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大的凤冤家》 楔子 “阿钰,妳再考虑考虑。我觉得妳想的这个法子太冒险了……不,应该说,它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啦!” 把半边眉毛挑得高高的,我也晓得大毛说的没错,可是眼前的我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要是上帝现在大发慈悲地从天上赐下一道圣谕,指点我一条光明之路,我又何尝想踏上这条不归险路? 站在这栋富丽堂皇的知名俱乐部门口,我重新拉扯好自己那套昂贵的香奈儿细肩带薄纱小洋装。 这是我精心挑选作为今日重点小道具的物品。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同男人习惯以西装来武装自己,对我来说,这套无处不勾勒出浓浓女性甜腻娇香的柔美小洋装,也是我的最佳武器。 可不要以为本姑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作这种打扮,纯粹是因应今日非比寻常的战场,而我需要塑造出的风格,不是平常那个“洗练”、“聪明”、“能干”的女强人游彩钰。 题外话:上列的形容词,可不是本人在老王卖瓜,这是引用上周刚出的“疑周刊”报导中,记者笔下的“呛辣新新世代--女制作人游彩钰的私生活剪影”,它开宗明义的第一行,就是这么写的。 虽然平常我对那本周刊深恶痛绝(大概所有圈中人,没有一个会喜欢那群性好捕风捉影的狗仔大队),但平心而论,那篇报导在“追踪”二字上,确实是下了番工夫。内容扣掉一些五四三的绘声绘影八卦(比如我和哪个男艺人拍拖、我幕后有哪个干爹作后台),对“我”的崛起过程,以及我的经历、历练,倒是颇为翔实地作了报导,可供参考。 言归正传,今天的游彩钰,必须是个“傻大姊”、“迷糊”、“没大脑”的游彩钰。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今天要“扮猪吃老虎”。 “既然光仔他们辞职都辞定了,我们就算来找周金龙,又能怎么样呢?妳不会真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翻盘吧?” 仍不死心的,还在我身旁唠唠叨叨的家伙,绰号“大毛”,本名是毛国华。他是从我还是个小编剧助理时,就一路和我奋斗到今天的好哥儿们、好伙伴。 此人的脾气好得不得了,哪怕在公司里头被我踹、被我踢、被我骂,还是笑嘻嘻的,绝不回嘴顶撞。坦白说,没有他的存在,我一定会变成一只地雷筒,走到哪儿,爆到哪儿。多亏有他作缓冲,外头许多人才能免受池鱼之殃。 不过他脾气好是优点,啰唆则是随之附加的,一项避免不了的大缺点。 “听好了,大毛。” 把双手插在腰间,我牢牢地盯着这个身材非常“稳重”,个性却温和到会令我抓狂的好好先生。 “你可能不介意把整个制作班底拱手送给别人,然后我们自己却面临三个节目开天窗的危机,急得像热锅上的跳舞小蚂蚁,可是我很介意!我该死的介意到快从头顶上喷出火,想让全世界都跟我一起灭亡算了!” 歇口气,我换上迷死人不偿命的甜笑说:“现在,我没拿着机关枪,冲进去扫射一番,你就该谢天谢地谢菩萨了。所以你不要再啰唆了,我自有分寸,不会把场子搞得太难看,让大家在这圈子里头混不下去的。” 似乎仍是颇不放心的大毛,搔搔脑袋瓜子,摇头说:“阿钰,我不是在替别人担心,我担心的是妳啊!才恶补那两、三个钟头的麻将玩法,妳就想上牌桌和对方厮杀,这根本是无谋之举。我是怕妳越不认输,会输得越多啊!” 大毛,你真的是个好人。 在心中,我摊开双手,摇摇头。 我要是有大毛的好脾气,一定会立志成为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我现在又有什么东西可以输呢,大毛?培养一个班底不是一天或两天能做得到的。就算我现在去四处征人求才,找到的人也不见得能马上带兵打仗,而要我束手无策地待在家中痛哭流涕,小姐我咽不下这口气,也碍难照办。打打算盘,我还不如冒这一次险,看看能否扳回一城,反正再赔也赔不了更多了。” 拍拍大毛的肩膀,我笑笑说:“安心吧!我的运气向来很好。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给我赢上一把,我们就可暂时月兑离困境。我说过,非拿下黄金八点的时段不可,为了这个目标,本小姐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大毛长长地叹口气,我当作没看到。 好啦、好啦,我承认自己铁齿,我也很感激大毛的提醒,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是在作垂死挣扎,但是让我挣扎一下也无妨吧?毕竟这一记重击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就当我是深受重创后,亟需一点月兑轨行为来挽回希望的笨蛋好了。所谓急病乱投医,不是没道理的。 “我们进去吧!” 装出开朗乐观的音调,我对着大毛、也对着自己,努力打气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得相信明天会更好,是不?” 不这么想,我这双发抖的小腿,怎么走得进这扇门? 这间采取严格会员制的俱乐部,光是想办一张会员卡,就得花上六位数的年会费,而且还不一定能办得到。申请的会员,还需经过层层资格审核,严厉的程度不亚于办美国护照,让人怀疑它到底是间俱乐部,或是乔装成俱乐部的黑店? 可是,想挤进这间俱乐部的人,还是大排长龙,毕竟里面的人脉连结着台湾上流社会的大动脉,无论政商,大家都想在里头轧上一脚、攀点关系。 我也是前几个月,经由某有线电视台总监的“好心”推荐下,才不得已地申请了这张会员卡(心疼啊、肉痛喔,六位数字的钞票就这么飞了)。根据总监的说法,不办这张卡,我会后悔一辈子,但我没告诉他,当俱乐部通知我可以汇年费到户头时,我差点没撞墙哭泣(原以为我的申请会被拒绝咧!)。 把上述这些困苦过程摆到一边,现在它倒是派上用场了! 亮出那张美美的、黄金打造(纯金999)的会员卡,顺利通过俱乐部的警卫安检,我带着大毛走到会员交流时最常聚会的一楼沙龙。左看右找,竟没发现我想找的那家伙。莫非情报有误?正当我这么想时,俱乐部的老板大人已潇洒地前来打招呼。 “游制作!真是稀客,从妳加入会员后,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妳单独来『夜舞』呢!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我干干地笑了笑,他--“夜舞俱乐部”的老板端木,恰巧是本小姐视为最棘手的典型。喜欢直来直往讲话的我,没办法和这种一眼看不穿的人打交道。但不可否认的,见多演艺圈帅哥的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此人埋没在小老百姓间,真是糟蹋了那张俊美可口的倾城之颜。 “不好意思,因为最近忙着制作新节目的企划案……”随口说说,我假装不经心地问道:“今天没人来打牌吗?我听说阿芳邀人来这儿打牌,想来凑个热闹的,可是怎么不见半个人影?” “那妳还真是挑对时间来了,他们正好三缺一,找不到牌搭在跟我抗议,要我跟他们凑凑数呢!可是我的麻将功力尚浅,不敢和那群赌王、赌后们同桌,还在伤脑筋时,妳这颗福星就出现了!来吧,我带路,包厢在这边。” 宾果!靶谢妳没晃点我,阿芳。 “各位,我帮你们找到『失落的一脚』了!” 端木为我们打开包厢门,映入眼帘的是两男一女围坐在牌桌旁的画面。女的就是家喻户晓的名主持人芳翾,男之一是最近主持某政论节目的当红名嘴钱旺,男之二……就是我的目标,周金龙。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要命,我为什么挑这种时候开始紧张了呢?拜托,老天爷,别让我的心跳声传到别人的耳中呀! “这位是游彩钰,游制作,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当周金龙的眼睛朝我投射过来的时候,在我的意识里,所有的人彷佛都在这瞬间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命理大师告诉过我的那句话:“在妳的命中,注定有个龙年生的宿敌,他会挡住妳的去路。假如妳想躲过这一劫,要切记,千万不要触怒他,和他和平共处,妳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绝妙姻缘。” 呃……难道这个命中注定的宿敌,就是周金龙 第一章 午后的情事所必备的场景,大概不外乎一张凌乱的床、一根抽到剩一半的烟、以及男人餍足后半靠在床头边的身影…… “我们分手吧!” 例外中的例外,偶尔也会冒出这样冰冷的话语。 周金龙略微讶异地停下吞云吐雾的动作,回头看着正从床上坐起的美艳女子。慵懒地拂开汗湿的飘逸长发,外在形象打着“空灵”、“不食人间烟火”的她,此刻大剌剌地劫走他指尖间的香烟,放在红唇中,深吸一口,吐出。 “你干么一副意外的表情?我只是把你放在心中想说的话,提早一步说出来而已。” 把烟喷到他脸上,女子倩笑。“你最近和我做的时候,都一副心不在焉、虚应故事的样子。我看你已经感觉不到我身上的魅力了,那么我也没兴趣死捉着一个天然不放。” 金龙扯扯唇角,没有否认前半段的话,毕竟连她都感觉出两人的关系到了一个瓶颈阶段……但他没打算提出分手,因为她还是她,一样美丽、娇艳、热情、可人,最重要的是,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玩伴,从不作多余、过分的要求,一辆轿车、一些珠宝便可以满足她。 “这句话挺刺耳的,只有妳会这么干脆大方地说出来。” 两人关系出了什么问题呢? 简单归纳出一个结论,他们彼此都不想束缚对方,换言之,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独占对方。 当两人在一起成了“习惯”,它也意味着失去了某种程度的浪漫、甜蜜,只有淡淡的情味。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字眼太过,最恰当的说法是他们都没了“火”。 “你不会也是那种天真笨蛋,以为美女就不会『放屁』、『拉屎』吧?”她把烟往玻璃盘上一压,俐落地翻身下床,拿起挂在沙发上的浴袍。“等我去冲个澡出来,我们就可以说拜拜了。” “小月,妳是真的要和我分手吗?”不无惋惜地,他淡淡地说。 专注地凝视他片刻,她哈地一耸肩。“我承认你是个很棒的情人,功夫一流,也挺大方的,要和你分手是有那么点可惜。不过人一贪心就没好事,和你在一起两年,也挖够本了,我可不想等到被你嫌弃,像只破鞋般地被丢掉。我沉月不被人甩,专门甩人。” “我是金山银矿吗?”周金龙扬眉一笑。 她凑到他脸颊边,送上一吻。“你不是,宝贝。你是我交往过的男人里面,最标准的好情人。其实能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连我自己都很讶异咧!我们的默契够,那方面也很融洽,更难得的是,你和谣传中那个花心周金龙截然不同,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可是每段关系都有它的期限,我们不是能天长地久的那种关系,就让我们见好就收,笑着说分手吧!” “好个无情的女人。”他叹息。 女人无情,男人滥情。 周金龙知道自己才是狡猾的那一方,因为他没有用心经营彼此的这段关系,到最后还让女方扛起分手的责任。 “对,女人不学着无情点,永远只能被男人耍得团团转而已。我可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一个不可能娶我为妻的男人身上。” 讲到这一点,金龙也无话可说。 真正的沉月,虽然和萤光幕中那个婉约端庄的沉月截然不同,但在他眼中,她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女人--性格不拖泥带水、活力奔放,他会和她维持这么久的关系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论及婚姻,金龙不免却步。 问题不在沉月身上,而是在他自身对“婚姻关系”所抱持的怀疑论述。 太阳底下的万物,哪样不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即使跳进婚姻与家庭的牢笼里,难道就能约束一个永恒?假使只是为了埋葬彼此的一点寂寞,却将各自的自由扼杀,迟早会落得两人都窒息的下场。 他不是抱持独身主义的激进份子,只是单纯地……还没遇到哪个女人,能让他产生“就算没了自由也无所谓”的念头。 纵使单论交往的对象之广泛,从圈内的女演员、模特儿、主持人、记者,到圈外的普通上班族或是女作家之流,金龙已经是出了名的“不挑剔”,但他还是不曾遇过那种能使他动了倦鸟之心,渴望归巢的对象。 “听妳这口气,该不会是已经有了想结婚的候补人选?”心机一转,金龙好奇地问道。 沉月微微一笑。“你才是一脸心怀不轨呢!吧么?想要包个大独家啊?” “这当然。每年调查『最想娶回家当老婆』的女艺人,都榜上有名的沈月沉大红星,竟传出红鸾星动的消息,要是您能大发慈悲,允许我旗下的『缘来星期天』作个访问单元,包管能缔造最新话题,创新收视率。”恢复制作人本色的金龙,咧嘴笑说。 “所以我才讨厌和你们这些满脑子全都是工作、工作的男人在一起,动不动就想要怎么利用人!” “这叫做互相利用。妳也可乘机炒热自己的行情价码,保证妳通告接不完……这可是婚前才有的最后特殊待遇。” “是啊,等结过婚后,女明星的价值就跟暴跌的蔬菜没两样,只能被人拿来当肥料了。” “哪里有这么美丽的肥料,我倒想见识一下。” 一啐。“我会笨到那种程度吗?周大制作。你的特别企划案注定是派不上用场的,近期内我是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将来的事,就等将来再说吧!”潇洒地撂完话,沉月钻进浴室去。 他考虑片刻后,抽出自己口袋中的pda,迅速地敲下一个简单的企划点子。沉月说得越是斩钉截铁,相对地她突然闪电结婚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如果不先把企划案做好,等到哪天狗仔队爆出这条消息时,再来企划就太慢了。 这些年,他周金龙能爬到这顶级制作天王的地位,有绝大部分的原因,得归功于他对“题材”的直觉。 亲兄弟明算帐,同业务员为了拚业绩可以六亲不认一样,为了拚收视率,他也是绝不手软,能拿到萤光幕前面出卖的,管他是恩人、仇人,都照卖不误。 特别是近几年有线台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共同竞逐这块缩小中的市场,因此经营无线台的假日综艺档是每下愈况,一年比一年辛苦。 别提说要重塑二十多年前,动不动就可轻松达到三、四十%的高收视率了,现在这年头,各家无线、有线电视台卯足全力,制作各项戏剧、综艺节目,抢得头破血流、人仰马翻,若能在一周数百个节目里,争下个六、七%的收视点数,都可以大开庆功宴,举行香槟派对了。 纵然金龙手中的节目仍是电视台的金母鸡,但想要维持一个节目的声势不坠,靠的便是制作人对笼络收视群的直觉与日夜不懈的企划努力,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就等着会说话的数字,给你一个最残酷的教训。 就在金龙刚把点子记好之际,一阵轻快的春之乐章通知他手机响了。 “喂,我周金龙。” 『小周,我找你半天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听出电话彼端的人是谁,金龙调侃地说:“我怕芳大妈是来跟我要债的啊!” 芳翾是目前综艺圈内数一数二的主持大姊大,只要有她,不管那个节目是属于谈话型、综艺型、甚至是搞笑短剧类,都能独占鳌头。 『厚,那点零头小钱,你周大制作会放在眼里吗?那好,今晚十点,我让你有一雪前耻的机会。来模两圈吧?』 “还要打牌?我以为芳大妈已经金盆洗手了呢!” 『上次跟你说说笑你当真啊?要我不打牌,等于要你不制作节目,是不可能的。你别想逃跑,就这么定了,我们在老地方碰头。』也不等金龙回答,她便把电话挂断。 看来今天晚上又得熬夜了。金龙对打牌没有多大兴趣,可是他不得不卖芳翾姊这个人情,谁教她从自己还是个小牌制作的年代,就已经一肩扛起他节目的兴衰,以她的年资与大牌光环一路扶持到他能有今天的局面。 在别的人面前,他可以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制作,可是在芳翾面前,他永远会是个小老弟、后生晚辈--金龙也绝无二话。 “厚,好慢哟!金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看着已经坐在包厢内的芳翾与另一名男主持人钱旺,金龙一笑,举起手腕亮亮表说:“我不迟到个五分钟,哪有理由请芳大妈与钱大哥喝酒呢?今天的酒钱就让小弟作赔罪礼,我全包了。” “就会找借口。” 芳翾一啐,摇摇头说:“八成又是和哪个女人幽会,拚命躲狗仔,才会浪费时间在外头的路上耗,对不对?哼哼,你就干脆放弃这种游走在名女人的床与床之间的生活,找个人定下来,让那些狗仔没绯闻可追嘛!” 金龙月兑下西装外套,坐上牌桌,一边松开袖扣,一边嘲讽地扬起唇角。“大妈,现在又是谁在说天方夜谭了?我如果真的结了婚,那群狗仔们不从蜜月一路跟踪到我和对方离婚为止才有鬼!有什么比『幽会』、『偷情』、『外遇』更能炒热八卦杂志的卖量呢?” “呵呵,周老弟的话我有同感,我支持你!” “老钱,你别闹了,再这样下去,金龙真的会变成台湾最后一尾黄金单身龙。到时候,我就找你算帐!” “喂喂,芳大妈,妳这话有欠公允,不结婚的人是他,妳把帐算到我头上做什么?” “你们都一样有罪!身为演艺圈的老前辈,不指引晚辈一条正确的人生道路,还在旁边搧风点火,鼓励他不婚,这不该被骂吗?还有,金龙你也别在旁边窃笑,玩了这么多年,你还玩不够啊?不要以为自己还年轻,再过个两年,当你动了凡心,想结婚生子的时候,都已经老得没办法陪孩子玩乐,你一定会后悔的!” “芳姊说得太夸张了,我虽然坐三望四,也还没有到垂垂老矣、发秃齿摇的程度吧?” 挑挑眉,属于短小精悍型的芳翾,送他一个白眼。“总之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好了、好了,不要聊这么严肃的话题。现在周老弟也到了,我们还欠一脚,阿芳,妳找了谁来啊?怎么不见人影?” “风大师,就是最近在算命节目里很火红的那位。我上回去参加那个『命运天知道』的节目认识了她。她说话挺有趣的,而且刚好也是个非常热爱国粹的人,我就和她说好今天要一块儿打打牌切磋切磋……对耶,都这时间了,怎么她还没到啊?你们等等,我去打个电话问一下。” 芳翾走出小包厢后,钱旺端起啤酒杯说:“讲到算命节目,最近真的挺热门的。自从那个什么天知道的节目开播后,就打得我那个专讲八卦的节目七荤八素的。果然大家都还是挺迷信的,那种节目八成八是女人在看的吧?” 金龙耸耸肩。“收视率的表现确实不俗,这类节目就像什么彩券分析、股票分析的,有它一定的市场。不过小众始终是小众,做成带状娱乐还可以,要想吸引主流收视群,还早。” “你也讲得太老实了点,幸好这儿没有其它同业,否则听了你这种一针见血的评论,非吐血不可。” “我不是在刻薄哪种节目,相反地,我是在称赞那名制作人懂得有线电视的节目经营策略。以市场导向的观点,它本来就该捉住特定的收视族群不放,不能和无线台的大杂烩相提并论。正因为它做到这一点,所以成功了。” “呵呵,那小女生很能干喔!” “谁?” “还有谁,当然是『命运天知道』的制作人游彩钰啊!前阵子她替p视制作了一个短期的专题报导,找我当串场主持。那是我头一次和她合作,是个很健谈、很爽朗,给人不错印象的制作人。对了,跟你年轻刚入行时给人的感觉很像!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 “喔……”不感兴趣地扬扬眉头,金龙掏出烟来点上。 “我听说她最大的心愿,正是要打败你这个综艺界的不败天王制作,抢下黄金八点的收视宝座呢!” 好个嚣张的菜鸟制作!金龙一笑。“那我得小心点喽!” “看你没当一回事的样子,人家可是挺认真的。t台和你打对台的节目,收视率一直无法提升,听说高层又有意要换人做做看。据我得到的消息,这回的竞争者可多了,名单里头也少不了小游。说不定,真的让她抢到这档节目制作的机会,你又将多了个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对手。” “她多大年纪了?”纯属好奇。 “我记得是七年级生吧?” 吹了声口哨,金龙凉凉地消遣一下自己。“要命,现在的年轻人爬得真快。想我的少年十五二十时,还不过是个小助理,她却已经在制作节目了?是我资质太过驽钝了吗?我真该好好检讨、检讨。” “人家是在美国跳级念书,二十岁就从南加大念完大众传播学位回台,一开始也是从小编剧助理做起。但她也是占了满大的便宜,她父亲是那间有线电视台的大股东,让女儿在基层干了两年,累积一定实力后,就资助她成立制作企划公司,抢得现在的时段开节目,迅速地崭露头角。” “钱大哥知道的消息还真详尽。”金龙好笑的眨眨眼。“该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嘿,你别害我!什么有意思?这些全都是从『疑周刊』看来的二手消息。是说,我是年纪大了,没那个体力花心,要不然就来追追看喽!” “我把这句话告诉嫂夫人也可以吗?” “饶了我、饶了我!我不想这么早就入土为安。” 两个男人八卦得正高兴时,芳翾却一脸不悦地走进来说:“坏消息,我们被放鸽子了!风大师说她的车子临时拋锚,现在要去修车厂看状况,恐怕是赶不过来了。这下怎么办?三缺一,怎么打?” “车子拋锚也不是人家愿意的,那我们就下回再--” 钱旺的话还没说完,马上被芳翾一口否决。“不行!我已经闷了一个礼拜,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不管,我非得模它个八圈不可!” “要不然就在这儿找人凑凑数……我记得端木应该会打牌吧?”提起这间俱乐部老板的名字,金龙征询其余两人的意见。“找他,你们觉得怎么样?” “嗯……他的牌技不怎么样,但现在也只能勉强凑合凑合了。”芳翾莫可奈何地说。 不一会儿,他们找来了端木,却被他极为高明地托词溜走。金龙也知道,光是芳翾那恶名昭彰的赌后头衔,就可以吓跑一堆人了,何况今天还多了个钱旺。有这两个演艺圈知名的天王赌徒坐在桌边,其余的人都只能喝西北风,注定是稳输没得赢。 所以,愿意陪他们打牌的,也只有像他这种抱定“赔钱”的“纯陪客”了。 “端木说要帮我们去找人,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都已经去了十几分钟,连个鬼影也没看到!”芳翾不耐烦地嘟起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里是他的俱乐部,我想他不会放我们鸽子的。”钱旺安抚说。 “我去外头看看吧?” 金龙自告奋勇地起身时,恰巧包厢门也再度被打开了,端木笑咪咪地说:“各位,我帮你们找到『失落的一脚』了!这位是游彩钰,游制作,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方才还在他们话题中出现的“菜鸟制作”,不知是上天的作弄还是巧意安排,竟然从天而降地出现在这儿。金龙默不吭声地打量着眼前的“小菜鸟”,从她这副“粉红芭比”的打扮,实在很难和钱旺口中的“爽快”、“健谈”、“能干”等等印象连在一起。 “唉呀!好久不见,小游,我刚刚正和金龙聊起妳呢!” “钱大哥好。” “小游,妳评评理,我和风大师约好要打牌,她竟半路给我凸槌,这有没有道理?她要是那么铁口直断,早该算出今天不要开车出门才对。改天妳得帮我念念她,告诉她,我要抗议!” “阿芳姊别气,我一定会帮妳转达。妳不嫌弃的话,让我来代替风大师充充场面吧?” 初看她的应对进退,还算合宜,比一般时下的年轻人要来得得体多了。 就金龙自己对女性的品味来说,这个游制作太年轻了。 他喜欢的女人要像熟烂的果实一样,自然而然地散发出诱人的果香。举手投足间都有着浓冽、香郁、颓靡的气息,一副品尝过成千上百男性的滋味,对于男人是什么东西再了解不过的眼波,带点神秘的笑容…… 而游彩钰呢? 那双眼睛太大、太明亮、太直接。 脸蛋虽然清秀,却没有予人遐思的空间,就像一朵绽放在春天的大波斯菊,赤果果地袒露灵魂而不懂得含蓄、修饰。 以花来比喻女人,那么金龙必须承认,自己是喜欢火红玫瑰或娇艳兰花的俗气男人。 “游制作,妳光顾着和熟人打招呼,冷落了某位仁兄喔!我来帮妳介绍,这边这位是--” “我知道。”抢先截下端木的话尾,游彩钰冲着金龙微笑说:“黄金时段的教父制作人,周金龙、周大制作。您好,我是游彩钰,久仰你的大名,很高兴今天能有这机会认识你。” “彼此彼此。”淡漠地一点头。 是他的错觉吗? 金龙微微蹙起眉头,他好象看到游彩钰的眼中浮现一丝敌意,但他无法十分肯定,也许是水晶灯光下所产生的幻差。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大家慢慢玩吧!”端木在临走前,一眨眼说:“等会儿我再派人送宵夜过来慰劳各位。” 门关上后,游彩钰和她的同伴,一名颇有吨位的男子,走向牌桌说:“这是我的好伙伴大毛,因为我的麻将功夫还不到家,我请他陪我一块儿打牌,可以吗?” 芳翾与钱旺都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金龙只好开口说:“假如这位仁兄能谨守『观牌不语真君子』的规矩,我们主随客便。” “谢谢。”灿灿一笑。 丙然是错觉吧! 金龙扫开先前的疑虑,开始捉牌。 她说她功夫不到家,并不是骗人的。 第一盘打不到一半,除了游彩钰以外,桌上的其余三家,全都处于傻眼状态。因为她不仅连基本的术语,像是门牌啊、吃、碰都莫宰羊以外,甚至每次轮到她打牌、模牌,她都得请益身后的军师,也因此,平常他们可以打一圈的时间,现在却只能打上一盘! “抱歉,我真的是生手,请大家不要介意。”补上个无敌甜笑,她说。 芳翾大叹口气;钱旺默默地苦笑。 “妳要不要干脆让妳身后的伙伴代打,妳坐在一旁看牌、学牌,会比较好?”金龙暗点她,不要太白目,快点下桌。 “可是人家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嘛!”她继续傻笑,眨眨长睫毛说。“芳姊和钱哥都不介意,对不对?” 可是我介意--他总不能这么说吧?否则不就变成他这个老鸟在欺负新人了?真不晓得这大小姐的脑袋中装的是什么?依他看,她能制作出高收视率的节目只是运气好而已,一点儿也不像是钱旺所说的“实力取胜”。八卦杂志的报导,充其量也是篇七拼八凑,写出来歌功颂德的废物罢了。 “芳姊,你们玩这个是要算钱的吗?” 金龙听到这个白痴加三级的问题,已经开始在心中祈祷--谁都可以,快来打通电话,把这天才小姐召回她该隶属的那颗星球吧! “是啊,刚刚没告诉妳,这是我们的习惯,打一千底的。”芳翾唇角抽搐着,满脸尴尬地回道。 “那多无趣啊!” 无趣?打牌就是赌钱,谁管它有趣无趣啊?金龙拋出手中的牌,模回另一张,是一饼。不错,凑成了个顺子。 “妳说玩钱很无趣,不然要玩什么呢?该不会是月兑衣麻将吧?输一盘月兑一件?”钱旺贼笑着说。 “拜托,少来这套!”一翻白眼,芳翾嘟起嘴说。“金龙月兑我还能接受,谁想看你的满月复肠肥啊?” “好过分,我这也是正港的台湾鲔鱼肚耶!” 游彩钰清清喉咙,拉回三人的注意力,说:“万一我赢了,我可以要求金钱以外的东西吗?” “妳想要什么?”芳翾好奇地笑问。 “……这个嘛……等我赢了再说好了。” 算她聪明! 金龙闷笑在肚子里。照她那胡乱无章的打法,能打赢这桌上的谁呀?不可能、不可能!除非大家全都闭上眼睛陪她打这一场。这个想法可不是他才有的,他光看芳翾姊扔出的牌也知道,她一样没把游彩钰放在眼中。 喀啦、喀啦、喀啦的,好一阵子,场子中只剩单调的搓牌、砌牌声。 “胡了!”游彩钰高兴地大喊。 “哇!这样也能胡?”钱旺傻眼地看着。 “这就叫做新手的运气。”芳翾笑了笑。“下次可不会这样喽!我们不会放水的,小游。” “大家不要那么狠嘛,对人家手下留情一点。” “呵呵,牌桌无君子,妳自求多福吧!”钱旺说。 结果话才说完没多久,游彩钰的好手气有如神助,一会儿自模、一会儿胡牌。打完八圈后,出人意料的竟是她一家通吃三家,独赢了! “感谢各位承让啦!” 看她笑逐颜开,金龙后知后觉地想到:该不会一开始,她就故意装得很笨拙,好让大家都疏于对她的计算,所以扔出了一堆好牌给她吧?……假如真是如此,这个游彩钰似乎是个意外的“狠角色”。 “我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钱旺哀嚎着。“我这个杀遍天下无敌手的人,为什么会输在妳这个连暗杠都不懂的新手底下?” “好久没输得这么惨了。好吧,我也认了!妳说妳赢了不要钱,那要什么东西呢?”芳翾也是败得灰头土脸,只能摇头叹息。 “我可是个制作人呢!当然希望钱旺哥和芳翾姊答应我,哪天我制作了新节目,你们可以为我助助阵啊!” “喂、喂,妳怎么可以把工作扯到这上头来呢?”钱旺调侃地笑说。 “我不是要强迫你们接下,而是拜托两位考虑考虑喽!” “光是考虑,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妳的新节目企划点子够有趣,我也有档期,我答应妳,一定给妳这个面子!” “哇!谢谢妳,芳姊对我最好了!” 亲昵地给女主持人一个拥抱,游彩钰转头看向金龙,双眸闪闪发光地说:“至于周大制作人嘛……我可以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要求吗?” “只要妳不是要我把节目让给妳,我都悉听尊便。”既然输了是事实,金龙也爽快地说。 游彩钰满意地点点头,凑近金龙的耳边说:“麻烦你,把我的制作班底还给我,不要再用那种骯脏的手段挖我的墙角,行吗?” 金龙一愣。挖墙角?什么意思? “我已经故意小声地说,不让你在芳姊和钱哥面前下不了台了,我劝你最好识相点,答应我吧!”讲完这句话,她笑容璀璨地直起声,当着其余两人的面,大声地说:“你怎么说?周制作,这要求你能不能办到啊?” ……被摆了一道! 金龙瞇起眼,重新估量眼前这张得意洋洋的小脸蛋。好一个“游彩钰”,从先前到现在,她都在装乖喵,如今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第二章 赢了、赢了! 彩钰小心地控制脸皮,不让自己的嚣张笑容浮上台面,但心里头可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好吧,这叫小人得志。 彩钰知道自己赢得不够正大光明,虽然麻将技巧是她恶补出来的,但是靠着自己从小就是心算高手的本事,记清规则后,要打出一手好牌并不难。加上自己前段故意采取“拖”字诀,采取技术性混战政策,搞得其余三家心浮气躁,自然也使对家多了许多不必要的失误机会。胜利,就这么手到擒来。 即便是“赃”到的胜利,依旧是扎扎实实的胜利,对吧?。但你无论如何都要和我杠上,不给我一条生路走的话,我将别无选择。” 他瞇起眼,看着彩钰火冒三丈的小脸,还是一语不发。 “人说逼急了狗也会跳墙,不要太小看我们这些小制作的应变能力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哪怕遭受这种不入流手段的打击,我也不会轻易退出的。相反地,你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我一定会拿下t台的时段,和你堂堂一决胜负的!” 再跨前一步,彩钰牢牢地瞪着他说:“快把你的钱拿走,我不稀罕你这种人的一分一毫,叫我用我都嫌脏!” 男人皱起眉头,深邃的黑瞳底部窜出两道火苗。 “喂、喂,怎么好端端的,你们两人竟然动起肝火了?发生什么事了?”钱旺试图做和事佬地说。 “是啊,小游,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芳翾也急忙缓颊。“不然,把事情说出来,我和钱旺来评评理,帮你们调停?” “谢谢你们,芳姊、钱大哥。” 深吸口气,见周金龙不肯把支票拿走,彩钰索性将它直接塞到男人的西装口袋中。退一步,对着其它两人说:“我也不是三岁孩子了,需要别人来为我主持什么公道。再说你们和周大制作也有交情,听了这件事你们只会对某人失望,而且也会被牵扯到这趟浑水中。虽然人家卑鄙,我还不想沦落到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幼稚报复方式。” 双手一摊,她自嘲地笑说:“看样子今天是白费功夫,做了件不必要的蠢事了。你是对的,大毛,我们还是回去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彩钰越过周金龙的身边,往包厢门走去时,却被他一把把住办臂。彩钰火速地抬起头,想要喝叱他放手,但和他四目相交的瞬间,却被他脸上的表情震慑住。 长这么大,彩钰没见过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吓到噤口的人。 “一会儿骂人卑鄙、一会儿骂人不入流,既然都被妳侮辱到这种程度,我倒是改变心意了。” 掀起一边唇角,面无表情、双眼如炬的周金龙,转头对芳翾与钱旺说:“不好意思,接下来我要和游制作谈点同业的事,请二位先离开吧!游制作,也麻烦妳清一下场,要不我们没办法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毛是我的伙伴,有什么话可以当着他的面谈,无妨。”现在要她单独和他在包厢中相处,彩钰有股背脊发凉的感觉。 “喔,这年头还真是变了,离不开保母、无法独当一面的制作人,也能够大剌剌地卯起来跟人呛声?好吧,我就放宽点尺度,容许妳带着女乃妈一起谈好了。” 士可杀不可辱,彩钰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说:“大毛,你暂时先到外头等我。我们谈完之后,我再去找你。” “阿钰……”毛国华担心地拉拉她的手臂。 “我不会有事的。”彩钰刻意瞪周金龙一眼。“谅他也不敢吃了我!” 男人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副极端挑剔的胃口,对于干瘪、无汁、骨瘦如柴的喷火小母鸡,我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啊炳,那真是彼此彼此!我对于自以为年轻、英俊、潇洒,实际上早是风干橘子皮的阴险老恶狼更是敬谢不敏!” 耐不住两人间针锋相对的火爆气氛,芳翾与钱旺速速退散,而满面愁容的大毛也在彩钰再三催促下,迟疑地离开包厢。 门一关上,包厢内的气温骤降三度。 彩钰硬起头皮,努力不让男人身上散发的骇人气势逼退自己。 “现在包厢里已经没有其它人了,你说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道你想说的是哪门子的亮话?周大制作。”她抿唇冷道。 “就从妳斩钉截铁地说我挖妳墙角一事说起吧!” 掏出烟盒,周金龙叼着一根烟,斜扬起一眉说:“妳是怎么『确认』我挖妳墙角的?我可以跟妳保证,现在我的制作公司内,全都是我自己的老班底,妳绝对找不到半个原先隶属于妳旗下的人在里面上班。” 她双手抱胸,先一嗤鼻,再忿忿不平地说:“今天我才到公司,就收到我家上从编剧组长、下到编剧助理们的辞呈。我当然找他们来问个清楚,下周就是我要和其它制作公司到t台竞比企划脚本的大日子,为什么会挑这个节骨眼集体离职?结果,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是被你的『金龙传播』给挖角了!你在挖角之后,肯定是忘记要他们封口,他们招供得可快了!” “……妳对自己的手下,没有签署竞业禁止条款吗?”回避她最后的问题,周金龙在吞云吐雾间,淡笑问。 彩钰脸一僵。“我不喜欢用那种方式来约束属下,不忠心的人,签署再多的条款,他一样会背叛。我信赖我的手下。” “那么,妳现在就必须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喽!游制作。” 陡地张大眼,彩钰哑口无言地瞪着周金龙。他的双唇在性格的脸庞上荡漾出一抹深深的嘲讽,阗黑双瞳有如两池深不可测的暗潭。 平心而论,他说中了一个重点--她现在是自食恶果。 不甘心的、仍作最后垂死的挣扎,她胀红着脸说:“我只是相信自己的手下而已!如果不是你花大钱来挖--” 他再次轻松地要出一记回马枪。“过程如何都不重要,重点是--妳的人被挖走了。这个中原因妳下往自己身上去找,却追到我头上要我高抬贵手,不是挺奇怪的理论吗?假使是我花的钱使得他们动心要离开妳,那么妳何不再诱之以利地把他们留住呢?” 她怎么会没试过?她跟每一个人都谈过了,要他们再重新考虑,如果是薪水的问题,可以慢慢再商谈。可是他们里面没有一个人点头,全都拒绝了她的提议。这也是让她最感吃惊的地方,她不明白周金龙是要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坚持非跳槽过去不可? “根据我的看法,问题根本不是钱吧?” 彩钰咬着唇,蹙起眉头,狐疑地反问:“你干么假惺惺地在那边作分析?你应该最清楚你自己所玩的把戏!我才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引诱,把他们给挖走的?” 杯高双眉,一笑,他点头说:“结论又回到这儿了是吧?那,妳先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挖妳墙角的好处在哪里?要挖妳的墙角,起码也得等到确定妳是我的敌手之后吧?现在妳能不能拿到t台的节目,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假如妳没拿到,我岂非白费工夫?” “那是因为……我是其中最有希望拿到节目的人啊!你想在芽冒出来之前,就先把我给摘掉!”彩钰逞强地回道。 炳哈两声,周金龙耸耸肩说:“好大的口气,不愧是新新人类的思维。恕我冒昧,假如我真要摘芽,什么时候都可以摘。我让妳拿到了节目,接着在第一集开播时,搬空妳的人马,让妳大唱空城计,这不是更具杀伤力吗?现在妳对我还算不上威胁,我花那么多心思算计,对我有何好处?” “……” “不要再强词夺理了,如何?妳连犯了好几个错误,一是过度相信,二是过度盲目,三则是过度自信了。世界不是绕着妳转动的。我可以跟妳打赌,再过几天、几个月或几年,妳都不会在我的制作群中找到任何妳的旧部属,因为我周金龙从不信赖别人培养出来的班底,我只用自己的人。况且,我的人也不会坐视空降部队的出现,他们肯定会和我造反,所以我不想、也无意去挖谁的墙角来自找麻烦。” 他站起身。“在我走之前,给妳最后一个忠告,当作是今天输麻将的代价。妳最好再彻查一遍,那些离职员工到底是被谁,或者是为什么而走的?他们既然搬出我来当挡箭牌,想移转妳的注意力,想必这里头还大有文章。 “不要再张大眼睛作白日梦了,游小妹妹。好好地醒来,面对妳身处的残酷世界吧!否则就算妳被人当成石头踩过去,也只能怪自己笨得像石头。” 走到门边,周金龙握住门把,忽然想到地说:“对了,妳刚刚说要和我一决胜负,不是吗?我可是非常期待咧!不知道杰出的新生代制作人游彩钰小姐,会做出什么样精彩的好节目呢?拜托妳,快点制作出一个能把我这前浪打死在沙滩上的节目吧!如果妳迟迟都办不到,往后我就叫妳吹牛钰喽!” 彩钰面如白蜡地看着他离开,脑海中陷入一片狂风暴雨……周金龙字字如刀、刀刀见血的话语,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其一:是我自己太相信光仔他们没错。 当初开这间制作公司的时候,我为了讨好这些比我资深的编剧们,希望他们能来为我效力,所以主动废弃竞业禁止条款,并没有强制约束他们在离职的三个月内,不得到其它制作公司去。 我以为这么做,能让他们对我这制作人产生向心力,结果却正好相反…… 这只是为他们开启了方便跳槽的大门吗? 周金龙区区的三言又两语,还将她夜郎自大的心戳出好几个血淋淋的大孔。 其二:人家眼中,根本没有我这号对手,我却剃头担子一头热地钻入这被害者情境中,无法自拔,甚至连最简单的事实都差点忽略、没看到! 他现在一定把我当成了愚蠢、好面子的笨女人,只会自鸣得意、自欺欺人又自以为是! 其三:最气人的,是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我怎么怎么怎么会这么的短视,一下子就让情绪凌驾了自己呢?这下可好,要是周全龙真是清白的,我先前所骂他的字眼,岂不是……跟他磕头谢罪都不够弥补我的莽撞? 是啊! 仔细想想,光仔他们招供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口径一致。倘若这些说词都是事先串供好的,全部是为了拿来当烟雾弹的…… 我居然连着被耍了两次吗? 扁仔他们为何翻脸无情到这种程度?我一直都当大家是好伙伴的! ……难道,连这点也是我一厢情愿?我没注意到他们对我早就心生不满,甚至早有异心…… 到底是谁挖走他们的? 敌人还藏在暗处,身分不明,还在图谋什么? 暗箭何时会再射出? 我能躲得过吗? 彩钰摇头甩开这些消极负面的灰色想法。 不能再自乱阵脚下去了,现在周金龙的说词与光仔他们的说词截然相反,哪边的说词才是真相,再过不久一定会明朗。可是在那之前,她得冷静下来,不可再意气用事,让情绪先操纵了自己,尤其是眼睁睁地看着下周就是要比企划案的重要时刻,此时此刻不容许自己再判断错误、踏错脚步了。 虽然光仔他们的行为让她不免心灰意冷,事到如今她也完全不再考虑要挽留他们,继续做伙伴共同奋斗。可是她对t台的黄金档期还没死心,而且她还有大毛在,还有几名没被挖走的工作人员,在这剩下的短短五、六天中,她要创造一个奇迹! 她可是游彩钰,而游彩钰是不会被任何事给打倒的! 纵然全制作公司跑得一个人不剩,她也要想办法拿到t台的综艺节目档期! 她要证明给周金龙看,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他最大的对手与威胁到他宝座的对象。也许她现在还不成气候,可是她会以此为目标,积极进攻的! “结果他答应把班底还给我们了吗?” 毛国华一见到彩钰走出来,迫不及待地上前追问,彩钰回他一抹苦笑。 “还是不行啊?” 嗯地点头,接着又摇头。“其实有点儿一言难尽。我想……或许我被光仔他们误导了,说不定挖我的墙角的不是周金龙,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周金龙否认了他有挖角吗?”大毛皱起眉头,嘟囔地说。“如果不是他,那是谁挖了光仔他们?” “你说的问题也正好是我想问的呢。大毛,你有没有注意到光仔他们和谁接触过,或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平常你待在公司的时间比我多,应该会比较知道他们的动向吧?” “没有哇,一切都很正常。”毛国华搔搔脑袋。“我说彩钰,会不会是周金龙想混乱妳的焦点,所以才故意否认这件事,让妳更模不着头绪?毕竟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想打击我们,妳要是听信他的话,会不会反而更掉入对方的陷阱中呢?到最后,赔了夫人不打紧,连兵都一并送给他了。” 彩钰不是没思考过这一点。“所以我决定了,大毛,从现在开始,我把『命运天知道』暂时交给你负责,我要闭关到下周。” “闭关?做什么?” “当然是写t台的企划。我不再寻求别人的帮助了,天助自助者,我要靠自己来写!” “阿钰,妳一个人不行吧?让我也帮点忙。” “不。我可以,也非这么做不可。『命运天知道”是我们公司的招牌,我们不能两个人都困在写企划当中,放下节目不管。大毛,你愿意帮这个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拜托你喽!” “……如果妳坚持这么做……我知道了,妳放心,我不会让『命运天知道』开天窗的。” “谢谢!” 现在没有后顾之忧,彩钰总算可以放手一搏了。 完成了。 整整熬了四天三夜,看着激光打印机吐出一张张完美的演示文稿,彩钰好久没有这么充实的感觉了,这大概是从自己写完毕业论文以来,最具有成就感的一回了。她翻阅着一张张成本分析、市场分析以及节目企划概念的演示文稿,作完最后一次的总检查后,将它锁到办公室中的保险箱里。 剩下的,就是等礼拜一和t电视公司的高层会面,争取这难能可贵的机会了。根据侧面的消息,另外应该还有两家制作公司会参与,不过彩钰对这份企划有莫大的信心,她相信自己会成功的。 从咖啡壶中倒出一杯浓浓的咖啡,她闭上眼睛坐在寂静的个人办公室内,眼前不由得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周金龙。 这几天,有好几次碰到瓶颈的时候,彩钰都是靠着他那张脸,重燃起熊熊的斗志。举凡他叼着烟没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态度;他扬起唇角冷嘲的脸色;他凝视着她时,那双冰冽的黑瞳,在在都刻在彩钰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最使她懊恼万分的,并不是自己被他嘲笑的字字句句。 因为他所说的话有许多是她无法反驳的正当论述,俗话说忠言逆耳,要是把它当成老前辈对晚辈的教诲,那彩钰还能心服,甚至感谢他一语惊醒梦中人。有他那些言语的刺激,她才能熬过这几天的单打独斗、孤军奋战。 她所不甘的,是自己没被认可为他的敌手、对手。 或许他在演艺圈的资历、历练都非她能及,她在许多方面也都还不够成熟,年轻又莽撞。可是她觉得这些缺点都可以被一一克服,只要给她时间去历练……她总会摆月兑年轻不懂事的刻板印象。 到那时候,她一定要让周金龙把她当成对手不可! 彩钰执着于挑战周金龙的地位,反过来说,并不是因为她讨厌周金龙,相反地,她早在进入这个圈子之前,就已经把他视为生涯的目标了! 没有人知道,尚在求学时代时,她就极端欣赏周金龙灵活的制作风格、千变万化的企划巧思,还曾以他个人为题,写过一篇长达五、六万字的专题报告给教授,作为该科的期末评鉴,并得了个a的评语。 她敬佩的不光是他独到的眼光,还有称霸黄金档期的手段。总之……在同校学生都崇拜汤姆?克鲁斯或丽芙?泰勒等等明星,纷纷以这些明星来作专题时,彩钰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周金龙”为报告主角。多一个人也好,她希望教授们也能知道,台湾有这么一名厉害的制作人。 可能是期待得越高,跌得越惨,所以彩钰一听到光仔他们口中说出“金龙传播”是挖角对象时,才会失望、愤怒到失去理智。 她无法容忍自己心中地位崇高的制作之神,竟是会要这种低级手段,企图阻碍新人前途的卑鄙恶徒! 回头想想,自己的情绪化实在是留下太大的败笔了。撇开周金龙到底有没有挖角这一点,自己那天的种种行径都暴露出年轻人鲁莽、心高气傲、外强中干的缺点,遑论周金龙不把她当对手,现在的彩钰也觉得当天的自己真是糟糕到极点。 为什么礼拜一还不快点到呢? 她好想早一天洗刷周金龙眼中对她留下的错误印象,倘若真的被她拿到制作权,彩钰第一个要通知与宣战的对象,就是他! 你等着,周金龙,我一定会努力地追上你! 彩钰彷佛可以看到那张性格飒爽的脸庞,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来响应自己的挑衅。 叩、叩敲了两声门板,毛国华在门口问着:“彩钰,我可以进去吗?” 连忙扫开脑海中的那张脸,彩钰坐直身。“可以呀!” 提着一袋香喷喷的热包子,有着憨厚笑脸的胖胖男人,讶异地眨眼说:“妳怎么没在计算机桌前?” “我、完、工、啦!”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彩钰抱住好伙伴的肩膀说:“大毛,谢谢你这几天的代班,现在一切都没有问题了。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拿下t台的时段!” “真的啊?东西在哪里?也给我看一下嘛!”男人高兴地追问。 “在计算机里面,你知道我的密码,自己打开来看吧!至于打印好的部分,我已经锁进保险箱了,懒得再去拿出来。”彩钰拿起一颗热腾腾的包子,咬一口。“好好吃!以后你不必再这么辛苦,天天帮我半夜送包子了。” “我也只能帮妳这么点小事而已,没关系的啦!”毛国华体贴地说。“既然妳好不容易完工了,就早点回家去休息吧!妳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了,对吧?明天是礼拜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没关系,一定要睡饱、养好精神,礼拜一就看妳的了,阿钰。” “嗯,包在我身上!”解决完一个包子,彩钰拍拍手。“那我先走了,办公室就留给你关喽!” “好。开车小心,路上千万别打瞌睡。” “我不会的,拜拜。” 把关门的动作交给大毛,彩钰打了个大呵欠,伸着懒腰走出了办公室。 礼拜一大清早,彩钰就到了公司里,她慎重地从保险箱中取出企划案,放进公文包中,等待着企划组长大毛过来和她会合,再一起出发到t台。可是时间分秒过去了,办公室里也陆续有人上班打卡,就是等不到大毛的人影。 “小郑,你看到大毛没有?”彩钰探头到自己的办公室外面。 昂责处理杂务的年轻男子摇头。“没有耶,毛哥通常是第一个来上班的,怎么会没见到人呢?” “真糟糕!我再不出发到t台,会赶不上会议时间的。你帮我打通电话去催催他。” “好。” 彩钰在办公室内做最后的确认动作,小郑不一会儿便跑来告诉她,说自己无法和毛国华取得联络,他的手机没开。 “奇怪,大毛到底在做什么?”再次低头看看手表。“不行了,我不等他了,我先去。要是你们联络到他,告诉他,我在t台的会议室等他,知道吗?” “好的。” ?着手提包,彩钰火速冲出办公室,赶往停车场。 以速限边缘的飞车之姿,她在二十分钟内赶到t台时,已经是会议前的五分钟了。幸好没有迟到! 先在大厅柜台办理了来宾证后,电视公司派出一名节目部经理来接待她,在他的引领下,彩钰忐忑地走进会议室。 “您好,我是『游传播公司』的负责人游彩钰。” “『游传播』是吗?妳请坐。” 首先对在场的几名电视台高层打声招呼,互换过名片后,彩钰坐在长桌的一端,发现在场已经有其它制作公司的人员到场,也礼貌性地与对方握手、交换名片。 还在寒喧之际,就听到门口边又传来声音-- “不好意思,我们是『二毛传播』的。” “二毛传播”?这是哪一家传播公司?彩钰没听过这一家。她好奇地回过头,对上那两名后到的男士时,当场如遭雷击。 “大……毛?你、你怎么会……” 毛国华若无其事地笑笑。“妳早上没检查传真机吗?阿钰。我昨天就已经把辞呈用传真的方式通知妳了,现在我已经不是『游传播』的一员,而是『二毛传播』的负责人之一,请多多指教。” 彩钰的思绪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犹大竟是毛国华! 第三章 s台最大的二号摄影棚中,来宾席挤满了前来参观录像的一般观众,助理们正一一安抚着那些兴奋而聒噪不休的人们。观众从十三、四岁到六、七十岁都有,要怎么将这些年龄不一的人在短短三十分钟内,训练成为配合度极高的观众,就全靠有经验的工作人员来“教”了。 “来,大家看这边,这个大字报上会写着『拍手』,就请大家配合着『拍手』。我们来练习一次。” 啪啦、啪啦……稀稀落落的掌声,经过两、三次的练习后,已经变成颇具渲染力的掌声了。 “等一会儿我们开始录像之后,看到onair出现,也请不要喧哗站立,我们会有时间让大家欢呼的。请注意,自己的手机一定要关上,否则在录像过程中响起,旁边两名彪形大汉的保全,会把那个坏孩子请出场外喔!” 诙谐的口吻,让观众席内响起几许笑声。 当一切的准备动作都差不多完成之后,助理阿朱走向站在摄影棚角落、三台摄影机后方的周金龙。 “周制作,时间差不多了,我可以去请芳翾姊和小b过来了吗?” “嗯,顺便请第一组特别来宾作准备。” “我知道,那我现在就去。” 以目前金龙挤得满满的工作表,实际上要每个节目都全程参与录像是不太可能的。 在公司内,他这个董事长底下,还有三名跟随多年的副手,他们都能独当一面地撑起各自节目的重责大任,所以现在金龙最注重的还是自己手中这个老字号,也是目前全台收视率始终傲视群雄的“缘来星期天”。凡是这节目的制作事宜,他再忙也会亲身参与,从录像到事后的剪辑、检讨,从不错过。 周末假日八点到十点的120分钟节目,经常是从早上一路录像到晚上的全天候录像行程,这并不包括一些耗时、费力的外景单元拍摄工作。仅是这个节目的制作小组中,就有十名编剧全年在思考着各式各样的新奇点子,务求不断地捉住臂众的向心力。 制作费用方面,金龙一向不惜砸下重金。 从布景到灯光讲究完美气氛,摄影机三台同步,还曾使用过sng车、直升机全景拍摄。这些、全部,都是为了维持“缘来星期天”--星期天唯一不能错过的节目,这个金字招牌。 当然,现在台湾的制作环境,要和欧美日相比,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想吸引广告主掏钱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观众永远都是喜新厌旧的,但正因为这样,金龙才会着迷于制作这一行。 如同越难摘下的花儿,人们总是会越赞叹它的美丽一样。对金龙来说,要满足广大收视群众的胃口,这永远会是高挑战性的课题,他可以永远乐此不疲地挑战下去。 “录像开始!” 现场导播的一声令下,摄影棚中瞬间洋溢着热闹、欢乐的气氛,乐队演奏出的热门音乐迎接出两名节目主持人。 银色镁光灯中,巨星的风采、主持人的笑语如珠、歌手卖力的演唱以及诙谐逗趣的谐星们,共同在镜头前编织出一个能让人放松心情、开怀大笑的庆典。等到周末,将会有许多人守在那只小映像盒前,等着和这场庆典邂逅,享受一个没有压力的夜晚。 若说明星的责任是带给人们欢乐,那么制作人就是孕育出这场欢乐的子宫。 “好,录像结束,大家辛苦了!” 在全场的掌声中,结束本集录像。金龙照例先和导播商量何时要做剪辑后制的工作,并约定好看片的时间后,才到后台的休息室里,慰问辛劳的主持人们。正在卸妆的芳翾一看到他,就神秘地向他招手,要他靠过来。 “小周,你上次和小游的纠纷,有没有解决?” “纠纷?那只是一点误会而已。” “这么说来,你已经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 在那种状态下分手,金龙也不知道那位娇娇新人类是否真的懂了他的话?坦白说,他也不是很在乎……反正是他没有做的事,别人要栽赃到他头上,他又能拿对方怎么样呢?只要那个游彩钰没到处放话,继续诬蔑他的人格,他可以当作没这回事。 在这圈子里,什么黑函、放话、恶意中伤的风风雨雨,已经光怪陆离、多到不得不使人麻木了。 起初刚听到她的指摘时,金龙心里是无奈多于生气的--“又一个弄不清楚状况的菜鸟”,当时他是这么想的。这种事虽然不多见,可是大部分的人只会在私底下流传这些谣言,金龙倒还是头一遭被人当面指控他挖墙角。 也不知该称赞游彩钰是率直到了家,或是白目过了头? 倘若她后来没再多说那些话,没有触怒了他,让他产生“挫挫”这小东西嚣张锐气的念头,他恐怕不至于说出那么大一串可以说是满伤人的“评论”。自尊脆弱一点儿的,大概会觉得自己被骂到体无完肤吧! 不过……瞧游彩钰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金龙也不担心她会就此一蹶不振,从此不能再爬起。搞不好,哪天又可以看到她扬着那气焰高张的小下巴,誓言要把他逐下制作天王的宝座呢! 一笑。 金龙觉得后者会发生的可能性,颇高。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们误会瓦解了。”芳翾叹口气。“那孩子最近很可怜呢,我希望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最好早点化解,不要让小游积压那么多烦恼。我昨天看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憔悴到我连问都不敢问她。” “她发生什么事了?”瞧芳翾说得夸张成这样,金龙感到纳闷。 “你不知道吗?”芳翾倒是吃了一惊。“小周啊,不是我要说你,你现在对圈子里的消息越来越不灵通了。成天闷在公司和自己家里,你是打算清修当和尚不成?不问世事,也等你剃了头再说嘛!” “芳姊,我这几天忙着计划来年开春的特别节目,妳又不是不知道。” “噢,对喔,又到了这个季节了。”点点头,芳翾不再调侃他,正经八百地说:“t台那个和我们打对台的节目,再做几集就要下档,你是知道的吧?接档的节目呢,t台周一召集了几家有兴趣的制作公司,互比企划案,而小游也参与竞案。” “这件事我听过。” 芳姊一摆手。“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这是我从t台高层的口中听来的。到场的共有五家传播公司,大家作完演示文稿后,有三家确定淘汰。最后留下的是『游传播』与另一家叫『二毛』的传播。t台高层非常讶异,因为两间传播的企划相似度有百分之七十,两边的案子都很吸引人,差别就在……制作费用。『游传播』一集的制作费用,比『二毛』要高出十万块。可想而知,最后t台就启用了r『二毛』。” 聪明如金龙,随即一点就通。“那家『二毛』,是原先『游传播』的内部人员出来开的吧?” “没错。”芳翾点头,咋舌说:“在业界中,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年纪轻轻的小游大概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所以上回见到她时,她宛如一个失去动力的女圭女圭,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听说连日来的沮丧,已经影响到『命运天知道』的制作了。” “为什么她不向t台的人指控,说对方窃取了自己的企划案?” “小周,你也知道,创意这种东西要说属于谁的,是很难举出证据的。对方也很坦白地告诉t台高层,自己曾经是『游传播』的一员。现在的企划案,是大家共同讨论出来的点子,是他们的心血。可是他们百分之百没有抄袭『游传播』底定的案子。事实上,两个案子一比对,也确实无法说哪里有抄袭之处,只能说点子雷同而已。” “……如果想提出诉讼,也不是不可能的。点子是在『游传播』中构思的,当编剧、企划的工作,就是替公司想点子,点子就是公司的财产,怎么能外带?”金龙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此类游走于模糊地带,企图混淆视听、颠非为是的恶行。 “你说的也对,可是小游似乎无意兴讼。她毕竟不像你我在这圈子待得久,经验又丰富,很多事的处理对她而言是初次的经验。我是不赞成她提告诉啦,劳民伤财的。不过你要是有心,下回见到她,可以给她建议啊!”金龙耸耸肩。“那种年纪的女敕娃儿,跟我这种老人家玩的圈子又不一样,我想我是没这机会给她开导的。” 再说,人家也不见得会感激。 “话别说得太早,人与人的缘分是很难说的。搞不好就那么巧,让你遇到她。小周,我知道你这个人就是一张嘴得理不饶人,骨子里还是挺心软的,你就别太硬ㄍ1ㄥ了,好好地指引后辈一条生路吧!” 金龙笑笑,对芳翾的善心提议,实在不便多说什么。她不晓得,问题不是他要不要对游彩钰伸出援手,而是游彩钰愿不愿意接受他的援手吧?毕竟,在游彩钰的眼中,自己可是头号“敌人”咧! 接到端木扬打来的电话时,着实令金龙吃了一惊。他吃惊的不是端木扬的电话--次数虽不频繁,但端木偶尔也会打来寒暄两句,多半是问候他为何久久没到俱乐部来坐坐--而是他电话中所说的内容。 简洁地打过招呼后,开门见山地,端木就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可以到俱乐部来一趟吗? 正在开车打算回家补眠的金龙,抬起腕表一瞧--都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他当下反问端木,是什么重要的事,会在这种时间找他到俱乐部去?结果…… “她七点多就来了,喝到现在就是不肯放开酒瓶。” 指着坐在“夜舞俱乐部”典雅小沙龙的吧台前,喝得醉醺醺的游彩钰,端木叹口气说:“谢谢你肯赶过来,周董,因为我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她公司的电话也一样。她已经连续一个礼拜都在这儿喝得不省人事了,每次都是我送她上出租车的,我真的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才和你联络的。” “为什么联络我呢?”金龙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端木一眼。 竟在电话中说什么“有个人在等你,你要是再不出现,她的性命会有危险”这种话来恐吓他。吓得金龙立刻掉转方向盘,飞奔到俱乐部来。牵扯到一条性命,毕竟非同小可。 “你不要瞪我嘛,虽然看起来她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但是照她这种速度喝下去,早晚会急性酒精中毒的。” “那就不要卖酒给她!” “周董,你不要说笑了,这里不卖酒给她,外头的便利商店、超级市场哪里没有酒?在这儿喝,总比在外头大马路上喝要安全点儿吧?言归正传,我联络你的理由,是因为她每天坐在那边喝闷酒,一句话都不肯说,可是每每她喝到人事不知的时候,你知道她会说什么吗?” “天知道。” 端木扬扬眉。“『周金龙,你给我滚过来,我现在要见你!』、『周金龙,你快点过来啊!』、『周金龙,你死到哪里去了?』以上三句话,无限重复。所以我只能假设,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来,才能解开她借酒浇愁的行为。” “我又不是她的谁,这颗草莓也太娇贵了吧?想见我,不会自己来找我啊!叫我来就来。” “也许人家不好意思去见你,酒后吐真言嘛!”拍拍金龙的肩膀,端木说。“她就拜托你了。虽然我很欢迎大家来这儿消费,可是拿酒当开水喝的醉客,对我们而言也是挺棘手的。你帮我这个忙,改天我一定答谢你。” “哼,你这俱乐部老板还当得真辛苦。”金龙小小地反嘲一句。 “哪里,混口饭吃而已。”摆出“请吧”的姿势,端木退后一步,用行动暗示“烂摊子”移交给他了。 坐上贼船的金龙,不得已只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他踩着缓慢的步伐,来到游彩钰的身边。一开始,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索性先举手,跟酒保要了杯冰山威士忌。 “……周金龙……滚……过来……”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口中的“周金龙”已经翩然降临在自己身边,还继续对着手中的酒杯喃喃低语。 金龙啜口酒,以凉凉的口吻,打破沉默说:“妳这么想见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游制作人。” “……” 蹙起眉头,抬起一双醺醺醉眼,费劲地把失焦的瞳眸,锁定在金龙的脸上,宛如慢动作放影似的,她细眉渐渐舒展开,啊地叫道:“周……金……龙……可、可……让我……等到你了……” 口齿不清地说完后,还补上傻憨憨的笑脸。 “很高兴妳达成心愿了。怎么,妳专程在这儿等我,是想找我喝酒吗?” 摇了摇头,晃了晃脑,游彩钰在空中比划着手指,小脸纠结成团,努力地思考着。末几,她豁然开朗地一叫。“我、我想起来了……我要跟你磕头……谢罪……你等等,先让我离开……这椅子好高……” 连站都站不稳的她,前颠后偃地摇晃起身,东摇西晃的模样,教金龙看不下去,他扣住她的手臂说:“什么叩谢?不要闹了,妳先喝点水,醒醒脑袋吧!” “不、不行……” 以出乎他所料的力量,她挣月兑他的手,一边寻找着能跪的空间,一边嘟囔地说:“……我随便就……骂……你不……对……是我不好……让我跪……否则我良心不安……” 也跟着离开椅子,金龙眼明手快地二度拉住她的双臂,一边阻止她真的在众人面前对自己下跪(要不,谁知道明天会传什么八卦出去?),一边说:“不要跪,我接受妳的道歉,这总行了吧?我原谅妳,那件事我没放在心上。” “不!你应该要生气的!”忽然从醉醺醺又转为发脾气的脸,她很“卢”地摇头说:“我非跪不可!你让我跪、我一定要跪,我、我、我……呜呜呜,你不让我跪,我就要哭给你看……” 完了,没什么比一名又哭又闹的醉女更难以应付! 四周的好奇目光越来越多,虽然他平日行事低调,媒体上也不常曝光,一时之间应该还不容易让圈外人认出他是谁,可是他的人面极广,万一有熟人在场…… “那这样吧,妳不要在这边跪,我们先离开,等到外头后,妳要怎么跪都随便妳。”半哄半骗的,金龙滴着冷汗说道。 “我不,我要在这边……呕!” 说时迟那时快--这种武侠小说才会出现的场面,用在这当下真是再贴切不过了--金龙眼看着她毫无预兆地“贡献”了摊浊黄苦水在自己崭新的名牌西装上,还来不及挽救,就听到她连连作呕,连自己的皮鞋也没放过。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但见罪魁祸首吐得七荤八素,他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办法痛骂,只好招来服务生,两人一起先把她扛进俱乐部的房间,让她躺在床上休息。七手八脚地安顿好她后,金龙钻进浴室,把弄脏的西装月兑下,请俱乐部帮忙处理。 “呼……”地喘口大气,总算搞定一切。金龙身穿一件浴袍,坐在房间中的单人沙发上,点起了一根烟。 这下子,不等到游彩钰清醒,和她好好地谈一谈,今天这趟等于是白来了。金龙隐约也感觉到,她喝醉酒的部分理由是肇因于自己,姑且不论自己该不该扛起这份责任,这么麻烦的事一回就够了,他不打算再惹第二次。 所以,索性把麻烦事一次解决了吧! 不知不觉打起盹来的金龙,再次被惊醒,是因为床上安睡的人儿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不要走!大家不要走!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们不要走啊!” 八成是在作恶梦吧?金龙迅速地走到床畔,动手摇晃着彩钰的肩膀,企图唤醒被恶梦纠缠住的人儿。 “游彩钰,妳醒醒!” 猛然睁开一双盈泪大眼,她错愕地看着金龙,花了三秒钟才恢复说话的能力。“你……你怎么会……我在哪里?” “俱乐部。妳喝醉了,恰巧我坐在妳旁边,不过妳大概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总之妳吐了我一身,所以我不得不开这间房让妳睡觉,我则在这边等自己的西装处理好。” 暂歇,以防万一的,金龙又补上一句。“先声明,妳一根汗毛也没少,我从头到尾只是坐在那边打瞌睡,妳无须担心。” 木然的表情换上苦涩的笑容,她揉着红通通的眼睛,略微喑哑地说:“抱歉,给周制作添麻烦了。” 和过去张牙舞爪的她比起来,少了点霸气。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实在教人无法狠下心来不管。他忽然明白芳翾为什么会特别交代他,有机会帮忙拉她一把了。和这个失去活力、死气沉沉的游彩钰相较,大家都宁愿看到那个莽莽撞撞、有些天真又嚣张的新新人类游彩钰吧! “死小孩”也有“死小孩”的可爱之处。 金龙叹口气说:“妳不用想那么多。头痛不痛?要不要吃颗阿司匹林?” 默默地摇摇头,她抬起小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挣扎半天,好不容易才薄红着脸颊开口。“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有。”长痛不如短痛,金龙给她一个痛快,直接说:“妳一边说要向我谢罪,一边就在外头想要下跪,也不管我怎么劝就是不听。” “……对不起,给你造成很大的困扰吧?” 实在不习惯看她如此低声下气,金龙清清喉咙说:“算了,我知道妳现在心情不好。不过人生难免有起有落,妳就看开点吧!” 除此之外,他贫瘠的脑子也想不出更好的安慰语句。 “……那个……我……”她缓缓地推开床单,从床上坐起身子,变换成跪坐在床上的姿势。“非常抱歉,本来应该直接到你的办公室去,可是我……没有那份勇气。趁今天这个机会,请让我向您道歉!” 哇,怎么又来了?! 金龙才皱缩起眉头,她已经深深地低头叩首。 “我错了,我不该随便指责您做出卑鄙的事。你说的都是十分正确的事,是我自己太傻,被身边的人欺骗。” 要命,她怎么会这么“耿直”?这种事,有必要这么认真地谢罪吗?“好了,我知道了,妳的歉意我真的知道了,我原谅妳就是。” “……谢谢你的原谅。”仍不愿抬起头的她,低头说:“这样我总算可以面对自己的愚昧了。要是没有向您致歉,我就没办法从这件事中学到教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金龙也不能说自己就百分之百没有犯错过,举最好的例子,他就错判了游彩钰。凭借那一天的印象,他武断地以为这小丫头是属于死不悔改的那种人,而他错得可离谱呢! 可能是自己对草莓世代的错误认知也不一定,他总以为现在的小表自尊心奇高无比,完全缺乏自我反省的能力。 不过游彩钰显然深切地反省饼了。 “妳说的这件事,不光是指误会我的这件事吧?”走到她面前,金龙蹲在床边,视线抬到跟她脸庞差不多的高度,问道。 彩钰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抬起头,揉着红红的眼眶说:“我……被自己最信赖的伙伴给拋弃了……一夜之间……” “傻瓜,是他们背叛了妳,怎么用拋弃这种字眼呢?堂堂制作公司的大老板,怎么可以说这种丧气话?” 她轻晃着脑袋。“不、不对,是被拋弃。大毛,就是那天陪我一起打麻将的伙伴,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左右手,结果他却告诉我,他早就对我心生不满,是他主动约谈公司里的其它企划,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相约一起离开我的公司,自组另一家和我竞争的。他说,他再也受不了我任性的领导,要拋弃我,不再管我的死活了。” 金龙皱起眉头。这大概是标准的受创症候群吧?因为一时的沉重打击,导致原本极有自信的她,顿失所有的自信,甚至连讲话都变得畏畏缩缩的。那名叫大毛的,想必也算计好了这些,以最恶劣的手段,给经验尚浅、无力应付变化的她,最大的打击。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领导自己的人。公司里的人,每一个好象都对我不满,我不管做什么都无法相信他们,我担心他们是不是会和其它人一样,丢下我不管……” 怯懦的音调,她喃喃自语着。“刚刚的梦也是,我一个人被留在公司里,大家都走了、都丢下我了、都不要我这个老板了……节目开天窗、公司发生问题,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我无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妳才跑到这个地方,一杯酒又一杯酒地灌?妳以为把自己灌醉了,就会天下太平了吗?游彩钰!” 一叱,金龙站起身。“那天妳跑到我面前,想要抢回自己班底的骨气到哪里去了?妳先前所讲的,对我所说的,要打倒我的胆量,全部都是虚张声势吗?吹牛钰,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妳这颗不可救药的窝囊草莓!” 要安慰她,也许很简单。 只要不断地说:“没关系”、“这不是妳的错”、“妳不要担心,我会帮妳”之类的话,就够了。 可是金龙不认为她需要的是这些东西。过去的她或许跋扈、嚣张、傲慢,但起码还有自尊。现在的她若没有给子当头棒喝,说不定就会错过跌倒再爬起来的力量了。 “游彩钰!妳连基本的自尊都没有了是吗?那好,我可怜妳,妳就把手上的节目卖给我,再把公司收起来,躲回父母亲的怀里,做个永远不敢再踏入社会的可怜虫好了!” 金龙在赌她的最终自尊。 他相信当初有气魄和他呛声的小制作之魂并没死,只是被一堆酒精给泡烂了而已。虽然给敌人雪中送炭很愚蠢,但至少比坐视一名原本有前途的小制作,被一些唬烂、恶劣的手法给戏耍掉前途,要教人爽快多了。 “妳怎么说?要把公司卖给我,或是……努力地再爬起来,重新振作,制作出比那些背叛妳的混帐更棒的节目,好一雪前仇?吹牛钰,快作个决定吧!” 第四章 把手上的节目卖给他?退出这个圈子?放弃自己多年的梦想?拋下自己想要成为像他一样顶尖制作人的目标?那么…… 我以后要做什么才好? 我还剩下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是为了磨练成为更好的制作人而努力,现在要她说放手就放手,那么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努力至今? 不要!我还不想认输,我还不想绝望,一定还有我可以重新爬起来的地方! 可是……彩钰轻咬着下唇。现在的她该从哪里爬起来呢?现在公司里有经验的编剧、企划都离职得差不多了,还待着的,多半是摄影、剪辑这类技术工程人员。光靠她一个人,要如何带领这瘸了脚的团队继续向前冲? 碧然重新找人、重新栽培人才是一个选项,可是迫在眉睫的是“命运天知道”的录像存盘已经所剩不多了,自己哪来的美国时间一边栽培人、一边应付繁重的脚本撰写与拟定企划呢?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现在的她也不敢再启用任何有经验、老资格的企划人才了,深怕又会被那些人讥嘲、看扁,像大毛他们一样,私底下对她这种新手制作人玩两面策略。 不,老实说,她现在也不晓得该怎么带老资格的员工了……毛国华句句指摘的缺点,就像是无情的棒槌,敲打掉了她原本极有自信、踩踏在上头,觉得理所当然的“基盘”。 她深信不疑地以为自己所提出的领导方针都是没错的,结果私底下却被他们评得一文不值。 “梦想性大过现实”、“眼睛长在头顶上”、“欠缺实务,以为自己在美国学的那一、两年,就能取代在工作上的历练”、“动不动就更改企划”、“心性根本还是没长大的孩子”、“要不是有我们帮妳补破网,妳以为那些企划行得通吗?”、“当两年的小制作助理,便一步登天地开公司对别人发号施令,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呆子!”等等等。 彩钰知道自己从没把大毛他们当“傻瓜”、“呆子”,可是他们却产生了那种念头,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沟通方式出了问题?自己所学到的、所自恃甚高的本科系正统出身的尊严,在这次的事件中,并不能帮助她处理任何的危机,只是让她看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自身的实力还不够,所以无法让手下的人信服于我。他们不服气我的领导,自然会离开我。 想让自己的话在别人心中有分量,首先得锻炼自己成为说话有分量的人。 “周制作,就请你买下我的制作公司吧!” 下定决心,彩钰黑瞳坚定地望着男人。 “是吗?妳打算因为一次的失败,便逃离这个圈子,早日金盆洗手,结婚嫁人,不再妄想当什么制作人了吗?”他语气嘲讽,眼中不无失望。 彩钰摇头。“然后,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金龙挑高一眉,等她继续往下说。 “请你也一并买下我,让我在你的制作公司内累积更多经验。我想在你的身边学习一段日子,可以吗?” “哈啊!”他呵呵笑出声。“妳是说,妳想为我工作吗?妳不等于是在要求我,去训练一名将来也许会威胁到我的新手?明知我训练完妳,妳也不可能留在我的手底下,妳真相信我会严格认真地训练妳,让妳有机会冒出头来吗?” “我知道自己的要求非常厚脸皮,可是我觉得周制作会答应我的。” “何以见得?我可不是什么善类,有机会可以打击同业的事,我干么放着不去做?可以拿到妳的节目当然不错,可是要我接收妳……妳这年纪的小孩,都像妳这么天真啊?” “我不是毫无根据这么说的。以前,你也曾经帮助xxx和○○○,让他们拥有自立门户的机会。你培养过不少杰出的编剧、企划人才,这些你不会否认吧?所以,我觉得只要您肯接纳我,就不可能把我放生,置我的死活于不顾。你若是那种会袖手旁观、趁火打劫的人,刚刚也不会用那番激将法来刺激我了。” 金龙沉默了下来,笑容隐去,一脸严肃的表情。 “最后,让我这么有信心,相信您会严格认真训练我的理由,是你自身的性格让我如此坚信。从过去的观察可以知道,你是个乐于接受挑战的人,我觉得没有什么挑战比这个更具吸引力了……想一想,现在的我根本无法给你带来什么刺激吧?在你眼中,我根本算不上对手。可是把我拉拔成足以刺激你的新人,你不觉得这样子竞争起来更有高难度和挑战性吗?” 彩钰不放过任何能打动他的“可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每个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但这很抽象,没有具体的模样。要是你按照自己的理想来塑造我、锻炼我,也许我会成为你最有力的敌人,时时刻刻敦促你、砥砺你要不断地往上爬,对不对?现在的您所在的顶端是那么的寒冷,你一个人待在上头,已经冻僵了也不一定。最近您的节目显现出的疲态,也许就是缺乏刺激造成的?” 彩钰最后奋力一击。“我还想东山再起!我一定会不负所望,努力变成能向你挑战的人。拜托你了,周制作!” 再次深深地一磕头。 半晌,周金龙终于开口说:“……我确实没见过脸皮比妳更厚的人了,但这未尝不可。我就试试看妳到底是『人才』或是块『废材』吧!如果妳不能达成自己口中所说的理想,如果妳敢抱怨一言或半句;如果妳以为自己年轻又是女孩子,我就会对妳手下留情的话,那么妳就大错特错了,小游。” 她缓缓地睁大不敢置信的眼。 “我对旗下的新人要求极严,很多人都撑不过三个月就挂了,主动落跑。要是妳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我是连一毛薪资也不会付给妳的,这样妳愿意接受吗?” 这么说……他答应了?欣喜若狂地,彩钰扑上前去,抱住周金龙的肩膀。“谢谢你,周制作,不、不对,应该是『老板大人』!我一定会努力的,我绝不会落跑!谢谢你、谢谢!” 有些困扰地扬起一眉,金龙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妳对人向来如此热情吗?” 连忙离开他温暖的胸膛,彩钰吐吐舌。“抱歉,我在国外待久习惯了,一碰到高兴的事,忍不住就会想跟人抱抱。下次我会注意,不会再让您感到困扰的。” “……真是个令男人高兴的『好习惯』。”他一扯唇。“我是下怎么困扰,不过妳到我的制作公司后,最好改改这习惯。我们那儿可是一堆豺狼虎豹,看到年轻又漂亮的水妹妹投怀送抱,他们可是不会客气的。” 年轻、漂亮?彩钰眨眨眼。“周制作觉得我漂亮吗?” “大小姐,妳似乎不怎么懂得含蓄两字。”他伤脑筋地摇摇头。 彩钰嘟起嘴。“明明是你刚刚自己说的,为什么我问就等于不含蓄?要称赞人,就称赞得爽快一点嘛,不要婆婆妈妈的。” “好、好,妳很漂亮、很可爱,行了吧?” “所以我不是干瘪小母鸡喽?” “那妳骂我是风干橘子皮,怎么说?” “老人家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这句话轮不到妳来讲。” “哼,我不趁今天讲个痛快,等到明天你正式成为我的老板大人了,我就算有一千万个胆子,也不能放胆直言啊!” “我真高兴这点常识妳还有,我以为你们这些草莓头全被摘掉了。” “你再用草莓、草莓来侮辱我,我就要叫你芭乐、芭乐、臭芭乐!”彩钰得意洋洋地说。“你这种硬邦邦、咬不动的老人类,除了芭乐,还有什么更适合形容你?” 金龙不客气地以指尖弹了她一记爆栗。“嚣张的小母鸡!明天早上九点钟,不许迟到,地址名片上有。” “早上九点?!”彩钰脸色一白,抬起手腕。“现在都四点了耶!” “所以要睡回笼觉或是要回家,都随妳的便。我等会儿领回西装后,就要回去了。记住,要是迟到,后果自负。” 彩钰大大地叹了口气,看样子自己往后没有好日子可过了。 “大家注意这边一下,这位是新加入的成员,游彩钰。” 九点钟,“金龙传播”的会议室中,坐满各个企划小组的成员。彩钰刚到这间位于旧西区某栋商业大楼内的传播公司时,一开始还被它酷似仓库的外观给吓了一跳,而在这占地三百坪的宽敞空间内部,却是超乎想象的新颖。不输给知名广告公司的时髦室内空间摆设,以半屏的玻璃隔间所区分出的部门中央,有一处咖啡吧台、一座沙包场以及外头游乐场才有的各式大型电动玩具。 鲍司内部分为第一企划、第二企划及第三企划部门,其余的剪接、后制工程部门、技术部门、公关、会计等等就和彩钰没有多大关系了。 “游彩钰?”一名蓄着及肩半长发的斯文男子,推推脸上的黑框眼镜说:“妳是不是和○视那个『命运天知道』的制作人同名啊?” 彩钰早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微微一笑说:“不只同名、同姓、同长相,我们还是同一个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泛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讨论。 “周董,这是怎么回事?你找她来『金龙传播』要做什么?”斯文男子率先对站在彩钰身旁的金龙举手发问。 “就是这么回事。”金龙两手一摊。“我买下了『游传播』,接收了她手上的节目,包含一些工作人员。而她……小游会在我们公司内工作。” “挖来了一个堂堂的大制作人?老板,你该不会是打算再弄个企划小组出来,给她接吧?不然,我们哪有多余的位子给她坐?”嘴上有撮小胡子的男子,马上发难。 “不。她来『金龙传播』不是做制作人,而是助理。我看看……土亚,就让她到你的小组内做企划助理吧!你上回不是跟我说,『发发竞技场』人手不够吗?” 被点名的男子抬起头,轮廓深刻带点洋风的五官,给人爽朗的印象,他玩世不恭地咧嘴笑道:“真的吗?lucky!” “不要高兴得太早。给你一个新帮手的代价,是你得多做一个节目。我把原本『游传播』底下的『命运天知道』交给你。关于那个节目的详情,你再和小游沟通。” “唉,我就晓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多一个人、多做一个节目,老板你分明是要我做到累死才甘愿嘛~~” “你不要的话,我再找别的人--” “不、不!在这饥不择食的关头,就算来只专帮倒忙的猴子我都收下!”转向彩钰,肤色黝黑的阳光男孩笑着说:“欢迎妳加入,大美女!我叫方士亚,绰号土亚,请多多指教。” “我是帮倒忙的猴子游彩钰,请你多多指教。”小损一下当见面礼,免得马上被看扁。 “呵呵,妳挺幽默的。老板,我很尬意她啦!” 金龙一哼,指指角落的位子,对彩钰说:“妳到那边去坐吧。” 似乎想强调自己往后不会对她有特殊待遇,周金龙在指示她入座后,注意力不曾再移转到她这个小小的“企划助理”身上。 他以相当明快的速度,宣布完今日的工作行程、各个小组的工作重点、需要他们完成的工作、检讨昨日播出的节目收视率情况,以及听取镑小组组长的演示文稿过后,宣布散会。 看他在几名员工的簇拥、追问中,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出会议室,彩钰默默地体认到,这就是自己目前和他的距离。虽然说要跟在他身边学习……但她也晓得,忙碌如周金龙,怎么可能让她亦步亦趋地黏在他后头呢?他肯让她留在“金龙传播”里“偷学”个几招,就该感谢人家的善心、大方喽! “哟,以后妳就是我们第三企划的一员了,叫妳小游可以吧?跟我来,我介绍其它成员给妳认识,顺便带妳看看公司的环境。周董应该还没带妳逛过吧?”方士亚一手搭上她的肩,亲切地笑说。 “谢谢……方组长?”迟疑了一下,过去的她,会很直接地称呼他的绰号,但现在她得改改这习惯。 “叫我方哥、土亚都可以。妳知道我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吗?”他说着,跟她一起走出会议室。 随口说道:“名片印错啦?” “哈哈,妳真行ㄟ!我问十个有八个答不对。就是当初我没注意到名片上的名字,那个『士』他给我打成『土』,结果每个人都叫我方土亚,久了我的绰号就变成土亚啦!很伤脑筋对吧?以后妳拿名片时,也得小心检查喔!炳哈哈!” ……呵、呵,彩钰张开嘴巴干笑两声;心想:他该不会是故意说这么冷的笑话,好化解她的尴尬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得好好地感谢他的体贴了。 “来吧,工作喽!baby。” 扣掉爱说冷笑话的小瑕疵,新的“顶头上司”似乎是个挺容易相处的家伙。 上午观看完方士亚交给她的“作业”--以快速放影的方式,看完上一周所有“金龙传播”制作的节目--彩钰最感讶异的是周金龙旗下的节目,虽以综艺为大宗,但其中也包含一部分的戏剧类与儿童节目。特别是后者,印象中是属于彻底赔钱的社教类型,她没想到他也有参与制作。 “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没有?” 中午,方士亚好心地招待“新人”,介绍她到公司附近一间“超美味便宜”日式料理店,享用他们限量供应的中午套餐。看着那块超大到要掉出海碗的炸猪排,与堆得如小山般的免费高丽菜丝,彩钰是完全吓傻了,因此误以为方士亚在问的是这块猪排。 “我一定吃不下。” 噗哧地笑出声,方士亚啪地拆开虽洗筷,端起自己的炸虾饭说:“我是在问妳,看完本公司的片子,有何感想?猪排吃不下,放着没关系,等我解决完这份,再来帮妳。” “你还能吃得下啊?”彩钰瞠目结舌地赞叹,他那碗炸虾饭也很夸张,彷佛面粉、虾子都不要钱似的,拚命往碗里塞。 “没关系,工作量大的人,一下子就会把热量消耗掉,妳不用担心会发胖。快点吃,不多吃一些,以后妳会没力气工作。” “我不是来到一间苦力工厂吧?” “呵呵!”一边嚼着饭,方士亚笑说:“妳以前的公司怎么样上班我是不知道,但在『金龙』可是很拚的。我们都是一个人做三份工,根本没时间让妳喝杯下午茶、吃个点心。有时间吃饭的时候,就尽量把自己填饱吧!像今天晚上又要录像,搞不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经验我也有过,但总不会是天天都这样吧?” “在我们这边,工作到半夜几乎是常态了。”从口袋掏出自己的小笔记本,丢给彩钰。“上面记的是这个月的工作。” 随手一翻,彩钰差点没把那一口猪排又吐出来。“为什么要排得这么挤?这根本是在虐待人吧?” “否则怎么养得活我们这一大家子?『金龙传播』的员工薪水,就是靠这些满档的节目换来的。不过妳安心吧,老板虽然很会奴役人,可他给的薪水行情在业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节目的分红或是收视率上涨的红包,周董绝不吝啬。” 扒了两口饭,方士亚才猛地想起。“是说,妳都能开一间自己的制作公司了,大概也不在乎这点小薪水吧?我不懂,妳干么把公司卖给周董,自己跑来当员工啊?” 彩钰心想迟早这些事都会传扬开来,索性自己说出来。 听完之后,方士亚一脸不可思议,频频摇头。 “妳说想要再锻炼自己,可是实际上,也有很多外行出资做传播,做久了自然就懂了吧?妳何必放下原本好好的公司不要,绕这远路呢?” “反正我还年轻,有绕远路的本钱。”一耸肩,这算不算绕路,也是见仁见智。她不希望做一个只有出资,而被底下的人架空的傀儡,至少过去所犯的错,往后要不能再犯。 “妳该不会是那种完美主义者吧?” 彩钰一愣。“应该不是。” “不,妳的性格里八成有点吹毛求疵……啊,我不是在说这是缺点,嗯,认真本来就是件好事嘛!认真的女人最可爱,妳是个好女人喔,小游。” “……我完全没有被夸奖的感觉。”使劲把筷子戳进一块猪排,鼓胀着双颊,彩钰嘟囔着。 “瞧,这就是啦!不要往小地方挑剔嘛,我这明明是在赞美啊!” 拍拍她的肩膀,方士亚大笑着说:“看完了那些录像带,回公司后,妳下午的工作,就是负责把妳看节目的感想、有无缺失,写一篇报告给我。等我看完报告后,再决定妳现在可以负责哪些工作,瞭吧?” 唉地大叹口气,怎么周金龙的手下和他一样,也是怪胎一个? 彩钰很快就适应了“金龙传播”的环境。 这里,一如周金龙的行事风格,不会花费多余时间在人情世故、应对进退上,大家都是“能力王义至上”的信仰者,强调团队工作的重要。一个人突出的表现,不会让他获得奖赏,反而是团队获得佳绩,那么小组成员就会得到特别红利赠与,因此团体与团体中虽有竞争意识,却没有敌对意识,大家都在各自的节目中力求表现。 除了头一天,因为对她还不了解,所以方士亚并没有交代给彩钰什么重要工作外,从第二天起,她就已经在数个节目当中,负责执行企划的工作。有空的时候,方士亚也让她参与点子讨论的会议。 充实无比的日子,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才刚到这间公司没多久。 “小游,走喽!” 方士亚在电梯前面一招手,彩钰连忙和“命运天知道”的几名老伙伴挥手说再见,赶到他身边。 “这边录像完之后,还要顺道去t台。电视公司说要把『发发竞技场』的时段做调整,我得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那,我先回公司喽?” “没车子妳打算怎么回去?”两人一起走出电梯,站在○视大厅。 “搭出租车或是坐公车都可以啊!我还没把『台湾珍美味厨房』的脚本传给主持人陈桑,他现在恐怕急得跳脚了。” “好吧,那我就不和妳一起--” 士亚举起一手和彩钰道别时,大厅的彼端传来一声招呼-- “这不是游制作吗?好久不见啊!” “光仔……还有大毛……” 见到“二毛传播”的“老伙伴”,让彩钰有种脑门被重击的感受。以为自己早就走出的阴霾,在此时此刻,那场恶梦彷佛又苏醒了过来。 她绷起了脸,勉强地点头说:“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吧?” 毛国华点了点头,而光仔却迫不及待地就说:“妳还在做『命运天知道』吗?奇怪了,不是说妳把公司结束,卖给周金龙了?怎么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呢?妳现在在哪里高就?” 彩钰到了“金龙传播”的事,相信他们早有耳闻,业界流通这些消息的速度可谓“风行草偃”。现在光仔故意追问,只是想令自己难堪而已。 “小游,这些人是谁?”嗅到不对劲的气味,方士亚跨一步上前,阴阴蹙眉道:“妳认识他们?” “这两位是『二毛传播』的制作与企划,也是以前『游传播』的伙伴。”帮他们两方简单地互做介绍,彩钰勉强稳下心情,镇定地说:“我现在待在『金龙传播』,这位是我的同事与上司,方士亚。” “不会吧?!堂堂的游大制作人不是被谁给挖角,而是降格以求地窝在周金龙的脚下啊?唉呀呀,早说嘛!妳若是需要工作,我们『二毛传播』也欠缺一些制作助理呢!” 扁仔的话才出口,毛国华就扯扯他的衣袖,要他别再往下说,并催促他离开。 “有什么关系?以前大家都是好伙伴啊!要收容前老板有什么问题?我们的新节目下个月十五号就开播了唷!游前制作不介意的话,看过节目之后,还可以给我们一点意见,我很期待呢!”无视毛国华使的眼色,光仔继续往下说。 “……我一定会收看的。』挤出一抹浅笑,彩钰注视着对方轻蔑自己的眼睛,淡淡地说:“祝你们收视率长红。那么,我还有事要忙,不多聊了。我们走吧,方哥。” 方士亚体贴地陪她走到门外后,拉住了她说:“很不好受吧?难过的话,我的胸膛可以借妳哭。” “哭?没有什么好哭的啊!”彩钰苦笑了下。“我不是小孩子了,那种程度的嘲讽,我还受得了。” “妳真坚强。”方士亚凝视着她的脸,温柔地说。 坚强?也许这叫逞强才对。摇摇头,彩钰挥挥手说:“那我回公司去了。” “等等!” 方士亚蓦地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教彩钰惊愕地睁大眼睛。 “对不起,偷袭了妳。”抬起头,他仍然温柔地笔着她的脸蛋说:“这是个有魔咒的吻,它会把妳心里头所有的伤心都赶跑,只留下粉红色的浪漫情怀。” 傻傻地模着自己的额头,彩钰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是对随便一个女孩都会下这个咒语,只对我心仪的女孩。我们认识也将近半个月了,我一直觉得妳很可爱。所以,妳愿不愿意和我交往呢?公司里头没有不许同事交往的规矩,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十多个小时都在一起工作,妳我就不用受相思之苦了,很便利吧?” 方士亚在自己的唇上和她的唇上各一点。“答案,就等妳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就行了。愿意,就请给我一个吻,小游。” 呃……如果他是想为她驱除方才的不愉快,那么他的确是成功了。 此时此刻,彩钰的脑海中,连“不愉快”三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最近的日子全被工作独占去,她差点都忘记自己还是个“窈窕淑女”,会有好逑君子上门追求也不奇怪。 目送他开车离去后,彩钰还挥不开那种双脚踩在云端、飘腾腾的感受。 同一天,早超过下班时间,办公室内已经剩下小猫两三只之际…… “小游!” 很难得的,周金龙叫住了她。 在她到“金龙传播”之后,两人最多碰头的机会,就是早上的例行会议时间。但会议上,只有老板发号施令,以及组长们发表意见的分,当然轮不到她这“细脚”的企划助理讲话,因此他们几乎只剩点头、道早安的“交谈”。 “有事吗?老板。” “妳喜欢吃牛肉面吗?” “啊?”牛肉面?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奇怪的事? “我问妳喜欢或不喜欢。” “……喜……欢吧?” “那好,我开车到门口等妳。” “咦?”这是刮起了什么风?不、不,今天的太阳下错边了吗? “干么,妳对吃面有意见?” “不。那个……这是老板要请客吗?该不会等到了面店,有一台『妳上当了』的摄影机在等着拍吧?” 金龙赏了她一记响头。“小笨蛋!妳怕什么?凭妳这副不上相的蠢样,我还不想浪费底片呢!” 这就稀奇了!他是当真要请自己吃面啊?自己又没做什么特别值得奖赏的事,为什么他会起心动念请她吃面呢?彩钰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章 坐在人声鼎沸的老字号牛肉面店内,点了两碗招牌清炖牛肉面、一盘煎饺、几碟小菜,以及率先送上的两杯特大号生啤酒。金龙握起啤酒杯,朝彩钰举起。“来干杯吧!” 她小脸困惑地纠结成团,脸上满是问号。“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恭喜妳熬过这最难熬的两个礼拜。” 她眼中的狐疑色彩更浓。“你的试用期不是三个月吗?现在才两个礼拜,庆祝得也太早了吧?再说,我不相信每个待了两个礼拜的新员工,你都会找他们出来请吃牛肉面。一定有别的理由吧?” 这小妮子心思还挺敏锐的,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金龙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我都听士亚说了。妳能毫不逃避地面对旧部属的奚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目光短浅的人,会以为一时的胜利是永远的胜利,妳其实不须把这种人放在心上的。” “老板……”她恍然大悟,歪头望着他。“你这是特地请我吃饭、想要安慰我吗?” 金龙耳后一热,哼声说:“妳明知道的事,何必多此一问?” “是你一副神秘兮兮、要讲不讲的样子,我当然要先确认清楚,免得自己会错意啊!你这硬脾气真的需要改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勇气,敢来捋你的虎须,一定有很多人误会你是个冷血无情的大恶人!”嘻笑着,她说。 “我就喜欢别人误会我冷血无情。”挑眉。 “真是的,你干么这么嘴硬?”噘嘴。 “这不叫嘴硬,叫做聪明。如果你在别人面前一直做个好人,只要稍做一点坏事,别人就会捉住那点抨击你不放;反过来说,要是你在外的形象是冷酷无情的,只要你做点好事,别人就会无比感动。” “这样听起来,你真像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被妳喜欢上,我有好处吗?” “怎么没有,我会帮你大力宣传:周金龙是个心肠奇软无比的大好人!”不服气的她,用小手圈住自己的嘴,假装大声其实很小声地说道。 金龙忍不住被她脸上古灵精怪的表情给逗笑了,他摇摇头说:“行了、行了,我这个老人类说不过妳这个新新人类。士亚给我的是什么烂情报?竟然特地从外景地打电话告诉我,要我给妳打打气,我看妳根本一点儿也没有沮丧的样子嘛!” “我是很沮丧啊,士亚哥真是坦率体贴又细心的好男人!”她嘿嘿地说着,表情却不具半点说服力。 “那妳还不接受他的追求?” 彩钰一惊,张大双眼。“连这个他都告诉你了?” “算是事前报备吧!他知道我不反对同事问的交往,也没规定大家非得公诸于世不可。纯粹是基于尊重我这老板的立场,所以通知我一声他打算追妳。我觉得你们挺登对的,郎才女貌,同样年轻有干劲,士亚又是个脑筋灵活不死板的人。是他的话,该能应付妳这喜欢强词夺理的歪脑筋才是。” 面摊老板上菜的动作,暂时中断了金龙的话语。 半筋半肉、软到入口即化的鲜女敕牛肉,搭配q劲十足的刀削面条,清澈见底、浓厚有味、绝不油腻的汤,光看就叫人食指大动。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边说:“先吃面吧,凉了就没那么好味道了。要讲什么,可以等会儿再讲。” “……老板,你一定常常被女人拋弃,对吧?” 丢出这句天外飞来的“炸弹”后,她若无其事地吃起面来,看也不看金龙一眼。 这……他有说错什么去惹到她吗? “小游,刚刚那句话,妳是什么意思?” 按捺住的“不解”,等到空空如也的汤碗被撤走后,金龙才重提旧话。“妳为什么说我常被女人拋弃?” “因为很显然的,周大老板一点儿都不懂女人心啊!”啜口半冷不冰的啤酒,彩钰哼地说。 “妳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 “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在听到自己的初恋情人推荐别的男人,要她考虑和对方交往时,会觉得高兴的吧?” 金龙目瞪口呆。“谁是谁的初恋?” “说是初恋,不如说是喜欢偶像般的单恋,而且是远距离的。” 一笑,她大方地坦承说:“十年前我到美国留学前,最喜欢收看的就是你制作的『天才九十九』,那是我必看的节目。只是别人都崇拜主持人,我却崇拜制播这些节目的人。还记得那时候只要是有关你的报导,我一定会留下剪报,贴在我的收集册上,仔细反复拜读。” 她所说的节目,金龙当然有印象,那是他独立后,开设“金龙传播”所接的第一档节目,也是奠定下他日后黄金制作人招牌的节目之一。 “还不止这样,到了美国,我也照样勤跑各大华裔录像带店,就是为了找你所制作的节目租借来看。总之那时候我疯狂迷恋你的节目,甚至还被我爸妈嘲笑,说没见过这么不正常的电视儿童咧!” 金龙没想过她背后还有这段故事,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受宠若惊”,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你不用一脸困扰,现在的我早已经月兑离迷恋期了。现在的你,已经变成我的目标和敌人,我怎么会再妄想要你做我的情人呢?不过,我更希望和你保持亦敌亦友的关系。” 他呼地松口气,却马上被彩钰揪到这个小辫子。 “怎么,我是吃人女魔头啊?你做出那么如释重负的表情,很伤人耶!”她翘起两片小红唇。 金龙苦笑着。“天大的误会!我是想到自己这辈子造孽的纪录表上又多一椿,这次还是个差我十多岁的小丫头,恐怕下辈子得做牛做马来还喽!” “你说的这些,是全部的实话了吗?”她慧黠的黑眸,闪烁着些许恶作剧的光芒。 “不然还有什么?” 她耸耸肩。“『原来我的魅力连辣妹也难逃』、『又多了个拜倒在我裤脚下的降臣』等等等,不都是你们这年纪的男人常有的想法吗?难道你都不会想说,『就让我满足她少女时代的美梦,来段露水姻缘吧!』或是『幼齿的很滋补,不上白不上!』再不,『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来谈场轰轰烈烈的老少恋,重振雄风吧!』……” 听她越说越扯,金龙只得说:“瞧妳说的,好象我没把握这机会乘机追求妳,是件罪无可赦的蠢事?” “不会啊,我还想请英国绅士协会寄张申请表格给你,我一定大力推荐你入会!” 女人心,海底针。金龙心想,他一辈子也不会了解她们的情绪地雷区。 “糟糕,我没大没小的毛病又犯了!”她轻掌自己嘴巴的模样,娇俏可爱,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放电,却故意板起脸来说:“请您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计较。感谢您今天的招待,我非常感动,深受安慰,绝对不会跳楼自杀的。我会继续为您卖命,请好好鞭策我吧!” 金龙束手无策地举手投降。“妳别再气了,我知道是我失言在先,我道歉。我不是说妳没有女性魅力,是我老牛不敢吃女敕草。” 红唇一抿。“要安慰,不要用一碗牛肉面来打发我,实质一点的奖赏如何?” “妳想要什么?” “机会。其实我早已经想好一个单元的企划案,想请『缘来星期天』的制作大人过目,却苦无机会,正好今天你找我出来,真是天赐良机。你知道的,『二毛传播』递出的案子,和我的案子很类似,我知道他们案子的内容,所以--” “妳该不会是想用雷同的东西,和他们打对台吧?”金龙神色一凛。 彩钰瞪圆了一双媚眼。“我是那么没格的人吗?当然不是!我知道他们的内容是针对哪个年龄层设计的,所以我这个单元就是要抢同一年龄层的人,和他们的那套游戏综艺节目绝对不同路线,我保证!” “……说来听听。”给个机会无妨。 小脸上迅速打亮了千瓦烛光。“名称叫做『草莓族周记』,用类似针孔拍摄加纪录片的手法,纪录现在的草莓新世代挑战古人生活的趣事。遴选一些草莓辣妹、草莓小帅哥,到偏僻、没有自来水、电、瓦斯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挑战他们在没有便利商店、没有手机的日子里,能熬几天?熬到最后的一人为优胜者,可以获得十万元的生活基金。” “喔,像国外某些拍摄生存游戏的节目?” “我是不打算做到那么狠啦!但是帅哥美女的乡下凸槌生活,不是挺有趣的吗?学习使用柴木生火、煮饭、洗澡,加上要怎么克服没有电视机的日子,也许其中还会诞生一、两对情侣,制造一点话题……详情我都写好企划,全部存在这片md里,请老板回去过目。” 收下那片md,金龙只问她一句话。“靠这个,妳对自己能打败『二毛传播』的新节目,有几成的把握?” “百分之一百二十!” 她恢复回以往生龙活虎的自信家言语,让金龙一笑,把它放进身旁的公文包,笑着说:“我会告诉士亚,叫他不必担心,因为妳的生命力和路边的杂草有得比,心脏强到都长毛出来了,绝不可能会被『二毛传播』的人几句亏妳的话,就给打倒的。” “过分!心脏长毛是什么意思?我是怪物啊!” “就妳对某些事情的处理方式看来,虽不中亦不远矣。” 金龙调侃她的同时,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享受和她斗嘴的乐趣了。 和同样反应灵敏、一点就通、举一能反三的人说起话来,丝毫不必顾忌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讽刺,况且她跳跃式、无法预料的答案,常常都会令他既惊又喜。 这点倒是他当初收她在自己旗下工作时,想都没有想到的。 往后她若独立出去自立门户,金龙会很思念这些与她吵架、拌嘴的光阴的。 结完帐,金龙正要送彩钰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 “抱歉,等我一下。” 把彩钰留在车旁,金龙走远几步,接起它。 『金龙!拜托你,现在可不可以到xx路的『花是花hotel』来接我?”电话那头的女子,不等金龙开口,焦急地抢先嚷道。 “沉月?”自从上次分手后,他已经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捉包了!』 “是狗仔队吗?” 『嗯,我和朋友到这里的时候很小心,是分别进房的。可是那些狗仔不知打哪儿得到的消息,居然埋伏在底下,还好被我看到了。问题是,现在我出不去,等会儿还有一场戏要拍,怎么办?』 “妳不能单独出来吗?” 『可以的话,我也想啊!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我一个人进来的照片,要是连我出去时也被拍到是一个人,他们一定会写什么我和人直接约在里头幽会的故事出来。到时候不管我怎么否认,人家都会怀疑我的啦!』 “那不然妳要我去接,是想好月复案了吗?” 『在圈内,大家都知道我们有好交情。如果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们没在里头逗留,直接走人,就算这消息真见报了,我也会说是我路上开车时,一时贫血头晕,所以随便开进最近的旅馆休息,再通知我的好朋友送我到医院做检查,这样可以吧?』 “妳确定这行得通吗?人家如果问妳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呢?” 『拜托!我可是沉月,能随便叫救护车吗?谁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台sng车杀到那间医院啊?反正,后续的理由我都想好了,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就月兑离困境了!你会帮我的忙吧?』 叹口气。“……把详细的地址给我吧!” 电话收线后,他向彩钰道歉说:“在送妳回家之前,可能会在半途去接个人,妳不介意吧?” 彩钰一吐舌。“我是搭便车的人,哪敢抱怨啊?是谁,你的老婆大人吗?” “以前有机会变成我老婆的人,现在人家甩了我,正和新男友在约会呢!有一点倒真的被妳说中了,我确实常常被女人甩,不晓得是不是真像妳说的,我是个完全不了解女人心的男人。” “听起来好错综复杂喔!”她皱起眉。 “上车,路上我再告诉妳。” “我可以听吗?哇,好棒喔!周大制作人的独家情史告白,这个一定可以轰动的!” “不许拿来做节目的题材!” 牢牢地钉完她这句话后,两人坐上车,往“花是花hotel”出发。讲述自己的情史很简单,只要短短几句话就能交代完。偏偏彩钰这个好奇宝宝,不断地追问他除了沉月以外的其余情史。结果开到旅馆门口附近时,她已经追问完他长达二十年的情史纪录了。 “啊,真的有狗仔耶,就躲在那边的骑楼下!我们不必遮吧?反正我们又不是主要目标。” “沉月就是希望他们能拍到我进旅馆的画面。” “你这前男友也太好心了点,你们都分手了,你还来帮她收拾烂摊子,不怕现任女友吃醋吗?还是说,你现在的女朋友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她斜瞥他一眼说。 “很遗憾,在经历过无数惨痛的教训后,我暂时对女性采取保持距离的作法,好保护我脆弱的心。” “喔……那今天说不定你大方救助沉月后,她会重新发现你的好,对你旧情复燃,两人又可破镜重圆哟!” 把车子停放在旅馆的地下停车场内,金龙拿起手机拨电话通知沉月他们已经到了,接着才回答彩钰前面的问题。 “又不是小孩子玩扮家家酒,说分手就分手,说重合就重合。第一,我们分手的理由并不是我人不够好,而是她渴望一个能更以她为世界中心的男友,这点我显然是不合格的。目前,还没有女人能介入并取得我心中的第一位,我的恋人与终生的伴侣是『事业』。” 彩钰扬起眉说:“人又不可能工作一辈子,总要退休的,到时你怎么办?” “连明天我是否还有一口气都不知,烦恼这些也太早了。等到我能活到退休之后,再来考虑退休之后的生活吧!” 讲到这边,他们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方向而来。金龙推开车门,下车迎接沉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紊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脂粉不施的脸色发青而苍白,正符合她想描述的“病恹恹”状态。 “告诉我,妳的脸色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沉月翻翻白眼。“我以为可以骗过你呢!好吧,我是冲了一会儿的冷水,总不能在照片上拍出一张红润、满面春光的脸吧?” “我还带了个小道具,不介意吧?”指指车上的彩钰。“是我公司的人,接到妳电话时,我正要送她回家。” 端详一会儿后,沉月眨眨眼,凑到金龙身边小声地抱怨道:“你也太过分了吧?和我分手之后,竟交了一个这么年轻的辣妹妹,存心要给我难看是吧?人家不会以为你是嫌弃我老,才拋弃我的?” “号称全台最美丽的女星,也会在乎年轻不年轻的问题啊?” “只要是女人,到死都在乎!” 拍拍她的肩膀,金龙笑说:“安心吧,她不是我的小女友,真的是公司的员工而已。妳不要再乱说话了,快上车,妳拍戏的时间不是快到了?c视的○○摄影棚,对吧?” “对、对,拜托你了!”一骨禄地,不需人吩咐,沉月迅速跳上金龙车子的后座,还和彩钰打了个招呼,握了握小手。 按照沉月的计划,金龙刻意放慢车速,好让守候在旅馆门前的狗仔们拍到沉月被他载走的画面。紧接着,他们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些狗仔还不死心地追过来,耗费金龙一点时间,专绕小巷弄,好不容易才靠着几条单行道的秘径,成功地甩掉他们,并在十五分钟内把她送到c视。 “我爱死你了,金龙!” 一下车,沉月立刻抱着他递上一个热情感谢的唇吻,在金龙还来不及骂人前就倏地离开,挥手说:“再联络喽,拜拜!” 她或许以为这是出血大方送的“沙必死”,可是金龙丝毫不感谢,他只担心有没有人路过,不小心撞见这一幕,那么明天就有好戏可看了。 上车时,他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会被彩钰奚落一番,想不到她却闷不吭声,绷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让车上的气氛直落到最低点。当金龙把车开抵她家门后,拉起了煞车杆。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冷冰冰地说。“还有,你的唇上还沾着唇膏。再见。” 敝丫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吹起了低气压?金龙抽出一张面纸,擦拭着自己的唇。他今天全被女人给耍得团团转,是不是该去买张什么平安符来祛祛邪、保平安? “老板,方便打扰一下吗?” 金龙抬起头,看到土亚那张春风得意的笑脸,扬起眉。“有好消息报告吗?昨天的收视率我已经看到,没有特别高啊!” 当作自己获得许可,方士亚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他面前。“不是那种喜事,而是另外一种。谢谢老板帮我美言,今天小游告诉我,她愿意和我交往看看!很遗憾的是,她还没接纳我到愿意亲我的地步,但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直到小游全心全意地接纳我,也爱上我为止。” 金龙诧异到手上的笔都掉落到桌上了。 两天前吃饭的时候,她还没有表现出什么想和士亚交往的意愿,现在却……不,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女人的心思本就常常摇摆不定,昨天觉得不好的,今天或许就喜欢得不得了,根本没有常态可言。 “恭喜你了,加油吧!不过绝对不可以把私事带到工作上来,一旦有公私不分的情况,我会马上把她调离你的手下。” “是,谨遵圣旨!” 诚如士亚所宣言的,金龙在往后的几天,并没看到他和彩钰在上班时间表现出任何亲昵的行径,宛如一般同事的打打闹闹是有,但绝不会在公开场合打情骂俏。大概除了像金龙这样原本就晓得他们交往的人以外,其余同事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们已经是“非比寻常”的关系了吧? 不过在下班时间,或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金龙偶尔会撞见他们手牵手的画面、亲密融洽地在某间小陛子用餐或站在公司的停车场敖近说说笑笑……看来似乎交往得颇为顺利。 “早安,老板。” 为了处理几件待审的企划,提早到办公室的金龙,在停车时巧遇到也来上班的士亚。他点点头。“喂,你怎么一个人来啊?不是应该要体贴小游通勤的辛苦,接送她上下班才是?” “就是说啊!老板。我跟小游说,让我接她上班,她就不必搭捷运了,可她却说不行。她说以前开车是她身为制作人,必须保有机动性,现在的她只是个制作助理,却嚣张地开车来占用停车位,会给别人不好的印象。搭我的车也一样,下班顺路还无话可说,但怎么可以让上司为了接她而绕过大半个台北市区呢?她说这样就是公私不分,所以不许我去接她。” 唔,小丫头挺争气的嘛!看样子娇娇女是痛下决心,要从头到脚洗心革面了。 金龙挂上愉快的微笑,重击士亚的后背,给他鼓励说:“这就没办法了,我是站在小游那边的。她说得有理,公私要分明,你就往别的地方继续努力好了。” “唉,说得容易。我和小游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工作就是出差,假日也不例外,哪有时间真正约会?顶多是吃吃晚饭、吃吃午饭……老板,你说,要是女朋友把工作看得比你还重,你会不会有种不被她所爱的感觉?”向来爽朗的大男孩,皱起两道苦眉说。 “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这代表她不会烦我、缠着要我陪她去逛街、血拼。再说你们天天都碰面,不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吗?” 士亚搔搔脑袋瓜,闷闷地说:“我好象问错人了,就知道老板根本不懂。” “喔,你这句话很侮辱我唷!说,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士亚抠抠脸颊,吶吶地说:“我一开始也觉得自己太奢侈,天天能见面就很高兴了。可是当你越是喜欢一个人,你不也会希望对方能够更积极一点,想多制造点两人独处的机会吗?在公司,开口闭口都是谈工作,只有那么点时间谈情说爱,而且因为大部分的地点都在公共场合,也不能讲太露骨的情话……我当然会心生不满喽!” 叹口气,士亚摊开双手。“可是呢,好象只有我会产生这种念头,小游她则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让我不明白她到底是喜欢我才和我交往,或者只是因为我提出了要求,她看在同事的分上,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才点头的。” “哈”地一笑,金龙摆摆手表示下可能。“前面的问题,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但是后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小游不是那种会『不好意思』、『扭扭捏捏』装可爱或装客气的女孩。” 不知被她吐槽过多少次,金龙觉得自己最有资格这么说。 “是吗?”士亚狐疑地扬起眉头。“可是她在我面前却很客气耶!我不是说她装客气,而是真的很客气。连我要请她吃饭,她都说不必,说她习惯goduch,最后我们都是各付各的。” “有这种事?” 莫非她是心疼男友的荷包?金龙心想:好哇,和我出去的时候,就挺不客气的,结果在心仪的男人面前,就恢复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这怎么可以!澳天要跟她抗议一下。 “我觉得你太急了点,士亚。多给她一点时间吧,有些时候退一步也是种体贴,不要一直步步进逼。” “好吧。我就照老板说的,再放慢点脚步好了。”沮丧地垂下双肩,士亚摇摇头说:“我还是头一次碰到交往超过一周,还只能停留在牵牵小手阶段的女孩呢!” 至少和金龙年轻的时代相比,士亚是不该抱怨的。想当年,他和初恋的女友,别说亲吻了,连牵手都是超过半年才办到的。因为他们俩各自就读校风保守的男校与女校,要是在校外牵手被发现,可是一支“大过”跑不掉。 “很好。那我就顺便再帮你一点儿忙好了!” 士亚眼睛一亮。“老板愿意让我们凑个年假出去玩吗?” 金龙咧嘴,坏坏地笑说:“想得美!我是要告诉你,彩钰要暂时离开你的小组,我要让她负责制作『缘来星期天』的新单元,她以后会忙着那个企划案,没有时间再做你的企划助理了!” “什么?!老板!这根本不叫帮忙,你是在拆散鸳鸯啊!”士亚仰天哀嚎。 “闭嘴。”不留情地换上公事面孔,金龙用“没得商量”的口吻说:“你就趁这机会,好好地放慢脚步吧!要是让我发现你为情而拋弃公事,让收视率掉下来,你就等着挨罚吧!” “老板,你一定是恶魔投胎的!” 一笑,不以为意,金龙最后叮咛道:“这件事我还没和小游说,你可别在她面前露了口风。我打算在会议上宣布,当作认可她在工司内这一个月以来的表现。” “真的不能再商量喔?” 金龙一叱:“快给我进去上班,方士亚!” 唉地垂下头,越商谈越沮丧的男人,踏着悲伤的步伐进入公司大门。 第六章 彩钰以为金龙早把自己的企划案拋诸脑后了。 自从上回两人一起吃过牛肉面“大餐”后,接下来的两周,她日也期待晚也盼,就是不见周大制作人的召见。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企划案不够打动他,他打算就这么默默“忽视”下去,还是他忙得忘记看自己的企划……正当她打算厚着脸皮再去敲他的门,直接听他意见的时候,他竟在早上的例行会议上,当众宣布了这“天降之喜”-- “关于『缘来星期天』其中的天王会客室单元,因为大部分的明星都已经访问过一遭,近来这单元的收视也不如以前那么理想,所以在和主持人商讨过后,我决定采用小游的新企划单元,原名是叫做『草莓族周记』,这名字还有讨论的空间,但是内容方向大致底定,没有问题。小游,从本周起,妳就异动到『缘来星期天』的制作群底下,专门负责这一个单元。详细的工作内容,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谈。” “是!”她高兴得跳起来。“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 “很好,就保持这种气势吧。”金龙淡淡地对众人说:“其它人,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散会吧!” 她真想在会议室内高呼三声万岁,不过怕自己的行为“太嚣张”,彩钰只好带着一脸傻笑,晕陶陶地接受大家的恭喜与加油声,飘飘然地走出会议室。会议室外,士亚正等着她出现。 “小游,恭喜妳了。” “谢谢。” 她脑海中已经挤满许多要进行的工作,从甄选单元的主要成员,找一些有潜力的帅哥、辣妹之外,她也在考虑该怎么寻找适当的拍摄地点。如果距离台北很遥远,到时候不免要来回奔波……可是没水、没电的地方,现在全台湾大概只有离岛某些很偏远的地方了…… “妳一点儿都不会感到难过吗?往后我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了。』士亚感慨地看着她洋溢光辉的小脸。 经他这么一说,彩钰眨眨眼,怀着歉意地仰起脸蛋。“士亚,关于这件事,我想和你谈谈。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如果妳可以等的话,我八点以后就没事了。” “好,那我在公司等你。”她匆匆地说:“我得去找老板了,晚上见。” 彩钰几乎是“逃”离了他的身边。 现在的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那悲伤的双眼,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责,教她无法注视他的眼。当初草率地作出交往的决定,实在是太莽撞了。经过这两个礼拜的“相处”,现在她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她不可能、也没办法和方士亚做一对“恋人”--因为她的心早被别的男人给占据了。 一整天忙着和金龙确认新单元的制作小组成员,最后确定由彩钰带领一名制作助理、一名编剧外加两名摄影师,专门负责这个新单元。首先,彩钰得排出工作表,提出预算清单,接着还要和其它人开会讨论他们的时间安排。其它人(像摄影师)都还有其它单元的工作在,当然要以他们目前的工作为优先,因此光是怎么“乔”出大家都能满意的时间,就让彩钰一个头两个大了。 当她还被满桌子需要安排的行程表给困在公司内时,方士亚已经从摄影棚回来了。“小游,我好了,妳准备好要离开了吗?” “给我五分钟收拾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字条全都扫进资料夹中,她打开公文包,准备带回去晚上加班。 “好多东西喔,这些全部都是非今天晚上处理不可的吗?” “嗯。因为上档的期限距离现在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期,扣掉要录像的一周时间,实在没有时间多蹉跎。” “唉,以后我们连在公司碰面的机会,都变少了呢!” 彩钰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收好了。今天到远一点的地方吃饭,可以吗?我来选,没关系吧?” “全权交给妳作主喽!” 论外貌、论风度、论性格,方士亚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好男人、好男友候选人--选他做恋人,自己应该会是幸福的。即使他有点怪,喜欢说冷笑话,可是他在交往期间一直很尊重自己,不强迫自己做什么,也没有一般男人急急的动作出现。 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对他产生“情感”呢?彩钰自己也不明白。或许,这就是“情感”是勉强不来的亘久真理吧? 她挑选一间离公司遥远,有着情人专用包厢的港武饮茶餐厅,这样就不必担心外人的眼光,可以轻松自在地谈话了。侍者送上一笼笼的小笼包、珍珠烧卖、萝卜糕与招牌凤爪,彩钰则替两人分别倒了一杯金萱春茶。 “让我以茶代酒,谢谢你这个月来对我的照顾,士亚。”手捧小白瓷杯,她挂着一抹真诚微笑说。 “用不着如此客气,我才是,让妳帮了许多忙。但我最高兴的,莫过于我们因此而有机会交往。妳有时下女孩的灵活思考,又比其它同年纪的女孩性格成熟,妳对工作的热诚,也总是教人感动……唉,就是不够迷恋我的这一点,让人非常无奈。”他也举起小杯子,和她轻轻一碰。 喝干那杯茶,握着空杯,彩钰鼓足勇气地说:“关于我们俩交往的事,我想今天是个说开来的好机会。” 士亚脸色一黯。“妳不会是想要分手吧?” “……”彩钰不想说得太明白,因此以默认的方式,静静地望着他。 放下杯子,他大叹一口气。“可以告诉我理由吗?是我哪里做不好,还是妳觉得我逼得太急了;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她当然晓得事情不可能像她所盼望的,一提出“分手吧”,方士亚马上就点头说“好”,然后不再追问任何原因,她还不至于一厢情愿到这种地步。她现在已经懂了,在假设任何结果之前,第一个要考虑到的,便是对方的心情。 以前的她,就是不懂得为他人着想,才会引来那么多的不满。 “不好的人,是我。” 婉转地,彩钰以不刺激他的口气,娓娓述说:“答应你提出的交往请求时,我很狡猾地利用了你的心意,想藉此遗忘一个男人。对方不知道我还在喜欢他,而我也以为喜欢他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可是当我看到他和别的女子亲吻的画面时,忽然间,我的眼底都烧红了……我好嫉妒、好嫉妒,嫉妒到我怕我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所以我想要一个能让我忘记他的男人。” 方士亚点点头。“结果,我没办法让妳遗忘他,是吗?” “我们刚交往的第三天,你送我回家的时候,想要吻我道晚安,你还记得吗?”低垂着头,彩钰说。 “妳把我推开的那一次?” 颔首。“你低头靠过来的瞬间,我脑中看到的却是那个人。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和你交往下去,因为我已经陷得太深,没办法忘记那个人了。可是才三天就要说分手,我再怎么厚脸皮,也没那个勇气跟你说。” “怪不得从隔天开始,妳甚至连让我送妳回家的次数都越来越少。” “……我怕你又要跟我来个道别吻,一直拒绝总是不好看吧!”咬咬唇,再次地低头。“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拖到今天才这么说,你一定既失望又愤怒。如果打我能出气的话,就请你打我吧!幸好这里没有别人在场,你可以痛快地打。” 挑眉,士亚卷起衣袖。“喔,是妳说的,我打妳也没关系?” “请!” “要去了喔!” 闭上眼睛,她咬紧牙关,等着激痛降临--但,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却是轻轻的一吻。 她诧异地张开眼睛。“士亚?” 男人苦笑着。“傻瓜,我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打妳呢!也许妳真的做错了事,拿我当别的男人的替代品,而且在发现不合用之后,还不遵守七天内退货的约定,跟我硬拗。但,碰到妳这种澳门来的客人,我也只好自叹倒霉,希望有下一个识货的人出现了。” “……谢谢你。”她哽咽得挤不出更多的话语。 “我可是难得的优良好股,妳现在放手,以后可是要后悔的。”咧嘴一笑,他举起筷子说:“今天我要不客气地吃垮妳,妳等着买单的时候,刷爆妳的信用卡吧!” 彩钰破涕为笑,揩着眼角的泪水,说:“那我只好快点祈祷你不是台湾大胃王喽!” “哼哼,把菜单拿过来,我会让妳知道厉害的!”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难堪的对骂场面,也没有不欢而散的尴尬。早早放下心中重石后,彩钰享受了一顿气氛难得融洽(以往总是紧张加愧疚,让她在士亚面前宛如变了个人),终于可以在他面前“原形毕露”,不再装乖乖牌的惬意晚餐。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出餐厅,士亚掏出车钥匙说:“最后一次,让我送妳回家吧?” “不了。再亏欠你更多,我可不知道要怎么才还得起呢!”彩钰吐吐舌头。“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未来要追求的对象上吧!” “是吗?好吧,那我就不勉强了。”他打开车门,上车前忽然想到什么地叫住彩钰。“有件事我挺好奇的,告诉我,妳口中所说的『喜欢的男人』,该不会就是我们老板吧?” 彩钰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会猜到的?” 连周金龙本人都迟钝得没发现,为什么方士亚会知道答案?彩钰觉得自己遮掩得挺好的啊! “第六感不是女人的专利。”他举出食指左摇右晃地说。 “真的只是你的第六感?不是我表现得太露骨了吧?”模着自己的脸颊,彩钰忧心忡忡地问。 士亚高扬两道浓眉。“妳照照镜子,在额头上写了『我爱周金龙』五个字喔!” “骗人!”脸一红,彩钰急忙掏镜子。 士亚哈哈大笑。“安心吧,我会这么猜,其实是妳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有三分之二的话题是工作。而一讲到工作,妳一定会提到老板多么多么厉害,哪里、哪里的点子很棒,一副妳是他最大的信徒,只差没亲吻他走过的路面的样子。我灵机一动,才会这么猜的。” 彩钰张大嘴,半晌,气得抡起拳头捶他。“臭士亚,你给我记住!” 笑着闪躲她的粉拳,他边说:“这点小报复,就当作是小费吧!另外,我还有个小小请求,希望妳不要拒绝我。” “什么要求?” “给我一个纪念之吻,当作我们交往结束的象征吧?”他指着自己的唇,说:“前提是,妳如果没有太讨厌我的话。要是妳讨厌我,讨厌到连靠近我都不想,那就算了。” 都被他这么挑衅了,彩钰哪有立场能拒绝?她踮起脚,拉抬自己的身高,迅速在方士亚的唇上烙下一个打带跑的轻吻。 “再见。以后在公司内,我们还会是好同事吧?”伸出手,彩钰问。 轻握住她的小手,士亚点头说:“我也这么希望。还有……虽然很不甘心,但对手是老板的话,我的胜算确实满小的。我不敢说妳一定能顺利地夺得老板的芳心,别看老板那副来者不拒的模样,他其实很古派,在他眼中,妳这点岁数的女孩子,都会被列入『不予考虑』的范围。可以想见,妳要挑战的那道墙是很高的,妳若能不气馁,才会有成功的一天。加油吧!” 看他上车离开后,彩钰模着温暖的手心,一如他温暖的鼓励。 我又何尝不知道,在周全龙的眼中,我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是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做“女人”的。 不。甚至连她一开始在心中对周金龙的看法,也从来都不是“男人”。 最初,他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与小女孩的“梦中情人”;后来,他成为了她的“敌人”;日子过没多久,他又变成自己的“上司”。在这种种角色的转换当中,曾几何时自己竟然开始以一名成熟女性的目光去看待他……如梦乍醒,那人竟在灯火阑珊处。 他对她来说不再是高不可攀,也不再是生疏、陌生的,他有了血肉、有了喜怒,也有了他自己的人性缺点……他是完美(在工作上),也是不完美(在爱情上)的人。 结果,说来说去,自己竟还是绕回年幼时的青涩梦想,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喜欢上自己,爱上自己。 现在的她不再是懵懂而没有能力去改变现实的少女了。 彩钰抱起沉重的公文包,伸手招了辆出租车。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金龙瞧见自己“女人”的那一面,但她相信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地跨出去,这份新工作会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拉得更近。 “妳觉得这新人怎么样?” “个性好象不够突出,外貌虽然不错,但这边这个女孩似乎比较有个性。』 坐在会议室内,彩钰和金龙交换着数张履历表。这些都是他们透过各大经纪公司,指明找来的新面孔。 一开始,彩钰虽然想找“圈外人”,但金龙反对。他认为纯粹的圈外人不懂电视媒体的生态,到时候很可能会在拍摄节目时造成很多的困扰,所以他主张找一些有志朝演艺圈发展的新人--曝光度还不高,但有高度配合力的。 彩钰则不以为然,她觉得固然那些人懂得电视节目的拍摄方法,但是他们很可能会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过度强调自己的“演出”,而让整个节目失真。 两人针对这议题争执不下七、八次,最后他们折衷,各退一步,选择一半的演艺圈新人,一半刚出社会、还没就职的新鲜人来参与这个单元录制。 “好吧,那就这个女生,和这边这个染金头发的男生。”金龙把筛选出的人选挑出来,放在旁边。 “还有这个、和这个……这样总共是四女三男的组合,和我们当初规划的一样。” “通知他们的工作,就交给小孟去做吧!” 彩钰收拾起桌面上凌乱的履历表,接着搬出一叠资料说:“这边是我挑选的拍摄地点,请老板过目。今天若能决定出最后的几个地点,我打算趁明天的周末假日亲自跑一赵,勘验一下。” “这上面还有离岛的地点,妳打算坐飞机去吗?” “是啊!可是要是拍摄地点在离岛,虽说拍出来的效果会很棒,但制作成本会高出很多的。” “……我的顾忌刚好和妳相反,如果挑在本岛,可能会让那些小表模黑溜出拍摄地点,到外头狂欢,到时候哪个狗仔就会逮到机会,说什么节目中的『荒山野岭』全都是骗人的。这种单元要求逼真的效果,当然最逼真的,就是把他们丢到孤岛上去。” “可是……成本……” “第一次,就大手笔一点吧!”挑出资料中那座风光明媚的知名岛屿。“当然,还得先和当地的公所联络一下,看看有没有哪里是不许进行拍摄工作的。妳说周末是吗?妳一个人去?” “嗯,其它人都有别的行程要忙,就我专职这单元,时间最充裕。” 金龙沉默地思付片刻。“多订一张机票,我也和妳i起去吧!” “可是老板周日的时间,不是要留在摄影棚内参与『缘来星期天』的现场录像?”彩钰讶异地张大眼。这是公司内大家都知道的惯例,他从不缺席该节目的录像。 “我们周末一大清早出发,周日一早回来。记得先把妳想看的地方都一一记下,行程会很赶的。” “是。” 老板说了算。彩钰不晓得为何金龙坚持要去,但她心里挺高兴的,这是从上次在俱乐部喝醉酒之后,他们第二次有机会“共度良夜”。不过……吐吐舌,这回可不像上次,两人挤一间房就是了。 周末,天气晴朗无云,是个出外游玩的好天气。 彩钰一早就到机场办登机,她和金龙约好直接在机场碰头。也不知道是太兴奋或太紧张,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怎么好睡,但亢奋的情绪让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站在机场的入口处,她低头看着手表。算算时间,金龙也该出现了,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 “小游!” 挥挥手,身着休闲短袖衬衫与牛仔裤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平常总是严肃地往后梳的头发,今天也随意地让它垂在额前,性感端整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神采奕奕。 相形之下,自己这身没什么情调的旧t恤、休闲短裤以及平底凉鞋,实在称不上有“女人味”。她又何尝不想穿薄纱连身洋装、踩着美美的小斑跟鞋……但今天是工作,她计划跑遍那座小岛勘验场地,要追求行动的舒适,就只好舍弃女人的爱美天性了。 “让妳久等了,我们走吧!” 不晓得他们俩并肩而行的模样,看在他人眼中,会是一对情侣或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呢?彩钰在心中窃笑,要是拿这问题问金龙,他八成会回答:应该是年龄相距颇多的哥哥与妹妹吧! “妳在偷笑什么?” “没什么,看样子,今天应该可以很顺利地进行调查了。” “希望如此。” 飞机在经过几十分钟的飞行后,横越过湛蓝的海洋上方,远离美丽的福尔摩沙上空,缓缓降落在离岛的小机场上。彩钰事前就和当地公所的人取得联系,拜托他们在周末时抽空,排出商谈的时间,但她没想到对方会积极地派人到机场慎重迎接。 “啊炳哈,电视剧的拍摄,以前都是到大岛去,很少跑来我们这座六福岛的!”老村长在和他们见面时,兴奋地说。 所谓的大岛,就是设有机场,离岛内最繁华的大岛。但彩钰所看上的,是这个位于离岛群边缘,算是最偏远的一座小岛--六福岛。六福岛上的人口只有一百多人,岛民多数靠捕鱼为生,岛上到目前为止连电力设施都没有,大家都靠油灯、水井等最原始的方式生活。 “希望以后你们这节目可以多多替我们六福岛做宣传,让我们也能多一点观光收入。我们岛上的风光很漂亮,虽然什么住宿设备都不齐全,但是离大岛也才一个小时的船程,很近的。” 金龙客气地点头。“非常感谢您能答应让我们在岛上拍摄,我们会尽量做到不打扰各位的生活。” “哪里、哪里,要是需要临时演员,我们可以免费帮你们喔!呵呵。” “谢谢,那有需要的时候,就有劳各位了。”一顿,金龙放下茶杯说:“由于今天的时间有限,那我们就打扰到此。接下来还必须去看看现场……您说会替我们安排的导游是哪位?” “德仔,你过来一下!”村长招来一名黝黑、矮小的男子。“他叫德仔,我们岛上每个地方他都很熟,而且他还知道很多我们岛上有趣的传说。德仔,别忘了带他们去看看那颗美人石。” “我知道,村长。”露出老实笑容的男子,一躬身说:“我来做两位的司机,先带你们去那间可以借你们拍摄的房子看看吧!” “麻烦你了。” 依据计划中所需要的“遗世独立”,彩钰理想中的拍摄地点,当然得是一栋远离岛上其它居民的房子,因此当她看到德仔带他们前往的,独立于海边的小山丘上,可以俯瞰到整片海洋,连成一气的数栋平房时,她当下就喜欢上它了。 “这些都是空屋啦!以前我们岛上人口不像现在这么少,可是大家有的搬去大岛,有的索性跑到台湾去住了,所以就多了这么多的空房子。这个屋主是村长的亲戚,妳不必担心,尽量使用,不会跟妳收钱的。” 彩钰兴奋地拿起数字相机,啪擦啪擦地拚命猛拍。这些资料是要用来和摄影师讨论,将来哪些地方要设置针孔摄影机,哪些又是得靠人工拍摄的。 “德仔先生,如果我们在这边使用小型发电机,会不会吵到你们?” “不会啦,这边离村子还很远,不会吵的。随你们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不过千万要小心火烛喔,这边取水很不方便,失火就糟糕了。” “好的,我一定会注意的。”彩钰满心期待地转头看向金龙。“你觉得呢?可以吗?这栋屋子。” 金龙一笑。“妳脸上都写着『就是这里』了,还需要问我意见吗?” “你是老板啊!” “企划是妳的,妳觉得好就好。”他模模她的头说。 这下子彩钰更困惑了。“我以为你是要来监督我的工作,难道不是啊?” “小笨蛋,再怎么说妳也是个女孩子,而且长得年轻貌美的。我怎么可以让妳为了工作,一个人出差来到偏僻的离岛呢?万一出事了,我就算花再多的钱也赔偿不起啊!所以我是来当妳的保镳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金龙不够信任自己,不放心她一人处理这件事呢! “以为什么?” 彩钰摇摇头,开心地笑了。“知道你认可我的能力,相信我能一个人处理好这些工作,这真是比什么都来得更棒的生日礼物了!” 他大吃一惊。“妳今天生日啊?” “对啊,老板居然都没发现,真过分!” “那……现在讲生日快乐,会不会太晚了?”金龙苦笑地问道。 彩钰微微笑道:“不必了,老板已经送我一个很大的礼,一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生日礼物。” “我有吗?”金龙想了想。“啊,我知道了,妳是指这个单元对吧?可别高兴得太早,要是妳不好好制作这个单元,到时候收视率不佳,我可是会收回去的。” 才不是呢!彩钰在心中吐槽说:我收到的最大礼物,就是你进入了我的世界,你这个呆头鹅、大笨蛋、芭乐头! 德仔见他们讲到一个段落,插口说:“你们这边看完的话,我再带你们到附近逛逛。我们村内有颗美人石,那里很漂亮喔!而且还有个古早古早的有趣传说。” “是什么样的传说?” “啊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有一个丑女叫『阿丑』,她喜欢上村子里最有人缘的大帅哥,但因为自己长得丑,不好意思跟暗恋的人说,所以她就每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偷偷地看着在海边捕鱼的他。结果后来那个大帅哥发现了石头上的『美女』,爱上了她,就把她娶回家了。大家都说,是那块石头的魔力,只要女孩子坐在那上面,向心爱的人告白,一定会让对方爱上自己的。” 金龙哈哈笑着。“多奇怪啊!哪有这种事?” 德仔也跟着笑说:“其实是因为那块石头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刚好是背对着日头的,坐在上头的女孩子脸也看不清楚,所以帅哥看走眼了,哈哈哈!” “我们去看看吧!” 彩钰双眼闪闪发亮。如果善加利用的话,这个传说的地点也许可以成为日后新单元中的噱头呢! 第七章 “哇,这真是太漂亮了!” 即使是像金龙这样缺乏“美感”,也鲜少对什么事物有所感动的木头,此时此刻倒是打从心底同意彩钰的这句话。 泵且不提那个“高度可疑”的石头传说,美人石这颗位于黑色礁石群中的雪白大石头,位置相当显眼。站在美人石上望过去的景色更是心旷神怡,碧绿、深蓝、水蓝色的海,伴着白色浪涛一波波涌来,低头还可以看到礁石群中一些小鱼儿在透明的水洼中自在悠游。 “我想下去,可以吗?”指着黑色礁石区,彩钰问着他。 金龙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小心点,海边的石头部很滑,不要掉下去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会注意的。” 踩着轻盈的脚步,她从美人石上滑下去,小心翼翼地避过几处布满青苔的岩石,往靠近海潮的地方前进。 金龙紧张地圈起手。“不要再过去了,小游!” “我知道,我只是要取景而已!”她回头也对他嚷着,接着举高手中的相机,对着几处难得一见的畸形怪石猛拍。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热中工作呢?身为老板,能拥有这么“打拚”的员工,都是求之不得、再高兴不过的。但金龙也不希望她因为工作过度而倒下……回台北之后,还是再多派一位制作助理给她吧? 虽然这在“金龙传播”中,几乎已经是违反惯例的举动--过去在公司里,能分派到两位以上的制作助理,至少都必须是“组长”以上的职务。姑且不论现在彩钰的层级,仅就她到公司内还不到三个月的资历来看,他的举措很可能会引发员工之间“偏心”的揣测。 金龙在心中对自己抗辩:这单元的规模,本就是公司内少见的大手笔,就只靠彩钰一个人扛起制作的大大小小堡作,这么做也并不理亏。 就这么决定吧! “老板,看这边……cheese!” 不知何时,她相机的镜头竟朝着自己,金龙连忙说:“妳拍我做什么?” 彩钰恶作剧地笑道:“哟,哪来一个大美人站在石头上?姑娘,『妳』贵姓啊?小生我有荣幸和『妳』作伴吗?” 喝,居然玩起他来了?金龙倒竖眉头。要玩是吧?装出凶巴巴的声音说:“『你』又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唉呀,别这么说嘛!我很『尬意』妳,妳要不要嫁给我做『牵手』啊?”见他也“下海”瞎闹,她乐不可支地继续用粗粗哑哑的声音嚷着。 “你要是可以摘到天上的星星,要我考虑也不是不可能。”双手插腰,金龙豁出去地陪她玩。 “星星没有,我捉个海星给妳好不好?”彩钰低头往脚边的石缝、水洞中探头去找。 “谁要海星那种东西……妳不要闹了,小游,快点上来吧!我看海水快涨潮喽!”金龙作戏作到一半,忽然换回原本的口气,因为他发现水线比方才似乎更高涨了。 “再等一下,我看到一枚很漂亮的海贝。”蹲去,她探手往海水里捞。 这时,德仔晃回他们身边,看到底下的情况,唉呀地大叫。“不可以啊!那边的水滩不能随便下去玩!你们这些外地客不知道,这边的浅水岩石区,不时会有海蛇出没,那些可是有毒,被咬到会死人的!”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金龙脸色一变,立刻动身爬下美人石,往彩钰所在的位置走去,一边喊说:“小游,不要再逗留了!快点回--” “啊!” 金龙瞪大双眼,就在他面前下远处,她忽然发出尖叫声,一手从海水中抽出,一尾黑白花的恶心生物就这样被她高高惊甩开来,接着,她便因为脚底打滑而整个人栽到另一端的礁石上,狠狠地撞跌一跤。 “小游!” 恨不能飞奔过去的金龙,以最快的速度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赶到她身边。“妳还好吧?没事吧?有没有撞伤哪里?” 把她从水滩里抢救出来,已经浑身湿淋淋的她,在金龙企图扶她起身的时候,面色转青地申吟着。“好、好痛……我的脚……我的脚……” “哪里?哪边……” 金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她短裤底下的右小腿处,被尖锐的礁石狠狠地划破了一道口子,正不断地流出鲜血。 懊不会骨折了吧?想也不想地,金龙背对着她说:“妳用手环住我的肩,小游,我背着妳爬上去!” “老板……”她哽咽着。 “振作点!现在没有时间让妳哭哭啼啼的,快!” 好不容易,她爬上他的背,金龙使出从年轻锻炼到现在的过人体力与臂力,将她整个人扛起,谨慎地沿着干净的石块,慢慢地爬回到安全的陆地区。 一上岸,他马上问德仔,最近的医院在哪儿?德仔回答在大岛上,于是他简单地用自己的休闲衫替彩钰绑住流血不止的脚,接着抱她直奔岸边,等待两小时巡回一趟的船。 “怎么样,还好吗?”等待船泊的过程中,他都紧紧地握着彩钰的手。 彩钰虚弱地点点头,说:“虽然被蛇咬到,可是不怎么痛,只是麻麻的。倒是脚快痛死了……对不起,老板,我太不小心了,还给你惹麻烦……幸好相机挂在脖子上,所以没摔到。” “笨蛋!”急得怒火攻心,金龙铁青着脸叱道:“这种时候,妳还管什么相机?命比较重要,懂不懂?” 被骂得不敢再开口的彩钰,乖乖地点头。 “德仔先生,请问一下,船还要多久才会到?”他转头问着身旁的男人。 “我已经有发无线电要他们快一点了。周桑,你也要记住,到医院后,第一件事就要告诉他们,小姐有被海蛇咬到,这样才能做检查,看看那蛇是有毒还是没有毒的。万一是有毒的,不在四个钟头内打血清治疗,会死人的喔!” “我知道了,谢谢你!” 经过一阵忙乱、焦急的等候过程,再搭乘一段晃晃荡荡的船后,金龙终于抱着彩钰踏上大岛的土地,直奔岛上最大、设备最齐全的医院(当然,这医院和台湾本岛相比,还是有段差距)挂急诊。 “脚没有什么大问题。”急诊室的医师看过后,说:“打针破伤风,清干净之后,缝合起伤口就可以了。表皮有单纯的撕裂伤,而骨头的x光片显示,它没有断裂,只是有些许挫伤。” “是吗?太好了!”金龙握着彩钰的手,总算放下一颗心。 医师欲言又止地开口。“麻烦的是……这小姐手臂上被海蛇咬到的伤口。那时候咬到妳的,是这种身体一节一节,有着环状斑马纹的蛇吧?这是有剧毒的海蛇,必须注射血清……” “那有什么问题?你快点替她注射啊!”金龙忍住大吼的冲动,怒道。 医生为难地说:“问题就是,本院的血清库存刚好没了,现在无法替她作治疗,恐怕你们只有回本岛去……我已经叫护士去打电话了,看看能不能请本岛派直升机过来,直接把她送回去。” 金龙愣在原地,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李医师,他们说现在直升机有一辆在执行别的任务,另一辆正在维修,就算赶过来,也要三个小时以后,他问我们要不要等?” “不行!三个小时就来不及了!” 金龙脑中响起德仔的叮咛,从被咬到现在,都超过一个钟头了,再等三个小时,彩钰的性命就有危险了! “可是,就算你现在雇船直接送回本岛,也一样要花三、四个钟头的时间。”护士小姐好心地说。 “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们说!”金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绝对不会让彩钰的生命被死神带走!无论要花费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救她!他不会让她死在一条该死的海蛇毒牙下! 在电话中和公家的值勤单位咆哮了一阵子,始终无法获得肯定答复的金龙,最后打电话给另一家民间出租直升机的公司,以自己的关系,请对方立刻派架飞机过来(当然费用是由他自付),暂时解除一小段的危机。 现在就不知道,直升机来接他们之后,可不可以及时把彩钰送进医院内? 回到台湾,把彩钰送到待命的救护车上时,她已经呼吸困难,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了。一路上,金龙都在呼唤着她的名字,企图帮她保持清醒的状态。 “再加把劲,我们就快到医院了!等到了医院,注射完血清后,妳就会没事的!”他不断地安慰着她。 “……板……我……要是死……”从戴着氧气罩的口中,她气若游丝,断续地说。 “胡说!妳不会有事的,不许说死这个字!”金龙激动的扣着她的手,低头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她。 “……我……一直……在……骗你……” “不要再说话了,什么事都可以等到妳月兑离危险之后再说。”在这生死关头,就算她诈欺他一亿,他都不在乎! “……一让我……说……我一定要一让你知道……” 嗡嗡嗡的救护车鸣笛声,几乎把她微弱的音量都盖过去了,金龙只好低头靠近她的嘴边说:“好,我都知道,妳不必担心工作的事,我会处理的。” “……我……喜欢……你……” 金龙缓缓地瞪大眼,下意识地握紧她的小手。在这要命的瞬间,他竟无法回答她“死前”的告白。一是,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二是,她也许只是被死亡两字吓到,所以揪住他作这种告白;三是,她不是已经有了方士亚这个男友,为什么会…… 不,推翻上面所有的借口,他真正想到的只有一个:她才二十来岁,而自己不但大她十多岁,还是坐三望四级的“老”人家,怎么可以让她这朵鲜花插在自己这块牛粪上呢? “……我只想……要你知道……我……” 她忽然急促地抽筋起来,身旁的护理人员迅速检查她的生理状况,高喊着什么“昏迷指数”、“脉搏”、“血压”之类的专业术语,并将金龙推到一旁。 “不要死!彩钰,妳不要死!” 见状,他也跟着心慌意乱了,他拚命地喊着:“妳一定要撑下去!如果妳撑下来了,我们就交往看看!只要妳不怕我这个欧吉桑会带坏妳,妳就快点醒来,我一定会让妳看见更广阔的世界的!小游!” 可是在救护车上的她,并没有因此而恢复任何意识。当救护车抵达医院门口后,护士们迅速地把她推进急诊间内,将金龙隔离在外,他也只好孤坐在候诊室内做着生平最初也是最后的祷告,请求老天爷不要将她带走! “老板,我听说小游被毒蛇咬到,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和你去离岛吗?那怎么会?”面色凝重的方士亚赶到医院,见到金龙劈头就问:“现在小游人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摇摇头,金龙揉着太阳穴说:“医生已经帮她注射血清,只是她还是持续昏迷不醒。他们说要继续观察,所以她人还在隔离室里。”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士亚一手搭在金龙的肩膀上。“老板,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看你脸色也很差,这边有我在就行了。” “不……我答应她,绝对会陪着她,直到她没事为止。”抬起愧疚、满是红丝的眼,金龙口气沉重地说:“我还有件事必须向你道歉,士亚。我知道,小游是你的女人,可是我--” “什么?!小游几时变成我的女人了?” 金龙压低一眉。“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士亚抓抓脑袋,苦恼地说:“怎么,你没听小游跟你说吗?那丫头,该不会打算一直隐瞒你下去吧?她也真是的,既然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又何必拖拖拉拉的呢?这样子教旁人看了也焦急。” “士亚,你不要绕圈子,是什么事她没跟我说?” 叹口气,说:“我们俩早就分手了啦!就在你交代她接手新单元的那天。算算到现在,也分手将近半个月,老板你都没有发现,连中午我们都各吃各的,没在一起了。” “……我以为是小游这阵子很忙,所以你们才没……等等,你为什么甩了她?当初我不是叫你要好好地对待她的!”忿忿地从椅子上起身,扣住方士亚的衣襟,金龙咆道。 “老板,冤枉啊!我才想找你算帐好不好?”士亚挣开他的捉握,无辜的脸上满是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提出分手的是小游,不是我。她提出分手的理由,还是因为你咧,老板!” “我?”金龙一愣,继而想到她在救护车上的告白。“难道,小游跟你说,她喜欢的人是我,所以要和你分手?” “叮咚叮咚叮咚,你答对了!” 两手一摊,士亚无奈地笑说:“看样子你知道小游的心意嘛!吧么还一副完全没发现的样子呢?难道你以为小游会是心里喜欢一个,却还继续和另一个男人交往的人吗?她很早就跟我认错,说她是想利用我来遗忘你,结果做不到……她最后还是选择老板你了。” 颓然地坐回原位,金龙把脸埋在双手手心中,摇头低语:“那丫头,怎么这么傻。选我这个年纪差她这么多的老男人有什么好?适合她的,应该是和她年龄差不多,更有--” “什么?!老板,你就为了『年龄』两字,在烦恼自己该不该和小游在一起吗?”士亚大声嚷道。 金龙抬起头。“是啊,有何不对?” “当然不对呀!你是哪根神经烧坏了?”士亚此刻才想起金龙是自己的“老板”,立即转换成较温和的口气说:“我是说,伟大英明、神圣威武的大老板,你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变得胡涂了呢?男人的梦想,就是拥有可爱、精力充沛的小美娇娘,有这种机会能把到幼齿小妹妹,人家流口水都来不及,羡慕死你的艳福不浅了,你却往外推?” 金龙皱起眉。“这不是开玩笑的,光是想到我成年的时候,她可能还在幼儿园玩扮家家酒,甚至可能还包着尿布,我就产生一股罪恶感,哪里来的艳福?” “那又怎样?她现在不是小女圭女圭,而是个成年的女性了!”士亚昨舌道:“撇开年龄不谈,老板不喜欢小游吗?不觉得她有女性魅力?难道你对她真的丝毫没有感觉?” “……”他不是柳下惠,见到美丽的她当然会有,只是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许把她当成“对象”。 “不说话,就代表你有那个意思。” 士亚双手抱胸,一抿嘴说:“好吧,我再问你,要是小游舍弃女性的自尊,主动向你告白,你打算怎么办?还是把她推开,推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头,你才甘愿吗?要是你说『是』,那很简单,我就马上把你挤掉,这次我也不再客气,我会用尽镑种方法把小游抢过来。趁她被你拒绝,伤心欲绝的时候,安慰她、占有她,让她怀着我的孩子,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娶回家当我的女人了!” 彩钰,怀孕、生子……这几个字所勾起的联想画面,不知怎地,在金龙胸口掀起了漫天弥漫的酸味。 我一定会拿下t台的时段,和你堂堂一决胜负的--嚣张到令人牙痒的她。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领导自己的人--因为受到背叛而脆弱哭泣,令人心疼的她。 哭?没有什么好哭的啊!我不是小孩子了,那种程度的嘲讽,我还受得了--努力自挫折中站起来,坚强可爱的她。 我……喜欢你--在生死关头,以全副的灵魂努力地做着最后的告白,教人无法不动容的她。 每一个不同的她,无论笑着、哭泣、生气或哀伤,她的每一面都刻划在自己的脑海中,那么地深、那么地强烈,他怎么有办法眼睁睁地看她被别的男子抢走,然后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地离去呢? “你是对的,士亚,我真是太愚蠢了。”双瞳重现昔日自信的光彩,金龙坚定地抬头说:“我竟差点因为自己的成见,就放弃一名会为我带来光与热的重要女子。她让我重新对生命感到热诚,我不能没有她!” “老板,这句话,你告诉她本人会比较好喔!” 点点头。“我会这么做的。” 这时候一名护士从恢复室里头走出来。“游彩钰的亲友在哪里?” “我是!”金龙毫不犹豫地上前说:“她恢复意识了吗?我们可以进去看她了吗?” “她的意识还没恢复,但是脉搏、呼吸、心跳都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什么大碍。医师说要将她转入普通病房,请你先去办住院手续。” “谢谢!” 躺在鹅黄色被单中的睡美人,彷佛被招去某个不知名的国度般,在床上沉沉地睡了十几个钟头,直到隔天的午后,她才嘤咛苏醒。 始终坐在她床畔守护的金龙,发觉床上有了动静,起身探望她说:“小游?彩钰?妳醒了吗?” “……我……怎么了?”迷蒙的眼瞳先是在金龙的脸上,接着移到四周。“这边是哪里?” “妳在鬼门关前走了-遭,还记得吗?这边是医院的病房。医师说妳得在这里住蚌两天,确定妳是真的平安无事了,才能出院。”他轻轻拨开她额头上的刘海,说道。 “……病房?……可是这里好豪华……” 现在的医院,凡是特等病房的装潢,早已扬弃单调的白色布置。现在这间病房内,要不是那张病床以及床头的各种紧急呼救装置,还真看不出是身在医院内,会误以为是哪间旅馆的房间呢! “妳等会儿再说话,先让我请医生过来看看妳。昏迷那么久才醒来,总要做点检查才安心吧!” “那么久?我,昏迷多久了?”她双眼寻找着时钟。 “大概全部的时间算一算,将近一天了。” “咦?”她惊讶地想爬起身。“我、我、我睡了一天?那,你的节目呢?老板,你不是应该要去摄影棚的吗?!” “我的工作妳不必替我担心,现在妳只要担心自己的身体就好。好了,别再开口,否则我要生气了。等医生来检查过妳之后,妳想说什么,我会全部洗耳恭听,乖乖躺下!” 动手重新把她压回床上,金龙一声令下,她也只得乖乖地等医师的诊断。 测量过体温、脉搏,检查过她的瞳孔,医师问过几个问题后,给了个令人十分高兴的答案。 “没有什么其它的影响,大概是年轻、身体有本钱,加上血清发挥很大的效用……如果妳今天饮食正常,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症状,或许可以在明后天出院回冢疗养了。” “谢谢医师。” 总之,是逃离死神的魔爪了。 送医生离开病房后,金龙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开口问说:“肚子很饿吧?从昨天到现在妳只有打点滴,一定饿得受不了吧?我去找护士商量,看能不能先让妳喝点粥什么的。” 彩钰靠在床头上。“那个……我一个人也不要紧……拜托你……不要再为我耽误公事,快点去摄影棚吧!人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向来最敬业的老板,人怎么不在?我不希望你为我再牺牲什么……这次的直升机费用,还有这特等病房的费用,我也会自己出的。” 看样子,这小妮子醒来后,已经忘记她在救护车上所说的呓语了。 “没关系,现在的我有了比工作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会比工作更重要!”她生气地绷起小脸。 “我的人生。”金龙简短地一句话就堵住她的怒火。“听好了,游彩钰,我现在郑重地向妳提出我的答案。” “啊?” “感谢妳不嫌弃我这年纪虚长n岁,过去有过许多不良纪录的老男人。为了回报妳的爱意,我决定接受妳的追求,让我们除了是老板与下属,除了是朋友与敌人之外,我们做一对情人吧!”清清喉咙,他慎重地说。 彩钰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说:“你、你说的是真的?” “再认真不过。” 她摇头。“我不会是睡一睡,被人用小叮当的任意门,转送到别的星球去了吧?还是,你是外星人假装的周金龙?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金龙伸手扣住她的两边耳朵,拉近两人脸蛋与脸蛋的距离。“那就让我证实一下,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她张开的小口来不及说出任何一句“问话”前,金龙夺走了她的唇舌,占有她灼热火烫的气息。 她是活生生的…… 为了确信她的心脏仍在跳动,金龙把她的胸口揽在自己的胸口前,让两颗同样因为亲密接触而扑通、扑通、扑通跳动的心,传达彼此的激动。 她是千真万确地活了下来…… 一思及自己差点因为一点愚蠢的固执己见,就失去了怀中的她,他不知不觉地在唇上加深了渴求。他吸吮着、舌忝舐着,宛如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般,热情而火辣地亲吻着她,久久不放。 直到他发现怀中的人儿已经快要因缺氧而晕过去之际,他才缓缓地分开两人的唇,在她的颊边印下细吻,并说:“现在妳相信我所说的话,以及我是真的周金龙了吗?” “……不可能……” “嗯?”听不清楚她咕哝的细语。 她嘟起嘴,双颊娇媚地漾着红晕说:“除非你再吻我一千遍,否则我永远都不可能相信你是周金龙!” 炳哈地笑开来,他照做了,虽然不是一千次的吻,起码是能让她神魂颠倒,无法再狡辩的热吻。 第八章 “都准备好了吗?” 提起放在床上的小包包,彩钰回头对金龙笑着说:“拜托,你推轮椅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走,只是稍微有点不方便而已。” “医生说能不牵动伤口,就尽量不要去动到它。反正医院有提供,妳就乖乖上座吧,小鲍主。” 拗不过他,彩钰一坐进轮椅。“我开始后侮了,要是住到你家,往后我的日子肯定要被『暴君』管得死死的。” “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数百次,妳死心吧!除非妳脚上的伤口拆线,否则妳就等着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推着她离开这间住了三天的病房,金龙咧嘴笑说:“可别小看单身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厨艺!” “你当我是小白猪在养啊?”嘟嘴。 “妳实在太瘦弱了,距离我理想中的女性身材,还有一大段空间。”挑眉。 “敢情你是杨贵妃的迷?”讽笑。 “我只是个喜欢峰峰相连到天边的普通男人。”咧嘴。 “色老头!”她瞇起眼,啐道。 金龙低下头,在她耳边吹气,沙哑地说:“对,我就是个色老头,现在我的重大秘密被妳知道了,我要立刻带妳回家关起来,省得妳四处趴趴走,泄漏了我保藏多年的本性。” 彩钰薄红了耳根,和他多年的“调情”经验相较,自己只有“甘败下风”。原以为她观察这个男人这么多年,现在又在他身边待了一个多月,大致上已经知道这人的“底”了,想不到他还隐藏起这么多面具,让她除了吃惊还是吃惊。令人讶异的事,永远在发生。 可是不管是此刻调情的他、过去一板正经谈论工作的他、幽默地和她吵嘴的他、甚至是毫不留情地在初次见面时就给她上一场震撼教育的他,好象都无法在她的心中造成任何的减分效果。看了越多面的他,她就越为他着迷。 有人常说爱是会随时间锐减的,但对她来说,却是与时俱增,彷佛永远都不会厌倦于发现“新?周金龙”。 对。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时时刻刻,她胸口鼓动的声音都在大声嚷嚷着这个事实。好象一道原本不可以跨越的栅栏被取走后,所有藏在胸中的“洪水猛兽”一口气全跑出来了。 热度之强、浓度之高,在在让她不敢置信,原来自己是这么这么地喜欢着这个男人。 少了压抑,没了屏障,可以随心所欲地喜欢他之后……她就好象一辆不断加炭进去烧的蒸汽火车头,噗噜噜地一头跌进这个爱的轨道,以全力在向前冲刺,连是不是太快、会不会太缺乏理智、要不要加装个煞车避震器等等这些基本的问题,她都无法去思考。 所以,即使她心头有根小小的刺,令她对于周金龙和自己交往的起因,产生了小小的怀疑……不,其实是满耿耿于怀的……她也极力不去思考这个答案。 是不是他对我有愧疚感,才会说出让我们做一对恋人的这种话? 因为,在受伤之前,她完全看不出金龙有半点“喜欢上”她的迹象,他一直都把她当成“员工”、“下属”一样,连一滴滴、一咪咪的暗示或是挑逗都没有啊! 或许他觉得对她有责任,才会…… 不要!彩钰猛地摇摇头。她不要再想下去了,管他是不是因为愧疚,总之现在他是她的了,她才不会笨得用这种蠢事来苦恼自己,笨得放开他呢! “有什么不对吗?”金龙把她推到自己的奔驰车前。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幻想,不晓得周大制作人的家,会是什么模样?该不会乱得像猪窝狗窝吧?” “这妳可猜错了!我平常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外头,因为很少回家的关系,那间房子一点儿『家』的气味都没有,比旅馆还像旅馆,妳看了可别失望。” “哈哈!那我的任务,就是替房间加上一点人味喽?好,我会努力制造垃圾,让它变成全天下第一乱的狗窝!” “到时候,我会把妳连同那堆垃圾一块儿打包,送出门去。”把她安置在前座乘客位上,绑好安全带,他笑说。 “过分!明明是你把行动不便的我绑架回去的。” 原本彩钰是打算回自己家,但是金龙一得知她是独居在外头(双亲早移民到美国去,偶尔才会回台湾,打点在台的投资生意),马上就“下令”,要她在出院后到他家休养。虽然她的腿伤没有严重到影响行动能力,可是至少也得靠拐杖过一阵子,他几经衡量,总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 他说:“就算我家平常也是唱空城计,但至少我每天早上出门前、晚上回家后都还可以照顾妳,也可以为妳准备吃穿。要是妳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回自己家,那我就和妳一起回去,住妳家!” 最后她不得不让步,答应回他家一起住。谁叫她的窝凌乱不堪,根本不是个能见人的地方。 “好了,大型环保垃圾,我们回家喽!” 彩钰希望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露骨的高兴,从得知要住到他家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在偷偷期待着,想要一窥金龙私生活的真面目了! “欢迎光临我的小窝!如何?还算可以吧?” 不愧是他自豪地说“屋子干净得一尘不染”,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能积灰尘的东西嘛! 客厅空荡荡的,摆放着一台42吋液晶电视、高级视听音响组合、一组沙发与茶几,就没了。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普通会摆放的展示柜、书柜等东西,纯粹就是黑、白、红的单色组合,比装潢杂志上的空间还要来得冰冷。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屋子也很有他的风格,“俐落”、“简洁”、“不拖泥带水”,绝没有容纳多余事物的空间。 “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被横抱在他的胸前,彩钰红着脸说。 “等等,我直接送妳到房间里。” 跨过客厅,他来到另一头的几道房门前说:“这边是浴室、那里是洗手间,最里头的是我的房间和书房,这边就是妳的房间了。床单和枕头套是全新的,妳要是还缺什么,跟我讲一声就行了。” 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他微笑地说:“累了妳可以先睡一下。晚餐准备好后,我会来叫醒妳的。我把拐杖放在这边,还有妳的行李……好啦,妳休息吧,我不吵妳了。” 他急急退出房门的模样,让彩钰感觉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她只好当作是自己多心,开始动手整理带来的行囊。 晚餐时,彩钰讶异地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这些真的全部都是你弄出来的?你会变魔术吧?这根本不是人的料理,而是神的料理!太丰富了!” “妳慢慢享用。”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桌上也已经有一碗盛好的饭。 “你不坐下来一起吃吗?” “这几天堆了些工作,我现在要去公司一趟。可能会弄到有点晚,妳不要等我,早点睡吧!”他拿起车钥匙,淡淡笑说。 “好好喔,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工作……对了,我还没有和阿财说,有关租借发电机的问题,啊,还有我的相机……”想起一件,另一件就会跟着冒出来,彩钰想到那些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再不处理便会来不及进行拍摄了。 “这些妳都不必担心,我已经找人帮妳处理好了。现在那些新人也在接受行前讲习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等妳腿伤养好,一回到公司上班,就可以直接进入状况,展开录像了。”他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急,当作难得的假期,享受无所事事的乐趣吧!” 本来还期待他会给自己一吻的…… 彩钰“哀怨”地看他离开家门,寂寞的感觉缓缓爬上心窝底。 可能是他急着去工作,没有想到要那么做吧?模模自己的嘴唇,自那天醒来过后,他就没有再给她热吻了,是不是她的魅力还不够呢? 好!那从明天开始,她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让他更加心痒难耐! 棒天,当她醒来的时候,金龙已经消失得不见人影。 桌上只留着张条子说:冰箱内有沙拉、三明治,午餐我已经做好蛋包饭和浓汤,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结果她的色诱计划只好延到晚上。 好不容易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他下班回家,但见他一进门就毫不拖延地在厨房忙东忙西,自己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他,所以只好乖乖坐在电视前面等他忙完。岂料,他弄出一顿丰盛料理后,又丢出一句“我还要回去工作,妳一个人吃吧!”,接着再次上演一遍“消失记”。 同一模式反复三天之后,彩钰终于忍不住了! 她现在已经可以不靠拐杖,脚也不再那么痛了,如果要她继续留在这儿,只是等着他回来“喂饭”,那她宁可回自己的狗窝去,起码不必天天悬挂着一颗期盼的心,希望他会对自己甜言蜜语,结果又高高地摔落到地面,跌个鼻青脸肿。 她翻出自己的小包包,动手把衣物塞进去,算准他回到家的时间,然后坐在客厅等候…… “我回来了!妳肚子一定饿了吧?今天晚餐是清蒸鲈鱼,人家说受伤的人吃这个最--妳拿着行李做什么?”他提着两袋新鲜食材,错愕地看着她。 把包包斜背在肩上,彩钰从沙发上站起,闷声说道:“我要回去了。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我把床单都洗干净了,要是有落下什么东西忘记带走,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就扔了吧!” 和他擦身而过,她朝大门走去。 咚地,两袋东西掉到地上,他追赶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说:“妳在生什么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不走,难道还继续留在这儿当惹人厌的贪客?”她扬起泛红的眼角,一瞪。 “谁、几时,说妳是食客了?” “不用嘴巴讲,态度就表现得非常明显了!要是你那么勉强,连看我一眼都不想看,碰我一下都不想碰,只是为了一点点愧疚就和我交往的话,那我宁可你狠狠地甩了我,让我一口气死了这条心还痛快些!”她爆发出累积多日的困惑、怨念,不顾一切地嚷道。 “本来我还想继续当缩头乌龟,装作没这回事。可是……这么样委曲求全的事,我不希望你做,我自己也做不来。不管我多想和你在一起,要是得到了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只会把自己变得更悲惨而已。够了!不要再装了,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和我在一起,没关系!” 她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想要甩开他的捉握,可是他不仅不放手,还握得更紧。 “妳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有没有半点强迫,我自己最清楚,我想和妳在一起,这和愧不愧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吗?” “胡说的人是你!即使你嘴巴说得再好听,但事实是--从我到这个家以后,你几乎是拚命地在外流连,不肯回来!算算这三天,我看到你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五个小时,而且你每次都是一做完晚餐就溜走,到半夜三更才回来!要不是不想看到我,你会这么不想回来吗?” 咬住下唇,彩钰不想用泪水来博取他的同情与施舍,她已经够难堪了,她不想连最后的自尊都被自己踩碎。 “我的脚现在已经没事,不痛,也不需要用拐杖了。所以,你真的可以不必再收留我了。我明天去医院拆线后,会直接到公司去报到的……如果我的工作还在的话。”最后那句话,是彩钰最后最后的小小愿望。拜托,不要让她连“金龙传播”都待不下去! “妳的脚真的没事了?” “是的。” “……那,我终于可以不必忍耐了!”他如释重负地说。 这句话像是噩耗的钟声,重重地敲在她的脑门上。她饮下啜泣,抽出手,往大门口走去。只是,她的手连门把都还没碰到,她的人就被揽入一个坚实、火热的胸怀里,一道阴影覆下,她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双唇就失去了自由。 “唔……嗯嗯……” 起初还有力气抡起拳头,朝他硬得有如铁板的胸肌搥上数拳抗议,但接下来他老练热门地以舌头撬开她软甜的小口,恣意汲取里头的蜜津,甚至一并夺走她的呼吸节奏,彩钰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地往下滑。 她以为自己会活生生地化为地上的一滩水,可是她没有,因为在他结束这一吻之后,她忽然被打横抱起。 “你……你想干么?”本该是气得咬牙切齿的怒骂,一出口却像是诱惑男人的沙哑娇语。 金龙没回答,他自顾自地将她抱回屋里,穿过客厅,踹开那道封闭三、四天,彩钰还无缘拜见的男主人寝室大门,双手一振,把她拋在那张弹力奇佳,人摔上去还会弹跳个两、三下的巨型水床上。 “你、你、你到底想干么?” 好不容易从那教人晕眩的“海洋”床上狼狈地翻坐起身子,彩钰看到他月兑西装,解领带的动作,马上睁大双眼,在床上节节后退。在这种场景中,能考虑到他想做的事,应该只有“那件事”没错。可是彩钰完全不懂,他分明就对她没兴趣,为什么还要吻她、亲她? “你该不会是被我拆穿,所以恼羞成怒想--” 他只月兑下外套,表情严肃地倾身扫住她受伤的那一脚,说:“妳的脚是真的不痛了吗?” 一愣,彩钰嘟起嘴。“要我说几次?我骗你干么?” “太好了!”他忽然这么说,表情全然放松,轻轻地把她抱进怀中,不断地亲吻着她的发顶,边说:“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发狂了?每天每天看到妳穿得轻轻薄薄地在家里晃来晃去,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却只想把妳吞掉。但是一想到妳的脚伤,我再怎么禽兽也做不下去,所以我只好拚命地远离妳,希望能降低一点心里的火。” 啥咪?原来他不是没看到喔?那,这么说,她穿的那些薄纱睡衣,都有被他看进眼中,只是他为了体贴她的伤势,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从我去当兵以来,没有过这么煎熬的日子。我故意把工作排得满满的,半夜一回家马上就去洗冷水澡,然后才敢悄悄地看一眼妳的睡脸,不然我一定会趁夜打破那道门,去偷袭妳的。” 闻言,彩钰推开他的胸膛,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她非得亲眼瞧瞧他的脸色,看他有没有在欺骗自己? “你不是因为不想看到我,所以才不回家的?” 金龙一翻白眼。“我会为了一个我不想见的女人,天天回来煮饭,明知自己会很难受,还是照样每天必躺在这张床上数着羊儿,努力让自己睡死,不再妄想隔壁躺着的那名尤物吗?” 咳咳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彩钰胀红了脸说:“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以为你对我一点儿『性』趣都没有啊!” 针对她的问话,金龙很简单地握住她的柔荑,往自己腿间探去。“这像是没『性』趣的男人该有的反应吗?” 哇、哇、哇……彩钰缓缓地睁大眼睛,咽下一口口水。 “想不到我的绅士风度,竟被妳曲解成我是在同情、怜悯、施舍妳,妳这可恶的小笨蛋!”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咬一口。不痛,但牙齿在肌肤上滑动的感受,让彩钰瑟瑟抖颤,预料到接下来事情会有的发展,她的身子羞人地热烫起来。 “对、对不起嘛……”原来她不但会错意,还错到天边去了。 “我不原谅。” 说着,他的手钻到她的t恤底下,在蕾丝花边的前扣处徘徊,没两下便解开了它。 “我要让妳爱胡思乱想的脑袋瓜完全不听使唤,让妳再也不会怀疑我对妳的爱。我还会在妳的身上烙下无数的烙印,让妳有成千上万的证据,绝对不会再怀疑妳是属于谁的。” 她深深地倒抽一口气……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唔……妳这该死的小笨蛋,那件薄得像张纸的睡衣怎么不继续穿?给我穿这种折腾人的玩意儿!” 废话,因为她以为那件睡衣没用,所以把它扔进垃圾桶,现在八成已经进了某垃圾焚化炉了吧。 好不容易,他终于扯掉了她的长裤,凝视着她的黝黑瞳眸中,两道欲火熊熊燃烧着。 低吼一声,男人三两下地把最后的累赘拋下地面,轻轻一揽便将她揽上自己的膝盖上,说:“自以为聪明的小东西,妳的麻烦大了!妳可不许给我半途投降!” 她灿灿一笑。“这句话是我说的才对!你别忘了,我比你还年轻,更有体力。” “好,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摆平谁!” 他们手指把着手指,在激狂的节奏中,不断地掏空对方的所有,再一次次地填满彼此。 “啊啊……” 闪闪发亮的终点,在眼底爆炸开来。 她紧扣住他的指头,仰高腰身,发出最后的一声嘤咛,颤抖地围着他反复地收缩、痉挛,到达…… “唔!” 安盖在她身上的健壮长躯,也同样猛烈地一震,紧绷后,放松地倒在她的身上,应和着她的急促呼吸,品味着这名为“幸福”的余韵。 半晌后,他抬起身子,亲吻着她汗湿的小脸。 “嗯……我已经不行了啦……”喃喃抱怨着,她很不甘愿地投降。 币着轻笑,他指尖游走在她殷红、因为亲吻太多次而略微肿胀着的唇上。“刚刚是谁说自己年轻的?” “好嘛,我说错话了,你是怪物,可以了吧?”哪有人一口气做那么多次的?明天她肯定会不下了床,腰都快断了。 “现在知道厉害,已经太晚了!”他举起她的小手,舌头刺激着指缝间的敏感地带说:“我还没有依照约定,在妳身上的每个地方都烙下我的印呢!瞧,这里也还没有,这边也是。” “啊嗯……” 不会吧?彩钰不敢相信,自己几时变得这么婬乱了?本来累得要命的身子,被他随便一碰竟又…… “不、不要闹啦……我真的不行了……”无力地敲打着他的肩膀。 他一笑,忽然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上,说:“那由妳在上面,妳会比较不费力。” 可是这样很丢脸耶!她咬着唇,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你、你这个大坏蛋!” “我爱妳,游彩钰。” 可恶!居然耍这种诡计!招架不住他诱惑的目光……“我也爱你,该死的大坏蛋,周金龙!”……然后,缓缓地把他纳入自己体内。 狂猛强悍的节奏,击碎了她脑海中的思路,她只能攀住他--这头遨翔在天际的龙,与他共同飞往天堂的彼端。 “小游,妳睡着了吗?” 天际泛起白光的时候,他细心地为她擦拭干净身子,而后把她抱回客房--那张舒服的水床,在没更换干净床单前,暂时是不敷使用了。 “唔……还没……可是……”她瞇着眼睛打个大呵欠,窝入被单中说:“我快睡着了。” 也跟着钻到她身旁,金龙搂着她的腰,说:“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啊?”这句话让她啪地张开眼睛,在他怀中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你刚刚说什么?” “……妳愿意搬到我家来吗?” 她没听错吧?记得以前他曾讲过,历任女友对他最大的不满,就是他很少让她们进家门来,因为他是个极重隐私的人,大部分的约会都在外头解决……现在他却想要她住进来吗?即使她脚伤好了,还是可以继续住在这儿吗? “我以为你不想和人同居。” 金龙的黑瞳温柔地凝视着她。“因为过去我从不知道,有人在家中的感觉是这么令人安心。这几天因为知道家门里有妳,我连掏出钥匙时都会偷笑。很傻吧?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有妳,所以我的心才会这么地平静。” “你别再灌我迷汤了。”她红了红脸。 “为什么?” “我怕我以后走路会浮在地面上,不知道脚踏实地是什么感觉。” 他一笑,不让她移开话题。“怎么样,妳愿意吗?让我的日子每一天都有妳的光与热,让我的生命每一天都有妳的身影。” 讨厌,她快哭了。彩钰揉着眼角。“假如我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搬到妳家隔壁做邻居喽!”他挑挑眉。 彩钰一哂。“你的脸皮好象也越来越厚了。” “我有个好老师,耳濡目染。”他不以为意。 彩钰长叹一口气。“你明知道人家的答案只有一个嘛!” “我想听妳亲口说。”他死缠不放。 做个深呼吸,彩钰窝进他的怀中说:“当然是……一千一百个愿意喽!” 小小的客房内,旋即充满男人高兴开怀的笑声。 第九章 “夜舞俱乐部”的包厢内。 与一年前相同的时间、地点,芳翾不耐烦地看着时钟,对着身旁的钱旺说:“他又迟到了,这回我绝对要狠狠地敲他一笔竹杠!” “呵呵,说归说,妳还不是舍不得?毕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喝着啤酒,吃着小菜,悠哉的知名男主持人看着手表。“再给他两分钟,想必马上就到了。” “最好如此!我最痛恨人家迟到了,不管是录像或是打牌。” 芳翾话才说完,满头大汗的男人已经打开包厢的门。“抱歉、抱歉,路上塞车!” “小周,不许说借口!”一拍桌,芳翾声色俱厉地说:“哪有打电话找人出来,自己却迟到的道理?” “好好,都是我的错,看芳姊要怎么罚我都行。不过,先让我喘口气吧!”男人瘫倒在沙发上,拉开领带,看得出他筋疲力竭的模样。 “哼,是不是昨晚『卖力』工作,所以今天才体力不济啊?”忍不住损他两句,她说。 苦笑着,男人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芳翾摇摇头。“看你这样子,再过不久绝对会被小游拋弃的!对了,小游人呢?不是说今天地也要陪打?现在三缺一,叫我们怎么开始啊?” “对不起,小游刚刚有打电话给我,说录像现场发生了点问题,她可能会慢个半小时。”金龙这才想起来,说:“她要我先跟你们俩道歉。” “哈啊?你怎么不早说?”芳翾下满地噘起嘴。“这下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打了……不,这太浪费时间了,我去叫端木过来,让他先代打一阵子好了!” 急性子的芳翾离开包厢后,剩下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一讲到麻将,她真是比谁都认真。” “工作上也是啊!”金龙替自己倒了杯啤酒,说。 “可是认真工作的女人不只她一个。”一顿,钱旺扬扬眉说:“小游的新公司怎么样了?” “很顺利。她已经开始制作新的命理节目,要和我买下的『命运天知道』打对台。另外,她也有计划要再新开一个有关宠物的休闲节目。”金龙喝口酒,冲冲干涩的喉咙。“她再继续这么累积实力下去,哪天我这个前浪真会被她打死在沙滩上,后生可畏喔!” “唉,你还跟我装什么呢?看到她工作顺利,你也挺乐的吧?” “这我不否认。” “但……人生还真奇妙,记得你和小游头一次认识时,就是在这个包厢吧?那时候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像对冤家、敌人,想不到现在你们已经成为恋人,还同居在一起了。” 没错,正好就是一年前的今天。 金龙默默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中,那儿有个小绒盒,为了绕路去取这玩意儿,害他迟到了五分钟。不过就算被芳翾姊骂得狗血淋头,他也非得去拿这个不可,因为“它”是今天的重头戏。 “可能是你们年轻一辈的想法吧,我实在不懂,小游在你的公司做得好好的,还把那个什么『草莓大冒险』的单元弄得有声有色,到现在那还是你节目中最红的单元,她大可继续待在你身边呀!反正『金龙传播』早晚也会变成你们两人的合伙公司吧?她何必还跑出去另外成立新公司呢?” 钱旺说的问题,其实金龙也和彩钰争执过一阵子。 “待在『全龙传播』,妳有何不满吗?为什么非要离开这里不可?现在『草莓大冒险』好不容易坐稳收视,公司里不会再有人说妳的闲言闲语了。” “就是因此,我才要走。” 彩钰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当初我在做这单元的时候,有人会认为我是运用你这枕边人的关系。为了证实你不走念。公私混淆的人,为了证实我足以自己的实力拿到这个单元制作的,我当然不能在八卦满天飞的时候离开公司。” 全龙皱眉。“妳已经证实过了,所以更可以名正言顺地留着呀!” “我本来就是名正言顺地待着,现在要走也不是因为我名不正言不顺了,而是……当初就说好,我只是来累积经验、培养实力的。并不是说我现在就有百分之百的实力,而是我已经学到了基本精髓,所以我想去外头闯一闯,试试我自己是否也能撑起一片天,不靠『金龙传播』,不靠你……” 她握着他的手,央求地说:“你一定可以谅解的吧?要是我一直待在公司里,我怕会养成一种惰性,一种依赖你的习惯,我不想只做你身边那个守候你回家的乌巢,我还想做一只能跟你比翼双飞的乌儿,一只能和你并肩同行的乌儿。” “在我的公司里,妳就一定办不到吗?” “……在一个你的影响无所不在的地方,我没有办法判断那到底是我的,还是你的主意。表面上看来,我也许和你同行,但其实我一直是跟在你的身后,让你带领着而已。” 最后,彩钰说:“这么有野心的我,你不要吗?如果你说我离开公司,你就要和我分手的话,那……我就放弃这个念头好了。” 真是聪明的法子。 她以退为进的说法,成功地让他接受了她的辞呈。毕竟,如果自己扼杀了她的梦想,折断她梦想的羽翼,那么,即使她人在他身边,也不会幸福快乐的。与其让她痛苦,不如打开鸟笼,让她自在地去飞吧! “小游有小游的事业心,只能说她想要的比别人多一点而已。”替彩钰辩解,金龙拍拍钱旺的肩膀说:“当事人的我都不在乎了,你也不必觉得很奇怪。世界上什么样的情侣都有,像我们这种专门与对方『竞争』的关系,有那么一对也无妨吧?” “你们这样都不会吵架吗?” “我和她有约法三章,在家中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如果谁因为工作而晚回家也绝不抱怨。带工作回家可以,但要关在书房自己做。以后要是有谁被谁斗垮了,回家吃老米饭的话,另一个人要无条件地养对方。” “真好,我也想跟我老婆约法三章,要她别再从经纪人那里打听我的工作酬劳了。多丢人啊,大家都以为我老婆把我的口袋管得死死的。”钱旺叹口气,接着又问:“你们连往后的事都想到了,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一办啊?” 金龙耸耸肩。“那也得要她答应嫁给我。” “你跟小游求婚,她拒绝你?天啊,她脑筋没问题吧?你可是圈内数一数二的黄金单身汉耶!” “她嫌我求婚的方法没创意。” 钱旺好奇地靠过来。“你是怎么跟她求婚的?”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想不想一辈子吃我做的料理。这样算没创意吗?” “哈哈哈!你这样好象女人家在暗示男人娶她。” “她也是这么说的。”叹口气。“不然呢?难道真要我找间餐厅,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她下跪求婚?” “何不试试看?” 金龙神秘一笑。“别急,等我准备好,你会知道的。” 话讲到这边时,芳翾终于逮到俱乐部的头儿,强迫地把他拉进来说:“先模个半圈也好,总之,先来垫垫底,不然我快闷死了!大伙儿,别再聊天了,把桌子收拾干净,我们开打了!” 幸好芳翾没说“开始厮杀”了。金龙拾起头,看看墙面上的钟。不晓得彩钰那头的纠纷摆平了没?她今天若没法子现身,那他伟大的“计划”可要泡汤了。 “收工!” 导播的这一声,让在摄影棚内的众人齐皆松了口气,特别是彩钰。她和大家一起拍手庆祝,接着走上前去和主持人及来宾道谢。 “谢谢妳,风大师!您的分析真是太精彩了,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节目的最大卖点的!” “哪里,我才高兴呢,妳还记得找我。这点子也真稀奇,替宠物及主人看命盘。以前算来算去都是些男女婚姻的,现在连宠物的命盘都有了,呵呵!” 身着中式旗袍的中年妇人笑嘻嘻地说着。“我考虑把这点子放到我的网站上,名为『宠物占卜』,妳觉得怎么样?” “只要您答应把我们的录像也排进您忙碌的行程中,当然没问题。”彩钰毕恭毕敬地说。 “那有什么问题!妳今天临时找我来救火,我不也来了吗?” “您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风大师笑笑。“怎么样?好事将近了吧!不必瞒我,光看妳红光满面的面相就知道。是不是我以前说的龙子啊?妳以后会很好命的哟!” “……可是,我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属龙的耶!差了一年,他属蛇。”吐吐舌头,彩钰说:“但他在我眼中,就是一尾活龙喽!” “傻丫头,龙有分天龙与地龙,蛇就是地龙啊!配妳这个地凤(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说,地龙好,性子温和,人家说冷血的人反而有颗最暖的心,妳是找对人了。好好地捉住妳的地龙,知道吗?”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彩钰虽然常做算命节目,但她自己倒不是很迷信的人,总之都是听来当作参考而已。她知道,不管金龙是“真龙”或是“假龙”,对她而言都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一条龙。 “那我走了。再见!” 目送风大师离开后,彩钰转头,刚好看到大毛满脸歉意地走过来,手上还拿着已经作废的脚本。 “彩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想到那位星座专家会临时爽约。” “这种事难免会发生,所以我不是常说口袋里要有第二、第三脚本吗!”板起脸孔,训斥完之后,彩钰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过所幸节目已经顺利录制完毕,今天你就回家好好去睡个觉,明天我们再来开检讨大会吧!我希望你能想出确切需要改进的地方。” “是,我知道了。” 坦白说,连彩钰也没料到,毛国华竟会重新加入她的新公司。当他前来应征的时候,她着实大吃一惊。 毛国华和光仔他们投资的“二毛传播”,制播完半年的周末黄金八点档节目后,那节目就因为收视率不断下滑,被电视公司腰斩了。“二毛传播”因为这唯一的招牌节目不卖座,又超支了过高的制作费,使得每个合伙人都赔了不少本钱,所以最后随着节目下档,公司也一并收起了。 这些,是彩钰在“金龙传播”时,就已经耳闻到的消息。 所谓树倒猢狲散,再后来听到的,似乎是每个人都各自去寻找新工作,那些离开“游传播”的人,也再次被打散到各家电视台、传播公司,甚至有人是离开了业界的。 当初受他们背叛而在彩钰心中留下的偌大伤口,早已经被“金龙传播”的伙伴给抚平了。所以听见这些事时,对她来说是“感慨万千”、“惆怅”,却没有半点“怨恨”或“幸灾乐祸”。这些,都得归功于金龙……因为有他的接纳,自己才能重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站起来。 她也晓得,自己选择在站稳脚步后,离开金龙的传播公司,又独立出来开一间制作公司和他打对台,简直像是没血没泪、恩将仇报的人才会做的事。但她也是经过一番痛苦思量,才作出“离开”的决定的。 理由,一部分她告诉了金龙,一部分她却始终保留在自己内心,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说出那些话,金龙一定会彻底反对她离开的……可是她真的认为,要保护完整的“金龙传播”,她还是离开的好。 她并不希望未来自己以“老板娘”的身分,和金龙共同经营一间公司,那不但容易给人家族企业的不好错觉,还会产生金龙也变成了个“公私混同”的信徒,让女友(或老婆)介入经营,意味着往后会有无穷尽的麻烦。 一山不容二虎,一间公司只能有一个龙头,否则双头互咬之际,底下的员工又该怎么判断自己要跟随哪一边呢?得罪一方、讨好一方、护航一方、偏袒一方,可以预见,未来不管怎么做,他都无法摆平复杂的人心问题,它层出不穷的情况也会影响到公司的运作。 彩钰可不乐见那种情况发生。 结果,非常感谢金龙的宽容退让,她顺利地开设了这间新的“游传播”。 应征公司员工的时候,她没有在条件上多加限制,不管新进行的、或是想转公司的,她都一律公平地会面、审核。这一次,她不打算再依赖那些有老资格的人,所以审查的重点全部放在“有没有心为她工作”这一点上头。 而意外中的意外,是过去在“游传播”工作的人之中,有少数几人回流了,包含毛国华…… 进行单独面谈的时候,彩钰不客气地告诉他。“现在的新公司和以前不一样,我会签署严格的忠诚条款,也会加入竞业禁止的条文。同时,凡是刚进公司都是新人起薪,调升、调降都要以本公司内的资历为准,这样你也能接受吗?如果无法接受,我想你可能不适合这个新的『游传播』。” “我知道,方才我已经看过合约的部分,没有问题,我都可以配合公司。” 彩钰轻皱起眉头,决定进行下一个问题。“以你的好条件,还有许多其它传播公司乐意接受你,为什么会挑上我们『游传播』呢?” “因为我输给了妳,游董。” 毛国华似乎早有准备,知道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当初,我是以舍弃一名扶不起的阿斗的心态,离开了『游传播』,而且我也用了一些称不上光明正大的手段。可是妳不但没有被我们打倒,反而跑到周金龙那边制作新单元,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讲真格的,我太讶异、太不敢相信了,有阵子反而连家门都走不出去,得了相当程度的忧郁症。” 彩钰曾经也身处类似的境地,所以能了解他所说的一切。她并不催促,等他慢慢说下去。 “后来,我开始研究妳所做的节目,看到妳的用心……我想妳都能从跌倒处重新爬起来了,那么我这个背叛者,又岂能一蹶不振?我想从跌倒的地方,再一次站起来,在妳的手下工作,找寻出站立的勇气。我不敢要求妳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但……” 他低头,深深地鞠躬,说:“拜托妳考虑一下,谢谢。” 最后,彩钰答应再让他加入“游传播”。不为别的,自己也曾经失败过,如果没有金龙给予的机会,也没有今天的她。倘若毛国华想重新站起来,她做他的踏脚石也没关系。 这点气度,她是从金龙身上学来的,现在也不过就是如法炮制地应用出来而已。 “大毛,剩下的就交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约会快迟到了,彩钰知道自己拖延了三十分钟,八成让芳翾姊等得很不耐烦了吧?她得快点开车赶过去才行。 也不晓得金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昨天莫名其妙地问她还记不记得怎么打麻将?然后就要她今天下班后,赶到“夜舞俱乐部”去。她知道,这和他们相识满周年月兑不了关系,只是不晓得他还另外打什么算盘罢了。 “让各位久等了!” 一打开门,彩钰哑然地看着已经开打的牌桌。“你们怎么不等我啊?亏我拚死拚活地结束工作赶过来呢!” 端木迅速起身退位。“别介意,我只是被人找来当代打而已,游制作的位子在这儿。” “咦?可是你打到一半了,还是继续吧!” 芳翾摆摆手。“让他去、让他去!一场牌打不了三两下,就忙进忙出的,害得我们陪着他打乱牌!罢刚的牌,就当作是暖身,妳来了,我们就可以正式来了。端木,辛苦你喽!” 无奈地苦笑着,凤眼龙眉的美男子回道:“小弟不敢,我先离开了。” 彩钰心想,自己大概活到芳翾的岁数,也没有她这股大姊大的气魄,能把每个男人都压得死死的吧?令人敬佩。 “好了,全员都到齐,各自模张牌吧!” 麻将皇后一声令下,其余三家只能默默照做。最后决定了个人位置,东家凑巧是金龙作头庄。 “等等,在开始之前,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又怎么了?你们今天是来打牌,还是来说话的?我本想一雪前耻的,你们到底让不让我打啊?”芳翾哀嚎着。 金龙双手合掌地说:“抱歉,但这件事很重要。” “你就有屁快放吧!” 得到众人的谅解后,金龙转头看着西家的彩钰说:“一年前的今天,同样的包厢、同样的一群人,同样的这个时间左右……我遇见了一名女子。她当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是个让人恨得牙痒痒,想打她一顿,好好地教训一顿的家伙,也是个鲁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天兵。” 彩钰笑了。 “可是一年后的现在,我知道她并不是当时表象的那模样,她其实是个死心眼,野心、自尊比天高,而且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吝惜任何努力,全力以赴的女子。她有温柔,也有热情;她谙幽默,也懂风趣。她就是我理想中的,永远不会让我感到无聊的女子。” 彩钰噘起嘴,无声地对他说:我爱你! 金龙也跟着笑了,他拿出藏在口袋中的小绒盒说:“按照惯例,这时候我应该要下跪了,可是我挑剔的情人嫌我没创意,所以我只好换个方式来逼婚。各位,今天的赌注,要是我赢了,我不想要钱,只要各位答应我一件事。” 彩钰恍然大悟,原来他想重现当初自己玩的那把戏? “可是我和去年那位无理取闹的小姐不一样,我把对各位的要求,先公诸开来,这样大家才不会忐忑不安,影响到打牌的手气。”金龙俏皮地一眨眼,告诉她:我可没有完全照抄喔!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在那边眉来眼去的了,当我们两个是木头啊?”芳翾一边插风一边说:“热、好热喔!钱旺,你说这里的冷气肯定是坏掉了,对不对?” “芳姊,冷气没坏掉,我看是『人』坏掉了!”哈哈地笑着,钱旺对金龙说:“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一天啊!周金龙。” 摆出一副“随你们怎么说”的姿态,金龙眼中只有彩钰。“芳翾姊与钱旺钱大哥,假使我赢过你们,我希望你们能答应当婚礼上的介绍人。” “可以,我还顺便帮你当司仪咧!”大方慷慨地一口答应,芳翾总算知道今天原来真的不是“来打牌”的! “我也没问题,就等你发帖子。可是……万一你输了呢?”钱旺非常好奇。 金龙黑瞳闪烁,看着彩钰说:“我会输吗?” “我怎么会知道。”彩钰装傻,然后说:“我呢?你想跟我要什么?” “妳。” 彩钰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露骨,顿时哑口无言,整张脸都爆红了。 “收下这订婚戒子,嫁给我为妻。” “你……你……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吗?它怎可当赌注!”翘起唇,她装作不受感动地抱怨着。 “因为有人迟迟不肯就范,我只好使出贱招了。”一笑,金龙拋出手中的骰子,开盘说:“要是妳不想嫁,那就努力地赢过我吧!不然,妳的白色婚纱已经在展览橱窗里面对妳招手喽!” 彩钰吞下一口口水。该死的,现在自己都无法再装了!她在这场胜负当中,注定是个输家,因为……她比谁都想穿上白色的婚纱礼服啊!再三推托,找借口不接受他的求婚,只是因为她想多测试测试他的“尽心”罢了,没想到他会弄出这把戏来。 “我赢的话,也可以娶新娘吗?”钱旺开玩笑地说。 “可以,我这个老新娘让你占点便宜,你就娶我吧!”芳翾马上吐槽道。 “……芳姊,真歹势,我肚子疼……弃权!” “别闹了,快打吧!轮到你了。” 趁着他们几人在瞎闹的时候,彩钰默默地模出一张牌。“碰!” 大家都吓了一跳,芳翾立刻说:“喂喂,小游,妳认真的啊?我以为妳会打算输牌呢!” “输牌?我的字典里头可没有输这个字!”嚣张地露齿一笑。“要是你想娶我为妻的话,金龙老大,麻烦你多加把劲喽!” 耙情妳不打算放水是吗?用眼神一瞄,金龙也接下她的挑衅说:“那就看谁的本事强,能赢得了这场胜利吧!” 两人卯上了的气势,让钱旺不由得说:“我看这两人是没救了,什么结为亲家?我看他们根本是天生的冤家!” 于是,一场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的胜负之争,再次展开。 谁赢或谁输,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彩钰享受和金龙对战的快感,而金龙最爱的便是她斗志高昂的火热模样。 忘我的,他们在牌桌上厮杀。 “妳最后的那张牌,一定有诈!” 事后,老公问着老婆。 “哪有诈?你不要输了又不服气,想要翻盘好不好?” “我不是想翻盘,只是妳也太不手下留情了吧?对自己的老公,好歹也稍微让一下嘛!” “那怎么可以!胜负是神圣的。况且,与其被人求婚,我更喜欢向人求婚。特别是看到你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又被妳耍了一招呢!” “谁叫你先摆我一道的。” “我真不知道在这个家中是谁作主?谁才是老大啊?” “老大当然是你啦!” “真的吗?” “没错,而我,则是你永远的冤家、死对头。” “好吧,亲爱的冤家,让我们来制造下一代的老大,妳意下如何?” “……那你还不关灯,老大。” 灯暗了。 幸福翩然降临。 全书完 编注: 一关于生肖姻缘一,请见花蝶系列752《羊妹妹欺虎哥哥》。 二敬请期待十月份在花蝶系列推出的生肖姻缘三。 后记 哇,这次一定要特别强调一件事:“本书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看到了没?要复诵三次,牢记在心,再来看这本书喔!千万不要怀疑这本书上所写的哪座岛是哪座岛,哪个节目是哪个节目,或是哪个主持人是哪个主持人喔~~好绕口令的闭场白。(笑ing) 这回又挑了个非常棘手的题材来写,结果写得满头大汗的葆琳,跟诸位看倌们一鞠躬,好久不见了~~距离上一本书,又是三个月。 大家还记得吗?上次《羊妹妹欺虎哥哥》里的那对“配菜”主角们?呵呵,有朋友在版上留心得给我,看得葆琳很开心啊~~^q^谢谢大家! 这次的《龙老大的凤冤家》,还是葆琳头一次写男大女这么多岁的配对。原本只是想写写“有代沟”的两世代问是怎么谈恋爱的?没料到写着写着,却差点变成小凤妹的“制作人成长周记”~~ㄟ,有时候笔下随意走,也不素偶能掌握的咩! 这种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主角们的头上准没错。 讲到综艺节目,葆琳还是偏好东洋的。基本上,这和崇不崇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粹是人家砸大钱、拚创意做出来的节目,当然和台湾小成本又受限于激烈竞争环境下总是炒冷饭、玩同一套把戏的综艺节目要好看许多~~ 看过网络新闻中曾提到葆琳持爱看的某“料理”红节目,一集的制作成本居然是百万台币为单位“起跳”耶! 百万,相信这种数字,听在国内多数制作人的耳中,实在是令人羡慕又嫉妒。 不过,似乎不论国内外,最高贵的制作成本,反而是花费在主持人的主持费上……大概拥有一个好的主持人,就可以成为票房保证吧!相形之下,主持人身上扛的责任也非常重大,要是收视率不好,就得下台说掰掰~~ 但在这种情况下,葆琳就挺喜欢现在某些有线电视台制作的小型精致知性综艺节目。 它不见得非要有知名的主持人,或是请来一堆大牌的明星,全部都靠“点子”取胜。好比专门教人生活创意小点子的,以及介绍台湾各行各业,有主持人下海跑去做面线的、或跑去河边挖蛤蜊的。此类贴近普罗大众生活的节目,看起来真的很有亲切感,而且偶尔也能学到一点常识。 是说,知道怎么挖蛤蜊,对日常生活还真是没什么用处就是(^^|||)。还是……以后来写本蛤蜊男vs面线女的故事?(没人想看啊~~t_t)。 人家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其实国内的节目丰富多元,已经到了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步了。像葆琳以前去英国游学时,实在是被当地的电视节目给轰得七荤八素的。 英国人不很喜欢综艺,却很喜欢恶搞喜剧类,豆○先生和一些专门制造笑料(令人笑不起来的英式幽默)的戏剧,都是当地很红的节目,唯一算得上热门的综艺是以“玻○迷宫”为主题的棚内斗智、游戏、过关、拿奖金的节目。 它也变成葆琳在英国的少数娱乐之一了。 不晓得现在这节目还有没有在播放?如果还在播的话,那真是“十年如一日”了!(汗ing)。 结果说来说去,身在台湾还是幸福的,可以看到各国、各地,包括本地的精彩节目,也把我这个电视儿童养成了电视欧巴桑了,哈哈! 再怎么说,还是希望四台能加把劲,不要再把观众当成永远不会长大,看了三、四十年的同类型综艺,还不会厌烦的“饲料鸡”。请给我们更有创意、更有鲜趣、更能让人乐在其中的综艺节目吧!快点培养并重视编剧、企划等等人才,给人家多一点的薪水,好以点子取胜,不要再靠主持人讲那些没有内容的笑话,或是夏天找辣妹来月兑衣服争取收视率,随随便便就撑过一个半小时了。 否则,再怎么感叹收视率节节下滑,观众还是照跑不误的。 结果,一篇后记变成了挞伐电视节目的大会? 绕回主题,下一本是生肖姻缘第三集,下一对会是什么什么配什么呢?就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生肖姻缘1:羊妹妹欺虎哥哥 生肖姻缘2:龙老大的凤冤家 生肖姻缘3:蛇美女诱玉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