”打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拿出两份资料。“最新的一张还有一年的效用。算是给你我一个机会,换成演艺约如何?”作状要递给她。 夏辛恋上前接过资料。一份是她署了名、盖过章的旧约,另一份则是他口中的演艺约。 “这种方法你也想得出来!不嫌太过幼稚?”未继续阅读细节便把契约丢至桌上。 “我不是开玩笑,更不是桩阴谋。不只一个人告诉我,像你这般光鲜艳丽的女子只站在剧场的舞台上未免太过可惜;一直待在幕后,更可惜。试着在萤光幕上亮亮相,感受一下媒体的渲染力有多强,如何?” 夏辛恋双手扶桌,上身前倾,“你有看过像我这么老、脾气这么拗的新人吗?” “市场上,洋女圭女圭已经够多了。我从美国调一组实力坚强的幕后制作来帮你,保证让你有最好的作品、最好的宣传。” “多谢你的抬爱。若我想当明星,不会拖到今天还只是个平凡人。我现在的日子轻松愉快,不打算有所改变。” “尹氏传媒亲自挑选、栽培的人,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 夏辛恋立直身,卸下挂在左肩上的皮包,拎着带子,往肩后一甩,“那就请你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儿慢慢作梦幻想吧。” 第一章 突然问我最怕什么,我大概会回答……最怕置身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尤其当自己也是个骑士的时候。 塞车的景况就甭提了。那种时候顶多揪出几个无能高官或看不顺眼的公众人物,恨骂至无话可吼为止。会令我心颤的情况是,前方四十公尺处交叉路口的交通号志亮着刺眼的绿色灯号,所有同行在双线柏油路上的铁皮车主或二轮骑士,莫不加足马力,竞速通过该道关卡。 如果在这时候瞄瞄后视镜,就会发现自己简直像是被群暴走族追杀一样! 若为甩开后头众人,而更用力地踩下油门,只怕飞快的车速将非驾驶所能控制。相反地,减低速度的话,又恐怕有人自后头追撞上来。 脑海里不断假想意外发生后惨不忍睹的景象,久而久之,愈来念不敢亲自开车上路了。 正所谓恶人无胆吧!(我是恶人?嗯,真的还挺像的。) 新房的布置总算到了最后阶段,只差得耐心等待一些向海外订购的家具及布幔了。我可以说是倾家荡产,才得到这间位于高级华宅区内第十二楼,地广七十坪的豪华住屋。外人必定觉得一名女子只身拥有这处豪华公寓未免奢侈了些,但这一切全是我靠自己的力量得来的,我自己赚的钱,当然自己决定如何花用。而且人生苦短,好不容易捞了一大把钱,难道存放在公家银库里,闲来看看簿上的数字就满足、快乐? 原先住的小单身公寓打算用来出租,既然有人要,干脆就月兑手了。车子也同时卖了,新屋这里附属的停车位,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是打定主意不再亲赴大马路上冲锋陷阵。 买了我的旧房兼旧车的人,近来因为工作处于空档而显得无所事事,见他闲得发慌,索性要他暂时充当我的私人司机。他是个守时的人,车况再怎么不好,也能在说好的时间之前抵达指定的地点;而且他的驾驶技术极佳,坐在他的身旁,稳定、自在的车速,总会使我记不起自己驾车时为何会有那么大的不安全感。 他是个不错的司机。真想叫他别去打什么篮球了,专职帮我开车就好。 我当然不会把这种想法告诉他。 初夏辛恋 ※※※ 斑亦玄盖下车盖,放弃与这辆身价百万却问题多多的车子继续搏斗,他转身后靠车体,用手抹去额上的汗,重重的吁出一口气。 一个半月前,尹氏已经为在台据点正式开始营运举办过宴会。而今晚公司大楼宴会厅里的庆典,则又是为了庆祝负责人尹前贤入主台湾传媒界。他统合了数家规模不小的传播公司,虽然还算不上能与国际性的传播公司相抗衡,但已足以在地方上称霸。 斑亦玄所待的球团隶属于尹氏企业,他身后这辆车原先的主人——夏辛恋,也因公司遭尹氏并购而成为尹前贤的员工。两人皆收到这场宴会的邀请函,不过若不是甫成一对的雷枫和简易安认为择日不如撞期、花自己的钱不如花别人的,私自将宴会命为他们的订婚宴,大部分的球员和夏辛恋不会首肯参加。 斑亦玄看看表,十分钟前就该和夏辛恋会合,接她到会场,但车子在三十分钟前,在这儿抛锚了。 他扯扯衣服前襟。身上衬衫因他方才埋头找问题所在而汗湿,他却仍搞不清楚车子毛病在哪。站直身,拨拨也被汗浸湿了的前发,心想等人只等五分钟的夏辛恋,现在肯定很生气。 抬眼望望这附近的环境,很纯粹的住宅区,商店极少。 他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便利商店,门外墙上有一座投币式公用电话。 他进入商店买瓶饮料,顺道和店员兑换一些铜币。 同时,在店前走廊另有两人。 “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接过偶像明星亲自签过名的签名照,欣喜万分地赞对方:“妳本人漂亮好多哦!” “哪里。”露出招牌的甜美笑容答谢。“啊,”看着该名歌迷一蹦一跳地离开,她恍然察觉手上东西还未还他,“你的笔……” 懊人未闻她的声音,顾自兴奋地高高跳起并大喊:“lucky!”落地时却险些跌倒,心想后头的偶像一定看到自己这么糗的景况,赶紧模模鼻子逃离对方视线。 偶像明星舒蔷妮掩嘴浅笑。受到她存在的影响,而表现失常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她认为这是身为公众人物所需具备的基本能力之一。 她转身欲进入便利商店,不料撞及正好自店里走出来的高亦玄。 斑亦玄手上的零钱落了满地。两人相遇的场景里充斥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抱歉。”舒蔷妮等着对方认出她。 “没关系。”高亦玄蹲下来捡零钱,没看她一眼。 她眼尾露出可人笑意,热心道:“我帮你。” 他略微抬头看她一眼,除了一声,“谢谢。”外,没有她所期待的反应。 他还是没认出她?舒蔷妮心中疑问和不悦悄悄扩大。一般人,即使不是她的影歌迷,遇见她后,至少也会客气的寒暄、赞美她两句,而这人却完全不搭理她。 “刚刚好吗?”她将拾起的铜板交给对方。 斑亦玄稍微点了一下,好像少了两枚硬币,不过他道:“没关系。”起身转向公用电话。 “先生。”她唤对方,对方回头。她指指他立起后,地上出现的两枚铜板,“还有两个一块钱。”她代他拾起,交还给他。 “谢谢。”他随手便拨下夏辛恋新屋的电话号码,回应的是答录机的声音。他们约定的地点在她住处大楼门前。迟迟未见他身影的夏辛恋没有回住处等他消息,那么,她自行赴宴?或是仍在原地等他?她……会担心他吗? 他的唇角勾出一丝苦笑,改将电话通向公司的宴会厅。 “那个……”舒蔷妮发声。 斑亦玄转头,表情有些讶异。他不知道她还停立在他身旁。 “你也要用电话?”他问。 “不用。”摇摇头后,问他:“你平常不看电影,也不听歌?” 任谁被陌生人这么一问,都会愕然地:“啊?” 舒蔷妮刻意以正脸相对,让他看清楚一点。她认为即使不读报、不看电视,也没有不认得她的道理。也许,有人会说她太过自我膨胀。但有数据显示,她在台湾的知名度远高于现任民选总统! “不觉得我很面熟?” 斑亦玄只觉得莫名其妙。“啊,”猛然发觉手边的电话早接通了,“喂喂,我想请……”对方却恰巧在他出声之时切断了连线。 斑亦玄轻轻拢眉,看着那名容貌清丽却举止怪异的女子走入便利商店。他侧头想了一下,他该觉得她很面熟吗?懂事以来他接触的女性并不多,若要他平空想象,也只想象得出夏辛恋的表情而已,尤其是她生气时绝艳冷漠的表情。 跋紧将电话重播至宴会场,烦请接线生找人来听他电话。原本打算找雷枫,思及今夜他算是个重要人物,便改找学长方宇为。 正当他话筒附耳等待的时候,舒蔷妮又来到他身边。“打不通吗?” 斑亦玄看到她手上多了一本书,她进入店内买了一本杂志。 “我看你一直重拨。” 斑亦玄歉然一笑,表示耳边电话有人接听,舒蔷妮立刻礼貌性地退后两步。 简短地告诉学长方宇为,他迟至现在未到会场的理由,并请对方见到夏辛恋时代为转告并先说声抱歉。 他挂上电话,舒蔷妮还在他身后。虽然她说她不用电话,他还是退开一步,要将电话让给她使用。 “我没有要用电话呀。”舒蔷妮眨眨眼。 “那妳是要?”他不明白她为何一直停留在他身边。 舒蔷妮点头,理解他的疑问。她扬扬手上杂志,“你等一下。” 她翻寻那本杂志里有关于她的报导。其实她可以直截了当告诉他她是大名鼎鼎的舒大牌,不认得她的他实在无知;但这方式有点窘,何况他好像以为她不太正常…… 正因为如此,她定要扳回颜面。杂志上的相片一和本人对照,就可以印证她不是胡说八道。广为人知,是她工作的原动力,今日不让他认识她,她不甘心。 “你是要……”高亦玄记起那本杂志里有一篇他的专访。看她手上另外握着一只银色的签字笔,他恍然明白,“原来你想要签名。” 他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告诉她,“再翻过去两页,笔借我一下。”径自接过她手中的杂志和笔,在纸上留下他帅气的笔迹。 “你……”他这一串动作使舒蔷妮讶异不已。 斑亦玄将她的东西交还给她,“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也喜欢看篮球,真是我们打球人的荣幸。”她所有怪异的举止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舒蔷妮不可置信地盯视杂志上附有的照片,“这人就是你!” “是啊!难道不像?”她刚刚一眼就认出他了,怎么这会儿开始质疑。 看看照片,再看看他本人,“真的是……”这是什么样的情况呀!她有些发晕了。“那雷枫……”前一阵子她和职篮球员雷枫有了一些感情上的牵扯,还造成了桃色新闻。 “你最喜欢雷枫?” “才没有!”她赌气似地轻嚷。她和雷枫才无任何瓜葛!将杂志后翻两页,“你知道吗?这本杂志上头也有我……” 斑亦玄看着她特意晾在他眼前的报导及照片,一时间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以为他还是没弄清楚她究竟是谁,她沉下脸,合上杂志,冷声道:“谢谢你的签名。”迅速走出廊道。 斑亦玄再度拿起话筒,按下车厂的电话号码。他已想起她曾是雷枫心中的偶像,不久前和雷枫、简易安、尹前贤几个人之间的风风雨雨,他并未太过在意。而刚刚她离开时似乎动了气…… 电话接通,高亦玄敛起思绪,同对方交谈。 名人遇见名人,有时候也挺麻烦的。 ※※※ 夏辛恋怒气冲冲离开宴会厅,快步来到电梯前。这一阵急促的步伐使她微喘,她背靠着墙,没有立刻按亮电梯门钮。 雷枫和简易安这两个人,本来是相生相克,走到哪斗到哪,碍不着别人的。这下可好,两人开始互称老婆老公,惯有的斗嘴变成打情骂俏;闲来没事的时候再连成一气,四处炫耀彼此的恩爱,别人不想眼红还不行。 罢才进入会场,和高亦玄交情颇佳的学长方宇为和那两个活宝在一起,一如她印象中的安静稳重。而那两个家伙则眼神诡异,不知分别打着什么主意?雷枫看到她如看到恶虎,一副畏畏缩缩、没出息的模样。不用别人开口,夏辛恋便猜得到他肯定趁她不在的时候,瞎说了某些有关于她的事。而死党简易安的表情更是没个正经。她呀,吃多了雷枫的口水就越像他,一天比一天皮,一天比一天油腔滑调,真是滑头! 他们明明知道因为高亦玄失约,她已经恼火了,还频频试探、挑衅。好吧,反正她本就不喜待在那种虚伪的应酬场合里,既然她们那么想看她生气,她便打蛇随棍上,佯装发怒,走人啰! 不过说来最该挨揍的是高亦玄。没错,那辆百万名车对他而言只是价值二十万的二手车,但他不该让它在这种时候抛锚。他猜想得到她一边担心他是否出事,一边在大马路旁看着车来车往,足足等他等了三十分钟吗? 三十分钟!比她等人只等五分钟的原则多了六倍。难怪两活宝知道了之后,放肆地眉来眼去、鬼吼鬼叫。 然后,爱得正幸福的两个人,迫不及待要散播幸福散播爱。简易安提醒她,再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打个底的话,会被人家笑是老……嗯啊嗯……的哦! 无聊!她倒觉得总比还没出嫁就不是个嗯啊嗯的好得多了! 谁都听得出她反嘲他们在结婚前就破了最后关卡。简易安当下要雷枫帮忙说话,殊不知雷枫就爱看老婆出糗,故意缩头缩脑惹恼就快过门的爱妻。很快地,两人起了内哄,老婆当下掀老公的底——自袋里掏出她的法宝。 依旧倚墙而立的夏辛恋微笑地看看手上的声控录音机。简易安这个既怪又可怕的女人,十几年来身上永远带着一台小型录音机。用录音带记录生活——她总是如此声称。 简易安将录音机连同耳机一起交给她时,斜睨雷枫,一边说:“有人觉得你和那个该死的、没有准时去接你的家伙挺登对的……” 他们果然趁她和高亦玄未赴宴之时嚼舌根。怪不得一见到她,神情立刻诡异邪魅。 按下倒转键,夏辛恋面露好奇地微挑柳眉,拿起半边耳机塞入右耳。没有等到带子回转至起头,便按下放音键。她只是想先听一下他们用什么语调来说人闲话。 “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雷枫惯有皮皮的、欠人扁的声音:“这两个人的个性、生活方式完全搭不在一起。为了避免小斑重拾撞墙的老毛病,这种可笑的事不准再提,ok?” “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意见!”简易安啐他。“话说回来,好久没见到亦玄头上有伤了……” “怎么没有!上回因为某个狗屎杯篮球赛里有个狗屎栽判,气得他当众……” “说脏话的时候,嗓门别那么大!”听着生动的对话,仿佛看得见简易安揪他耳朵训他。“你看!吓走老板的客人了!” 雷枫果然稍稍压低声音,“讲到大嗓门,让我想到夏辛恋才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嗓门。她叫起来、笑起来、骂起来,都会震得人耳呜。” 按了stop停止放音。摘下耳机,夏辛恋眼神斜睨,不太友善。 原来讨论的结果是——她和高亦玄在一起,是一件既可笑又根本不可能的事。 将垂在胸前的长发拂至肩后。单听这一小段,可以想象这卷录音带的精釆度,也了解雷枫为什么一直发出心虚的呵呵呵的笑声,拖着方宇为一起到别处逛逛。 只是绷起脸、弄拧气氛、甩头走人,似乎太便宜了他们。 两个混帐活宝,祝他们幸福美满,天天饱暖思婬欲。 她站直身,按亮电梯门钮,侧头想起简易安提到“你看,吓走老板的客人了”——尹前贤一直站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听他们的谈话。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令人反感的家伙,和他呼吸同一领域的空气让她作恶。 电梯门开,夏辛恋见到站在里头的人时,瞳眸闪过某种光彩,随即垮下脸,别开视线焦点。 “你来了。”高亦玄的神情和声音一样歉疚。 夏辛恋侧开一步,让他出来。“要走了。” 斑亦玄扬起友善的笑容,问:“你等我等了很久吗?” 夏辛恋跨两步入电梯,按着open钮,冷腔道:“你以为你是谁?” “别生气了!”先是无奈地抿抿唇,接着挺直胸振作精神,以撒娇和耍赖俱在的表情道:“要我怎么向你赔罪?” “少学雷枫那副嘴脸!”瞪他且凶他,“丑死了!” “我……”那是人求饶时的样子呀!怎会和“雷枫那副嘴脸”混在一起呢? 夏辛恋改按close钮,门合上的同时,她抿紧唇扬起下巴,不和他道再见。 “等一下,辛恋!”在外头的高亦玄急忙将门拍开。手伸长按着墙上开关,“我找不到车子故障的原因,又没有法子联络到你,真的很抱歉。” 夏辛恋面无表情,造成两人之间冷凝的气氛。她瞳仁瞟了一下,不耐烦地问道:“车子呢?” “进车厂了。”只要能继续和她交谈,应该就没事了吧。“妳要去哪,我送妳。” “车子不是故障进厂了?” “我紧急向朋友借了车。” “你朋友真够义气,立刻就把车借给了你。”嘟嘟嘴,讽道:“不像我朋友,明明拍胸脯保证会准时去接我……” 斑亦玄再次苦笑求饶地唤她的名,“辛恋……” “谁准你不用叫学姊!” 又冷又硬的口气令高亦玄楞了一下。之前已试叫了好几次,她都没生气呀!唉,也罢,阴晴难定是她最大的特色。 “学姊,”只得立刻改口。“妳手上那是?”他问的是她手上拿着的录音机。 “你简易安学姊的怪癖。” 斑亦玄眼中一亮。又有趣事发生,而录音带在夏辛恋手上,事情和她有关。 “我可以和你一起听吗?” “如果我现在关上电梯门,”唇角有些诡异地上扬,“你又没来得及按开关,这门还打得开吗?” “啊?”高亦玄不懂她的意思。 夏辛恋立刻公布解答,“门儿都没有!” 她冷倔的态度使高亦玄下眼眶的肌肉有些抽搐,笑不出来了。 “放手啦!”夏辛恋拍拍关门钮,却关不上门。电梯门仍由外头的开关控制着。 斑亦玄用力按着键钮,不让她走。 “你不放手怎么进来?”夏辛恋依旧斜眼看他,不过眼神已放轻松,甚至渗出了些许笑意。“难道要我霸着电梯不放,就这样站着跟你聊天?” 斑亦玄如获大赦,开心地到她身旁,“谢谢学姊。” “你……”夏辛恋鼓腮。不知是他叫得虚假还是怎的,那学姐二字听起来竟觉得很不顺耳。 ※※※ 回到家,梳洗过后,将录音带放入音响的卡带机里。 拣一本杂志,整个人曲坐在沙发上。优闲地翻阅手上书籍,一边随意聆听扬声器播放出来的对话。 前头有一大段,雷枫和简易安讨论在场影歌星的长相装扮,间杂斗斗嘴、谈谈情,兜一兜过往复杂的情事,属于废话。 另外,得知雷枫另一名死党刘立平到美国去了。可怜的落难王子,被尹氏里无法无天的公主紧追不放,甚至使了伎俩,诱骗他入她的地盘。愿他好运,得以全身而退。 尹前贤的声音在录音带里出现得极早,这使她讶异;而他停步不久,便有记者粘上身来。让记者与会,主要希望他们报导宴会热闹景象,持续炒热尹氏名气;不过记者们显然比较热中于打探台湾巨星舒蔷妮和这位业界名流近况如何。一名记者频问舒大牌为何未陪同他一起出席,并点出他为她安排的新戏角色,挑战性极高;歌唱方面,似乎为她自美延请实力超强的幕后制作,在在显示他决定让她荣耀亚洲的名声更名副其实,甚至扬名世界。 尹前贤一直未出声作答。夏辛恋想象得到他悠然品酒,不搭理对方的高傲姿态。 记者最好奇的是,一旦两人形成了情人兼事业伙伴的双重关系,会不会演变成助力与摩擦并存的矛盾交情?他当然没得到答案,尹前贤身边的人很快地过来阻止他们继续叨扰他。 下属趋走记者后,尹前贤继续和简易安两人攀谈。 他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意识到这个可能,夏辛恋背脊不自觉僵直。他的存在很突兀,很格格不入,相信雷枫等人亦感到不自在。 “还有人没来?”他发问。 “嗯,还有几个球员。”答话的是简易安。 “恭禧。”他又说。 夏辛恋皱鼻。他的声音里有笑意没诚意。 “谢谢。”简易安竟还在他面前表现娇羞,该打。 “好好待她,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尹前贤交代雷枫。 听到简易安细笑。不知这时候雷枫有何表情,是眼泛红丝,还是自暴自弃地塞了满口东西? “董事长,”陌生的声音,是他的下属吧。“来了几位贵宾,你要不要现在就过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他妈的!”雷枫发飙了,也许是尹前贤已离开。“妳好不好,用得着他来告诉我?” “嘻嘻。”没想到依旧受人怜惜,心头大乐。 “嘻嘻嘻!”雷枫这几声发得很呕。“有人专程来访问他,他一句话也不说,真跩。”语气中嫉妒浓过不屑。 活该!夏辛恋一点也不同情他,谁叫他只会放马后炮,没种。 “人家帅呀!哪像某人,只因为没人过来问问舒大牌的旧情人过得好不好,就在这自暴自弃了。” “我哪有自暴自弃!” “原来您就是传闻中舒大牌的旧情人呀!失敬、失敬。” 这个白痴,随随便便就又中计;而简易安也真是的,旧帐都快翻烂了还不肯罢手。夏辛恋打了个呵欠,觉得无聊。 “打扰你们小俩口一下,”学长方宇为出场,“高亦玄呢?” 睡意渐爬上眼底的夏辛恋眨了眨眼,手上杂志纸滑,指尖不小心多翻了几页,赶忙再翻回正在阅读的地方。 “他去接辛恋了。” “那两人,”学长沉稳地说出令人诧异的话:“该不会突然对上了眼,跑去单独约会了吧?” 夏辛恋手上的杂志落至地上。居然是学长起的头…… 当时现场也不轻松。雷枫“噗!”地喷出甫灌入嘴里的香槟。 “你好恶心哦!”简易安轻嚷。 “都是学长害的啦!”雷枫咳嗽两声,埋怨道。清清嗓子,继续说:“学长,你要吓人也别用这种招式。还有,高亦玄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夏辛恋捡起杂志,丢在茶几上,抽出背后的靠枕抱着。 “怎么?你们觉得这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方宇为对雷枫的语调不以为然。 “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简易安在意见形成对垒的两人之间发表看法,“只是会有些执行上的大困难。” “不可能!怎么可能?”雷枫简直是失声惊叫了,“你们别想陷害高亦玄,他和我可算得上是拜把的哦!” 拜托!夏辛恋不禁颦眉。事情没那么严重吧? “喂喂!”简易安要他冷静点。不过她赞成他的看法,“我也认为辛恋和高亦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觉得登对。” 何谓登对?像她和雷枫? “就是说嘛!学长,你又不是不知道,夏辛恋喜欢新的而且贵的东西,我们的高亦玄却是喜欢二手的、便宜的东西。” “所以自古以来辛恋不要的东西,亦玄就会掏腰包收买下来。两人这些年来你丢我捡,互补习惯了。” 夏辛恋紧抱靠枕,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并在心底哼了一声。 “一旦他们在一起,要买东西的时候,该选斌的、好的,还是便宜的、实用的?” 是啦是啦!两个活宝一搭一唱,当然登对。 “他们可以交换意见,参考对方的看法。”方宇为道。 “夏辛恋那人会参考别人的意见吗?”雷枫很不客气地问。 “你的意思是,辛恋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我可没说得那么白哦!”雷枫不至于笨到看不出老婆开始设陷阱。“嘿,你该不会还没改掉你那坏习惯吧?” “我才没你那么三八。” 就这样,他相信她没带那台声控录音机?看来,他被出卖了也不能怨自己歹命,只能怪自己愚蠢,不学乖。 “最近辛恋搬到新家,把旧的住所卖给亦玄了。” “对啊,夏辛恋这女的就是眼光好,她从不买次等货委屈自己。实际上她原先住的那公寓不论地点啦、坪数啦,都比一般小单身人住的地方好多了,但她就是不满足。你看过她新房没有,房子本身好坏不说,单里面摆设的价值就吓死人了。还有,听说她三天两头就跑些西餐厅、简餐馆;god!这么贪图享乐的女人,谁养得起呀!” 混帐,又没要你养!夏辛恋仰身,朝腿上靠枕挥出一拳。 “她只是比较重视吃和住的品质而已,而且她也没奢望由别人来养她。” 夏辛恋推测简易安记起袋子里的录音带正运转着,所以口风转向。 “这样最好。高亦玄已经够可怜了,千万不能又把他踢人万丈深渊。” 简易安失笑:“你在说什么啦!” “可不是吗?夏辛恋手边的东西的确都不错,但她偏就有把好东西弄坏的能耐,然后再丢给高亦玄,而且还十分不客气地收钱。像她那辆车,被她折腾得连修理厂都不敢收了,高亦玄还傻傻地买来当作宝;有事没事还得当她的私人司机,任她随传随到……还有还有,你们想想她那烈脾气……” 夏辛恋到今天才知道,她在雷枫眼里是个这么肤浅的女人。 “你小声点。辛恋好歹是你学姊,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宣传她有多坏。”简易安不想害他死得太惨。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听劝的家伙。 “你们为何不试着从反方面想?亦玄一直乐于保留辛恋用过的东西,这不是很奇怪吗?”方宇为再述个人见解。 “不……不会吧!那两人相差一岁吔!”简单说来,方宇为高简易安和夏辛恋一届。而简、夏两人专五时,高亦玄专四,雷枫、刘立平专三。 所以一旦提到年龄,简易安心头便会涌起痛楚。 “我不也老你两岁?”她涩着声音提醒雷枫。 如今两名女子芳龄二十八,其他人的岁数可以轻易推算出。 “这……我们不一样啊!你青春可爱、我成熟稳重,我们俩站在一起,速配极了!哪像他们两个。哪,高亦玄的招牌就是那张女圭女圭脸,那些看球的妹妹不都最爱叫他亲爱的小扮哥?而夏辛恋长得太美艳,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只相差一岁,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人家会以为姑姑带侄子上街了。” 泵姑带侄子?本该气极了的夏辛恋竟爆出笑声。姑姑带侄子,唔,好好笑的比喻。 简易安果然也噗哧大笑,“你完了你。” “什么?” “没事。”干咳了两声,“你继续。” “身高!斑亦玄才一七六而已。” “才?平常人中,身高一七六是标准身材。” “夏辛恋是平常人吗?你见过女生二十岁后还继续长高的?你们不想想,她的身高标准吗?一百七十公分!单单两公分高的鞋跟,外加挺胸,两人看起来就一般高。吵起架来,高亦玄怎么压制得住她?”他说话的同时,一直有简易安极力压抑却忍俊不住的抽笑声。“你一直在笑,笑什么啦?” 夏辛恋将靠枕倚向扶手,平躺在长沙发上。 “亦玄的名字很拙,”简易安依旧是笑,“不是我说的,是辛恋说的。” 唉唉,好久好久以前私底下和她聊过的话,都被搬上枱面了。 “反正啦,”雷枫还有长篇大论要发表,“这两个人在性格上呀……” 第二章 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不可能的,端视自己如何调适。 不过,无论他人以什么眼光看待我的生活方式,我对现在的自己,非常满意。 二十八岁的自己。 一般小女孩似乎比较憧憬十八、二十时的梦幻年华,但我期待的却是二十八岁的自己。 很久以前,便将二十八岁立为自己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目标点。 经过数年社会历练,应该已对这世上的现实面与残酷面有所体认;对于突如其来的危机意外,也有一套冷静、有效的处理方式。 成熟、独立自主,而且尚不需面对三十大关逼近时带来的压力与恐惧。 当然,最重要的,到了这一阶段,经济方面应已打下扎实的基础。 审视一下现在的状况,发觉如同预想。所以我非常喜爱、非常满意现在的自己。 人每天不得不做的事便是吃与睡,因此我最重视食与住的品质。 习惯上精致的餐馆,在其特意营造的优雅气氛下,轻松怡然地享用每一餐。 梦想有间华房,房里的摆设任由自己精心策画、毫无限制,现在已不是梦了。独自坐在客厅里,总没来由的笑着。 这样的生活很奢侈? 的确。但我最最乐于享受这种奢侈。 初夏辛恋 ※※※ 录音带继续播放着。其间有人来请学长去接听一通电话。而雷枫对夏辛恋似乎有无限的不满。 他认为她有一分钱就花一分钱,并且看不起他们这些一分钱当十分钱在花用的人。所以像他这样一位勤劳刻苦、流血流汗、拚着老命在赚钱的老百姓,就对她那种骄傲的女人很反感。 他还说他认识的夏辛恋是个暴风圈的中心眼,上辈子必定是个女暴君,一点点小事不合意,就要把人拖出去斩首示众;转生到这辈子,依旧是个自私、骄傲、奢侈、肤浅、超级坏脾气的女人。 简易安忍不住问他:“这么可怕的女人的死党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这个嘛,其实还好啦!”雷枫答:“她那死党只是没有女人味了点、加上偶尔暴力了点、太过会吃味了点,还有稍微太爱他老公了……” “该死!你这狗屎!” “你看你看,夏辛恋的死党满嘴脏话……”依雷枫的声音听来,他被勒住脖子了。“都是学长啦!”虽然简易安很快就饶了他,不过他还是故意以痛苦的腔调埋怨接听完电话回来了的学长。“高亦玄和夏辛恋一点也不适合!” “就因为你硬是不看好他们两个,所以亦玄到现在还没能和辛恋会合。”那通电话是高亦玄打给他的。“车子半路抛锚,他晚一点才能赶来。要我们见到辛恋的话,代他先跟她道声歉。” “啧!亏我还浪费一大堆口水说明她和高亦玄之闲的不可能性!” 又没有人拜托他长篇大论!夏辛恋翻身,拿起荼几上的音响遥控器,猜想他就快下结论了吧。她恢复平躺,继续闭目养神。 小俩口又喳呼了几句话之后,雷枫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和高亦玄是完全搭不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段话她先前便听过了。晓得他们接着提及高亦玄撞墙的自虐行为,以及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嗓门。 她打了个呵欠,举起遥控器对着柜上音响,准备停止放音。 “聊得满开心的?” 突自扬声器窜出来的男音令夏辛恋倏地坐起身。尹前贤!早先他和其他贵宾打招呼去了,但是后来她离开时,他在他们身边——她差点忘了他还会再次登场。 睡意全退,她凝神听对话。 “听起来夏辛恋的日子过得很安逸。她家庭环境很富裕?”尹前贤发问。 他在他们附近“埋伏”了多久?刚才的话他全听见? “她老爸开了家小堡厂,生意普普通通的而已。”可恶的雷枫,搞什么鬼!夏辛恋几乎骂出声来。他和尹前贤曾是情敌,他应该很排斥他的,这会儿竟向他透露她家里的事!“满十八以后,她就不曾向家里要钱了,当然,赚的钱她也从没拿回去孝敬她爸妈过。因为她和她那不肖哥哥誓不两……” 雷枫没能把话说完,推测是简易安阻止他。她晓得,拿夏辛恋本人开开玩笑不打紧,但最好不要谈论她家里情形。 “她的工作收入那么优渥?”得知她生活方式的人,总会好奇她的金钱来源。 夏辛恋双手环胸,后靠向沙发背垫。 “搞搞电视节目、演演舞台剧,能赚到什么钱?”雷枫这人话匣子一开,便很难关住。而话说出口便收不回来,她气了也是白气。“夏辛恋厉害就厉害在她的偏财运。不论她玩什么都有钱赚。这些年来,期货、股票、房地产她样样玩,样样赚得没天理。就连两个月对一次发票,她的基本奖绝对是肆奖——四千元!别人对发票看的是末三位数,她看的是末五位,那些两百、一千她完全不看在眼里,跩不跩?”叙述得既是羡慕又是嫉妒。“可是,若要说她聪明,似乎也不怎么样。好不容易买了间大房子,居然一下子就把附属的停车位卖给有两辆车的楼上邻居。到时候如果想卖房,怎么和人家谈价钱?” “她把那间房当作永久住所。”简易安代夏辛恋说话。 “哎呀!天灾人祸谁料得到呀!老天爷不会那么顺人意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夏辛恋频频深呼吸,要自己大人有大量,别和那白痴计较。 “她有没有什么弱点?我的意思是,她脾气那么冲,难道真的什么也不怕?比如说,一般女孩都怕些蟑螂、老鼠之类的虫子。” “你问她怕不怕蟑螂、老鼠?哈,问蟑螂老鼠怕不怕她还比较合理咧!炳哈!” 夏辛恋关掉音响。 雷枫心无城府。他说过的话,如果顺耳,就鼓鼓掌放声一笑;如果不顺耳,就当他放屁。 尹前贤则有问题,不仅打探她的背景,还询问她的弱点;他到底想怎么样? ※※※ 今夜,夏辛恋一如往常让高亦玄送到住处楼下。 登上十二楼,住处门前有一名妇人坐在铺着的报纸上,点头打盹着。 “妈。”夏辛恋轻拍妇人的肩唤醒她,“妈。” 几天前才通知母亲新屋这里的住址,没想到她今儿个便跑来。 “小恋。”夏母揉揉眼,“你回来了。” 夏辛恋扶母亲起身后,找出钥匙。“来很久了?”否则不会坐在地上打盹。 “有一会儿了。”她弯身卷起地上报纸。“小恋,你这房,花了多少钱?” 夏辛恋立即停止开门的动作。转身靠在门上,“他又捅了什么楼子?” 女儿一下子便问出重点,夏母神色微慌,答:“妳哥哥他……很好啊。” 夏辛恋摇头,不同意母亲给的答案。“没事的话,你不会连个通知也没有就跑上来找我。怎么?爸这回能够狠下心,当作没他那个儿子了?” “小恋……”夏辛恋对于兄长的鄙视态度令作母亲的她极为为难。 “连爸都不肯帮他,你就别为他操心了。”她解开门锁,“进来吧。” “小恋,”夏母双手圈住她手臂,“你爸爸不肯让我上来找你,可是我……” “到底什么事?”人一着急便无法将话说完全,夏辛恋干脆自行猜测,“声称这次绝对会赚的汽车音响店终于倒了,他想用最短时间、最不劳而获的方法翻本,反而又欠职业赌场一债。 “心志烦闷、走投无路之余,索性上酒店去,夜夜笙歌、纵横婬欲,藉由饮酒作乐忘怀烦恼,无意间,手上的信用卡给刷爆了。现在,高利贷的那些大老哥又下令了,半个月之内不还钱就捅破他肠胃,而且保证这次来真的,是吗?” 哪一回不是这样,有更新鲜点儿的玩意吗? “你哥哥他只是贪玩了些。”孩子再怎么不长进,终究还是自己的孩子。 “敢玩就该敢承担后果;而且不管怎样,他的事我绝不管。” “小恋,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兄妹闹成这样,爸妈心里有多难受?” “妈|我们都这么大了。”要母亲别再烦心已无法改变的事情。“先进来里面再谈。” “如果这回你不出面帮忙,”夏母仍未依她所言移动脚步,“恐怕……” “我就算想帮也使不上力。”敲敲门板,告诉母亲,“我所有钱全砸在这儿了。” 夏母无奈摇头,以请求的口吻,“你得想想办法……” “我说过了,我没办法。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好好跟爸谈?每回不都是他……” 夏母突然大声打断她的话,“你爸那工厂也不行了!” 夏辛恋惊愕怔住。“什么?” 十二楼的电梯门开,两人没有察觉。 夏母别开眼,“你爸爸工厂的问题更大哪!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讲话的声量渐小,但依然在廊下起了回音。 愕然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高亦玄的身影映入夏辛恋的眼帘。 “你上来做什么?” 听到了不该听见的事,高亦玄脸色亦有异。“我在楼下一直不见你房间的灯亮,所以上来看看。” 夏辛恋凝脸反身入房拍亮灯,再出门外赶人,“灯亮了,你可以走了。” “小恋,人家好意关心,你不该这么冷淡。” 夏辛恋未再说话,神情更加冷淡地盯视高亦玄,要他自己走人。 “一起进来坐坐,和伯母聊聊。” 斑亦玄还来不及表态,便被夏母拉进门内。夏母同第一次见面的他热络地道:“辛恋来台北这么久,也没带朋友回去过,你是?” “读书时候的学弟,”夏辛恋抢在高亦玄出声前答话,“打球的啦!”频以眼神质问他:还不走? 斑亦玄朝她点头,表示就要走了。“伯母,现在已经有点晚,改天再打扰……” “都进来这里了,就坐一下嘛。” 母亲要留客人,女儿却挥挥手道再见,“拜拜。” 斑亦玄侧转过身,但未起步离开。他看看夏辛恋,再看着夏母,说:“刚刚好像听说伯父的工厂有困难?” 夏辛恋心头一个着急,扯抓高亦玄的衣领,把他拉来眼前,警告他,“你别多事!” “小恋,你怎么这么……”夏母掩嘴轻呼。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有这么粗暴的动作。 “不准告诉其他人!”更使劲抓他的衣领,要他答应。 斑亦玄竟露出和善的笑容,“让我听听细节看看能否帮点忙。” 算是条件交换。 也就是说,若不让他一起听听详情,他可不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夏辛恋放开他,甩上门。 来到客厅,夏辛恋端上热荼。三人分别坐在分离的三张沙发上。 “到底怎么了?” “这回的难关恐怕过不去了。好不容易老么小恋长这么大、又这么能干……家里一老一少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说着,声音愈加哽咽。 “说完再哭。” 眼见夏母立即忍住泪,高亦玄发觉夏辛恋在家年纪虽最小,却和在外面一样,拥有令人屈服的权威感。 “你哥哥的事,不用我说你也已经猜对了八分。而你爸他……你爸他……”还是无法顺利说出丈夫的事。 夏辛恋绷紧了的表情稍微和缓,“爸他没事吧?” 夏母点点头,“身子还算硬朗。不肯让你知道家里出了问题。” “工厂营运失当?赔了多少钱?”得知父亲事业可能失败,着实让她惊讶。因为这些年来虽然景气不佳,夏父的工厂却仍能稳定成长,甚至在去年还拓展事业,开了二厂。 “不知道为什么,二厂开始运作之后,订单竟然比单厂营运时还少。收入一不够,资金周转方面就容易出问题,偏偏有时候还得分心为你哥闯的祸伤神……”夏母细述原因,“今年年初开始,工厂赚不到钱;两个月前,员工薪水已经筹不出来;办二厂时向银行贷的款,还有你哥欠别人的债,全盼最近一宗大型交易来应急!” “货有瑕疵,被退了?” 夏母低着头,重叹口气,“不只如此,在这之前,我们还被几家老客户恶性倒帐。” 情况听起来的确十分严重。“完全不行了?爸打算怎么办?” “两家厂可能有人接手,价钱还在谈,可是就算手上产业全部月兑手恐怕也还不够。小恋,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爸妈到头来连住的地方也没有吧?” 夏辛恋看着母亲,“要我怎么做?” 夏母先是欲言又止,左右看看这屋内摆设后,低声道:“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出面帮忙,我怎么好意思向其他人开口?” 夏辛恋懂得母亲的意思。但她拒绝。“我没钱。” “你这楼房,少说也值几千万……” “这房不能卖!”她激动得站起身。 “辛恋,你冷静点。”高亦玄劝她,“我们一起商量解决之道。” “不干你的事你别插话!”她迁怒,“别忘了你答应我不会把我家要破产的事告诉别人!” “小恋,”夏母生怕女儿吓跑对方,“口气别那么冲……” “这房没有停车位,你又急着要现金,拿不到它真正值得的金额。”声调沉冷,窈窕细长的身影永远散发孤傲气质。“再说,我才搬进来不到半个月,不可能就这么搬出去。” 夏母也知不该要她牺牲,但实在不得已。“你好歹为我们两老想想吧?” “不卖!”她捂住耳朵吼道。 “真的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了,”夏母站起,到她身前,“妈才会来找你呀。” “不卖。”她别开眼不看母亲。这房是她的心血、她的希望、她的梦想。 “你忍心……忍心看着你爸垮下来?” “不卖,不卖……”卖了,她可是会什么都没了的…… “小恋……” “辛恋……”高亦玄亦出声唤她。 “别再说了。”抬手制止任何人再开口。下定决心道:“我绝对不——卖——!” 第三章 觉得好讽刺。 天灾人祸谁料得到?老天爷不会那么顺人意的——被雷枫那张乌鸦嘴说中了。 先前向公司请三天假。整整三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先是在书房坐了一天,然后当晚一整夜,守在电视机前。 次日,躺在卧房的大床上尝试入睡,不得其法,干脆睁大眼晴,用指尖在空气中描画天花板的纹路。到了晚上,我站在玄关口,像是面壁思过。 第三天,几十个小时没有睡觉的我开始焦躁。我在屋内走来走去,有时走累了,便停下来,无言地抱起靠自己最近的摆饰;现在想想,我那时是在和它们诀别吧。接着在当天夜里,终于在浴室一隅睡着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有两个抉择不停地在我心中交战。 或许早已有决定,但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一切的感觉几乎逼得我发狂。 有人可能以为我崩溃了。足不出户的那三天,高亦玄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门外,动不动就要我应他一声。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我已经二十八岁,对于突如其来的危机意外,自有一套冷静、有效的处理方式。 所以觉得很讽刺。 在我最自满的时候,命运安排我重重跌一跤。 没有人不跌倒的……如此安慰自己,有用吗? 夏辛恋 ※※※ 舒蔷妮利用拍戏空档,打探高亦玄的下落。 傍晚时分,她来到一处水泥地建成的小篮球场,看见高亦玄独自一人打球。他的表情颇为愉悦,神采飞扬地运球蹦跳。独自练球也能这么快乐? “高亦玄。”她唤他。 斑亦玄闻声回头,认出是她后,运球来到她身前。“嗨!” 再次见到她,他不意外。人和人的相遇也许是巧合,也可能是刻意。依她的身分,不难打听到他的事情,只需在球队公关部露个脸,便知晓他有哪些个能去的地方了。 “一个人打球?” 他点头,“球季结束,大家各忙各的事。” “我以为是因为你的人缘不好,没人肯和你一起打球。”舒蔷妮微笑,想糗他。 但他没有她预期中的不好意思,反而大方地承认,“我的人缘的确不太好。”回身至三分线处。 “我是开玩笑的。”她以为他生气了,“你不受欢迎的话,不会是球队队长。” 斑亦玄回头对她笑,要她别介意。随即出手投篮,球应声入网;他上前拿球,回到原位。 “好帅!”她来到他身旁。 斑亦玄笑着接受她的赞美。提议道:“要不要来一球?” “我没碰过篮球吔!”娇羞地两手抚颊。 “很简单的,”要将球递给她,“试试看。” 她退后一步,不碰球,高亦玄不勉强她。他左右手交叉运球,等她主动说明来意。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嗯。”以前她似乎到球队练球场陛找过雷枫,不过当时他不在,没见到她本人。 “你以前……有没有听过别人谈我的事?” “你指的是队上的人?” 舒蔷妮头点了一半,又往左右两边摇了摇,“算了,甭提以前的事。”她将手探入身侧皮包内,一边说:“我来是为了……谢谢你上次的签名。” “啊,事后想想挺不好意思的。”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帮你签个名吧。”她说。 斑亦玄看看自己,身穿球衣、短裤,手边只有一个球,“可是我没带纸笔。” 舒蔷妮将手上的油性笔摇出响声,像是说,笔,她这儿有。 “签哪儿?篮球?”在黑色的球体上留下银色字迹,应该不错。 “不要。”舒蔷妮嘟嘴,“签在球上一会儿就磨掉了。手伸出来,手背朝上。” 斑亦玄依她所言伸出手,但立即觉得不对劲。“你不会是要……” “不准动!”她左手扶着他的手腕,在他手臂上签字,“你看,滑掉了啦!”气他害她没能把名儿签得美美的。 “你……”写完名后,她还不罢休,继续在他手上写了一大堆数字。 “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下面这行是行动电话的,旁边的是call机号码。有了这几个号码,肯定找得到我。” 她等着高亦玄受宠若惊的表情。但他想到的是,一会兄得赴辛恋住处帮她搬东西,若让她看到手上这些符号,肯定会误会,而这些字似乎又不是三两下就能洗去。 他的一脸不妙看在舒蔷妮眼底,自是又会错了意。她告诉他,“你放心,只要不刻意去洗它,十天半个月这些号码和我的名字都会跟着你。”存心要他不想她、不找她都不成。 斑亦玄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年轻时代常听雷枫叙述她的甜美可人,前一阵子则听他直呼被骗了,说她呈现在大众面前的温婉形象全是唬人的,真实的她骄纵自大,陶醉于众人给她的掌声,认为大家都该捧她,都该对她言听计从。 今日和她进一步接触,倒是觉得她很调皮。 久久等不到他说话,舒蔷妮鼓了鼓腮,“我记得那天你帮我签名后,我跟你道过谢。”刚刚也说过。 “哦,谢谢。” 这么不甘愿?“球给我,我要打。”一手抢过他手中的球,作势投篮时才又想到,“不行,我穿短裙。” 斑亦玄这才发觉她的裙子真的很短,她的双腿修长姣美。 知道他正打量她的装扮,她摆出优美的姿势。她当然喜欢引人注目,否则何需费心打扮? “我信任你是正人君子,你眼神别乱飘哦。” 斑亦玄微仰头看向篮框,的确很正人君子。 舒蔷妮往前两步,想要拍两下球却差点跌倒,追上前捡起球,到篮下距离篮框最近的地方投球,球往上飘了一公尺就又落下。 她好胜地拿稳球,跃高后使劲投出…… 身上的短裙剪裁贴身,质地柔软,动作一大就容易翻起,所以落地后她立即压住裙襬,不任它继续飘动。 “还是连框都没碰到……”俏皮吐舌,回头对高亦玄说话。 斑亦玄一脸木然,脸红得彻底。 “你看到了?” 他点点头。真的看到了。看到了她极清楚、极圆润的臀线…… “!”她找球要扔他,脸颊亦有抹不去的桃红。 两人脸上红霞,和西空夕阳余辉相呼应。 ※※※ 夏辛恋盘腿坐在沙发上,将细发编成两条长辫子。 玄关口堆迭几个箱子,装有她可以带走的物品——随身用品、衣物、书本等等。大多是她从旧住所带过来的。 门铃响了一声。她看看时钟,高亦玄来得有点早。 打开门,来人并非预想之人。 “你来干什么?” “我的出现永远不受你欢迎。”尹前贤两手浅插入裤袋,身体略移,前脚跨入门槛,“不请我进门坐坐?” 不字已到唇边,扶在门板上的手也准备好要让他吃闭门羹。但他所站位置卡住门口,使她无法甩上门。 踌躇间,尹前贤已窜入玄关处。 他忽视身旁的行李箱,认真打量她的住所。 “听雷枫说过你的奢侈,本来以为他夸张化了。” 夏辛恋极不情愿地关好门,弯身为他送上室内拖鞋。 “在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而我赚的钱不是偷的、不是抢来的,更不是像某些企业人士只会赚些黑心钱。” 径自走向客厅的尹前贤回头,反手指自己,“我赚的是黑心钱?” “我怎么知道?”夏辛恋向前晃了两步,“没有良心的人心就是黑的。这种人赚的钱自然就是黑心钱。你扪心自问,你有良心吗?” “口齿伶俐是在演艺界里生存的要件之一,很高兴你具备了。” 她皱眉娣视他,“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救一只落水的小博美啊。虽然这只小狈太过神经质了些,但仗着它的姿色美得极有可看性,我这个主人不能见死不救。”旋身欲走向沙发。 夏辛恋又上前两步,“你知道了?” 尹前贤复停步回眸,脸上的笑容很粘,粘得叫人切齿。他说:“你知道我很关心你的。” 屁话。 “来打落水狗?” “这只小狈游泳游得不太好,等我找到棒子,它已经咕噜噜喝了一肚子水,吃够苦头了。” 夏辛恋踱至他身前,“说这些话的同时,你自以为很幽默?” “从坐拥千万华宅的贵族沦为一无所有的小单身女郎,滋味很不好受;但毕竟是为家里尽一分力,怨不得人。” “这种事不用你说。” “可惜我晚了一步,若能买到你这间房,相信会更好谈。” 两人早已立在沙发旁;但屋主迟迟不愿落坐,作客的一方也不好自行坐下。 “谈什么?” “谈契约、谈钱。” “我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接受你的摆布。”夏辛恋扬起下颚,表情坚毅,“何况我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另外,我要纠正你先前的话,你并不是那只小博美的主人,ok?” “对狗而言,谁给饭吃,谁就是主人。”他举手要抚她脸颊,“从上个月开始,你吃的就是我给的饭吧,小博美?” “别碰我!”夏辛恋斥退他的靠近,“你这只发春的疯狗!” 尹前贤敛去笑容,右手探入外衣暗袋拿出一纸契约,递给她,“进演艺圈,我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回复贵族身分。” “我不稀罕。”她将契约撕成碎纸片,往他身上砸,“我奢侈,但不至于贪得无餍,更不会为了享乐而堕落。” 生活习惯随着收入多寡而改变。现在她没钱了,自有另一套存活方式。 尹前贤低头看着落至地上的碎纸片,问道:“上萤光幕怎么会是堕落?” “对我而言却是。” “既然不愿去取悦、面对大众,”尹前贤微微眯眼,看着一只已入笼的猎物似的看着她。方才犹正经的语气逐渐转为暧昧,他说:“不如来取悦我、面对我好了。” “什么意思?” “一个美丽,”以拇指、食指轻托她下颚,她甩头摆开他。“却奢侈、懒惰、虚荣的女子,最适合从事什么工作?” 霎时了解他意思的夏辛恋倒抽了口气,两手握拳抖着,气得说不出话。 “像你这么有趣的玩具,每个有征服的男人都想要一个。”捧起她一边发辫,拆下扎在尾端的绳带,一边说:“偏偏你在这世上又是独一无二,我干脆自私一点,将你藏为己有。”俯身轻轻吻她的发,再缓缓将辫结解开。 夏辛恋僵在原地,血脉横流。 “卖了这房,你的后路还没有着落吧?跟着我,我绝不会亏待你。但是先说好,因为你这只小博美品种有点杂,我恐怕……” “下流!” 她终于找到力气要掌掴他,却在半空中被他截住。 他咋咋舌,摇头道:“攻击性这么强,我该怎么制住你?”将她单边细长发丝拨至肩后,转而解她上衣领口的钮扣。“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是觉得,我恐怕只能将你喂养在小小的角落,让你当我的……” “住口!” 夏辛恋忿然大吼,朝他挥出另一手,双手被制。 “现在就叫你情妇似乎不太顺耳,姑且称你为我尹前贤的小情人好了。” 抽不回自己的手,夏辛恋眼泛红丝,“信不信我告你!” 她能告他什么?“把我们的交易摊在阳光下,吃亏较大的是你。” 夏辛恋拧眉咬牙,试图甩开他箍住她手腕的手。 “妳愈使力,我愈不放手。”尹前贤道。 “放、开、我!” 怒极的夏辛恋以身体冲撞他,他顺着她给的力量往后倒在长沙发上。抱着她转了一圈,改为把她压在身下,“哈,这样的情势对我这发春的疯狗岂不更有利?”真是小人得志。 夏辛恋面露憎恨,手屈成爪攻击他的脸。 “别逼我真的对你动手!”制住她双手,他俯首吻她。 夏辛恋转颈闪躲,躲不开他的吻触。不一会儿,她索性放弃挣扎。 一旦她不再反抗,尹前贤便立刻停止侵犯她。 他略松开手,见她未再反击,遂仰起身。“早一点这样不就好了?你愈气,我愈爱逗着你玩呀!”他换坐至其他沙发,瞟一眼她无表情的面容,他说:“别强忍着泪。你若是哭了,或许能让我觉得心疼而不再整你也说不定。” 夏辛恋未答腔。她缓缓起身,往屋内深处走去。 尹前贤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浴室。 她站在洗脸台前,把水流开得极大,弯身,捧水拨湿手脸,然后拿起浴室里仅留的一块洗手皂涂抹脸颊和脖子。 尹前贤转身回客厅。 没多久,夏辛恋速步穿过客厅,入厨房拿一把菜刀后,冲到尹前贤身侧。 “滚。” 尹前贤不忧不惧安然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她脸上、颈上,凡是被他吻过的地方都泛着红痕,是她自己用力搓洗造成的,他可没有吮吻得那么卖力。 披散在肩侧的长发亦全湿。 “拿这么利的菜刀,要削掉被我模过、吻过的头发?” “笑话!你以为我会在意你的碰触?” “说得也对。要不然你就得把双手砍了,全张脸的皮给剥了,才有可能消除被我碰过、吻过的感觉。” “滚!”把菜刀晃到他眼前。 “真的不在意我的碰触,”他神情依旧自在,“何必搓洗得皮肤都受伤了?” “不信我敢砍你?” 摇头表示不信。“为了我这种人犯罪,值得吗?” “你该死!”她怒吼。 尹前贤笑出声。她愈歇斯底里他愈开心。 “笑什么?站起来。”刀锋一转,抵着他脖子,令道:“站起来!” 尹前贤终于依言站起。 “你很自负于自己的真性情;想生气就生气,想吼骂就吼骂,甚至……”瞄瞄颈上的刀,“想砍人就砍人。这种充其量只能称为任性的性格,值得赞赏吗?” “我的个性怎么样干你屁事!” “开始流露你粗鲁的一面了。像你这种人,一旦失败,平日承受你谩骂的人,莫不拍手叫好。” “别把别人都看得和你这个禽兽一样。”轮不到他教训她。 “就算你不在意那些未和你交心的旁人会怎么想。雷枫那群人呢?宴会那天,简易安给你的录音带,你该听过了吧?连和你走得近的少数人都那样批评你!” “事实证明,你根本不了解什么叫真正的友情。”她收回拿刀的手,“可怜的自以为是的人类,你可以滚了吧?” 他走向门口,到玄关处时,指着一个行李箱问:“你好像不担心今后的落脚处?” “不劳你费心。” “喜欢比你小、顺你意的男孩?” 她开门要送客,“是又怎样?” “该不会是搬回你的旧屋,和我的球队队员同住?” 夏辛恋面容一凛,“你管不着。” “不愿意当我的小情人,却要他当你的小情人?”他走出门口。 “你!”愤而要甩上门。 “我只是随便猜猜,何必又动气?”他抬手撑住门板。“不过我从小开始,随便猜猜的事都猜得很准。”点个头,示意告辞。 夏辛恋门合了一半,想到某事,没有换鞋便追了出去。 “喂!”唤住正要进电梯的尹前贤。告诉他:“像你这种人渣我都不怕了,怎么可能会怕那小小的蟑螂、老鼠?” 尹前贤笑着步入电梯,同她说:“契约随时等着你,疯婆子。”两扇门密合之际他加了一句:“当然是指比较正经的那张合约。” ※※※ 夏辛恋回到屋内,把手上菜刀放回原位。 走出厨房,门外又有人揿门铃。 夏辛恋垮着脸应门,扠腰埋怨:“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他如果早一点到,尹前贤才不敢那么猖狂! 斑亦玄哑口,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五分钟吔。 “你怎么了?” 她的外表十分狼狈。发分两边,一边是长发辫,另一边凌乱披散且湿润;上衣亦有一大片水渍,颈子部分肌肤有瘀痕。 “差点被逼疯了。”不太愿意详谈。 “刚刚在楼下电梯口遇见尹前贤,他来找你?” “对啊。”她侧倚着门,低视他挂在手臂上的衣服。 她的目光使他想起自身处境。“洗手间借我一下。” 夏辛恋手一扬,要他自便。他走向洗手间后,她从某个行李袋里找出一条毛巾,略拭干发,迅速编成与左边相衬的长辫子。然后又后靠着墙等高亦玄。 一会儿,高亦玄从洗手间出来,身上穿着刚才拿在手上的长衬衫。 “感冒了?”她问。 他微微一笑,笑得不太自然,“打球完喝冰水喝得太急,有点发寒。”下意识地拉长左手袖子。 “本来想向你借那件衣服,算了。”从行李袋翻出一件衣服,进房去更衣。 斑亦玄看着她的背影。不晓得尹前贤找她有什么事,还将她弄得衣衫凌乱…… 夏辛恋换好衣服出来。高亦玄道:“东西全部在这了?” 两只行李袋,五、六个同型式、附有轮子的塑胶箱子,大约走两趟电梯便可。 “能带走的就这些。”其他值钱的家具、摆饰,陪着屋子一起卖了。“你借到箱型车了?” “嗯,暂停在地下二楼的停车场。”将塑胶箱三个三个分两批堆迭整齐。“这个买主算是不错。”虽然没有附属的停车位,还是给了很好的价钱。 夏辛恋眨了眨眼,不以为然。“吃过饭没?” “你吃了没?”高亦玄反问。见她摇头,他道:“我是想先把东西搬去我那,再一起出去吃。” 她点头同意,“动手吧。” 夏辛恋在后头推箱子,高亦玄在前稳住方向,另一手提一只行李袋。 两人来到电梯前。“我把原先当作储藏室的房间腾出来,东西也都搬过去了。你可以直接搬进你原本的房间。” 迭在一起的三个箱子高度约达她的颈项,她闲懒地把下巴搁在上头,“我想我还是另外找地方住好了。” “为什么?”高亦玄惊讶的声音和电梯门开的声音重迭,“先前不都说好你搬去我那,可以节省房租。” 夏辛恋用身体把行李推入电梯里,不语。 “现在雷枫和简易安不在台北。一两个月后他们回来,也一定一起住在简易安那,你不会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吧。”高亦玄亦进入电梯。 “废话。”都说要另外找房住了。电梯开始下降。 “你并不希望他们知道你的事。” “等他们回来,大势已定,他们插不了手。”如果现在就让他们知道她此刻情况,他们必会多事地想掏钱帮她,她可不愿欠人人情。 “刘立平现在在美国,比较熟的几个朋友就我在你身边,我那里你以前已经住习惯了,为什么不去?” 夏辛恋沉默。 斑亦玄想了一下后,沉声道:“怕别人说闲话的话,我搬回去球队宿舍好了。” 夏辛恋手轻挥,“不用啦!” “你说家里工厂转手,加上你卖这房的钱,还有你叔伯一辈亲朋好友的资助,问题差不多能解决。肩上没有债,工作又稳定,就当一切重头再来。可是如果你另外租房,每个月的房租水电不是一笔小数目,合意的房更是难找,为……” 夏辛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两人下到地下二楼。车子停在电梯附近,颇为轻松地将行李装载上车。 “就照原定计画搬去你那,而且还要赖着不走,合你意了吧?”她甩头回电梯,嘴里嘟嚷着,“真是唠叨!” “他找你做什么?”气氛不错,高亦玄趁机问出心中疑问。 不用点明,夏辛恋也知道那个他指的是尹前贤。 “知道我缺钱,找我当他的明星傀儡。” “你答应了?”高亦玄紧张地追问。 夏辛恋瞟他,“我像怀抱着摘星梦的人吗?” “可是……” 夏辛恋耸肩,“他只是想整整我,让我了解,在我们的世界里,他的分量有多重罢了。你也知道,揭穿他野狼面貌的我,很可能是简易安拒绝他的求婚的原因之一。” “我以为你会打算将计就计。” “什么?” 回到十二楼,入屋后,高亦玄道:“以他投入传媒界的巨额投资来看,他有很大的野心想要左右演艺圈的生态。假如你成为他旗下的艺人之一,你的一举一动,将会完全代表他尹氏的形象与荣誉。” 将第二批行李推出门外,夏辛恋熄灯、锁门。“所以,表面上是我受他摆布,但真正吃亏的未必是我?” 斑亦玄觉得情况不妙。“辛恋,你该不会?” 推动行李箱,夏辛恋眉眼笑着睨他:“你那脑袋里装的不只是浆糊嘛。”一直觉得运动神经发达的人脑筋都不太聪明。雷枫是一例,被那千金小姐耍得团团转的刘立平也是一例。 两人再次进入电梯。 “话说回来,凭借他的商业头脑及庞大势力,绝不是轻易对付得了。” “谁怕谁?我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呀!” “辛恋,演艺圈给人的感觉……” “我只是进去搅搅混水,闹一闹而已;应该让你见见他如何嘲讽我们两个人的事,看你还会不会这么婆婆妈妈。” 夏辛恋决定了的事情便难以更改,他不再多说。而提及他与她之间的事,他想起宴会那天的录音带。 “宴会那天的录音带该换我听了吧?”他说。 夏辛恋眸中光芒一闪,“方宇为也在场,你问问他当时情况不就行了?” 他早就问过了,但是,“他说听录音带才能听得齐全。” 行李全放入后车箱,两人入了前座。 夏辛恋轻叹口气,“被他们知道我搬去你那,不晓得又会被说成怎样。” 斑亦玄笑看她一眼,发动车子,“顶多被议论为简易安和雷枫的翻版而已。” “什么?!”夏辛恋叫得好大声。 斑亦玄侧头,没事人似的,“像他们那样不好吗?”想当初即是雷枫动不动就往简易安住处钻,彼此尚未察觉气氛暧昧的时候,旁人已将他们视为一对。 “像他们那样一团乱有什么好?”四五个人纠缠成数角关系,复杂得让人烦心。 “过程有点差别,但结果一样圆满就好啦!” “喂!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你少给我学……” “少给你学雷枫油腔滑调的嘴脸。遵命,我亲爱的辛恋……学姊。” “混帐,你欠扁啊?”自己还不是有很浓的简易安调调。 “扁我吧!只要你高兴。” 她睨他,“滑头!”露出笑颜。 第四章 小时候常被赞美丽。印象最深刻的是,一群三姑六婆围绕着我,轮流点点鼻子捏捏脸颊,“哎哟!真是活月兑月兑的美人儿呀,长大以后不知要迷死多少人哟!”吱吱喳喳地,震得我耳鸣;被毛手毛脚后,还要我亲亲。小时候就知道,不论亲人或被亲,都是恶心。 “小美人儿呀,长大以后找个像你哥哥一样的王子好不好?”也常有人这么问。 哼,我才不要找那种烂人呢!小时候心里总这么想。看看他现在没出息的样子,证明我自小就具备看男人的眼光。 不久之后,就有了这样子的传闻——夏辛恋,外表美丽,性格上却是不折不扣的丑女,自私、骄傲、奢侈、肤浅、超级坏脾气。 我不否认。但说实在话,我丑得很自在。 讨厌的人就是讨厌,抿出笑容同对方客气谈笑这等圆滑的事我做不来,也不屑做。 还有人说我冷漠,容我反问,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的热情? 觉得那些受了创伤后,才体会出该好好爱自己的人很可笑。 世界上数十亿人,我却偏偏与你相遇,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呀!自顾自地掏心相对。未获对方同等回应,就扮演起惨遭背叛的苦情角色,缩在角落孤独舌忝舐伤口,哽咽说道:“爱自己吧!好好爱自己。” 后知,却不后觉。换个环境,又遇见不同的人之后,仍然不断重复同样的事情。 世界上千千万万种事物,为什么我的灵魂偏偏附于此独一无二的躯体?为什么不能自私?不能只珍惜自己、只爱自己、只忠于自己的感觉? 想得有点远了,而且好像在为自己的孤傲辨解。 何苦? 没有人不跌倒的,但这回跌得这么惨,爬得起来吗? 夏辛恋 ※※※ 一到公司,夏辛恋便上楼找尹前贤。他和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子坐在沙发上,品着早茶。 “早安。”她打招呼。到尹前贤面前,不顾旁人在场,手一甩掴他一巴掌,道:“这是你应得的。” 尹前贤嘴巴微偏,模模挨打的脸颊,站了起来,“为什么?” “你上次的下流行为。”说明原因。 她话才说完,一阵风似的掌力掴得她偏了脸。 尹前贤甩甩手,无情道:“我上次做过什么我忘了。” 夏辛恋半边脸发热发麻,眉头皱在一起。 “很痛是吧?一报还一报,别怨我。”夏辛恋瞪他,他笑,“觉得意外?不好意思,我没有所谓的不打女人的戒条。”弯身捧杯,品了一口荼,又说:“顺道让你知道,情绪会反射,你怎么对人,人就怎么对你。” 她作一回深呼吸,回他,“这句话也请你自己牢记。你干什么?” 尹前贤突然将脸凑近她颈间,她即时闪开两步,避开他的碰触。 “妳流了一身汗。” “我走楼梯上来的。” “擦擦吧。”他拿起荼几上的盒装面纸,“让我发现身上总是飘着淡香的绝世美女也会有汗臭味的话,我会很失望。” 夏辛恋别过头不理他,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那名男子唇角往上扬,她狠狠瞪他。 尹前贤放下面纸,“我以为你一日一不再是个富家女,就不会再有大小姐脾气。”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富家女。” 他没什么意思地点点头,绕了一步,欣赏她侧身曲线,“沦落凡间的小斌族对未来有什么规画?”再绕一步,打量她背影,“找个平凡男子为伴,每天买点白米、小菜自己开伙,偶尔上街吃吃路边摊,或是到速食店吃份经济全餐就满足快乐了?” 夏辛恋转身看他,笑问:“怎么知道我这两天过的就是这般幸福的生活?” “我说过,我只要随便猜猜,就会猜中许多事。” “平凡人有什么不好?”她两手一摆,“有汗臭味又怎么样?你每天不用上厕所,不用大小便?” 最后几个字一说出,尹前贤便以鼻嗤笑了两声,“坠落凡间已经够可怜,别连那股骄傲的气质也沦落不见!虽然乐于见到你堕落的人一定很多。” 夏辛恋面无表情,不觉得自己用词不雅。 尹前贤坐回沙发上,仰头看她。微眯眼,像在欣赏一幅画似的。“像你这么美丽的人,如果能收敛住坏脾气,学着典雅、温柔一点,不知道有多好。” “痴人说梦。”夏辛恋同样对他嗤之以鼻。 “不过,若真强迫你改,恐怕只是让圈内多了一尊没特色的洋女圭女圭。”转脸征求同伴的同意,“你说是吗?” 他的同伴立刻点头,道:“演艺圈的确需要夏小姐这么有个性的明星。” 夏辛恋扠腰,极不屑地睇视他,且直截了当问:“当应声虫不会很无趣吗?” 男子摇头,她误会他了。“我真心认为你从事幕后工作太过可惜。” 夏辛恋皱鼻,“走狗讲话的声调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问尹前贤,“可以谈正事了吗?” 尹前贤站起,“这边请。” 走向办公桌,她察觉身后男子起身欲回避,遂回头同对方道:“反正不是什么重大机密,而且也不用太久。”有第三者在,尹前贤那禽兽才无法再对她乱来。 “等我一下。”尹前贤亦留他。他颔首,坐回原位。 夏辛恋与尹前贤对桌而坐,尹前贤拿出两份契约。 “果然随时等着我。”她接过契约。 “妳值得我等。”以很有魅力的语气道。 略微浏览手上合约,合约后方已有他的签章。她抬头问:“一年?” 尹前贤摇头。“我希望至少能签下你四部戏约、六张唱片约。” “不成。如果你刻意冷冻我,我这一生岂不被你绑住?”两人开始谈条件。 “作品依你的能力定期发行。后头可以加注条约,限定你我双方皆不得无故拖延作品的制作。” 夏辛恋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太多了。” “只要彼此配合,这张约的效力两三年就会结束。”以他的立场,他认为,“单单以期间来限定合约效力,对我太没有保障。” 将合约放在桌上,她换个方向谈,“我以为只签戏约。” 尹前贤后倚着椅背,微笑,“只让你靠演戏吃饭,未免太糟蹋你的才能。” “我不会唱歌。” “说谎。”又前倾上身,道:“你的声音和你的长相一样迷人,加上你平常吼骂的模样,谁都看得出你中气十足。” 再次拿起桌上契约,她试着坚持原先想法,“一年,一部戏。” “不行。”很单纯的商业口吻。 “一年一部戏一张……不,两张唱片。”她作了让步。 “小姐,我不是请你来玩的。”他手掌心平贴桌面,站了起来,“更不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既然敢来,就该敢把一切都豁出去,别把后路留得那么宽。” “先生,我不年轻了。”她身体后倾,仰头看他,“红不红、赚不赚,不用一年就看得出来。” “只要你不搞怪,肯定红、肯定赚。”他沿桌绕到她身旁,“比照旧约,三年一期,四部戏、六张唱片。这期间只要双方同意,随时可以解约。” “怎么解约?” 他轻敲她的头,“你的心态还是不正确,不过这也是你可爱的地方。”轻捧起她一绺细发把玩。 “不要碰我。”她反手扯回自己的头发,然后全数拨至右边,指指契约,道:“里面能不能加注一条不准你骚扰我的条文?” “内容?” “你不得踏入以我所在的位子为中心,直径一公尺以内的地域。” “我没空陪你玩办家家酒。”他两指作拑挟挟她的下巴,“你再看一次契约内容,没异议就签名。” 夏辛恋读着条文时,尹前贤在旁边道:“除了作品制作,你必须完全配合公司安排的宣传活动——一般的电台通告、综艺节目你应该知道。此外,在你个人作品正式发表之前,公司会要你先和知名艺人合作。” “合唱歌曲,轧一些小角色?” “没错。”他左手前臂平搁桌上,侧身与坐着的她平视,“而且计画表上,下个月底市场就会有你的个人专辑。” 夏辛恋仍旧看着合约,“不让我有任何喘息机会就对了。” “我讨厌你,你对我当然也没好感。你想让我难堪,我就让你措手不及。” 夏辛恋闻言,面露微笑。她拿笔在两份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份交给他,一份折起,收入皮包内。 “下楼去等,立刻会有人与你接触。”尹前贤道。 夏辛恋离开座位后,问:“我可以和魏先生说句话吗?” “妳知道他的名字?”尹前贤指在场另一名男子,有些意外。 “魏守尧,一个本来还颇让人欣赏的传播人。”她走到沙发旁,同魏守尧道:“依附他这种人你觉得能往上爬得更快?这社会上的走狗满街都是,若没有自己的主见的话,你的人生很快就完了,因为谁都可以取代你。”回头不屑地瞟尹前贤一眼,“告辞了。” “我希望等你成为大牌之后,再用这种语调训人。”尹前贤的声音使她停步,“因为到那时候,对方才会把挨你骂当作是一种宠幸。” “每个人都会跌倒。”她旋身看着他,“据我所知,几十年前,尹氏就是在台湾跌得几乎粉身碎骨了,才跑去美国重新开始。现在尹氏的新一代,也就是你,风风光光地带着一大笔钱回来了,但那又怎样?你有什么好自负的?你保证你能耍帅多久?”轻哼一声,“等到你失败的那一天,肯定有更多人拍手叫好。” “你已经在我手掌心,我不可能会失败。还记得那只溺水的小博美?我觉得打落水狗太过无趣、老套,不如反复救起它,再反复让它落水,一次又一次的沉沦最令人悔恨。你上了贼船了,小姐。” 夏辛恋双手环在胸前,自信的模样并不输他。“你怎能那么笃定,我不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进入你这虎穴?” “很可惜,我这虎穴里没有你要的小老虎。”眼露暧昧,道:“不如你这只母老虎委屈一点,帮我生一只好了。” 夏辛恋神色一凛,“作你的春秋大梦!”拂袖离开。 尹前贤笑着摇摇头,落坐沙发上,“什么模样都美、都上镜。” “势均力敌?”旁观者如此认为,问问当事人意见。 “她略逊一筹。”尹前贤觉得自己占上风。“不过,能让我神经紧绷这么久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从美国延揽过来的制作群,是为了她,而非传闻所说的是为了舒蔷妮?” “舒蔷妮今后的作品在精不在多。你等着看,她的一举一动,都将是经典。” “听说她正在拍摄中的影片极具看头。” 尹前贤笑而未答。 “你全力栽培的夏辛恋,不会对她造成威胁?”魏守尧又问。 “全力栽培?”他对他的用词很不以为然。“只有表面上是那样而已。” “只是『表面』?你专程找来捧她的人,可都是一些很『里面』的人。” “你这名看戏的观众,”尹前贤品一口纯茶,“意见未免太多了些。” ※※※ 片场一隅。 “我受不了了!”知名男星范悠忍再次失控,“排练的时候没事,录的时候就出差错,你根本存心跟我作对!” 范悠忍,影界至红巨星,去年演艺事业开始拓展,发行的唱片在名曲名制作的哄抬之下,创下销售百万张的佳绩;列名难以伺候的明星之一。 “不会的。”奉命转任夏辛恋助理的男子代她说话,“她怎么会……” 范悠忍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质问夏辛恋,“几十秒的戏为了你一改再改,你还想怎么样?你说啊!” 这场戏在白天就该录制妥当,夏辛恋饰范悠忍过往记忆中深情恋慕的情人。先前全体赴一处芒草原出外景,夏辛恋着一袭白色绵质无袖洋装,立于芒草原中,与即将离去的范悠忍深情对望;两人默默无语,只能以略带忧伤的眼神倾诉离情,片中,这一幕情景将因男主角的不时回想而间断出现在画面上。 画面很简单,但拍了一整天,就是拍不出预期中的感觉。导演交代夏辛恋,情绪的演出不能太激烈地扭曲面部肌肉,这样会破坏美感;最好是眼底盛着浅浅的忧然情怀,让毋须言语的离愁在两人无语凝望间触动人心;如果她还能在适当时候滑下一行清泪,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结果,导演似乎太高估夏辛恋的能力,或者应该说,没有人想得到,尹氏安排来的是一个木头美人——一整天,她的表情僵硬到近乎木然的程度。 大伙一直告诉她,再忧伤一点、再哀愁一点。“我己经非常非常忧伤了。”她面无表情答道。 有一回导演几乎点头屈服,毕竟聊胜于无,而且当初他改用她,是因为她的面貌极度姣好。面对这样美丽的尤物,观众不会要求太多的;不过范悠忍那关就难过了,他对工作完美度的要求极为苛刻,不可能敷衍了事。 于是,快要天黑之际,男主角放话了,限工作人员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原先预定的女演员找来拍好这场戏。 几个层级较高的人员赶紧开场临时会议。会议决定改场景改画面。把女方改为已经香消玉陨的薄命美人。反正这幕镜头只是强调男主角对过往恋情的痴,女方是死是活以及身分背景根本毋须交代。 取得主角同意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摄影棚。制作人员紧急调来上好棺木,购置几大束花,布置现场等等;背景、道具完成时,已入午夜。 这会儿,夏辛恋只需平躺在饰满鲜花的棺木里,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开拍后,镜头依序以各角度摄取女方面容及俯跪棺木旁表情凝然不舍的范悠忍。正在情况看似顺利之时,男主角发飙了,他怒吼,“她对我眨眼睛!她竟然对我眨眼睛!” 夏辛恋解释,隐形眼镜戴得太久,很不舒服;而且她眨眼睛的当头,镜头拍的是他又不是她。 眼见终究无法拍摄完成,导演决定收工。众人陆续离开,范悠忍却不让夏辛恋走人,他要问清楚,她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话啊!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范悠忍嘶声质问。 助理看看夏辛恋。这时候她不表露出无辜,也该装装楚楚可怜的样子吧?然,她还是面无表情。 他摇摇头,不明白公司为何派给他这项任务;更不明白,公司为何急着将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她抬出市面。 不能让情况再僵下去,他开口,“悠忍,她……” “我姓范!” 范悠忍,情绪好的时候,嘻嘻哈哈和人称兄道弟、要人别客气,叫他悠忍、小忍就好;一旦发起脾气,马上翻脸不认人。 “范先生,她刚入这一行,一切都还不习惯、不适应,所以请您多……” “早说过不习惯、不适应的人别找来跟我对戏!她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为了她在这里浪费时间?”吼过她的助理之后,再吼她本人,“你是音痴,那也就算了。我拜托你,配合一点,该有表情的时候就有表情,不该有表情的时候,你就不要给我乱动,好不好?”等她乖乖答话,她没反应。范悠忍更大声问:“我在问你,好、不、好!” 夏辛恋抬眼看他,轻轻地,一滴透明珠泪,跃出眼角,沿着她的面颊缓缓滑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助理骤然大喜,“记住这种感觉,ok?” 范悠忍亦有些动容,怒颜略为和缓。 不料夏辛恋举手抹去泪水,道:“没有了。” “你说什么?” “没有眼泪了。” 范悠忍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挥舞两手。她的意思是,下回他得先气晕了半条命才有可能再见到她的眼泪?老天,他被她逼得抓狂! “范先生……”助理退了两步,怕被乱拳扫到。“冷静……” “我知道你气我。”夏辛恋开了金口。一整天她说不到十句话。“气我那天跟你一起上节目的时……” “不要再提上节目的事!”谁都不准再提他和她一起录过歌、一起上过节目的事!“不会演戏不会唱歌,你出来跟人家混什么?” 夏辛恋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眨也不眨。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不对吗?”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 “啊?”夏辛恋回神,“你刚刚说什么?” 范悠忍握紧拳头,随时可以挥出去。为免演出暴力事件,他强迫自己与她拉开距离。 “气死了!气死了!你们到底打哪儿找来的这种笨死了的丑……”真的气死了!连骂她丑都不能!要说她丑的话,只怕人家反而怀疑他的眼光有问题!喔,气死了! “范先生,您大人大量,别跟新人计较……”助理转头问夏辛恋,“夏小姐,你的资料上写说你读书时候演戏得过奖……”今天一整天,他一直怀疑资料的真实性。 “哦,”夏辛恋气定神闲,侧头回想了一下,“那时好像是演个智能不足的小孩……” “呵!呵!”范悠宇嘴角下垂地笑着,“智能不足?你还需要『演』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至少还听得出你现在在讽刺我。” 他拍了两下掌,“这回马上就有反应,真难得。”眼神一厉,瞪向她的助理,道:“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有她就没有我范悠忍!”拂袖走人。 “悠……范先生……”助理在后头无力地唤:“范先生……” ※※※ “连保龄球都打得这么好,你有没有什么不会的?” 保龄球馆二楼休闲厅里,舒蔷妮和高亦玄对桌而坐,桌上摆着两杯清凉饮料。 “妳呢?”高亦玄看了墙上时钟一眼,笑着对她说:“找我来这,却完全不碰球。” “我跟你相反。”舒蔷妮小嘴微嘟,神情可爱地说道:“球类运动我没有一样行的。” 斑亦玄看看周遭,众多视线射向他们这方,想是针对舒蔷妮。于是他问:“这么大方坐在这儿,不怕被认出来?” “他们只会以为我和舒蔷妮很像。”扯扯身上的休闲服,吐吐舌,“因为舒蔷妮才不敢穿件t恤牛仔裤就出来。”对方也是个公众人物,便反问:“你会怕吗?”怕被认出是球星而受人纠缠,或是怕被发现他和知名女明星在一起。舒蔷妮双眸晶亮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高亦玄却心不在焉,目光再次掠过她,看她身后的那一片墙。 舒蔷妮回头,墙上的时钟显示即将五点,“你要回去了?” “嗯。”他低头,改为看手腕上的表,“和人约好了。” “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女的?”见对方有些诧异,她道歉,“抱歉,我听你们公司的人说的。” 斑亦玄无奈地摇头。这年头个人生活难有隐私,人们总迫不及待地宣传他人的私密情事。 “和她约好一起去买点东西,一起吃晚饭。”没有扯谎的必要,他诚实道。 “她最近好像成为我的同行了。”舒蔷妮多多少少耳闻过夏辛恋的表现。“你们这样……恐怕不太好哦。” 斑亦玄了解她指的是什么,他笑着告诉她,“辛恋不会在演艺圈待太久。” 他的态度,摆明了不在乎外界得知他和夏辛恋同住一个屋檐下时,会怎么描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舒蔷妮低垂眼睫,以吸管搅动杯中饮料,轻声问:“你喜欢她?” 斑亦玄愕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截了当。但微讶过后,他大方承认,“嗯。” 她抬眼看他,眼眶微红。见他又心神不宁地猛盯手上的表,她口气不佳地说道:“再聊五分钟就放你走,你不要坐立不安。”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还这么急着去见她。 斑亦玄维持淡笑的表情,不过这会儿的笑容有点发窘。 学长方宇为在舒蔷妮之前看出他对夏辛恋的心意,他也觉得他对待夏辛恋的态度太过患得患失。 “我怕路上塞车,让她等我。”他说。 “却让我等你?”埋怨外加吃味儿的口气。 “那是因为你突然找我出来。” “为什么我找你你就立刻答应要来?” “你没什么真心的朋友吧?” 两人交情仅是初识,说起话来却全然不拐弯抹角。 而毫无心理准备便被点出身旁无知己好友的舒蔷妮,本想逞强说他猜错,但一遇着他真诚的表情,她转而低头默认。 “多年来你的生活重心一直在演艺事业上,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你总是光鲜亮丽,但人的情绪是有起有落的。我想,在你情绪低落时,似乎没有一位知心好友可以让你诉诉苦。所以,当你打电话给……” “够了。”既然他只是同情她,愿当她诉苦的对象,她就诉诉苦吧。“现在在拍的这部戏,进行得很不顺利。”她扯动唇角想微笑,却笑不出来。在认识他后,那些一直探藏于内心探处的脆弱,不知怎地,再也藏不住了…… “全体人员?还是只有你?”相对于她脆弱易伤的神情,高亦玄冷静询问。 她耸耸肩后,又摇摇头,“手上的剧本仅供参考。每天入棚,不知道今天要拍那一幕要排那一场的戏。好几次搞不清楚导演的要求,角色都错乱掉了。” “听说那个导演的作风就是这样,不是吗?也因此你这部戏特别受人瞩目。” “我快疯了。”她频频甩头,对这回的工作充满无力感。“摄影棚里总是有突发状况发生,常常还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时候,导演竟喊:『ok!』我甚至连摄影机正在运作都不知道。” “当初为什么接这部戏?” 这问题使舒蔷妮楞住,未等她作答,高亦玄径自道:“想证明你的实力吧?你已不甘于打扮得漂漂亮亮,演些肤浅表面的角色,说些不着边际的台词。以前你得过奖,但那是特别为你量身打造的角色和剧本。身为巨星的你,够亮眼,却不够震撼。”高亦玄稍作停顿,点出她接演这部戏的主要目的,“接这部戏,你想用你的实力来造成震撼。” 全被他说中了!舒蔷妮上身虚软地后靠向椅背,“我后悔了。每天反复想着,真的还要再往上爬吗?还爬得上去吗?” “你回得了头吗?”高亦玄反问:“甘心停在原地?走下坡?” “有一幕戏我很害怕。”舒蔷妮拨拨头发,目光因恐惧而有些空洞。“一直和导演沟通,却得不到善意回应。” “妳很努力,一直很努力。否则你无法在演艺圈里存活得这么久。”高亦玄鼓励她,“不管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得到你的努力。”没有人会嫌弃努力求突破的艺人。 气氛平静数秒,舒蔷妮眨眨眼,刻意遗忘工作上的困扰。扬起迷人的甜美笑容,问他,“你喜不喜欢看电影?我拿到了几张很棒的影碟,改天有空到我那儿一起看?” “不太好吧。”高亦玄委婉拒绝。 笑颜霎时绷住,“你和她可以住在一起,却不能到我家和我一起看影片。”声音不保留地透露心中不悦,“和我在一起怕被误会,和她在一起『希望』被误会?” 斑亦玄将椅子往后挪,“看别人的事,好像都会看得比较透彻。” “看来,我完全没希望了。”轻啜一口饮料,“我从小就认为自己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物,而且只会和一些也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在一起……倒是没期望过能够和谁相处得如此平和……而且还……” 爱上这种平和的感觉。 “我必须走了。”高亦玄站起身。 舒蔷妮抬起头,笑得涩然,“下次想诉苦时,还能找你吗?” “我……”他避开她富含多种情感的眸光,“恐怕得考虑一下。” “为什么?” “辛恋她……对任何事,都容不下一点瑕疵……” “打一开始你就不该见我。”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 “没想到我会对你有意思。”心头涌起酸楚的感觉,侧低下头,忍住泪,故作轻松道:“我明白了,我尽量不打扰你,只是尽量哦。” 既然无法回应她的情感,高亦玄此时最好的选择是离开。 “拜。”他转身走开。 第五章 对于爱情有何看法?试述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遇见这类问题,有人一副专家姿态讲演与异性相处之道,有人列出林林总总抽象、非抽象化的条件,有人自怜自艾地哭着问:为什么都没有人爱我? 仔细想想,活到这么大的岁数,我倒是未曾有感情方面的困扰。 不敢说从未动心过。只是觉得,单方面在双向的人际关系上苦恼、臆测,未免太过浪费时间。 明明深情的恋慕着对方,却没有勇气让对方知道,自己一个人镇日胡思乱想,觉得痛苦、觉得不被了解,动不动就埋头大哭,这有用吗?徒然把人生搞得充斥悲情色彩罢了。 蹲在房间农哭瞎了眼晴也没有人会同情你。 这么说来,一旦动了真情,我会毫不考虑地告诉对方? 也许会吧。 比起逛百货公司选焙衣饰,我更爱推着购物车逛超市卖场。瞄见成对的男女恩爱地挑选日常用品,心中莫名羡慕憧憬。毕竟是人,对于情感,总有某些想望。 我不近庖厨,却爱在超市的生鲜食品处停停看看。冬天时,甚至会无意识地把摆在冰柜上的火锅料买回家。 独自一人上馆子,有飘逸的自由感;在家里和喜欢的人对坐而食,自是幸福。 靶情,有人说是一门学问,有人说是个漩涡。 面对这门学问,我承认它的确很伤脑筋。而面对这道漩涡,我是会自己跳进去,或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下去? 夏辛恋 ※※※ 厅里弥漫食物的香味,夏辛恋关掉电视,走向餐桌。 “帮你摆碗筷。”她说。 “不用不用。”高亦玄客客气气地,“你坐着等吃饭就好。” “干嘛?当我老妈子?” “当你比老妈子还重要。”他拉开椅子,请她就坐。 “好呀!”夏辛恋当下转身走向房间,“我找录音机,看你敢不敢再说一次。” “喜欢听甜言蜜语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麻烦录音机。” 夏辛恋停步回头,“我是要录给你妈妈听的!” 斑亦玄一脸既温柔又赖皮的笑,“不用跟我妈下马威,我妈比我还好对付。” “嘿!”她扠起腰,“你最近说话很不知检点哦!” “是吗?我觉得我愈来愈诚实了呀,你希望我诚实还是不诚实?” 夏辛恋睨他,“懒得理你,我去把冷气开大一点……”往左跨了一步,没等到他的声音,遂问:“为什么不抢着说你去开就好?” 斑亦玄身上系着围裙,配合将料理放进滚沸汤水里的动作,十足家庭煮夫的模样。“总不能让你一无是处吧?” “嘿!” 极识相且聪明地接述道:“你欠扁啊?” 夏辛恋瞪瞪眼,“知道就好。” 前去把冷气预设温度调低两度,然后来到餐桌的位子上,“大热天的,怎么会想弄火锅?” “因为你想吃。” “我哪有。” 他拿起她的餐盘,代她捞起一两样已可食的海鲜。“刚才在超级市场,我挑菜时,你一直看组合好的火锅料,不是吗?” 夏辛恋用力摇头,“我只是在想,这家店为什么连夏天也卖火锅料呢?” 斑亦玄放下手中的餐盘。“妳不想吃?那……” “你干嘛?” 他端起两盘汤锅旁的生食,“换把戏呀。熬的汤照旧,其他这些蒸的蒸、炒的炒,厨房里也有现成的饭……”转身要入厨房。 “神经!何必这么多事?” “因为你并不想吃火锅。” 夏辛恋站了起来,“我哪有说我不想。” 斑亦玄有些不解。只是吃顿饭,她何必激动?“你也没说你想。” 她抢下他手上的东西,放回桌面。神情一倔,很不情愿地透露,“我想。” “啊?”高亦玄深怕自己看花了眼而揉揉眼皮,从未想过她也会有如此娇俏而十分女孩子气的表情。 “我想吃火锅。”既已无平日气势,索性撒起娇来,她轻扯他的衣袖,“求求你弄给我吃……” 斑亦玄自是乐得陪她一同嬉闹,他拍拍她的头,“好的,乖宝宝。哥哥现在就弄给你吃哦。” “谢谢哥……”夏辛恋眉宇一皱,“哥哥?” “当你哥哥不好?那当什么好?”高亦玄别有用意地笑问。 夏辛恋坐回椅上,回避这问题。“肚子饿了,不跟你闲扯淡。” 时机未到,高亦玄不强求她同意改变两人关系。 他在她对面坐下,埋头欲专心吃食时,电话铃响。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接听,夏辛恋遂提醒他,“电话。” “帮忙听一下。”他随口央求。 “不要。”她果断拒绝。“这里是你家吔!” “是、是、是,大小姐。”不得不放下碗筷,抽张餐巾纸一边抹嘴一边到客厅接电话。 当他拿起话筒,夏辛恋不自觉的竖耳,不过没得到任何讯息。 不一会儿,高亦玄便挂断电话,回到她对面的位子上。 “谁呀?没听过你讲电话讲得这么小声。”夹了两块薄肉片放入汤锅里。 “没什么。” “球队快要有活动了吧?”找他的电话多是谈球队的事。“休息了两个月也差不多够了。”新一季的球赛年底才开始,但职业球队即使在空档期也该有所动作,以免被球迷遗忘。 “声音尝起来有舍不得的味道。” “声音用尝的啊?”捞起肉片放入嘴里,差点烫着舌头。 “尝对了吗?” 夏辛恋挑挑眉,夹起另一片肉,沾了点佐料后塞入口,甜中带辣的味道使她耸肩,表情十分满足。 抹去唇上的油汁,她说:“如果你开始练球、比赛,我就没有人接送,也没有人扫地、煮饭,想一想,不过是少了个帮佣的欧巴桑而已。” “真伤我的心哪!” “少了个帮佣的,我也很伤心呀。” 斑亦玄闻言,放下筷子,正经说道:“没有球赛的时候,我的主业是伺候你。当我必须恢复球员身分时,你也恢复你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你平日的收入够你花用,积蓄方面,由我来存钱就好。”感觉两颊热了起来,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继续看着她说话。“如此稍微有变化,不会束缚住你的日子,你才会快乐。” 夏辛恋头低得不能再低,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好像从未看过我们的球赛。”放双人份的米粉丝入锅,同时舀起一块甜玉米啃食。 “又不知道要帮『哪一队』加油。”她对近年来的职业运动热免疫。 “当然是帮我们呀!” “看着你那一队,又不知道要帮『谁』加油。”夏辛恋抬眼看他。她的双颊亦红,被汤锅散发出来的热气熏红的吧。 “现在呢?,”他弄了一碗米粉汤,“有没有想要帮谁加油了呢?” “好啦!”把自己的餐盘递给他,要他代劳。“下回有空就去,行了吧?” “行、行、行。”着手帮她舀了一碗美食。 “没有人赞成。” “妳是指——有人说我们的身高、相貌不登对,金钱观相差太多,个性全然不适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们应该是完全搭不在一起的两个人。妳在意他的看法?” “你不在意?”在他听过录音带后,一直没机会问他有何感想。 “我当他是屁话。” “他是雷枫。” “所以是屁话。” 夏辛恋噗哧一笑。“可惜没有录音机。” “不需要录音机,等他回来,我会亲自跟他说。”咀嚼口里食物,吞咽下去后,他说:“很高兴你在意。” “咦?”夏辛恋舀一小匙佐料入碗里,一时没听清楚他话中意思。 “没事。这佐料怎么样?我们家祖传吃火锅时特用佐料,很棒哦?” “你弄的东西没有不棒的。” “跟你说我喜欢听甜言蜜语的话,你会不会愿意多说一些?” 气氛难得轻松和谐,两人难得无言对望之际,门铃声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谁这么扫兴。” “我去开。”夏辛恋起身,“说不定是那对专说屁话的夫妻自动找上门来了。”走了两步,她回头,“我这样说话会不会太没气质了?” “你什么时候有气质过?”高亦玄开她玩笑。 “你王八。”夏辛恋咬牙骂他,前去应门。 喝了口汤,听见开门声却未耳闻招呼声。高亦玄捧着碗出饭厅,“是不是他们两个?”他们说过要离开台北一、两个月,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是黄鼠狼。”夏辛恋表情冷凝地回头告之来人是谁。 “黄鼠狼?”尹前贤步入高亦玄的视野内,“我可不是来拜年。” 他带讽意地看着高亦玄;高亦玄回身入饭厅,放下碗筷、卸去围裙后再出来。 “不管你来做什么,你都没安好心眼。”夏辛恋道。 尹前贤无意同她过招,下巴一扬,指高亦玄,“我主要是来找他。” “找他干什么?”夏辛恋立即问。 “别急着保护他,我又没有要对他这么样。” “什么事?”高亦玄开口。 “你最近和舒蔷妮走得很近?” “舒蔷妮!”夏辛恋望向高亦玄,吼出这令她极为惊讶的名字。 斑亦玄歉然地看她一眼,转眼同尹前贤答道:“见过几次面。” “今天下午有人在保龄球馆见到你们两个相谈甚欢。这纸袋里有照片,还有记者写的稿子。要不是公司立刻得到消息而即时拦截,明天你和她就一起上独家头条。” 斑亦玄没有立刻打开尹前贤交给他的牛皮纸袋。“她只是和我谈谈拍戏上遇到的困难。”他这句话看着夏辛恋说,但她回应他的目光非常冷淡。 站在两人之间的尹前贤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舒蔷妮向球团公关部的人打探你的消息,其中有人和这记者认识,告诉他舒蔷妮对你有意思。于是记者一直盯着舒蔷妮,果不其然,逮到了一桩头条大绯闻。”改为凝视夏辛恋,轻嗤一声,道:“两大美女的眼光竟然一样,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辛恋回瞪他,“舒蔷妮应该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把她看牢一点?” “她现在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演好戏里的角色,我不希望她再闹出任何新闻。” 电话铃声尖锐响起。“我去接一下电话。”高亦玄暂时离开。 略瞄高亦玄接听电话的身影,夏辛恋双手在胸前交迭,以一贯的鄙视眸光与尹前贤相对,“你很护着她嘛。” “我也很护着你呀!”伸手欲挑她下颚,但被她闪过。他神色一沉,以命令的语调,“整理行李,你又要搬家了。” “为什么?” “这件事挡得住一次,未必挡得了第二次。报社的人已经盯上高亦玄,让他们发现舒蔷妮看上的人正和尹氏全力栽培的新人——夏辛恋同居的话,谁负责后果。” 夏辛恋开口欲反驳时,高亦玄回到两人身旁。 “舒蔷妮打来的?”尹前贤问。 斑亦玄点头,“你们给她太大压力,她不敢进棚。” 夏辛恋反身背靠上墙,“吃饭时那通电话也是她打来的?” 斑亦玄沉默未语。 “她那边我会想办法,你不要再理她。” “我知道。” “至于你——”老板将话锋转向她,“还真会经营你的明星生涯。轧个戏里的小角色也能让主角气得撂下话,从今以后有你就没有他。还有,你的歌喉真的是……” “我早跟你说过,我不会唱歌。” “胡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她两手满不在乎地往旁一摆,“现在当艺人流行『真』嘛!在大众面前表现真正的夏辛恋,如何?” “如果现在马上办个活动,票选最令人反感的艺人,你有几成把握能上榜。” “看你啰,你不是很行吗?” 厌恶她又腻又油的讲话声调,他跨出门槛,“今晚你简单收拾几样必备物品,明天自然有人带你去饭店。” 斑亦玄闻言大为惊愕,“辛恋,你要走?” 没人理会他的疑问。 尹前贤继续对夏辛恋说:“别再捣乱了,你表现好的话,我会送你一幢华宅也说不定。即便是想要回你原先那间大房,我也有办法做得到。” 夏辛恋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相信你们一家子体内流的全是病态血液。” “你难道不觉得,跟个只会弄些饭菜来服伺你的他,不如跟个你要什么都有法子弄来给你的我。” “你可以滚了吧?” 激怒了她,他此行的目的可说已大抵完成。不留恋地道声:“再会!”主动为屋内人带上门。 尹前贤走后,高亦玄着急地问:“妳要搬走?” 夏辛恋未立刻吭声。当他想再次追问时,她开了口,“你说过,成为雷枫和简易安的翻版,肯定不错。当初环绕在他们身边的第三者——舒蔷妮、尹前贤,现在也出现在我们周围了。”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和面容同等郁然,“结果呢?我们的结果会和他们一样圆满吗?” “辛恋……” 她扯紧他的衣袖,又问:“会吗?” ※※※ “夏小姐,请相信我,我真的很有诚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夏辛恋以颇快的节奏走在公司廊道里,完全不理会今天一整天在她身边打转的曾爵侯。 “夏小姐……”腿短的曾爵侯必须以小跑步才跟得上夏辛恋的步伐。“夏小姐……” 夏辛恋倏然回头,警告他,“你再缠着我,我就找警卫。” 曾爵侯微喘,拿出皮包掏名片,“夏小姐,我真的希望能和妳合作。这是我的名片。”对方看都不看,拿着名片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抹抹头上的汗,哈着笑脸道:“我们剧本很早以前就完成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直到发现你。你知道吗?我们全体工作人……” 夏辛恋迈步前进。这种人尽周知的无赖她理都不想理。 “夏小姐,你别找警卫呀!”曾爵侯紧张地亦步亦趋,“你们警卫很凶的,不问三七二十一就会打人……” “别再缠着我!”拍开他想拉她手臂的手。 “夏小姐,这真的是一出难得的好戏,你刚踏入这一行,应该知道机会来的时候就该把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再不走,我不仅找警卫,还会找警察。” “别这样!”不自觉又伸出手想碰触她,但她目光一厉使他自动停了手。“的确,我以前是拍过不少不正经的东西,但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呀!现在所有人都误会我不要紧,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想拍出好戏,我……你要去哪?”赶忙再跟上去。 “打电话报警。”脚步更加加快。 “妳敢。”曾侯爵抓住她手臂,和善的面容突然露出狰狞。 夏辛恋狠瞪他,“放手!” 正巧行经该处的魏守尧看到这情况,停下步伐问夏辛恋,“需要帮忙吗?” 夏辛恋没有立刻答话,仍是不示弱地瞪着曾爵侯。 曾爵侯收回手,草草同魏守尧点个头后,目光游移,不敢直对魏守尧审视的目光。 夏辛恋抿了个带讽的微笑,以极骄傲的姿态对魏守尧发声:“我就算被土匪用枪架着,也不会拜托一条走狗帮忙。”说完,迈大步走开。 三番两次被她一口咬定他是尹前贤的走狗,他也只能挂起苦笑,无奈地摇摇头。“先生,你是……”眼角瞄见紧缠夏辛恋的男子小偷似的踮脚尖想溜离他身边。这楼的工作人员他都熟,而这名男子是陌生面孔。 “夏小姐!”曾爵侯模模鼻子硬是快步跑开,嘴里喊着:“夏小姐!”努力追上她,继续缠她。 ※※※ 在玄关口穿上球鞋,高亦玄打开门要出去的同时,电话铃响。 他停在原地,打算等留声机启动,听听对方是谁,再决定接不接电话。 嘟一长声后,轮到来电者留言,高亦玄仅听到其略清嗓子的咳声,便要甩掉脚上鞋子回厅里,但长筒运动鞋无法轻易甩开,一时情急只得穿着球鞋踏入早上才拖得晶亮的地板。 “我夏辛恋,你回来听到留言的话,马上……” “喂,辛恋。”他匆忙接起电话应声。 “你人在家里,干嘛开答录机?” 他轻吁口气,“我正要出门。”然后莫名其妙地微笑。自她搬离这里后,两人有几天没联络了。 “你有事?” “嗯,回球队办点事情,怎么了?” “有个变态死缠着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想要请你来接我……不过你有事的话,就算了,拜。” “等一下。”使力握紧话筒,“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夏辛恋沉默了一下,说:“你方便吗?” 他点头,“球队那边迟一点去没关系,你在哪里?” “公司。”讲话的语调顿时轻松许多。“你来之后,如果没见到我在楼下等,就到七楼休息室找我。” “好,待会见。” 他放下话筒,回身走向门口;有些担心她此刻的情况,但也欣喜一会儿能和她会面。 将要出门之际,电话又响,他只好再回头接起。 “喂,辛恋吗?” 对方发出浓重的呼息声,哽咽而艰难地说出,“是我……” 舒蔷妮。 “哦……”笑脸一沉,欣喜不再,语气平淡地问:“有事吗?” “我……”她哽咽难言,“我……” 斑亦玄将听筒贴紧耳畔,“你……在哭?” “嗯……我……我……被……强暴了……” ※※※ 斑亦玄一冲入尹氏传播七楼的休息室便道:“辛恋,有件事我们得快点……” 休息室里一名女子独倚窗边,但不是夏辛恋。 “你怎么……”舒蔷妮见到他,眼底泪水满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妳……” 当她说出那句骇人的话后电话就断线了。他决定先和夏辛恋会合,再找尹前贤求助,追寻她的芳踪,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她。 泪痕纵横全脸,眼部周围、鼻头全都哭得红肿,双眉伤心地颦在一起,娇丽的容颜变形得令人心疼。 “好可怕……”她走向他,“真的好可怕……” 他看见她颈边一片瘀紫。“还……好吗?” 她哭着摇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趋近他胸怀,“怎么可以……!” “没事了。”高亦玄没有犹豫太久便轻拥住她,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 她两手环抱住他,“这场戏我一直不肯拍,因为不晓得导演会用什么手法来拍……” 斑亦玄猛然一楞。这场戏? “我试着和他沟通,他……不肯听……”她抬眼看他,眸光渴求安抚。“没想到今天我一入棚,就被……被……”珠泪扑簌簌涌出,一时间不会休止。 “没事了。”高亦玄松了一口气,续轻拍她的背,“只是拍戏,是假的。”他的表情显示这口气松得有些啼笑皆非。 “可是好可怕呀!谤本不像拍戏……”更用力地圈抱住他,整个人的重量倚向他,哭嚷,“像真的一样!像真的一样!我好害怕……怎么办?怎么办……” “别怕……”他保持理智地回拥她,心中挂念着夏辛恋有可能随时会出现。 “你不要走!” 他觉得为难,却仍说:“我陪着你。” 门外脚步声踏近,夏辛恋极不耐烦的嗓音亦传来,“你要我说几次?别、再、缠、着、我!” “我们聊了这么久,”一道男音接着响起,“也算是朋友了,你就……” “谁跟你聊了这么久?谁是你是朋友?” 夏辛恋拍开门,整个画面骤然停格数秒。 夏辛恋直瞪瞪地看着休息室里缠抱在一起的两人,僵在原地。 “辛恋……”高亦玄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唤她。 “辛恋,你别误会!”他试着与怀中的舒蔷妮拉开距离,却反被抱得极紧,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唉……” 夏辛恋费了一番劲才移开视线,挪动脚步,回头看到曾爵侯,她一反先前态度,富兴致地说道:“你不是要找我拍戏?现在就找地方去谈谈细节。” “好呀好呀!这时候我们工作人员应该都在一起,不如到我公司和他们面对面谈。” “辛恋!”他怎能眼睁睁看她跟着一名陌生男子走开,“辛恋!” “不要走!你说过要陪着我的。” “对不起,请你放手。” “我不放!” “拜托!”高亦玄低声下气。 “不放!不放!”她拚命甩头,“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真的很害怕……我……我脑子一团乱,完全没办法从恐惧中跳出来……” “可是我……” “求求你陪着我。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额侧贴近他肩膀,央求道:“求求你……” 斑亦玄转头望着空荡的廊道,心底黯然一声长叹—— 唉…… ※※※ 魏守尧未经同意便闯入尹前贤的办公室,没头没尾的对着办公桌后的他发出一句,“是你?” 尹前贤约略抬头瞄他一眼,没有搭理。 “是你吗?”他走近办公桌,质问的口气,“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相对于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尹前贤极其冷漠,“你打扰到我了。” 魏守尧摇着头来到桌前,“如果是你,你就玩得有些过分了。那群人表面上听命于你,私底下可未必依你所说的行事。一旦她落入他们手中,他们会怎么对她?你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尹前贤颦眉,合上手中文件。“你在说什么?” 他两手撑桌,“虽然她个性太过火爆,而且最近的表现摆明跟你唱反调,但是你不该这么整她!她再怎么强悍毕竟只是个女人。”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拿了一根烟刁在嘴边。 魏守尧覆住桌上打火机不给他点燃烟,“之前我在走廊遇到夏辛恋,她被一名獐头鼠目的男人缠住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圈内鼎鼎大名的猴老。令我更惊讶的是,不久之后,有人幸灾乐祸地传述着——她已经跟猴老一起离开了。” 尹前贤将烟夹在指间,“猴老?” “你真的不知道?”魏守尧退后一步打量他。他似乎真的不晓得猴老——曾爵侯是何等人物。“高级应召是演艺圈的丑陋面之一,特色在于号称旗下女郎是上过电视演过戏、出过唱片的女明星。其中的确有人因无法窜红而就此沦落,但因猴老使卑鄙手段而被操控的也大有人在。” 他点燃烟,呼出一口白色烟雾,“他操控得了夏辛恋?” “先不论他有没有办法操控她。现在她已经落入他手中,他随时会毁了她。时间不多,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 “不急。”优闲自在地继续吞吐云雾,“让她吃吃苦头,学学乖也好。” 魏守尧气急地翻翻白眼,问他,“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有多严重?” “几个人一起侮辱一个女人,同时录下现场情况。你说严不严重?” 尹前贤考虑了一下,缓缓道:“或许吧。” “我错看你了。”连着后退两步,然后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尹前贤站起,“时间紧迫,你可以直接去救她,为什么还来找我?” 魏守尧停步,但没有回头,“我以为这一切是你安排的。直接来找你,也许可以直接阻止不幸发生。” “不是我安排的。”他走向他。 “如果不是你安排的,我想……你也许会想成为她的英雄。”他回身看着他说:“这世界上每一个女人,都在期待一位属于自己的英雄出现,夏辛恋也不例外。谁在她危难时出现,谁就是她的英雄,即使在那之前彼此有着深仇大恨……”话因尹前贤脸上浮起的淡笑而未能继续。 “觉不觉得你这说法有些幼稚?”这是他发笑的原因。 魏守尧俊美的面容一怒,“你能说你对她毫不心动?”他几乎握紧拳头,“我真后悔来找你。纵然今天被猴老带走的只是个平凡女子,甚至丑得令人难以入目,我也无法置之一笑,说:『不急。让她吃吃苦头,学学乖也好。』” “她的确该受点教训。”尹前贤依旧如此认为。 “就算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也不该拿她的未来开玩笑!”朝老板吼出这句话,魏守尧跨步走到门前时倏然回头道:“容我清清楚楚说出我的感觉。你们这两个人,与其说你驯服得了她,我宁可说,只有她的野与烈才制得住你。” 尹前贤在他出办公室之前拉住他。“我对你刮目相看。” “这算是你对我的赞美吗?” “她被带去哪里?” 魏守尧给了他一张纸条,道:“十之八九是猴老的老窝。” 尹前贤看一眼纸条上的地址,问:“你怎么知道?” “有个朋友盯他很久了,苦无机会将他绳之以法。”台湾社会进入黑白难分的世纪。猴老的不良勾当能够经营得这么久,背后必有黑白两道大哥支撑。 “谢了。”尹前贤收起纸条要离开。 “你为什么要去?”魏守尧好奇地问。 “我是她的……”尹前贤告诉他,他是夏辛恋的——“英雄。” 第六章 八年前,专三升专四的那个暑假,球队集训的最后一天,简易安偕同夏辛恋来到我们的练球场陛。前一阵子大伙儿才知道,就在当时,简易安和刘立平两人一见钟情。 当时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雷枫将学姊简易安错认为即将入学的新生,对她又捶胸、又抚头,叮嘱她该吃壮一点,还向我们宣称将来那位“学弟”归他管。 夏辛恋原先只是嘻嘻嘻的笑着,后来夸张地抱月复笑蹲在地,笑声尖锐刺耳,使我错愕不已。 那天对她而言,是和我的第一次见面,但早在那之前,我已注意这名学姊好久了。 记得一年级时,我到企管科找一名队友,聊得正愉快时,远远见着一位女同学缓步走来,眼睁睁看她走向我、与我错肩、进入企二a的教室,我整个人傻住了,队友猛推我的头要我回神。 是惊艳。 那之后我勤跑企管大楼,费了一翻工夫才打探出那女孩名叫夏辛恋,活跃于话剧演出。 因为课余时间几乎都得练球,无法观看话剧社的正式公演,想看她的演出,只能偷偷模模逮空档到她排戏的地方看她练习。 后来知晓那股拼命想见到她的冲动是因为喜欢。 是又纯又涩的暗恋。 一直将恋慕情怀暗藏心底,周遭没有任何人知道。认识她后,还一股劲儿的装作对她的背景全然不晓得。 眼见简易安等人的关系生变,我仍然不敢有所行动。 不久前学长方宇为察觉我心中情感,他提醒我必须为自己制造机会,但我认为能够陪在她身旁,就是机会。 我想我是非常了解她的。她美丽而骄傲、任性而自我——我爱她,爱她的一切一切…… 她的脾气不好;我却觉得幸好如此,使许多意图追求她的男子自动打退堂鼓。 任何事物她皆容不下一丁点瑕疵,所以我只烦恼该如何给地一份完美的爱。 朋友笑我自小便有的撞墙举止,是因为我不懂得如何拒绝他人的要求,不擅表达自己的想法,向来将怒气积压在心底,当种种不悦形成我再也承受不了的压力,终于崩溃而产生自残行为,试图以外伤疼痛替代内心郁忿。 而且由于四肢必须保护完整以打篮球,我总是拿自己的额头与硬墙碰撞。 舒蔷妮三番两次找我,我并非不知如何拒绝才去见她,只是纯粹把她当成朋友。在朋友心情不佳时,陪伴朋友身旁,鼓励朋友振作。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对我动心…… 难道,我会因而失去辛恋? 会吗? 九六年夏高亦玄 ※※※ 窄巷里,一栋不显眼,五层楼高的楼房。 地上一层灰,墙角蜘蛛丝满布,安静的空气中咯登作响的是两人攀爬阶梯的脚步声,偶尔夹杂微喘的呼息声。 事实证明人一旦丧失理智,容易做出傻事。夏辛恋因目睹高亦玄和舒蔷妮紧拥在一起而丧失理智,随后做出了随曾爵侯来到这的傻事。 心情稍稍和缓,便知自己来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曾爵侯走在她后头,让她无路可退。 上至四楼,她被曾爵侯带入一间房。颇为宽敞的房里摆了一套寝具,床边矮柜柜上一盏桌灯晕黄的亮着,除了床头,房间昏暗不明。 而,混浊的烟味外,闻得到一股呛鼻的浓香——很诡异、很容易使人魂魄离散的味道。 录影带散置一地,组合柜上有电视,有两部v8摄影机。 在她和曾爵侯进房前,就有人在里面。视野中有四名男子,曾爵侯站在她右后方,其他三名或坐或躺在地上。另外,一对男女的呻昤声断续自她看不见的角落传来。 她僵住似的站得直挺,心里明白已避不开这关劫数。 “好货色……”有一双手从她背后将她拦腰抱住,她双手曲开甩退对方,对方摆荡脚步,喝醉酒般神智不清。 这里头到底有几个人?夏辛恋面露慌张环视屋内。 “别紧张。”曾爵侯阻止该名男子再接近她,告诉她,“只要你和我好好合作,我不会亏待你。” 确定房里连同她包括在内共有六男二女。且看出坐在地上的人可能都嗑了迷幻药。 慌张的情绪稍稍和缓,她沉着与曾爵侯应对,“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已经改邪归正了?” 曾爵侯擤擤鼻,似乎也有药瘾。“有吗?” “那是我听错啰!”大方自然地走向门口。 曾爵侯挡住去路,“想走?” 她点头。“跟改邪归正的曾爵侯合作或可考虑考虑,但若要我跟变态色鬼猴老合作——绝不可能。” 曾爵侯露出狞笑,“看来你很了解我的身分,那我就不多说,直接问你,你是要我们温柔一点呢?还是放任我们尽情狂暴?” 地上其他男子咿咿哑哑的发声,对他这道问题各有各的意见。 夏辛恋瞳眸转了半圈,觉得必须趁那些人未有动作之前离开。“不好意思,我要告辞了。” “你今天反正是走不掉了,”曾爵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不如乖乖陪我们哥儿们一起享乐享乐……” 夏辛恋猛力把他的手拍开。 他龇了龇牙,“像你这类女人我见多了。”舌忝舐被她打红的手臂,面貌靡婬得让人作恶。“一开始愈是故作清高圣女样,到后来就愈是狂野奔放。”转脸对同伴道:“真令人值得期待哦……你们说,是吗?” 众人发出狼嚎声,不完全是回应猴老的话,而是针对不时呻昤、贴墙作出猥亵动作的一男一女。他们愈益激烈的交欢使其他人蠢动了起来。 “世界上有两种人。”夏辛恋发声,“一种是女人,另一种是……” “男人嘛!所以说男人女人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你错了。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女人,另一种是……”她拐了个小弯骂他,“禽兽。” 其他数名男子连忙拍手叫好,争相唤猴老禽兽,搞得他很没有面子。 他搔搔鼻头,“嘴皮子耍得不错,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向她趋近一步。 她立刻后退一步。“放过我,你我从此互不干涉。” 曾爵侯仰头哈哈笑,“笑死人,我为什么要放过你?”咋舌数声,“可怜的女人哦!美则美矣,却没有男人缘。你刚刚被甩,很伤心吧?别伤心了,让猴老来安慰你……” 旁人开始鼓吹叫嚣,有时不耐烦的嘘声也会加入。 曾爵侯月兑掉上衣的时候夏辛恋试图跑离,但马上被上身的他由后抱住。 “小宝贝,乖乖到床上去。或者你要在地上比较有劲?” 夏辛恋扭身挣扎。她较曾爵侯高出一点,全身力道不至于输他太多。奋力使劲推开他,在他再碰触到她之前,她狠狠甩他一巴掌,他当下见血。 曾爵侯伸出舌头舐了鼻孔流出的血,咒声,“妈的!”甩甩头,又逼近她。 她早准备好他一上前就踢出脚!不过离预想有些距离,她仅踢中他的小腿骨,但也足以令他跳脚喊疼。 “干!”曾爵侯疼得眼角溢泪,“恰查某。” 四名看热闹的男子耻笑他的蠢样。 “笑啥?还不快来帮忙!”他板起脸孔下令。 其中三人又是一阵讪笑后,懒懒散散地起身走近夏辛恋。 “好货色……”只有先前说过同样话的男子痴笑着来她面前,两手抚住她肩膀作状要吻她,她低头咬他的手,力道足以咬下一块肉。 “疼疼疼……”男子痛得跳离她身边。 “哇靠,恰查某哦……”操台湾国语口音的男子站在她右后方,伸手拍拍她的肩,她回过头就抬脚踢中他的要害! “干……”该人当下跪地,抱着痛处翻滚。 “给我过来!”曾爵侯扯住她的长发欲控制她的行动。 五名男子中,一名抚着手不敢再靠近她,一名还在地上打滚,曾爵侯在她身后抓拉她的头发,两名立在她身前,她被三个人包围住。 四五只手恣意抚模她上半身,她头往后仰,挥舞乱拳…… 某只手嘶*地撕破她衣襟!雪白前胸使一伙人惊呼叫好,猛吸口水。 曾爵侯吸吮她颈肉,得意道:“再泼呀!你越泼老子愈爽……”进而探手入她衣内捏模。 夏辛恋费劲甩开他!冲至床头柜前,拿起一架摄录机往他们身上扔,险些被砸中的男子出手接住,还直呼,“好险好险。” 夏辛恋续拿录影带砸他们,房里顿时一阵叫骂及喊疼声。 很快的,手边没有东西可以再丢出,夏辛恋挺直腰和他们对峙着,胸口一起一伏,微微喘息。 自始自终粘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衣衫不整地走向曾爵侯,男的右手拿着一架摄录机,左手环搭女子肩膀,女的左手捧着一杯饮料,右手抱着男子的腰。 “喏。”女子眨眨眼,把饮料交给曾爵侯。 曾爵侯大乐,“差点忘了还有这法宝……喝了它吧!喝了它……我爽妳也爽……” 夏辛恋上前冲撞他整个人,主要用意是撞翻那杯饮料。 “干!”曾爵侯气急,从裤袋里掏出一迭纸钞,“谁剥光她衣服谁得一万!” “哗……”众男一阵惊叹,纷纷扑向夏辛恋。 怀中抱有女人的男子兴匆匆追问:“奸了她的话呢?” 曾爵侯扯扯嘴角,大声道:“谁在那床上奸了她,谁得十万!” 众人理智全失,拖着夏辛恋往床铺靠近。 “快去快去……”女子催道。 “嗯……”男子答应,却伫立原地不动,“没力气了……”弯身吻女子。两人又交缠在一起。 “别在我面前胡搞瞎搞!喂!你这摄影机有没有在拍?” “有!早就在拍了……”扬起镜头左转右转。 “啊——”夏辛恋迭声惊叫;既要扯紧身上衣物防卫,又得挥舞手脚反击,很快的敌不过众男,而被压倒在床。 “干!谁没锁门?谁没锁门?” 众人的婬笑,夏辛恋的尖叫,掩住了曾爵侯急切的问话。 曾爵侯陆续又喊了些什么,一伙人仍未理会他。直到整个人骑在夏辛恋身上的男子被一把揪起,猛揍至趴倒在地动弹不得,情况才有所改变。 有闯入者。 所有人看傻了眼。咽咽口水,找到声音的人盯着闯入的陌生男子率先问:“猴老,搞什么?你带她进来、你该锁门的!” 另一人接着问:“喂!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闯入者未答话,只是恨瞪着他抚在夏辛恋月复上的手。绝冷冻冽的目光足以使他自动缩起不规矩的双手。 “胆小表!”同伴辱笑他临阵退缩,“有什么好怕的?”更加用力搓抚夏辛恋的肌肤。所有力气几乎已耗尽的夏辛恋动也不动,未加以反抗。 “放开她!” 瘫在床面的夏辛恋听到声音,惊讶地仰头望向声音来源。 尹前贤! 夏辛恋此刻的窘迫模样令尹前贤拢眉,又说了一次,“放开她!” “你以为你是谁?后来后干是规矩,你待在那儿慢慢等。”肆意模揉身边女子,甚欲扯下她的。 夏辛恋张开嘴巴却叫不出声,只得以眼神向尹前贤求救! 尹前贤把该名男子抓下床,毫无预警的对准他的脸挥出拳头!饱势未就此罢休,对方还没站稳之际,连续舞动双拳痛击他的月复部! 尹前贤揍人的狠劲使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啊……啊!”曾爵侯猛然认出来人是谁,退后两步,挥手道:“你们还不一起上?” 四名男子遂包围住尹前贤,其中一人身体摇摇欲坠,逞强站立着。面对这名有着不可一世的气势的男子,大伙儿皆不敢妄动。 眼见情况不对,于尹前贤率先对众人发动攻击的时候,曾爵侯趁机遁逃。 尹前贤见人就挥拳。他的拳头又重又结实,挨打的人只消一拳便头昏脑胀,毫无反击之力。 四人陆续倒地。尹前贤不顾他们俯首求饶,依旧拎起某人猛打。 “别闹出人命。”魏守尧入房,出声阻止他继续击打已昏厥过去的。 尹前贤这才住了手。 魏守尧接着看见坐在床边的夏辛恋,她的脸仰对着尹前贤,眼神空洞茫然…… 不忍细瞧她此刻模样,魏守尧转眼环视周遭,见一对男女缩在墙角,神态因嗑药而恍惚,也因房内方才的暴力场面而恐惧不已。 他前去检查两人腿前的摄影机,告诉尹前贤,“机器在运作着,不过里头没装带子。” 尹前贤松了口气,转头俯视夏辛恋。 魏守尧拿出行动电话,“你先带她走,我再报警。”别让警方发现他们两人在场,以免造成新闻。 “猴老是哪一个?”尹前贤眼底凶光未褪,欲找出那名主使人。 魏守尧看看地上人的脸孔,“没有他,大概溜了吧。”觉得安抚受伤害的夏辛恋要紧,“快带她走吧。” “走吧。”尹前贤到她身边。 她平视前方不理他。 尹前贤胸中气愤又起,“走呀!”他应该哄哄她的,但他开不了口。仍是以不佳口气说道:“难不成要我扶你?”手掌自她腋下撑起她。 “不用你管!”夏辛恋站起后朝他吼道。 尹前贤以同样不友善的态度相对,“你以为我是专程赶来救你?告诉你,我是来看热闹的。” 夏辛恋点点头,抚拨散发,低声道:“顺道耻笑我……”抬脸面对他,“笑呀!你笑呀!” 瞧见地上人有动静,魏守尧道:“别在这时候吵,好吗?” “走!”尹前贤拉她离开这间房。 “放开我!放开我!” 拉着她下楼,才走到三楼楼梯口,她便抓住墙壁凸起的柱角使反力,使他止住步伐,她进而低头咬他的手。 “该死。”尹前贤看看手上齿痕,甩甩手,“我不奢求你跟我道声谢,但烦请你自我反省一下。是你自己跑来这儿的,造成你这样可不是我的错!” 她不领他这个情也就算了,竟然还……该死!齿痕渗出血来了。 “没错,是我自己跑来这儿的,不论发生什么事,后果我自己会负责。” “这么说来,是我打扰到『你们』办事了?”把她和那群歹徒归类为同伙。 “没错……”夏辛恋一脸顽强。 “没想到你这么自甘堕落!”显然她受了教训却还不学乖。“走!” 两人踏进三楼楼层,楼层格局和四楼一模一样。 “你做什么!放手!放手呀!” 他随手推开某道房门,“原来你也有渴求男人拥抱、欲求不满的时候。找我就好了呀,何必找那些烂人?” 房间极小,也摆了一套半旧的寝具,柜上亦有架摄录机。这栋楼房好似一间三流宾馆。 “你想做什么?”她被尹前贤甩放到床上。 “地方简陋了些,请你将就。”他落坐床沿。 “不要碰我!”她双手护胸。 “原来你是用拒绝的方式引燃他们的,让他们几个人猴急地迭在你身上,急着想占有你,你还真行,段数够高……” “是又怎样?告诉你,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那些人全被我打倒,按道理正好轮到我。”他下床,将柜上摄影机镜头对准床铺,并加以启动。回到床边,他说:“你喜欢记录实况,不是吗?” “神经病!禽兽!” “彼此。”倏地上前制住她,唇瓣贴吻住她的嘴。 夏辛恋扳开他的脸,怒吼,“滚!宾!” 两人皆想位于上方,扭转间在床上翻了两圈,尹前贤的力道略胜一筹,同身下的她笑道:“滚来滚去,你喜欢?” 夏辛恋脸上露出片刻神伤,随即换上带刺的怒颜,出手捶打他的胸、他的下颚。 “你……冷静一点……”被近距离的碎拳打中也是会痛的。他一一扣住她手腕,在她抬颈咬他之前,以警告的口吻,“冷静下来!冷静!” 她于即将咬上他腕肉之际合了口,别开头。 “可恶!”他夹转她的下巴要她看着他,“你好好跟我道声谢,我送你回去!” 她轻闭眼睫,不说话。 “听见我说的没?别再逞强!” 她完全不使劲地任他摇晃。 “该死!” 他低头要吻她,她一掌覆住他的嘴拒绝。 尹前贤把她的上半身推靠向床头柜,“欲迎还拒?” 夏辛恋黑瞳发亮地瞪他,豆大的珠泪缓缓涌出。 尹前贤别开眼不看她哭,“算了。”他月兑下西服外套,“穿上吧,我送你回去。” 夏辛恋未伸手接过外套,竟仰身贴近他。 “妳……” 她异常主动地拥吻他。 “你……”尹前贤笨拙地闪避她的唇,“住手!” 夏辛恋扑压在他身上,几近狂野地挑逗他。 “你搞什么?”脖子被她双手环住而难以推开她。好不容易反身寻回位于上方的优势,他摇撼她身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夏辛恋被某个疯狂的灵魂附了身似的,一个劲儿要献身予他。 尹前贤顾不得其他,举起手,“你有毛病!” 他挥掌欲掴醒她,未料力道太重,夏辛恋整个人落床,翻出床沿时额头撞到矮柜柜角,撞伤时的声响骇人心肺。 尹前贤屏息看着趴于地上动也不动的她好一会儿,“你……没事吧?” 夏辛恋缓缓爬起,尹前贤急忙下床扶她。 拨开她覆于脸前的头发,赫然见到鲜血自她额侧伤口渗流而出。 鲜血滑下脸颊之前意欲流入她眼眶,她抬手抹开血液,致使半边脸染了血渍。 尹前贤心头发颤,楞怔住。 夏辛恋转身走开。 “你……”他回身拎起搁在床上的外套,追出房外,“辛恋。” “辛恋。”挡住她前进的路,他欲为她扣合上衣,发现布料上钮扣全数月兑落。于是帮她穿上他的西装外套,她未拒绝,但面无表情。 她额头的伤让人怵目惊心。“我送你去医院。” 泪水,无声的自她脸庞滑下。 尹前贤心口蓦然抽疼。他轻拥她,“没事了。”柔声道:“是我不好。我不强迫你从幕后转到幕前的话,他们也不会找上你……” 夏辛恋踮起脚轻吻他下唇,他一时合不拢嘴,连话也说不全。 只是一记轻啄,竟使他心悸怦然……他楞在原地,未与走开的夏辛恋同步。 夏辛恋正要转向楼梯口时,两个人冲了出来—— 斑亦玄和方宇为。 “辛恋……” “你……”看着身影狼狈的她,高亦玄不知该说些什么。“辛恋……”他几乎要哭了,“对不起……对不……” 夏辛恋一把抓住他衣袖推他抵上墙,哭吼道:“为什么不是你!”声音喑哑却紧扣人心,“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掉头跑开。 “快追。”方宇为催促道:“快追呀!” 斑亦玄倚墙,没有行动。 “如果你这时候不追,”方宇为告诉他,“恐怕会和刘立平相同命运。” 斑亦玄淡瞄他一眼,“你看不出来吗?我已经和他相同命运了。” 第七章 舒蔷妮到高亦玄的住处找他,他正好要出门,没有请她入屋。将大门上锁,两人边谈话边走至大楼电梯前。 “最近很忙?”连续约他两次,他皆称有事而不赴约。 “嗯。”点头应声,按亮电梯下楼键。“有什么事?” “你……”她敏感地观察他的神色,“在气我?” 他盯着电梯门,不看她,“没有。” “那天,是不是给你添了什么麻烦?你和她……” 电梯门开,他率先跨了进去,“我和学长约好一起练球,没法跟你多谈。”等她亦入电梯,他先按一楼,再按地下一楼停车场。 舒蔷妮看着发亮的一楼按钮,抿抿唇,扬起笑容问他:“让我一起去好不好?今天下午休息,不知该怎么打发。” “不太方便。”他拒绝。 “那个……” “什么事?” 电梯降至一楼,开了门,舒蔷妮抢在高亦玄请她离开之前让电梯关了门,续降至地下一楼。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说声谢谢。那天若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 “不客气。”他步出电梯,走向他的车。 舒蔷妮跟在他身旁,“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两人来到他的车前。 “你介不介意你将来的另一半是个公众人物?” 斑亦玄开了车门门锁,不过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入驾驶座。他回答她的问题,“用大男人的语气来说好了,我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 舒蔷妮略微咀嚼他的答话,侧身轻倚后座车门,“她……为什么从幕后转到幕前?你说过她很快就会离开演艺圈,可是她现在……” “你放心,没有人能够动摇你在演艺圈里的地位。” 舒蔷妮孩子气地鼓了一下腮,“我才不是担心那个。”低头抬睫看着他,语带试探地,“你刚刚说你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那你和她……” 斑亦玄握拳轻捶车子顶盖,“为什么频频想打探我和她的事?” 他微忿的模样使舒蔷妮倒抽口气,急忙故作轻松的又开口道:“可惜我也是个抛头露面的女人哩!如果我说……”咽口唾沫,很是不好意思却又大方地问:“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放弃我的事业,你怎么反应?”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拉开车门,道:“你一直是记者追踪的对象,最好少和我碰面。” 透过门缝望驾驶座右边的位子,位子上放了一只塑胶制的旅行袋。她在心底暗忖要不要厚着脸皮坐进去。“你觉得为难吧?因为不想让你为难,我只好继续做个抛头露面的女人啰!”若无其事地绕过车身走到车子右侧。 “我该走了。”他坐进车子里。 舒蔷妮拉开旁座的车门,以眼神期盼他把位上的袋子拿开,让她入座。 斑亦玄却摇下车窗,倾身把被她打开的车门关上,以行动拒绝她上车。 “你今天好冷漠。”她只能透过窗户同他交谈。 斑亦玄发动车子,“而你则是因为太寂寞才会来找我。其实在你身边,有更多更适合你的人。” “我还没有跟你表白,你就想拒绝我?”舒蔷妮跺脚。他真的打算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 “我觉得,我们不要再见面比较好。”他踩下油门。 “我不要!”她拍他的车身,“你别走!你根本不明白我……” 她随着移动的车子跑了数步,车内的高亦玄确定她不会有危险之后,加速驶出停车场。 ※※※ 尹前贤的办公室里。 “她整个人变了。” “是吗?”尹前贤阅视手上资料,不怎么耐烦地听魏守尧谈夏辛恋的事。 “之前她的态度变幻难测,不是装傻,就是挑毛病发脾气。现在她整个人变了,完全配合其他人的要求,乖乖录歌、上节目。” 他抬头,扬起嘴角,“这样很好啊。” 魏守尧却觉得不好。“以前看不顺眼她直率性格的那些人,纷纷趁机对她颐指气使。” “哦?” “我以为你会说,那是她应得的。” 他又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你帮我说了。” 魏守尧在他桌前来回踱步,“突然变得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接受别人的使唤,她是为了谁呢?” 尹前贤拿手上的笔敲敲桌,“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纯粹好奇。”他耸肩,以颇富涵意的语气道:“好歹她也是尹氏『表面上』极力栽培的明日之星。” 尹前贤因听出他的讽意而蹙眉,“你是不是太闲了?”抽了两份档案夹丢到桌前,“这两件企画案你帮我审一审。” 魏守尧笑着在桌前的客座上坐下,打开档案夹阅读里头的文件内容。 “哈啰!”一名年轻男子径自开了门进来,来到办公桌旁,弯身亲了尹前贤脸颊一下,“大老哥你还是一样帅。”回头朝魏守尧道声,“嗨!” 魏守尧脖子有些僵直,笑容也跟着不自然。他晓得尹前贤有个弟弟,但不会是这副德行吧! 年轻男子染了一头红发,耳边挂了一整排圆型白金耳环,嘴里啧啧地嚼口香糖,吊儿郎当。 “夏辛恋专辑的制作人。”尹前贤解释来人的身分。 魏守尧眼睛霎时一亮,他听过他许多名号,叙述他是公认的天才型乐者之类的。搞艺术的人总是比较怪异,他奇特的装扮登时顺眼了起来。 尹前贤继续说:“曾经三番两次跑来跟我埋怨,我把他从美国拉来台湾,竟是为了塞给他一个超级大草包。” “嘿、嘿!”外表仅约二十三、四岁的男孩夸张地张大嘴巴,“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在我记忆里,这还是你形容她形容得最好听的一句话。” “骗人!我哪有说过小恋是个草包?” “小恋?” 他以前总是不屑地唤夏辛恋为“姓夏的那个woman”,曾几何时这么亲昵地唤她小恋了? “没错!就是小恋。你知道吗?我爱上她了!”转向魏守尧,更强调地复述一次,“我爱死她了!” 他退后两步,动作表情像在演舞台剧一样夸大。 “大前天,她进录音间,你们也知道,之前她那……有点白痴的表现让我很反感,可以说是完全懒得理她了;没想到那天她一发声,mygod!你们相信吗?我的下巴真的掉下来,月兑臼了吔!她的声音太美了,美得让人兴奋得抓狂。” 尹前贤恍然明白,夏辛恋拿出实力来录歌了。怪不得这小伙子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以为我在作梦,猛敲自己的头要打醒自己,但那根本不是梦!居然不是梦,老天爷,她怎么发得出那么绝美的声韵啊?” 他在办公室里走动,讲话腔调高低起伏、忽大忽小,“我好久好久没这么兴奋过了!你们看得出来吗?我已经四天三夜没睡觉,她的歌声就这样在我耳边盘旋盘旋…… “所以,”突地一个箭步来到尹前贤面前,“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你挖到宝了!我向你保证,所有听到她歌声的人都会爱上她。所以,赶快找个大大的箱子来装钞票吧!很快的你就要赚翻啰!”分别又在他双颊啄下响吻,未留下道别话便往门外走,嘴里不停叨念,“爱死她了!爱死她了!” 来去皆似一阵风。 魏守尧不可置信地摆手,道:“好夸张。” 尹前贤点头同意,“所以他说的话都得打个对折。” 魏守尧手撑下颚,问:“他说他爱死她了,打个对折后是怎样?” 尹前贤颇为认真地想了一下他这个问题,然后回答道:“他脑袋里的结构并不正常,身心只对『声音』有反应。他爱死了的东西不是夏辛恋本人,而是她的『声音』。” “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 尹前贤绷起脸,“我为什么要担心?” 魏守尧又反问:“为什么不?” “你说说看啊!”尹前贤拍桌,“为什么老是想把我和她凑在一起?你无聊到这种程度了吗?” 魏守尧怔了一下,“我惹恼你了?” “没错。” 他站起身,“识时务的话,我该走人了?” 尹前贤不留客,“请便。” 魏守尧点头示意告退,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针对同一件事情发言,“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似乎是被你驯服了,你却毫无欣喜之色。” 尹前贤挑眉,“一切全在预料之中。”有什么好高兴的? “或者,她强硬的态度转为妥协,反而激不起你的斗志和兴趣?” 尹前贤再次垮下脸,沉声道:“我对你的确是刮目相看,但不希望你一再的自以为是。” “这个时候,”魏守尧上半身稍微前弯,“身为下属的我,应该必恭必敬地说声:『是』吗?” ※※※ 难得的一个午后空档,却又下起猛烈的雷阵雨。 饭店这种地方即使摆置得再怎么舒适,还是缺少家的感觉。住在这里,总觉得自己像个旅人,灵魂飘飘荡荡,心情经常莫名的低落…… 学生时代非常痛恨下雨。由于校园遍及半山腰,校地广大,单是从教室走回宿舍,滕盖以下必定全湿,顿时多出整理鞋裤的事情得做,所有住在宿舍里的同学拎着滴水的雨衣、伞具、鞋袜走来走去,走廊上湿答答一片,看得人好心烦。 毕业后倒很少为了天气变化而烦躁。眼见外头情况不适合出门,马上会很率性的告假不愿去上班,有过因此被炒鱿鱼的经验。 啊,曾几何时,每当回想起过往,就会说学生时代如何如何,然后刚入社会的前几年又怎么样怎么样。 已经不复青春了呵。 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呢? 早上饭店负责清洁的服务员,指着我挂在衣架上好几天的西装外套问:“要不要一起拿去送洗?”我笑着说:“把它拿去跟垃圾一起烧了吧!” “真的吗?”服务员很认真的又问,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很有趣。 啊!真是讨人厌的天气,害得我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谁开连接阳台的门窗,感受刷刷雨声酿造成的磅礴气势。 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的啦。 为什么雨天总轻易使人心情阴郁呢? 抬头任飘进阳台下的雨水打湿我的脸、我的发。 好无聊……好苦闷…… 就这么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这滂沱大雨逐渐老去吗? 晚上七点有个通告,不想去。半个月前才上过那个节目,主持人喜欢扯一大堆无聊的话,我听不下去,掉头此走。隔天报纸上登载那个大牌主持人气炸了,频问演艺圈里真的没有伦理了吗? 预料得到今晚再和他碰面,他不会让我好过。 算了,我已经麻痹了。现在上任何节目都有人想惹我生气,我一旦沉默不吭声,便开始拐弯儿笑我终于弄清楚自己的身分,懂得忍气吞声了。 其实我只是忘了该怎么发脾气。 社会新闻常看到女孩不堪被辱而自杀,旁人笑这些女孩太傻,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何必选择走上绝路?”事实上真正碰过类似事情的人才明白,没错,什么事都会过去,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世界上没有永恒存在的事物,没有不可替代的事物,那么拥有爱恨嗔怒等等的情绪的人类,究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啊啊…… 骄傲自在活了二十八个年头的夏辛恋,整颗心全茫然了。 茫然了…… 夏辛恋呀夏辛恋,你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一九九六仲夏辛恋 ※※※ 夏辛恋赶到摄影棚时,节目已开始录制。陆续访问完该单元来宾的主持人,笑嘻嘻地请她上舞台。 “心情怎么样?”主持人问话后,把手上麦克风移到她嘴前。 “抱歉。”夏辛恋坦然道歉。 “为什么抱歉?” “我迟到了。” “为什么迟到?” 有人递一支麦克风给她,她接过麦克风道:“下雨又塞车……” “谁不是在下雨又塞车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这名主持人向来以犀利语调闻名。略讽过后,话锋一转,“新专辑在准备了?” “嗯。” “你这样很奇怪吔!一张片子还没发就上节目上得这么凶,发了以后还得了?” “一切听公司安排。”她看到她的宣传人员在台下冷眼看着她。 “听公司安排?你变了好多,讲话好温柔哦。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现场臂众很安静,眼神显得意兴阑珊。她被归类于反派的公众人物,闲来无事念出她的名来唾弃咒骂一番,人人等着看她在演艺界里会有什么下场。 她模模额上的绷带,有些失神。“不小心受伤的。” “还好吗?会不会留下疤痕。” “还好。” “还好就好,女孩子破了相的话可不太好。” 控制间的导播见方才好不容易炒热的气氛冷掉了,示意主持人访问到此为止,进行接下来的游戏,主持人却意犹未尽地继续同她谈话。 “上次不小心看到你从一家hotel走出来。我吓了一跳,心想,夭寿死囡仔,年纪这么轻就跑来学人家开房间……” “那是公司安排的暂时住处。” “又是公司安排的呀!你几岁?”冷不防问她年龄。 “二十八。”夏辛恋答得落落大方,看起来酷酷的。 “喔——那你的年纪不『轻』了,开始有点『重』了哦。很少看到新人这么『老』的,呃,没有啦,一点鱼尾纹也没有,平常有没有在保养?” “没什么特别的保养。” 主持人大动作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说这句话要气死多少上美容院、瘦身房的妇女同胞们呀!”观众席发出零零落落的笑声。“你的意思是你天生丽质就对啦?” “没有。” “什么没有?你当大家瞎子啊?你明明就很漂亮,大大方方的说声谢谢。” “谢谢。” “这就对了。新人嘛,总有很多事不懂,不懂就要学、就要问,慢慢就知道该怎么当个公众人物了。” 倚老卖老之后,依导播指示进行这单元的主要内容。助理小姐推出罩着黑布的四方型玻璃箱。 “来,我们东西已经准备好在这儿了。哇,流了一身汗,好怕你又掉头就走……游戏规则知不知道?” 夏辛恋回头看看身后站成一排的其他特别来宾,也许是面对镜头,所有人皆不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要伸手进去模?”她问。 “废话,难不成要你把头伸进去看?别紧张,我先帮你偷瞄一眼……哎哟——吓死人!”他拉开面对观众那一面的黑布偷瞄,观众也还不知道箱里装着什么东西。 主持人吓唬她:“妳知道吗?刚刚还没开始预演,里头的东西在后台借人模了一下,现在那个人已经昏倒送医院了。我看这里你的胆子应该比较大,就让你先表现。”他请夏辛恋伸出手。 夏辛恋伸出手,停在黑箱的洞口上,“模了之后是……” “原来你从不看我们电视的啊?”主持人佯装发怒,朝场外某位工作人员喊:“喂,以后别找这种人来,我很没有面子吔。啊?因为她比较漂亮?你这什么话?台湾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你们看,后面这排哪个不漂亮?啧!”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原因是夏辛恋太美了,美得令人嫉妒,大家乐于见她被损。 主持人拍拍她肩膀,“开开玩笑,放轻松。怕不怕小动物?我们这里面顶多是蛇啊,毒蜘蛛啊,水蛭啊,鲸鱼啊,没有鲸鱼啦,鲸鱼装不下,那就食人鱼好了。你放心,以上说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没有在里面。请!” 他掀开黑布,看到玻璃箱里的东西的观众先是怔楞住,然后面面相觑。主持人弯身看看那东西做了什么事令观众骚动,掌握情况后扮了个奇异的表情,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夏辛恋不清楚箱里是哪一类动物,场外又没有人给她提示,右手停在箱上许久,不敢伸进去。 “怕不怕?怕就说,我们先请旁边的医护人员准备好。”主持人搔了搔头,催促她,“快一点,不能整段节目变成你的专访。” 夏辛恋横下心,手慢慢伸进箱子里。 主持人蹲在斜前方和观众一起盯视玻璃箱,嘴巴丝毫不休息地出声,“真的很恶心吔!你看观众朋友都不太敢看,有个妹妹已经快口吐白沬昏过去了。你后面的特别来宾也因为搞不清楚状况快哭了。嗯,手继续往下,往左往左,就要模到了,哎呀,它张开口要咬你!” 夏辛恋被他这么一吓,急忙把手抽出来。 主持人起身走到她身边,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动动朝天鼻嗅了嗅空气,“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好臭,妳放屁啊?” “没有啊。”她也闻到一股令人作恶的臭味。 “那是这个啰?”往箱子闻了一下,“嗯,真的好臭哦!好臭吔!你真的要模吗?你的手伸进去箱子过,是不是也很臭了?” 她退后一步,觉得反胃,便抚住胸口。 “模嘛!模嘛!”主持人继续欺负她,“你胆子那么大。糟糕,脸色发白,要吐了,要吐了……哦,又把要吐出来的东西吞回去了,大家鼓励鼓励,很难得的特技表演嘛!” 臂众当真响起热烈掌声,夏辛恋鼻头一酸,咬住下唇不肯流泪。 “由这件事我们就可以知道,恶人果然是无胆的。没有啦,开开玩笑。下去休息吧!有没有要哭?” 她逞强摇头。 “哎!真正是夭寿死囡仔,没血没目屎,”朝在旁边待命的助理招手,“这箱子没用了,妹妹来推下去。这大家都看到了,我们绝对没有故意整人的意思,真的是因为它突然在里头拉了一大坨米田共,我们不能叫接下来的特别来宾继续伸手下去模嘛。” 回头看到夏辛恋红了眼眶,他清清嗓子,“我们这些做主持人的呢,只能趁这些小兔崽子还没红前欺负欺负他们,要不然等他们红了以后就欺负不到了。啊?没红的怎么办?没红的,当然是欺负过了就算了啊!至于这个美女到底会不会红呢?依我这个半仙的预估嘛,我看是阿婆仔生子,难啦!嘻嘻,开开玩笑,别在意哦。” 他走到夏辛恋身旁,“我们当艺人的就是要让大家开心,对不对?” 她点点头。他把麦克风放在她嘴前,硬是要她应声。 她不得不开口,“对。”强忍在眶底的泪水不争气地涌出,她转身抹泪。 把场面搞得这么难堪,主持人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走回舞台中央,硬是撑着一张嬉皮笑脸,道:“好啦!这段访问实在太长啦,不过其他人放心,反正录了也不一定会播。好啦,好多人都快要睡着了,我们赶快来欢迎下一位……” 第八章 雨后出月的那个夜, 玫块花开; 我,伫立窗前,浅睡却醒, 任那 犹残水珠的茎上刺, 猛戳我 捧心、难耐的—— 思念…… ※※※ 台风过后引进强烈西南气流,气象报告近几日全台降雨机率极大,果然这一整天下来,雨,可以说是下个不停。 尹前贤住在一处位于高楼的豪华公寓。 夏辛恋原先站在该大楼外头的廊沿下,大楼管理员以为她是为了躲雨,但眼见雨势减弱、稍停,她却依然立在原地踌躇发呆。他基于善意,出去问她有什么事,是不是要找某层楼的住户,未料她竟慌着说没有,没什么事,提着一件透明衣套套着的西服,转身步下阶梯。 雨停未久,乌黑的天空继续降雨,且雨势不小。 夏辛恋是那种出门时见外头没雨便不带雨具的人,所以被雨淋湿可说是家常便饭。她步下阶梯后,立在大楼外的行人道上淋雨。 避理员摇摇头,觉得莫名其妙,折返大楼管理室。 不知过了多久,十楼住户送访客下楼,管理员对着电视打盹,未同住户打招呼。 “计程车已经到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我送你上车。” 两人自旋转门出了大楼,尹前贤撑开伞,轻搂身旁女子细腰和她一起走下阶梯,送她入计程车后座,并把手上伞交给她。 他悠然向车内人儿摇手道再见。安坐在车里的女子摇下车窗,催他快回廊下,以免淋雨受寒。他低头吻她偷了一个香。 回到廊下,他目送计程车驶离,猛然看到行人道上有一个人影! 夏辛恋察觉他发现了自己,旋身想要跑开。尹前贤冲入雨中拉住她移动中的纤弱身影,然后半拖半抱地拥着她回到廊下。 “你来多久了?怎么不上去?” 夏辛恋抱着头蹲,她被雨打得有些发昏。 她的模样使尹前贤蹙眉,“你湿透了。” 头晕稍退,她缓缓站起,把手上东西拿给他,“还你。” 尹前贤接过那件西服,故意说:“这也湿了。” “外头罩了防雨袋。”夏辛恋冷淡应了一句,便要告别,“谢谢你,再见。” “特地跑到这里,淋得全身湿透,就只是为了把外套还我?” 已背过身,正要下阶梯的夏辛恋停步,“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尹前贤一笑,“当然是想见我。” “没错,”夏辛恋竟未否认,“我见到你了,再见。” “你应该感谢刚刚那个女孩子,若不是我陪她下来,今晚你可能见不到我。”尹前贤继续以抬杠的口气发言。 “没错。”虽然她来到这里,却没打算要上去揿他门铃;若不是他下楼来,他不会发现她就在他大楼前的行人道上淋雨。“帮我向那位小姐道声谢。”她跨出廊外。 尹前贤上前握住她手臂,把她拉回廊内,“雨下这么大,别急着走,上去坐坐。” 夏辛恋甩不开他的手,遂瞪他,道:“别把我和那些主动来找你的女人看成一样!” “她们怎样?而你又是怎么样?”他的手略下滑,改为轻轻箍住她手腕。 “我只是来还东西而已,完全没其他意思。”一阵凉风袭来,她全身不禁发抖。 尹前贤当下拉着她进入大楼。“跟我上去擦干头发,换套干净的衣服,喝杯热茶,再好好和我谈谈你和那些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经过管理室时,夏辛恋看见管理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们两人移动。 “放开我!我要回家!” “再这样下去你要回去的家是医院!” 尹前贤有些粗鲁地把她甩进电梯里。 “不用你管!”夏辛恋背对他,身子靠着电梯墙面喘息。 “我在你身上压了注,你不归我管归谁管?” 夏辛恋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你最好要有赔钱的心理准备。” 尹前贤下颚微扬,“片子才刚发,你别触我霉头。” “等一下电梯门开,”夏辛恋转过身,看看电梯已升到哪个楼面;“你出去,我要下楼。” 尹前贤扯了一下嘴角,“这么怕进我房里?” “没有进去的必要。” “什么是『必要』?当初搬去和高亦玄同居才是必要?”他到她面前,一手抚在她肩上,一手挑起她下巴,“说起来我可是你最亲密的男人呢!或者,你和他早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你别太过分了!”夏辛恋抬起两手要推开他,因身子发冷,不太使得上力。 电梯在十楼开了门,尹前贤旋身挡压住门,告诉她,“走吧!别又要我拉着你走。” 夏辛恋停在原地,不肯出电梯。 “放心,男人和女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不一定只能做那档子事。”尹前贤继续劝她,“要说你到我家,我们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吵架。” 夏辛恋运疑地上前一步,尹前贤便倾身握住她的手,“走吧。” 两人进入他屋内,夏辛恋停在已关上了的大门前,不肯再前进。 “上来呀!”尹前贤换上拖鞋,两手环在胸前看她,“你知不知道,一个一百七十公分高、平常老是凶悍得不可一世的女人忸忸怩怩起来有多难看?” 夏辛恋低下头,她站着的地板已湿。“我的身子在滴水。” “擦干头发换掉衣服,你的『身子』就不会再滴水了。”他转身到房间里找干毛巾。 等他拿了一件大浴巾出来后,夏辛恋似是赌气地告诉他,“我不要用你的东西。” 尹前贤将整条毛巾盖到她头上,“我的东西借你用吃亏的是我,先擦擦头发。”略帮她揉揉发,随即又转身走开。 “我把头发擦干就走。”夏辛恋对着他背影喊:“我不要穿你的衣服,穿了的话改天又得找时间拿来还你。” “你可以不用还。”他进了一个房间,突然又探出头问:“你怕不怕鸟?” “乌?”夏辛恋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错,会飞的乌。”他又进房,只剩下声音传出来,“如果你不怕,我就要放它出来啰!” 夏辛恋一惊,鞋没月兑便跳上挑高一层的地板,“那个……” 她还没想到该怎么说,一只拍动翅膀飞翔的乌儿已冲出房,回旋在客厅的半空中。 夏辛恋缩靠向墙面,所幸飞鸟未趋向她这方,它在客厅飞了两圈,便停在一处专为它设计的枝干上。 夏辛恋左手手掌抚着胸口,细瞧那乌儿。是一只鹦鹉,头顶有些橙黄,颈部全白,身子是渐层的鹅黄色,羽毛美丽。 “这件洋装你穿应该挺合身的。” 尹前贤的声音一出来,她立刻离开墙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他的住处。 “你过来。”步出房间,站在厅旁走廊上的他朝她招手。 她月兑掉鞋,刻意忽略那只乌儿的存在,挺直背脊走向他。 “标签还在,表示还没被穿过,内衣裤也是全新的,进去浴室冲个澡然后换上吧。”他转身拍亮浴室的灯,回过头,夏辛恋正以奇特眼光看着他,他眼中瞳球不耐地往旁瞟了一下,道:“别用那种看无聊男子的眼光看我,这些东西是我那个小堂妹的,她把所有的行李往我这儿塞,一个人气冲冲跑回美国。你喜欢可以留着,不喜欢可以丢掉,不用还了。” 进浴室帮她把衣物放在置物架上,出来时让开一步请她入浴,她却仍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主人的服务已经这么体贴周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要和你们尹家的人有任何瓜葛。” “因为尹家的人体内流的都是变态血液?你少无聊了!跋快进去把湿衣服月兑下来!”他把她推入浴室,并且主动带上门。 在门外等了一下,听见冲澡的声音后,他才到自己的房间,换下有些湿的衣服。然后拿起她还给他的西装,解开罩在外面的防尘套,妥善吊在架子上。再到大厅另一边附设的吧台,把茶壶装水放在电磁炉上烹煮。 他回到浴室门前。浴室内的水流声已停,他料得到她只会草草用温水冲净身子。 敲两下门,他转身靠着浴室门旁的墙,开口道:“坚决不想和我们尹家人有瓜葛的你最好有心理准备,难保你不会有成为尹家人的一天。” 里头立刻铿铿锵锵一阵响声,不知她打翻了什么束西。 尹前贤露出笑容,继续说:“没什么好意外的呀!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讲,何况你我男未婚女未嫁,谁知道哪一天我们一个对眼就进出爱的火花?对不对?” 夏辛恋开了门出来。 尹前贤以赞赏的眼光看换了装的她,笑问:“还是你已经进出?” 夏辛恋眨了一下眼,“什么?” 他一把把她抓来自己怀里,仔仔细细地审视她完美的五官,“其实如果你能帮我生个外表和你差不多的女儿,我会很满意。不过老天爷保佑,脾气千万别和你一样。” 他放开她,走向客厅。她跟在他身后。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可是个性如果像我,你又会嫌弃她变态,伤脑筋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止点烟的动作,说:“不如生个融合我们两个人性格的男孩,如此一来一个伟大的混世魔王就诞生了。” 假想一个像他又像她的混世魔王,夏辛恋忍不住以手掩嘴,轻声笑着。 “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种时候男方通常应该会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的。』” “我和你之间可没什么『通常会怎样怎样』可言。” 夏辛恋笑容骤止,看向大门,“我要回去了。” 尹前贤站起,“头发擦过了,衣服也换了,还差喝杯热茶。过去吧台那边聊吧!” 夏辛恋踌躇的当头,尹前贤的宠物乌恶作剧地朝她头上飞过,缩起的爪子甚至还撩过她顶上微湿的黑发。 “啊!” 夏辛恋抱头惊叫,那只鹦鹉已停在它吧台的落脚处。 炉上茶壶发出水沸的鸣叫,尹前贤关掉电源,“你不是说你不怕?” “我……”对于那只乌,她谈不上怕不怕,但它突然对她做出那种动作,她怎么可能没被吓到? “你说过的,像我这种人渣你都不怕了,这种小动物又有什么好怕的?”他着手冲泡玫瑰花茶。 “它怎么都不说话?”看它的样子应该是只鹦鹉啊! “它不跟『外人』说话。想听它的声音,等你成为我的『内人』再说吧。” 夏辛恋皱起眉头,“你今天吃错药了?讲话这么滑……”她猛然住了口。滑头这两字她老是拿来训雷枫的,前一阵子则是训高亦玄……心头蓦然一酸,她再次告别,“我要回去了。” 起了两步,尹前贤便唤她,“喂!” 夏辛恋停步,“嗯?”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啊?”夏辛恋愕然地回过头看他。 “最好不要喔!”他拿出两副精致的茶杯,倒入溢香的花茶,“不要爱上我。” “你……”夏辛恋抡起拳头,“你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太过……臭美了?” “你心里有数。” “我是在黑漆漆的雨夜跑来见你,但……这可没有代表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 “你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他两手各端一杯荼出了吧台,到她面前,“以前你看我时,总是闪着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似的憎恨眸光;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却好像在对我说,你渴求我的温柔、我的拥抱。”将左手上的热茶拿在她眼前。 “胡说八道。”她别开眼拒绝接受他的热茶。 “不晓得是谁在睁眼说瞎话。”还是把茶往她眼前放。 她不得不接过那杯茶。“我说过,我根本不在乎你,尹前贤这个人的存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自始至终,我没把你当成敌人,因为你不配!” “是吗?”他缓缓品一口甘美的花荼,然后抿了下唇,道:“刚刚我随口勾勒我们未来儿子女儿的模样,你为什么那么开心?按道理,你应该怒不可抑地急于撇清你我之间的关系。” 夏辛恋抬起头看他,“跟你这种人生气没有意义。” 他眯眼看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眸光和她的语气一样平静。 他点点头,“大概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吧。”回身走向吧台,抬手抚抚乌儿的羽毛,“但我还是好意提醒你,不要爱上我比较好。不过若不幸地,你终究把持不住自己的情感爱上了我,欢迎你告诉我,我会毫不留情地甩掉你,让你很快的死心。” “为什么?” 他回头看她,“让你不要为情所困太久呀!” 夏辛恋努力维持平和的表情终于垮掉,她的脸色一绷,发怒道:“要不是这是一杯热荼,我绝对毫不迟疑地往你脸上泼!” 把热茶搁在茶几上,她掉头甩门离去。 尹前贤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慢慢地品着花茶;而他脸上的浅笑则久久不褪。 ※※※ 舒蔷妮守候在高亦玄的住处门外。 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只能苦候而已。 他完全不肯见她。为了过滤她打过去的电话,他的电话答录机全天候开着;若是她来他门前敲他的门,他就会声称他正要出门,然后转身入房更衣,拿钥匙,到地下室开动车子。 想尽办法甩开她,却从不说狠话。她宁愿他说些伤人的话赶她走,至少那样她比较可能死心。 听见门那边的玄关口有声响,她振作精神,扬起笑容等门开。 斑亦玄开了门,他的衣着简便,手上提着一袋垃圾。当他见到舒蔷妮站在门外,不禁楞住。 “要出去?”舒蔷妮明知故问。 “嗯。呃……垃圾拿出去后,有一点事要出门。”眼神因说谎而闪烁。 舒蔷妮别开眼,眼眶里泛起水气;他不知道他避她如蛇蝎的模样有多伤人。“你不用出去了。我跟你谈一下话就要走,待会儿有通告。” “谈什么?” “你额头上怎么会有伤?”见他额上贴着白色绷带,舒蔷妮担心。 “你想谈什么?”他给她机会说话,但要求速战速决。 舒蔷妮只好简明说出来意,“我觉得你应该……劝她放弃。” 斑亦玄把那袋垃圾暂时放在地上。“夏辛恋?” 她点头,“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看着你喜欢的人搞成这样,我……” “怎样?”高亦玄极不友善地站直身,问她:“你用什么样的心情说这些话?同情她?还是同情我?” 舒蔷妮往后退了一步,摇着两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那份工作不适合她。”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生来就是要当明星。” 他今天说话带刺……舒蔷妮低下头,小声说道:“公司花了大笔钱在她身上,不论是制作费、宣传费……结果她不但没有窜红,还沦为大家的笑柄。” 斑亦玄冷眼瞄她此刻模样,沉声道:“别再用这种方法打探我和她的事。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和她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舒蔷妮讶然地抬头,不过眼中没有惊喜。“是因为我的关系吗?如果是因为那天我抱着你,她误会了,我可以去向她解释。” “你没有那么重要。”他提起垃圾袋走向电梯。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舒蔷妮跟上他的脚步追问。“你用个实际数字来说明你对我的感觉好不好?喜欢的数字是正,不喜欢的则是负。” “我不讨厌你。”他拍亮电梯下楼键,“也不喜欢你。”再看着她道:“我对你没有感觉。” 舒蔷妮沉默半晌,缓声道:“那就是说,你对我的感觉是零、是原点。我还可以再努力,努力让你……” “如果我说我讨厌你,用个……负二十的数字来代替我对你的感觉,你是不是也会说你会努力扭转这种情势?” 他步入电梯,“别再徒费心机了。我对你的感觉根本无法用数字衡量,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感觉。你再怎么努力,都是惘然。” ※※※ 某综艺节目到一家中型的独立餐馆出外景。 制作单位安排夏辛恋和另一位颇具知名度的女星到这家餐馆工作一天,再将这天的工作所得捐入该节目的爱心基金。 夏辛恋被分派到厨房工作,她告诉他们她不谙厨艺,他们要她多作尝试,且说她只需洗菜、切菜,再熬两锅清汤便可,她颇为为难,他们遂请两位明星的宣传到后厨房帮她洗菜。 两个宣传蹲坐在小板凳上,围着一个大的铜制水筒洗菜。 “什么嘛!我在家里也不用做这些。”年轻女宣传开始发牢骚。 “洗干净点,待会儿要被检查的。”夏辛恋的宣传提醒她。 “反正被检查出不干净也是算在你们那边头上。”她瞄瞄站在料理台前切菜的夏辛恋的背影。 年纪较长的男宣传亦回头看看夏辛恋,然后道:“可是这里的人都知道菜是我们两个负责洗的。” 女孩不悦地撅嘴,“什么嘛!原来电视节目都是在骗人的。” 拍了一下夏辛恋洗菜的镜头,然后全数交给他们洗,等菜洗完,再叫她来这儿坐一下,就说这些菜全是她洗的,让真正做苦劳的人觉得发呕! “刚当宣传不久?”有点资历的宣传绝不会说这些话。 女孩点头,“我只是临时被抓来代斑的。” “你们大牌不会生气吗?” “她自己要求的。她只要有个人记好她每天的行程,其他的她自己会做。” 男子颔首表示了解。“真的是什么样的明星都有。” “哎哟!你切这样不行啦!” 两名宣传同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餐厅老板娘来挑夏辛恋切菜的毛病了。 “这么大块的笋丝叫人家怎么咬?”老板娘的嗓音很大,“这样一片都还要再切成两三片啦!我叫你们摄影机来拍!” 掉头走到前面找工作人员,留下夏辛恋看着那一堆笋子发呆。 “那还叫笋丝吗?”男子两手洗菜,一边笑道:“应该叫笋块了。” “嘘……”女宣传两眼注视夏辛恋,“她听到了……” 他们的位置只看得到夏辛恋的背影,看不见她的表情。 夏辛恋的宣传满不在乎地耸高双眉,表示他才不怕他嘲讽她的话被她听到。 “老板娘,”一名工作人员跟着餐厅老板娘进来厨房,“时间不多,这边不太重要啦。你能不能找个人帮她赶快切好,让我们拍个画面就好。” “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啦!说好带两个过来帮忙,还要我付薪水,结果她们都不用做事哦?” “是,是……夏小姐,麻烦你动作快点。”工作人员说完话,又回前头张罗事情。 “动作快点啦!”老板娘大吼了这句话后,扭了扭臀部离开厨房。 两名洗菜的宣传人员也被老板娘的悍劲吓到,好一会儿不敢聊天。 “我觉得她满可怜的。”女孩很小声地说。 “我觉得我才可怜。每个爸妈都会拿孩子比来比去,宣传自然是拿明星比来比去,而我,我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你说话好毒哦!”两人讲话的声音很快的恢复正常。 “很客气了啦!罢开始挂名当她助理,她发片后又当她宣传,入这行遇见她后什么倒楣事都碰过了。” “真的都是她害的吗?” 他翻白眼,“天知道啰!” 他的模样逗得女孩发出细碎的笑声。 “很奇怪吔!”女孩道:“我们都在想,你们公司这么大手笔捧她,她为什么老是红不起来呀?” 男子哼笑一声,“谁捧她啊?” “宣传和制作都很大手笔啊!” “话随人家讲,新闻也随便记者写。” “可是……” “刚开始我也是那么以为,所以任劳任怨,有多不满也不敢吭一声;可是后来我听说……” 女孩十分好奇地将身子贴近他,“怎样怎样?” “那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故意卖关子。 “说啦说啦!”挥舞沾水的手拍他手臂,“我不会告诉别人。” 又洗好一株菜,他道:“有人告诉我,是老板在整她、耍着她玩的!” 两人都没注意到夏辛恋的身影猛然一僵。 “啊?你们老板?”声音泛满不解。随意朝夏辛恋瞟一眼,发觉她整个人微微发抖,大概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吧。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惹恼了老板,片子一发后,老板居然下令,压住销售量。” “买唱片的是消费者吧!他怎么压?” “消费者是盲目的,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当所有人都指着一张片子骂烂,你还会去买吗?所有人都说她讨人厌,你还敢理她吗?” “可是……好过分哦!”她突然同情起夏辛恋。 “哎呀!反正这圈子本来就是好多歌星来来去去,谁在乎少一个她啊?就我最倒楣,陪着她做白工了。” “啊!”女孩轻呼一声。夏辛恋竟来到他们身边…… “干嘛?”男子不耐烦问她有何事。 夏辛恋伸出左手,“我流血了……不小心切到手,就变成这样了……” 那只手拇指下方的掌肉有一道长约五公分的伤口,汨汨流出的鲜血沾满整个手掌,沿着手臂下滑。 “啊!”女孩捂嘴惊叫。 摄影师和几名工作人员正好进来厨房,听到骇人的惊叫声,便加快脚步过来问:“什么事?” 夏辛恋的宣传已起身轻扶着她。他告诉他们,“有人受伤了,叫计程车。” 一名工作人员看到夏辛恋手上的伤,立刻回身出厨房通知其他人。 “喂、喂!妳……” 女孩不堪目睹那恐怖血色,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现场包为混乱,几个人争相朝外面大喊:“有人昏倒了,叫救护车!” 第九章 每个人的个性多面,面对不同的人,表露不同的面。 在从不怀疑我的大众面前,我必须以非凡人的姿态表露我最完美的一面。但是,私底下,我也是个非常非常平凡的女人,也会有爱恨,也会渴盼有一个男人,包容我的任性、宠疼我的一切。 我曾经以为那个人会是雷枫,我从他欣赏我的眸光里看到真诚。但我错了,他只是我千千万万影歌迷中的一个,就像其他追星族一样,把偶像神圣化了,不容许偶像有任何缺点。雷枫的心不够纤细体贴,而且他不接受我的其他面。 我也知道他们怎么说我,他们说我太陶醉于众人给我的掌声,我空有外表没有内涵,说我那几个礼拜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制造新闻,事实上他们说的也没有错。 若给我机会辨解,我只能说,为了不被淘汰,我必须懂得如何经营自己的演艺生涯。 这么多年来,我的生活重心一直放在我的演艺事业上,直到遇见高亦玄。 认识他不久,我便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和他在一起时的平和感觉。 也就是爱上了他。 和他在一起,我完全不用花费心机维持大众人物的形象,我觉得自己只是个单纯的女人,忘了对未来的种种伟大计画,只想和他在一起,只希望他能用那双温柔的眸光看看我。 可他温柔的眸光却早已望向他方…… 没有关系。他对我完全没感觉也好,说我做的努力将是徒费心力、将是惘然也好,我不会轻易放弃他的。 虽然有点厚脸皮,但我坚决认为,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点是我喜欢他! 曾为他冷淡的反应伤心过,曾为他一心躲连我退缩过,但埋脸哭泣过后,还是没有应该放弃了的觉悟,而是更肯定自己对他的情感,更想要接近他…… 寻寻觅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这一生愿意全心全意去爱的人,怎可轻言放弃? 一直相信,人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幸福。不管结果如何,追求幸福的努力过程也是一种快乐呀! 我,jenny,也就是舒蔷妮,正为我自己的幸福努力着! 一九九六舒蔷妮 ※※※ 鞍国外度假的雷枫、简易安回到中部老家,得知夏辛恋入行当个“受欺”的明星,即刻北上赶回台北。 他们先向方宇为问过大致情况,然后来到高亦玄的住处见他。 “伤口有没有好好消毒?”简易安就知道,他一想不开,就会拿自己的头跟墙壁kiss。 “留下疤痕会娶不到老婆哦!”雷枫也跑来高亦玄身前,仔细看看他的伤后,推他肩膀一下,“嘿,你是不是哪一次撞墙把脑筋给撞坏掉了?居然会喜欢上她。” 简易安在高亦玄抬眸瞪他之前,先行使力推开他,再和颜对他说明,“我们来这之前,见过方宇为学长,他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 顽皮的雷枫硬是和她卡位,卡到了高亦玄面前茶几上的位置,“其实事情差不多都被我们猜中了。我们很厉害吧?不在台北城,却知台北事。不过,”他抓抓短发,“jenny居然看上你,这就有点……” “有点怎样?”简易安一腿跨上茶几,大姐头似的捏开他脸颊。 “糟……”雷枫吃力地咽口口水,道:“糟蹋我们高亦玄的好……” 简易安使了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色,松闭手,也往茶几上一坐,“现在怎么办?你见过辛恋没?我们一直联络不上她。” “如果她耍大牌不肯见你,”雷枫又自以为是的抢话,挥挥手,“那就算了,反正你们两个本来就不适……” “你住嘴!”简易安大声一吼。这家伙就这点讨人厌,老是不会看场合说话! 雷枫挖挖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脸无辜,“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嘛!不然你问他,他觉得他和夏辛恋登对吗?” “没见过你这种笨蛋!”简易安敲钟似的往他头上一捶。 雷枫两手抱着早晚会有个窟窿的头,作出好生伤心的模样,“你都快嫁给我了,居然还这么说。” 简易安跺脚气急,“我掐死你!”当真想往他脖子一勒。 雷枫跳离荼几,“老婆饶命呀!”绕到沙发后,弯身对高亦玄道:“说真的,你不觉得夏辛恋和尹前贤两个人很相配吗?” 话才说完,还不见高亦玄有何反应,就有一记铁沙掌落在他左边脸颊了。 “哇——”雷枫抚着脸颊,表情扭曲,“你真打呀?” 简易安两手扠腰,环视屋内寻找可用武器。 雷枫像螃蟹似的左右横步,保持随时可以“落跑”的状态,一边还不忘发声,“夏辛恋那种奢侈浮华的人,只有尹前贤养得起呀!哇,杀人啦!” 说杀人了实在太过夸张。简易安不过是拿着一个抱枕追着他罢了。 但他还是惶惶不安的小题大作,甚至冲去打开大门,朝门外又吼了一句,“杀人啦!” “雷、枫!”简易安把抱枕扔向他。 他接住抱枕后,高兴得晃头晃脑朝老婆发出得意洋洋的挑衅神色,逼得简易安抱起鞋柜上盆栽旁装饰用的石头砸向他…… “哇……”为了接住那颗石头,雷枫吓出一头汗。去!他为了谁被老婆这样子赶尽杀绝啊?心头一个不满,窜回客厅朝高亦玄喊:“而且尹前贤那种奸诈小人,就要配夏辛恋那种恰查某啊!” 说这句话的代价,是被人握拳连击了他背后两下。 “我好后悔哦!”雷枫开始求高亦玄,“你叫尹前贤来把我老婆娶回去好不好?啊!出人命啦!” 简易安抬腿三踢两踢,都被他躲过去了! “喂!”他真的后悔了,没事娶个身手这么好的老婆干嘛?“你说句,『你们闹够了没有?』好不好?” 见高亦玄起身离开沙发,雷枫一把抱住简易安,让她无法再发动攻击。问高亦玄,“你拿电话要打给谁?” 被人紧抱在怀里的简易安则乐得拉他耳朵、咬他脖子。 斑亦玄将话筒附耳,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真的出了人命了的话就报警。” “喂!”雷枫五官全挤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 斑亦玄表情一僵,“对个满嘴屁话的人不用太有感情。” “屁话?”雷枫推开简易安,大跨步来到他身前,质问他,“你偷骂我老婆啊?” 简易安险些昏倒,“人家骂的是你。”他到底真傻还是假傻? 斑亦玄放下话筒,冷峻问:“尹前贤和夏辛恋真的很相配吗?” 雷枫想也不想,回道:“俊男美女,很配啊!” 简易安赶忙来到前头,告诉高亦玄,雷枫说的全是,“屁话,屁话……” 现场不知死活的那个人还是不知死活。 “你也长得不错啊!你如果和jenny……勉强可以接受啦!”瞧见老婆好像很担心他,他就别再玩了,换个话题吧!瞄瞄周围,看到柜子上的音响……有了!“对了,宴会那晚借给你们的录音带可以还给我们了吧?我老婆提醒我必须记得把录音带要回来纳入档案中。” 简易安腿一软,往沙发上倒,“你不要命啦?” 雷枫不解地反问:“我又说错了什么?” “雷枫。”高亦玄唤他的名。 简易安已经不敢看高亦玄此刻是何种表情了。她莫可奈何地摇摇头,不管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乌鸦嘴?”高亦玄问。 雷枫翻白眼想了一下,“常常吔!好奇怪哦,从小我说什么,什么都准。” 斑亦玄走到音响前,从柜子抽屉里找出一卷录音带,回头对他说:“录音带里,你说过老天爷不会那么顺人意的,结果过没多久,辛恋的新房子就卖了。” “对啊、对啊!”雷枫频频点头,“好准哦。” 斑亦玄走近雷枫,把录音带交给他,“你说我和她不可能,结果也真的不可能。” “哇噻!”雷枫拿着录音带的手朝简易安挥了挥,“老婆,我改行去算命好不好?” 简易安把整张脸埋进沙发里。好吧,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这个门,就让他去算命吧…… “刚刚你又说……” “刚刚我说尹前贤和夏辛恋很配,难道他们就会……”这会儿雷枫俨然半仙的神色道:“我还说你会和舒蔷妮……嘿!这样很好吔!happyending!”好高兴、好高兴的拍拍手。 是啊!简易安抬起僵硬的脸,好想告诉他,很好很好,你老婆我就快要去守寡了。 “雷枫。”高亦玄不仅冷声唤他的名,还用两手同时揪起他的领子。 “学长,”雷枫有些愕然,不自觉客客气气地唤对方学长。“这件衣服我老婆选的,是我们第一套情人装,麻烦你力道轻一点……” 斑亦玄不理他,更用力地将他的领子拉得变了形,道:“雷枫,我们来打架好不好?” 已平躺在沙发上的简易安猛然抬起上半身。 “why?”问话的是被下战书的雷枫。 “因为你很欠揍啊!”说着,着手把他拖到适合打架的地方。 “啊?”雷枫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很欠揍。 “我突然好想揍你。”高亦玄告诉他理由,“揍你的感觉一定很好吧?怪不得温文尔雅的刘立平也会失控和你打架!” “god!”雷枫伸手测测他额头的温度,“你要不要看医生?你脑筋真的撞坏了。” 男人一发怒便像头猛狮,纵然雷枫的体格略大高亦玄一号,但他还是被那头猛狮拖着走。 “拜托!刘立平跟我打架,是因为安安被我抢了过来,可我现在又没跟你抢那虎姑婆……”无意中就挨了一记比老婆铁沙掌痛十倍的拳头。 god!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救命!救命呀!”被拖进浴室的他无力地向简易安求救,“老婆……” 浴室的门被用力甩上,在听到雷枫无助的一声,“老婆唷……”后,就是一阵乒乒乓乓,惊天动地的声响。 简易安捂住耳朵,表情满是痛苦。可是,老公啊,不能怪她见死不救,只能怪他自己皮痒…… ※※※ 魏守尧进入尹前贤的办公室时,尹前贤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拿着一份资料在阅读。 他笑着瞄见茶几上分别有电视机和放影机的遥控器,遂问:“是已经看完了录影带?还是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关掉电视机、放影机,装作在办公的样子?” 正经的办公模样硬生生被拆穿,尹前贤将手上资料甩放到茶几上,问他,“有什么事?” 魏守尧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看到哪个单元?有一出无聊的短剧,她被迫扮成幼稚园里的小女孩,两条辫子绑得高高的,没事就被其他男生拉来拉去,欺负她。你看过没?”同情地摇摇头,“搞笑角色其他女明星也演过,但由她演来,特别让人觉得可怜,你不觉得吗?” 尹前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景致,“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那短剧又不是我安排的。” “她在综艺节目录影现场哭了的那一段呢?她到底是被箱子里不知名的怪物吓哭的,还是被主持人逼哭的?不管怎么样,她是因为到了完全无助的境界,逼不得已才哭的吧。看到她眼泪滴下来的那一幕,你心不心疼?” 尹前贤回过头,“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听来的。”魏守尧站起身,两手往旁轻摆,“在这个演艺圈里最有趣的就是听闲话,然后看谣言满天飞,想知道哪些事,找个人问就能知道大致情形。不过还是你厉害,直接找人调带子出来,看现场实况。”他走向他,“为了什么呢?关心她,还是为了享受胜利的滋味?” 他的直问使尹前贤拢眉,“而你又是为了什么,紧盯着我和她?” 他耸耸肩,“我只是想做个别人无法取代的走狗罢了。”返回沙发椅,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卷录影带,“新出炉的,你要立刻放出来看,还是由我口头报告?” “带子怎么会在你手上?”他亦走回沙发旁。 魏守尧走到柜前,取出放影机里的带子,放入新的影带,但未立刻放影。 “录影到一半,现场一团乱,制作单位开会,决定换人重拍;带子不重要了,我想借,就拷一份给我了。” “她做了什么事?使得制作单位决定换人重拍。” “拿一把大菜刀往自已手上切。”魏守尧空手表演刀子切到手的动作,见尹前贤白了脸,又说:“没什么事,流了一锅子血而已。要不要放映影带?” 尹前贤摇了一下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她今天休息吗?” “宣传的行程排得那么满,怎么可能让她休息?不过如果你马上打一通电话出去,她就能休息了,对不对?” 尹前贤没有作答,转身走到办公桌旁。 “让她参加那么多节目的录影,却又放任他们决定播不播出。她没有观众缘,制作单位宁可删去她的演出,插播几首音乐影带,结果她的通告全都白赶了。用这种方法折腾她,真狠!迟早她会倒下来。”魏守尧说。 尹前贤拿起电话话筒,问他,“她今天预定做什么?” “拍广告,保养品的广告。” 尹前贤想了一下,旋即按下该广告负责人的行动电话号码。 魏守尧却在电话刚刚接通时,擅自过来切断了电话。 “产品是尹氏的,老板如果一声令下,他们不敢不停工。”趁上司尚未发出责难,自动说出做出方才举动的原因,“只是,这样好吗?为了一个夏辛恋,你几乎没有原则了。” 听了他的话,尹前贤迟疑了一下下,还是决定中断广告的拍摄。 “放下心吧!”魏守尧抬起手,再次阻止他打电话,“我和拍摄人员联络过,他们决定今天先看她皮肤状况,择拍几个画面,不会让她太累。”拿下他手上的话筒,摆回电话上。 尹前贤到办公桌后,坐入皮椅内,“你让我愈来愈胡涂了。”左手撑着下颚看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魏守尧用颇耐人寻味的口气道:“尹家给媒人的红包,绝不会太少。” 尹前贤恍然明白,“你在当媒人。” 魏守尧直率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尹氏第一少夫人的称呼很适合夏辛恋。只不过……”很巧妙地留了一个余韵。 丙然,迫使尹前贤好奇地追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实在很难揣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尹前贤轻轻嗤笑了一声,“怎么会?”后靠向椅背。 魏守尧说出他想不透的地方,“她明明可以为你赚进不少钱,你却硬把到手的钞票往外推。而做到这个地步,你明明应该要收手了,却不见收手之势?” 尹前贤站起,绕过方桌,左手搭在魏守尧肩上,“你不晓得,想娶个老婆是非常麻烦的吗?”语气和他方才一样的耐人寻味。 “麻烦到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了?” 这回的谈话,魏守尧显然略胜一筹。 心事被层层剖开而沉不住气的尹前贤回到皮椅内,看着魏守尧,道:“我能不能用老板的身分请求你,用你看戏的这股劲儿去好好工作?” 魏守尧依旧以悠然神态答道:“等这部戏落幕,确定老板娘是她后,我自然再也当不成走狗,到时候不努力工作都不成。” 尹前贤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怪不得她说,你应该是个颇让人欣赏的传播人。” 魏守尧两手手掌平贴桌面,前倾上身,“如果你到现在才开始欣赏我,你的眼光可就比她差哦。” ※※※ 便告的拍摄地点在郊区一栋欧式别墅。当天的进度完成,工作人员着手整理现场摆设,广告片中的主角夏辛恋则在二楼阳台外,倚着栏杆欣赏黑夜的美丽。 “夏小姐,”一名工作人员来到阳台口唤她,“该走了哦!” 夏辛恋回过身子看对方,“你们有几个人今晚要留在这里对不对?” “嗯,不过得打地铺,而且这里晚上蚊子会愈来愈多,你还是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皮肤才会更有光泽。” “我知道了,”侧转身,抬脸迎向朝她吹来的夜风,“我马上下去。” 即使是夜里,她的一举一动仍然耀眼,工作人员有些看傻了,迟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快点哦。” 当他转身要回屋里时,险些撞上一名面生的男子,直觉对方来头不小,楞怔地点了下头,跑去其他人身边问来人身分。 尹前贤低头一笑,缓步走到夏辛恋身旁,出声问:“喜欢这种建筑?” 夏辛恋转头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淡地说:“老板来探班?”平和的口气不似问句。 尹前贤掉转过身,以背倚栏,闲懒的口吻道:“我在美国的房子,大约是这里的五倍大。” “我知道你很有钱。”微微侧头,“这里视野很好。” 尹前贤立刻不以为然地说:“乌漆抹黑的,你看到了什么?”右手横过她胸前,轻托她左手露在层层绷带外的指尖,“手怎么样?” “砍断了筋骨,整只手废了。”抬头看他,他未有一丝惊诧与不舍。她吐吐舌,道:“骗你的,不过你好像也没上当。” “刚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时,我很担心。”右手改握住她左肩,将她半圈在怀中,“担心的程度出乎我自己预料。” 夏辛恋抬右手反握他横在她胸前的手臂,“你在我身上下了注了嘛。” 他点头,故作轻松地说:“对啊。” 夏辛恋则仰头朝空轻喊:“好让人悔恨啊!”转过身,亦以背轻倚栏杆,“本想大红大紫后,抓起一大把钞票往你脸上砸。由这种情形看来,不可能有那么一天了。”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忍气吞声。” “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斗不过你。”侧低头,额侧靠着他肩膀,身体重心也倾向他,悄声问:“喂,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尹前贤亦侧头闻她的发香,道:“如果你嫁给我,我或可考虑考虑。” 夏辛恋悄然失笑,“由于让你娶不到简易安,我已经吃够苦头了,你竟然还想折腾我一辈子?” “突然觉得,有个混世魔王般的儿子也不错哪!如此一来,当然得找上你。” 夏辛恋往旁侧了一步离开他怀里,将长发拨至右肩,低着头道:“我这个女人,不会切菜、不会煮饭、不会打扫……恐怕也不会生小孩哪!” “这么惨?”尹前贤站直身子。 “所以啰!别拿要娶我来逗我;逼急了我,我可是会答应的哦!” “真那样的话,”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我也只好抱持牺牲的决心把你娶进门。” “托你的福,我的心境改变了不少。”转身面对栏杆外的黑夜,“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好就好,现在多多少少会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 尹前贤吸一口凉凉的空气,道:“太冷淡了,我宁愿你生气。” 夏辛恋突然伸出手圈住他手臂,“我有一点想哭,肩膀借我一下。”将脸埋入他胸前。 尹前贤拍拍她的背,“嫁给我吧!” 怀中的她摇摇头,“不可能。”吸吸鼻,声音尚未哽咽,但已有鼻音。“你和我都还不懂得『爱』。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向简易安求婚,你说你可以给她任何她想要的。『包括爱吗?』我问。你回答说:『只要她想要的话。』” 尹前贤接述当时情形,“而你则又说:『如果一个男人要等女人开口要求——给我爱——之后才肯付出,这种男人可以给谁幸福?』当时我很不以然,不过现在渐渐了解了。” 他举起两手想把她抱紧一点,未料她退后一步月兑离他怀抱。 她背对着他,右手举在脸前,似在抹泪。“虽然我的年纪已经不小,我还是要等待一个我爱他,而他也爱我的人。” “高亦玄?” 她摇首,“曾经以为是他。”已经紧缩双肩,但还是颤抖不已。“他是个很懂得爱人,却完全不知被爱的人。舒蔷妮看他的眸光,远比我看他的还要热烈;知道有人比我还要爱他,我无法接受。” 尹前贤看着地上,轻叹口气,“你对他的感情,其实很探。” 夏辛恋转身看他,“两个都不要……”声音发颤,满脸是泪,频频摇首捧心道:“所以我两个都不要……” 他一阵心疼,上前拥住她,“拒绝我,是因为我爱你爱得还不够深?” “唉!”无奈地一声轻叹,“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那天赶去救我的人是你?”碎拳捶打他胸,切切地问:“为什么……” ※※※ 电梯门开,夏辛恋与门外一双含泪的眸子对上。 她走出电梯,对方则步入电梯,两人顿时交换了位置。 夏辛恋没有在电梯前停留太久,起步走向高亦玄的住处。 “自始至终……” 背后的声音使她停步,听得舒蔷妮继续说:“他没让我进去你住饼的房子里面,所以请你不要误会。”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还有,我是真的……真的……” 她转过身看舒蔷妮。 “喜欢他。”舒蔷妮终是忍不住,任眼底泪水涌出,“绝不是……绝不是……存心搅局……” 夏辛恋别开眼,“我知道。” “你要对他好一点哦!他那么……”按下关门钮,在门合上之前,留下一句话,“那么喜欢你。” 夏辛恋缓缓走到高亦玄住处门前,尚未按下铃,里头的人已拉开门。 斑亦玄脚上的鞋子穿了一半,一脸匆忙,拉开门,见到立在门前的人儿时,整个人傻掉。 “她刚进电梯不久,”夏辛恋指引他舒蔷妮的行踪,“赶快跑楼梯下去应该追得上她。” 斑亦玄合上门,身子倚着门板,“辛恋……” “快追啊!”夏辛恋扯出个笑容,“不用在意我,我们的事可以改天再谈。” “我……” “你匆忙开门出来,是为了去追她吧!绝不可能因为感应到我来到你家门外。” 斑亦玄不知该说些什么,懊恼之余,开始用后脑勺敲门。 他正面额头已经有伤,若再撞破后脑勺,就得用长绷带圈住他整个头顶了。夏辛恋遂劝他,“你如果再受伤,雷枫会找我算账。” 听到雷枫这个名字,高亦玄露出笑,但那笑容有点苦。他说:“你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和他打一场架。”他手握住门把,邀请她,“进来里面坐吧!” 夏辛恋摇摇头,提议道:“下回对舒蔷妮说这句话吧!” 斑亦玄用力吸了一口长气,问:“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夏辛恋耸耸肩,告诉他,“希望你享受被爱的滋味,试试看接受别人爱慕的眼光,会有何感觉。” 他背过身,头顶着门,闷声问:“被爱的滋味和感觉很好吗?” 她眼中水气浮现,咬着下唇点点头,道:“老实告诉你,被你爱着、怜惜着的感觉真的很好……但是,晓得她比我更爱慕你、更憧憬你的爱之后,我就觉得我不配。” 他侧身握拳击门,“比我爱她的人多得是,我岂不是更配不上她?” 她又频频摇头,表示事情不是这样。“我不想看着你这样一味地爱人,却得不到相等回……” 他吼断她的话,“我也只是一味地爱着某个人罢了!” 靶觉到自己的声音吓她一跳,他重叹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不愿明讲,因为我不想看你挣扎。” “不然……”夏辛恋抹去脸上的泪,“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斑亦玄转过头,斜眼看她,“我还有希望的权利吗?” 长串泪珠接连落下,她好一会儿泣不成声。 “我……我不会……”哽咽说道:“不会跟他在一起。我两个都不要……” 他本要举起手拂去她的泪,但偌大手掌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 他说:“每个人对于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同时有喜欢和讨厌的感觉存在,以一百分来讲,我喜欢你的程度高达九十九分,唯一讨厌你的那一分是我强迫自己保留的。因为不顾一切地全心全意爱你,我将会变成一个不择手段,誓必要将你得到手的人。” 夏辛恋双唇发颤,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我比较讨厌他。” “他却可能拿出一百分的心意来爱你。因为我发觉,他不择手段想得到你……” 她拚命甩头,发丝左右扬摆,“我两个都不要……” “别任性了,我太了解你了,你的个性太过叛逆;稳定而且能温暖你的火焰,以及稍纵即逝却炽烈得恐怕会烧伤你的灿烂焰火,你会选择后者。” “我……我……” 他又转脸面壁,“如果你想要说的是,你真的曾经喜欢过我,这类的话,我不要听。反正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又何必告诉我你以前对我的感觉?”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轻勾住他手指,“你为什么……为什么不争取……” 他晃头撞了墙壁一下,“会赢吗?”转过脸看她,“撇开输赢,一句老话——我不愿看你挣扎……” 他举起手,挥开她的手,“你走吧!除非妳想看我哭。” “你不要……”她低头,双手掩脸,颤着肩膀恸哭,“伤害自己……” 他摇头,湿了眼眶,“只有这一点,我无法向你保证。” “这样的话,”她抬睫,极勉强地露出笑颜,“我就守在你门外。那时候我不得不卖掉新房子而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你都守在门外,对不对?” 斑亦玄闻言不禁动了气,“我那样做是因为我爱你!你如果守在我门口,又是为了什么?”猛然觉得自己口气过于严厉,甫低声道歉,“抱歉,说好不说出来的……你走吧!” 她按住他握在门把上的手,告诉他,“我不想和你变得什么都不是……” 终于无法继续抑住泪水,他抬手轻抚她脸颊,哽声问:“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没有摇头点头,夏辛恋直接倾身吻住他的唇,唇瓣相贴数秒,她紧紧拥住他,脸颊贴着脸颊,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情况会变得这么难以控制?” 斑亦玄也只能摇头,他也想不透哪! 推开她双肩,两人拉开距离,“以后的一切……顺其自然吧!”转动门把推开门,“你不先走的话,我要先入门啰!” 夏辛恋紧紧咬住下唇,整个下颚却依然颤动,一长串泪珠又纷纷落下。她艰难地发声,“嗯……” 斑亦玄强迫自己不再留恋地入屋,锁上门。 夏辛恋没有立刻走开,她掌心抚靠门板,并以耳附门。 丙然,不一会儿,便听到沿着墙壁传来的叩叩响声…… 和高亦玄相熟的人都晓得,当他勃然大怒时,会像部失控的超速飞机撞向山壁般往墙面冲;当他心中郁闷难解,则会不自觉地猛朝墙壁叩头。 她还曾经笑他,必是啄破树皮穿穴抓害虫的啄木鸟转世来投胎,否则不会这么爱用额头敲墙壁。 贴着门,听着那连续不断的叩叩响声,夏辛恋,泪流不止…… 第十章 饭店房间内,夏辛恋侧躺在沙发上,只手托腮,两眼无神地看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出短剧,她也有参与演出。搞笑短剧本来就会让演出艺人丧失优雅形象,而这出短剧的剧本根本是为了凌虐她而设计的。凌虐?是的。 这一阵子她可谓是上遍有线、无线各台的综艺节目,然而,口碑较好的节目以她的表演内容不够精釆为由而未予播出,结果在电视上看到的她尽是一副该死的拙样。 短剧的场地背景是一家幼稚园,她饰演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头发分两撮高绑成细马尾,几个“喜欢她就要欺负她”的臭男生,闲来无事粘在她身旁,说些无聊幼稚的台词,动不动就扯拉她的头发让她偏了头。 上这些传播媒体,主要是想宣传她的专辑唱片,奈何电视上、广播里几乎听不到她完整的一首歌,观众在萤幕上看到的她,全是讨人厌的不正经的样子。 电视里,几个男生鼓噪要掀她裙子看她今天穿什么样的底裤,她装模作样惊叫一声,忙压住前裙。 夏辛恋仰起上半身,盘腿而坐,试图想起当初演这个角色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彼得着前面却忘了后面,男生们一齐拍高她的后裙,叫嚣的同时,镜头特写她穿在裙子里面的蕾丝灯笼裤。 她记得当时她赶通告赶得昏天暗地,整个人根本麻痹了,什么感觉也没有,像个机器,在适当时候做适当的动作、走台步、念台词。 不过现在她倒是挺同情萤幕里的那个夏辛恋的,想想,一个将近三十岁的女人穿灯笼裤、被掀裙子……情何以堪? 剧中几个男生抢下她的背包,声称要检查她有没有带应该带的作业。 夏辛恋离开沙发,走向梳妆台。听见自己剧里讲话故作重重的童腔,哭嚷,“不要、不要!还给我!包包还给人家……” 她翻开化妆箱,拿出一支口红。 唉!这节目以整弄她的自尊为乐,不是凌虐,是什么? 她打开口红盒盖,旋出口红尖端,那是一枝橙红色调的口红。 是的,剧中那些男生从她的包包里,搜出一支妈妈的口红。 夏辛恋看着面前镜子里未施脂粉的自己,扬起浅浅的笑。她把口红尖端对着镜子,想帮镜子里的影像上口红。 几个男生架住她,男生头头打开口红把她的脸画得一塌胡涂,电视在这时候发出罐头笑声和掌声。 随着电视声响的节奏,夏辛恋失控似的用口红涂画整个镜面!镜面无次序地染了一层唇彩后,夏辛恋猛然回过头…… 不顺眼!已经好久了,从她搬进这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看这房间不顺眼! 盯着影像闪烁、声音刺耳的电视,择定它为第一个对象,她冲向它…… 吃力地抱起三十四吋大的电视,尚未想到要扔还是要砸,便因力量不够而放开手,电视侧面倒地。 她侧着头看电视,觉得这样还差不多,顺眼多了。 转正头,环视屋内,其他的家具还是让她不顺眼,不顺眼得头都快痛炸了! 她发了狂般,颠覆屋内的所有家具。 她要毁了这间房。 ※※※ 情况变得有些不可收拾。 尹前贤来到公司,因无法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而立在窗前。 被魏守尧说中了,连他自己都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在和夏辛恋认识之前,已决定追求简易安,所以面对性烈的她,他有兴趣,但以自己已过了游戏人间的年纪为由,而未对她采取进一步行动。 继而,得知他和简易安的婚事告吹,夏辛恋惊喜的表情令他极为不悦,胸中升起驯服她的斗志。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驯服二字,该作何解释?他要捻熄她高傲的气焰,要使她顺从他。坦白来讲,他所谓的驯服,就是要她爱上他? 尹前贤摇摇头,一开始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她的确具有明星的耀眼特质,所以他使计让她从幕后转至幕前。在凡事皆需求人的演艺圈里,她的气焰不得不被一一磨损。 事实上磨损她的气焰,就算是达成了他整治她的目的。毕竟,他是个生意人,不是个玩弄权势的浪子,他的眼光必须着重在帐面上的营利数字。 当夏辛恋反叛的态度瞬间转为无条件配合所有要求,马上有不少人跑来告诉他,他挖到宝了,而且这个宝藏的价值难估,用俗话来讲即是——这回他肯定赚翻了! 他却在这个时候扼止她窜红的机会,自然也没什么赚翻了的事情发生。 演艺圈内有种种不合理的事,但有一项不变的定理——有实力者是决不会被埋没的。夏辛恋有实力,但他让她完全无法表露她的实力,无怪乎她很难继续在这圈子里存活下去。 他仰头轻叹口气,旋身回办公桌后,点燃一根烟。 对于女人,他自认能做到的最宠爱的地步是,告诉对方,“想要什么你尽避开口,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这句话到目前为止他只对简易安说过。当他向她求婚时,并把“尹太太”这个身分形容成一个职位,使得简易安向他质疑,“包括……爱吗?” 之后他也对夏辛恋提过,他可以给简易安任何她想要的。没想到夏辛恋当下问了同样的问题,她还说:“一个男人要等女人开口要求『给我爱』之后才肯付出,这种男人可以给谁幸福?” 由此看来,女人所谓的幸福,是渴求一个男人的爱? “爱”这个东西何等虚幻,她们从何认定? 尹前贤右手托腮、左手敲桌,香烟叼在嘴边,烟头有一大段已燃成灰。 他可以确定的是,当初想娶简易安为妻,主要是让家中长辈安心。妻子对他而言,是另一个个体,除了同床共枕的夫妻情事之外,两人各自安排生活,尽量互不干涉。 向夏辛恋求婚,却是非理智的、冲口而出的。对她说了“嫁给我”这三个字之后,他非但不觉得惊讶,反倒是豁然开朗。没错,他告诉自己,他就是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占为己有。 衡量两者差别,答案显而易见。 很好。他两指夹住香烟,弹去烟灰后捻熄。很好。他又承认了一次,他爱上夏辛恋了。 和许多大男人一样,他向来不屑那些男女之间风花雪月般的情爱,但一旦爱了,他倒是不会一劲儿排斥爱上了对方的这种认知。 重点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几天,他就是这样反反复覆的思量,但思绪到头来老是被卡在这儿。 蹙眉难解之际,魏守尧未经敲门便闯入他的办公室内。 “什么事?”尹前贤知道他是个知礼的人,若非有急事,他不会这般莽撞。 “夏辛恋……”他一边急急地喘气一边说道:“失踪了……” ※※※ 尹前贤立刻赶到饭店。饭店经理在门前等着他,陪他走向夏辛恋住房的这一段路上,向他报告事情经过。 “早上我们的服务员依例送早餐给她,她没有应声,房门也锁着,服务员以为她还在睡觉,心想不该吵醒她,便将餐点送回厨房。” 他一直跟不上尹前贤的步伐,好不容易进了电梯,得以喘口气。 “然后呢?”尹前贤问。 “然后……”以平和的神色调整呼吸。“一个小时后,服务员再去敲她的门,还是没有回应。不久,夏小姐的宣传打电话到服务台问我们,她是不是已经出门了,否则她房里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接?” 电梯门开,饭店经理又得辛苦地追着他的脚步。 “我们担心发生事故,找出钥匙打开房门,没想到……” 尹前贤来到夏辛恋的住房门口。 “没想到……” 拍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完全全被颠覆了的房间。 “没想到……”饭店经理双肩颓然一缩,道:“就是这样……” 尹前贤愈往房里走,令人不解的笑意愈是在他俊逸的脸上扬起。 房里昂贵的家电设备及家具未被毁坏,而是以一种非常态的方式摆置在地面上。比如说,电视侧摆、音响侧摆、冰箱倒立、荼几倒立、全套沙发以椅背着地…… 想在这样一个房间里生活的人,恐怕不能用双脚走路,必须倒立、必须侧爬…… 尹前贤走到被倾倒的梳妆台前,停在沙发旁的饭店经理隐隐约约听到他发出笑声。 梳妆台的镜子被橙红色的口红涂得面目全非。 尹前贤心想,她是从这里开始的吧?开始弄乱这一切她看不顺眼的东西…… 他仰头笑了三声,回过头,饭店经理一脸愕然,他走到他面前,两手摆开,指这房内的一切问他,“新房吧?就把新房弄成这样吧?” “啊?”饭店经理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前的帘幔被夏辛恋用刀子撕割成一条一条的。 “那个……”经理鼓起勇气对有些怪异的他说话,“房间被弄得这么乱,又不见夏小姐人,所以我们才向您报告,夏小姐失踪了。” 尹前贤没有理他,笑着摇了摇头,径自转身走向寝室。 寝室内家具的摆置未有太大的移动,只有棉被和枕头遭殃,它们被割开,里头棉絮洒了一地。 尹前贤不再抑住笑意,开始仰头大笑。把这样的房间当新房,实在不太适合哩!不过,他服了她了。 他服了她了…… 以为无情的演艺圈能打倒她、磨损她的高傲气焰?他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那夜在别墅阳台,倚着他的肩,柔弱地问:“喂,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那个轻声讨饶的夏辛恋,这会儿想必已消失无踪了。 回来的是原先那个强悍俐落的夏辛恋…… 这可非常不妙。但奇怪的是,他还是止不住笑……难道,他爱上的,正是动不动就凶悍得挥手要掴人的夏辛恋?这实在是……唉…… 饭店经理见过尹前贤几次,印象中的他有股不可亲近的贵族气势,单看他外表就觉得他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又是大笑、又是叹气的人,他不得不拚命揉眼睛,以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作梦。 ※※※ 冬天了。 寒流逼境,依照往例,穿上厚重大衣,把自己包得像颗粽子。 我没有逃离台北城。根本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逃? 在这城市一隅租赁一间小套房,在一家以拉业务为主的小便告公司担任总机兼会计。 而这四个月来,“那些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来打扰我平和的生活。那些人是哪些人?唔……就是那些人嘛。 发觉媒体的渲染力没有那么强,演艺圈的影响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影歌星是公众人物,但也只能抓住追星族的视线焦点而已,大部分的人汲汲营营工作赚钱改善实质生活,没有太多的闲情逸致留意明星们的点点滴滴。 也因此我得以很快地恢复平凡生活。走在街上,鲜少有人盯着我,对我指指点点;人们很快地忘了夏辛恋这号人物,或许实际上,他们从未记住夏辛恋这三个字过。 其实不论他们记不记得,我都不在乎。 我依然自我,但不再用片面的、主观的眼光看待其他事物。面对以前挂在口头上喊不在乎的人事,现在渐渐的真的能够不在乎了。 别把人生看得太盛大,否则会活得很辛苦。与其老是用负面的口吻问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抬头挺胸,踏实地、认真地过好每一天、每一刻。 马上要迈向新的年度了,我仰头迎向冷冷的空气…… 新年快乐。 一九九六年末夏辛恋 ※※※ 回家路上,夏辛恋在某家花店订了一束花,写下她住处地址,要花店人员随后将花束送到她家。 当她买好晚餐,提着饭盒停在路口等通行号志亮时,背后街口那家电器行门外的电视墙播映的一首音乐影带使许多人回头观看。 那是夏辛恋专辑的主打歌。这卷宣传影带甚至没能在电视上完整播出一次过。 清柔妙曼的歌声飘荡在车水马龙的街口,夏辛恋轻合上眼,觉得…… “好好听哦……” 她睁开眼,发现声音来自她身旁两名也等着过马路的女高中生。两个年轻女孩回头看电视墙,偌大萤幕上是夏辛恋的脸部特写。 其中一人忍不住轻呼,“其实她真的很漂亮吔……” “她出道的那时候,你不是说她妖媚得像个女鬼似的?”她的同伴用挑剔的口气问她。 “你不也说她假仙得很讨人厌?”女孩当下反问。 被反问的人楞了一下,耸耸肩,“可是我觉得她唱歌唱得很好听啊……” 行人通行的号志亮起,停在路口的人们纷纷起步。 “可是如果这么对别人说的话,会被同学嘲笑的……” “你也这么认为?” 夏辛恋跟着两名女孩走路的节奏,继续“窃听”她们的谈话。 “所以才没有买她的专辑啊。”女孩点点头,忍不住又回头遥望那电视,现正重复特别好听的副歌部分。回过头,以颇为可惜的口气道:“听说卖得很烂……” “唱片行里已经找不到她那张专辑了。” “好后悔哦!买不买得到她的mtv啊?” 她的同伴拉住她,欲返回对面路口,“你去问那家电气行老板,他怎么会有她的mtv啊!” “我神经病啊!”她才没有这种勇气。 两人继续前行,话题未变。 “她不会再出第二张了吧?” “第一张卖得那么烂,唱片公司不可能再找她出片了。” 夏辛恋必须左转了,但她们似乎还是前行。有点可惜…… “你知道吗?上回我表姊从日本回来,说日本有她拍的保养品广告吔!” “真的?那怎么没有在我们这里播?” 夏辛恋往左转,未再听见女孩的对话。年轻女孩就是这样吧!总是煞有其事讨论明星的事情。 回到住处,不自觉哼着自己专辑里的歌曲,处理掉桌上已枯萎了的花朵,在花瓶里注入干净的清水。坐下来,准备吃晚餐时,门铃响。 应该是花店送她刚刚订的花束来了。 她哼着歌前去应门,门一开,一大束鲜红色的玫瑰花映入眼帘。 她莫名地同对方道:“我订的不是玫瑰花呀!” 对方微倾花束,露出俊逸的面容,开口道:“我发觉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你会把我给忘了……” ※※※ 雷枫认为打铁要趁热,既然那两人说好要结婚,那么一刻也不能拖,马上为两人筹办宴会。 私底下夏辛恋已戴上尹前贤送给她的订婚戒指,两人也不想大肆张扬订婚的消息,不过雷枫坚持办场晚宴,他们也只好由他去了。 为什么雷枫这么鸡婆?因为他觉得被揍一次就很够了,千万别再来第二次。几个人的多角关系最好在夏辛恋和尹前贤手牵手、甜甜蜜蜜的画面中宣告结束。他实在害怕事情还会生变,毕竟类似的经验太多了。刘立平和尹玲珑的订婚宴被醉酒的简易安闹翻了;而他和简易安的订婚宴也因惹恼夏辛恋而搞得很不愉快。 总之,打铁趁热、趁热打铁,happyending才会快快来到。 他张罗的庆祝晚宴规模不大,邀请的多是他自己比较熟稔的朋友,与其说是订婚宴,不如说是他主办的家庭式聚会——homeparty。 “结果,你选择的是他。”简易安和夏辛恋立在餐车旁闲聊。 “你老公不是说我比较适合当富贵人家的少女乃女乃?”夏辛恋啜口香槟,冷眼看着雷枫过动儿似的东跑西跑招呼客人。 简易安则看着一旁和几名球员闲话家常的尹前贤,以手肘顶顶夏辛恋的手臂,好奇问:“他怎么跟你求婚的?” 夏辛恋双眉微微耸高,反问:“他之前又是怎么跟你求婚的?” 对方语气不太友善,“唷!”简易安转头看她,“翻老帐啦?”说完,还是好奇先前的问题,“他到底怎么说服你的?” 夏辛恋瞳仁转了一圈,故作神秘地,“跟雷枫说服你的方式绝对不一样。” 简易安不懂,颦眉想了一下,“啊!”手掌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地,“难道你们还没……?” 夏辛恋点头,“还没。” “怎么可能!我和雷枫都以为……你一定是跟他……那……那个那个之后,才会……完蛋了,我们跟高亦玄说你们一定已经……” 听见高亦玄三个字,夏辛恋原先慵懒自在的神态一定,以正经神色问:“他来不来?” “哇!”简易安审视她的眸光,“这么关心的眼神,不行哦……” “他和……”夏辛恋推开她的脸,要她别那么近距离看她。“舒蔷妮……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舒蔷妮跟着她新戏的导演出国忙影展、忙参赛,而他则专心赛球。”看了下表,“奇怪,怎么不见他的人影,他说过他会来。” 夏辛恋左手拉住她手臂,要她别左晃右晃,“他……有没有……” “放心放心。我们前天见他的时候,额头还好好的。只不过……糟糕了!”她轻咬自己的食指,“他听到我们说你和尹前贤肯定已经那个那个之后,脸色苍白,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谁叫你们胡说八道的?”夏辛恋瞪她。 简易安挥挥手,请她别小题大作。“那种事迟早会发生,让他早一点习惯也好啊!难道你……你真的要等到结婚以后才……” “可恶!”夏辛恋到简易安身后,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吃多了雷枫的口水,你完全是他的翻版!” “唉,我喘不过气了啦……”不料对方却更使劲勒住她,她摇手向雷枫讨救兵,雷枫没看到,转过头,尹前贤微笑看着她们。“妳……妳未婚夫在向妳招手了……” 夏辛恋朝尹前贤露出甜美笑容,佯装没什么事地放开简易安。 “呼……”简易安努力吸取鲜美的空气,一边仍不怕死地问:“你到底为什么答应嫁给他?不说?不说算了,不必用脑袋想也知道,就是那三个字。哦……高亦玄来了……哇,他额头上又有绷带,又撞墙了……而他那模样,该不会……老公啊……”她两手遮脸,不敢看快步走入会场的高亦玄会做出什么事。 雷枫在高亦玄走到尹前贤面前之前挡住他,劝他,“你冷静点,你再闹场的话,事情真的就不可收拾了……” “刘立平……”高亦玄环视会场,找到夏辛恋后,视线略停,然后转向尹前贤,道:“刘立平,在美国出车祸了。” 现场所有人全噤了口,望向他这方。 “啊?”雷枫两手拉住他两边衣袖,“怎么回事?” 斑亦玄说出他刚刚接到的消息,“尹玲珑在街上缠着他吵架,结果发生……” “他人有没有怎么样?”雷枫插嘴问。 他摇头,“尹家的一名下属纪杰生救了他们两个人。纪杰生受重伤,昏迷不醒;尹玲珑没事,而刘立平的手臂……” “他的手臂怎么样?严不严重?手如果出了事,以后怎么打球?” “怎么会这样……”简易安吓出泪来,不敢想象刘立平竟出了事。 “尹哥哥……” 众人犹因突来的意外事故失了神的时候,一道纤细的声音唤着尹前贤,接着一道人影飞也似的扑向尹前贤,整个人像是无尾熊攀住树枝般攀在他身上。 雷枫定晴看该人,该人手长脚长,穿着西服、大衣,依其纤长的体格和打扮来,看像是个男的,但五官又皎美得似是人们想象中的天使。 “完了、完了……”雷枫突觉头晕,抱头蹲下,“完了呀!我的happyening……” “救命呀!有人追杀人家!”那人紧紧抱住尹前贤,并且恐惧地轻嚷。 “你……?” “我是神呀!”抬头看尹前贤,尹前贤一脸不解,遂说出自己的全名,“云、野、神!” “神?”尹前贤猛然记起云野神这号人物,但是……“神不是……?” “咦?”依然攀在尹前贤身上的云野神,以下巴摩挲他脸颊,“我阿爹还没告诉你,人家是男的吗?” 尹前贤浓眉紧蹙,有些不知所措。他阿爹上回还兴致盎然问他要不要娶云野神过门。 一记冷冽目光引尹前贤想起未婚妻,“这……辛恋,你别误会……” 云野神回头看夏辛恋,得意地朝她眨眨眼,然后低头靠在尹前贤肩上。 夏辛恋忿妒的表情缓缓蜕变成漠然,她拔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入倒有半杯香槟的酒杯里。旋身把酒杯搁置在餐车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场。 “辛……” 尹前贤甫欲出口留人,一股危险的气息旋入宴会场! “啊!来了来了,尹哥哥……救命啊!” “云野神!”一道低沉女声出现,“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一记锐利飞镖飞过众人顶头,刺入墙壁! “哗!”众人急忙找掩护的地方。 人算终究算不过天。雷枫精心设计的晚宴,还是出了事。 而,这样的ending,够happy了吧? 雷枫与简易安、刘立平与尹玲珑的爱情故事,请参阅“好邻居书坊”出版的《爱在三分线外》sa48、《颠覆爱神的箭》sa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