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向前行》 第一章 约七、八坪大的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组合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套价值不菲的进口音响设备了。主机、混声器、扬声器、cd、ld等,还有其它听都没听过的配备,林林总总整套设备加起来,据说要花个百余万! 百余万?! 就为了听几首歌,有必要吗? 对于这样奢华的享受,衣若芙不曾幻想过,今日能有这等福分听到百万设备所播放出来的乐音,大概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报吧。 能说这个世界公平吗?有人天生好命,可以享受奢华的生活,如她现在的雇主——赵琳;而有些人却必须为了每天的柴米油盐奔走忙碌——如她自己。自由经济体制下,造就了不少富甲一方的财主,却也有不少穷困到下一餐不知在何处的社会边缘人,这样的景象就是扬称均富主义下的社会?! “台湾钱淹脚目”,这句话吸引了多少外劳前来“淘金”,但真正能淘到的有几人?一切但凭各人的本事吧。那些富甲一方的财主之所以会有今日的成就,想必也是经历了不少努力与付出,我们不能只看他们表面的光鲜,忽视其背后所付出的辛酸与血泪,而对现况妄加不满。毕竟天下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百万音响正流泻着舒缓的“昨日重现”,衣若芙撑着头,看着眼前一边哼着歌、一边涂着指甲油的赵琳,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高薪请来一个“家教”陪她听歌呢?若不是因为赵琳给的薪水高,加上她没有理由跟钱过不去,否则依她“无功不受禄”的心态,铁定不会占这种便宜的。 是的,她认为自己是占了赵琳的便宜。当初家教中心只告诉她,对方要的是一位教成人英语的家教,原本以为薪水这么高,应该是一分颇吃力的挑战,岂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上了近一个月的课,除了第一次有看了几篇“中国邮报”的报导外,接着每次上课时赵琳不是看杂志、看影片、听音乐,就是看小说,让衣若芙觉得自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唉! “怎么了?”赵琳停下修指甲的动作,睁着一双美眸看向衣若芙。“为什么叹气?音乐不好听吗?” “不是。” “那是身体不舒服吗?”赵琳关心地探采她额头。“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没事。” “那是有心事?” 衣若芙看着眼前美艳的赵琳,想起她那系花好友王昱之;两人属于同一型的美女,都有着令男人失魂、令女人嫉妒的容貌。所不同的是,赵琳美得艳丽,而王昱之则是美得清丽。 “赵琳,你不觉得你花钱请我这个家教有点浪费?”衣若芙依然以手托腮,侧脸看着赵琳。 “浪费?为什么这么说?”赵琳拿起指甲刀,继续修她的指甲。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家教,至少我认为我派不上用场。” “怎么会派不上用场?你教我英文不是吗?” “我有吗?我以为我只是来陪你看杂志、听音乐而已。”这样也可以称为“教”的话,那老师们做的那些工作该用什么来形容? “小若,我学的是成人英语对不对?” 衣若芙耸耸肩不置可否,反正都是英文,有什么差别? 看了衣若芙的表情,赵琳笑笑,停下手上的动作。 “既然是成人英语,就没有必要像学生学英语一样一板一眼的,从生活上的兴趣着手不是更好?我喜欢听音乐、看杂志,那么就以西洋音乐跟英文杂志当教材,一方面可以满足我的兴趣,一方面又能达到学习效果,不是两全其美吗?” “那要我做什么?”衣若芙依然不明白自己的角色定位在哪里。 “你呀,”赵琳的眼睛笑瞇了起来:“你是老师啊,我有不懂的地方不是有问你吗?” “如果只是这样,买一台翻译机不是更划算?” “那不一样。有你在,才能驱策我学习啊,否则再多的教材及设备,我是一样都不会碰的。所以你功不可没……嗯,我是不是该给你加薪呢?”赵琳煞有其事地考虑起来。 “你不要挖苦我了。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还领你这么多薪水,是要我遭雷殛是不是?”衣若芙坐正身体。“况且你付的薪水够多了,多到令我良心不安。” 一向自认为自己志气比天高的她,如今却为了肩上沉重的经济负担,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即使觉得受之有愧,但是面对现实时,再怎么挺直的腰杆也得硬生生弯下。也许,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因为小人是谈不起自尊的。 “你别不安了,这是你应得的,受之无愧。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赵琳一脸神秘兮兮的。 “哦?”衣若芙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虽然认识赵琳已经一个月了,但是她对她的了解并不多;赵琳很少谈论她自己的事,所以衣若芙只知道赵琳大她三岁,是赵家的独生女,也是赵氏企业未来的接班人。 “赵琳,你都不用去公司吗?”既是赵氏企业的接班人,应该要开始熟悉公司内部的运作,不是吗? “不用啊,反正我对经营企业又没兴趣,也不懂,去了也是白去,只是闹笑话而已。”她说得不关痛痒,好象赵氏企业与她无关似的。 “那公司是谁在管?”她记得赵琳说过,赵伯伯已经去世了,赵妈妈身体不好,长年卧病在床,也不太可能掌管这么大一个企业啊,难不成她有枪手? “齐哥啊。” “齐哥?”果然! “对,齐哥,我未婚夫。”赵琳修完指甲,拿出鲜红色的指甲油,缓缓地涂在形状优美的指甲上。 “你订婚了!?”这点衣若芙是今天才知道。“怎么没听你提过?”而且也看不出她脸上有丝毫订婚的喜悦。 “只是订了婚嘛,有什么好提的。”她依然一派的云淡风轻,专心涂着她的指甲油,把订婚这件事表现得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父母之命?”衣若芙冷静的头脑开始运作,推敲她一切举动背后的含意。 “有一半是吧。” “你不爱他?” 赵琳停下手上的动作,偏头想了一下。 “该怎么说?我跟他从小一块长大,打闹惯了,说讨厌是不会,说爱嘛,又还没到那种程度。我也不知道。”她挑挑眉,继续粉饰她的纤指。 这是什么回答?! 衣若芙被她这一席模棱两可的话搞得一头雾水,怎么现代人的两性关系这么复杂,好难理解喔。算了,人家的家务事,少问为妙,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教而已。 赵琳已经将她十指纤指“粉刷”完毕,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看来她晚上还有活动。 “待会儿要出去?”衣若芙明知故问。 “嗯。”赵琳也大方地承认。“小若,星期天有空吗?” “很抱歉,我要打工。”难不成赵琳想找她作伴? “什么,还要打工,干嘛这么辛苦?”赵琳怪叫。 “我必须要赚钱。”简单扼要,不多说废话,这就是衣若芙。 “你很需要钱吗?”从小家境优渥的赵琳从不知“赚钱”是何物。 “没错。” “那还不简单,你打工能赚多少钱,我付给你。以后你别去打工了,专心当我的家教就行了。” 赵琳的阿莎力稍稍伤了衣若芙的自尊。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接受。”衣若芙的脸色暗了下来。 “为什么?” “接了你的家教工作已经够让我良心不安,我不能再接受你的施舍。毕竟凭自己能力赚来的钱,我用的比较心安。”她不卑不亢地说明。 “我不是施舍,而是帮助啊。”赵琳努力辩白。 “那就更不需要了,至少我自认还没到需要帮助的地步。” “小若,我……”看见衣若芙的坚决,赵琳知道自己伤了她,内心微感歉疚。 “你的心意我明白,总之,谢谢你。”为了减低赵琳的内疚,衣若芙适时地找台阶,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哟!我的小鲍主,你真的在家。”一个低沉的男音从门口传来,顺利地拉走衣若芙与赵琳的目光。 “齐哥?!”赵琳看向来人,起身飞快地迎上去,在他脸颊上一吻。“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三天了,今天才有空来看我的小鲍主。干妈说你变乖了,我还不太相信,想不到你真的乖乖在家。”邵凡齐宠溺地捏捏赵琳的俏鼻。“怎么?转性啦!” “去!我天性淳良。”赵琳捶了他一记。 “那是天方夜谭。” “我有贵人指点迷津。” “哦?贵人?”邵凡齐这才想起进门时还看见另一个人在场。“她吗?”他看向静静站立在一旁的衣若芙,眼底有着浓浓的玩味。 “宾果!来,我给你们介绍。” 赵琳勾着邵凡齐来到衣若芙面前。 “小若,他就是齐哥,邵凡齐。”再转向邵凡齐。“我的贵人兼家庭教师就是这位,衣若芙。” “你好。”衣若芙礼貌性地点头,但是对邵凡齐眼底那抹笑意却深感不悦,好似在嘲笑她一般。 “家教?”邵凡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指甲油、杂志、零食,再看向衣若芙。“教什么?化妆技巧?打屁方式?还是如何抬杠?” 赤果果的嘲讽明明白白地写在邵凡齐那张俊脸上,让衣若芙又羞又怒。羞的是他嘲讽的正是她一直觉得良心不安之处,怒的是他毫不客气的嘲讽方式,让她备觉自尊受辱。 这个男人,衣若芙记住他了! “很遗憾,你的判断力有待加强,我教的是英文。”内心尽避再如何波涛汹涌,衣若芙冷静自持的功力堪称一流,不会轻易在敌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没错,她现在的敌人便是眼前的邵凡齐。 “是吗?”邵凡齐注意到正在播放的英文歌曲,以及桌上的英文杂志。 “是啦,是啦,小若是英文家教啦。这些零食是我在吃的,小若又不吃这种东西。”赵琳扯扯邵凡齐的手臂。“你别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小若可是很用心在教我呢。” “哦?我不知道现在家教上课方式这么“生活化”。” “时代在变,科技日新月异,老师的授课方式也在求新求变。传统的一言堂式教学法已经比不上潜移默化的生活教学所带来的成效。很显然的,邵先生,在你隐居的这段期间已经与现实月兑节太多了,我很遗憾你的认知尚未完全进化成功。”衣若芙不疾不徐地再打他一针。明褒暗贬,实在厉害。 好个伶牙俐齿、骂人不带脏字的丫头! 邵凡齐内心不由得暗暗赞赏。明明已经怒火高张,却仍能冷静地反制对方,这个小女生实在不容易。因此,他特别注意起她来。 她的个子不高,只到他胸前,有着一身健康的蜜色肌肤,长相不甚突出,只能以清秀来形容,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她眉宇间那股自信与傲气。 “这些说辞是不是为了要掩饰你混吃混喝的事实而编的?”邵凡齐双手抱胸,打量她的反应。 “邵先生英明,我拙劣的伎俩岂能蒙骗你睿智的双眼,也许赵琳应该另聘打混高手再来挑战邵先生的眼力才是。”衣若芙已巴不得现在手上有把菜刀,不,是一把斧头,一把劈了他,以吐心中的怨气。 “喂,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我怎么闻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啊?”在一旁观看的赵琳忍不住出声了。“齐哥,小若是个好家教,不准你辞掉她。” “赵琳,邵先生是个成功的商人,他知道如何把钱用在刀口上,你该听他的。”衣若芙说完,便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小若,你是我找来的,要去要留由我决定。”赵琳看见衣若芙的动作,心慌了起来,上前拉住她。 “我知道。”衣若芙淡淡浅笑地回答。 “知道你还……” “怎么?想不战而逃?”邵凡齐慵懒的声音打断赵琳的话。 “逃?”衣若芙走向邵凡齐,抬头迎视他。“我没有向任何人宣战,所以你的用辞不当。邵先生,你的国文造诣有待加强。还有,我不是逃,而是下课。”她手指向墙上的钟。“我上课的时间已经结束,连小学生都知道这叫下课,请你下次用对形容词。” “噗!”赵琳在一旁偷笑,招来邵凡齐的白眼。 “衣老师,受教了。” “不敢。” 整装敛容,挥挥衣袖,衣若芙潇洒离去。 “哈哈哈……”赵琳忍不住大笑出来,抱着肚子在沙发上翻滚,模样十分滑稽。 “笑够了吗?当心下巴掉了。”邵凡齐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看着状似发疯的赵琳笑瘫在沙发上。 “我……我第一次……看……看到你吃瘪……哈哈哈……”说没两句,她又笑不可抑地捧月复大笑。 邵凡齐想起刚刚的一切也不禁皱眉。他在商场上打滚了好些年,各种厉害、难缠的角色都交过手,哪一次不是凯旋归来,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明褒暗贬了好几回而无力反击,说来实在丢脸。 “好了吧,要笑等会再让你笑个够,起来,我有话问你。” 邵凡齐不客气地一把拉正她。 “哎哟!你轻一点好不好,我是你未婚妻耶,怜香惜玉你会不会呀?”赵琳揉着被拉疼的手哇哇叫。 “不会!”他敲了一下她的头。“干妈的病怎么样了?” 说到自己的母亲,赵琳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医生说只剩半年的时间了,要我们让她快乐地过完这段生命。” “半年?这么短?”邵凡齐十分惊讶,记得两个月前他出国前夕才听说她昏倒送医,怎么如今只剩半年的生命。 “嗯。”赵琳脸色哀凄。“癌细胞迅速遽增,医院方面已经尽了最大的力,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让她快乐无忧了。” “不能动手术吗?” “医生分析过,脑癌末期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一成,这个时候动手术,只是徒增病人的痛苦。” “唉!”邵凡齐无奈地将脸埋入双掌中,徙叹他纵使有卓越的经营能力,却无法留住亲人即将逝去的生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静默的气氛笼罩在两人周围,赵琳抱膝曲坐在沙发一角,不发一词,明亮的双眼蒙上一层雾气。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面对这样的情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尽头却无法阻止,这样的无力感与椎心之痛,多少次差点让她在母亲面前无法继续强颜欢笑下去。为了不让自己的脆弱在母亲面前决堤,她只能选择逃避。逃避母亲那张病容,也逃避自己不愿面对母亲已不久于人世的心。 “干妈……有什么心愿吗?”沉默了好久,邵凡齐首先打破沉默。 “你把赵、邵两家的企业经营的很好,已令她很欣慰了。”赵琳看向他。“齐哥,谢谢你。”她心感于他对赵氏企业无私无我的付出,原本这该是她的责任。 “傻丫头,谢什么,跟我还客气什么。”邵凡齐一把勾住她的颈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啦!” “轻一点啦,你想谋杀啊。”她拍了他手臂一下,顿了一会继续道:“齐哥,不容易哟,昔日的浪子竟能改头换面成今日企业界的黑马,赵琳佩服!邵爸、邵妈在天上也会笑得合不拢嘴了。” “环境所逼,这是时势造英雄啊。”想到衣若芙对他的指正,他又加了一句:“我这句话用的对不对?” “啊?”赵琳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过来,忍不住笑了出来:“放心,这次的用法很正确。” 邵凡齐也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像你说的,这是我第一次吃瘪,乱没面子的。” “她平常不随便攻击人的。”她看看他。“是你不对,谁叫你先挑衅。” “没办法,职业病。商场上尔虞我诈,我得处处提防对手的一举一动,不然如何能保住赵、邵两家的江山呢?” “她不是你的对手,是我的家教老师。” “我知道了。”他又捏捏她的俏鼻,这是他从小到大对她的习惯性动作。“你从哪找到她的?” “透过家教中心啊。” “怎么会想请家教?我记得你挺讨厌碰书本的。”否则她不会明星高中不念,反而跑去念三流的私立高职。 “妈希望我能多读点书……以及交一些“好”朋友。”赵母一向不认同赵琳的那一票朋友,常常为她的交友情形感到忧心。可怜天下父母心,无非是忧心自己的子女交友不慎,误入歧途。 “所以你选上了她?”邵凡齐接续她未完的话。 “嗯。”赵琳点点头。“看了好几个,最后才选定她。” “为什么是她?”邵凡齐好奇了,莫非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直觉吧。看到她,除了觉得跟她挺投缘的以外,就是觉得她挺正派的,也令人信任,应该是我妈心中“好朋友”的典型吧。” “干妈见过她?” “还没。我会找时间安排。”原本打算这个星期天安排她们见面的,谁知小若要打工,唉…… “干妈会喜欢她的。”邵凡齐下了结论。“对了,干妈有提起我们的婚事吗?”这是他担心的另一个问题,也是赵琳最头痛的问题。 “如果她要我们结婚呢?”她不答反问。 “你知道我是不会反对的,问题在于你,不是吗?”他把问题反丢给她,所有问题的症结都在她身上。 “唉,目前她是没什么要求啦……”赵琳的脸上覆上一层淡淡的愁。“为什么世间的事无法尽如人意呢?” 邵凡齐揽住她肩头,藉此动作传递无形的力量给她。“见招拆招喽。” “齐哥,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你曾经答应我的事,不会变卦吧?”她寻求保证似的握住他的手。 “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办到。” ★★★车窗外,一幕幕繁华的都市夜景飞逝而过,却不进衣若芙的眼中,她只看到车窗上倒映出的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 曾几何时,她开始会皱眉头了?本该是无忧无虑,只管念书的求学阶段,何以环境如此作弄,硬是将一个个的担子往她身上压?钱,这个她向来不甚看重的“身外之物”,如今却是迫使她必须每每违背自己原则的主因,倒是印验了“一块钱逼死一条英雄好汉”的说法。 车窗上的影子换成了邵凡齐那张轻视、嘲弄的脸孔……衣若芙从来没有这么看不起自己过。她的自尊、她的自傲,在她接了赵琳这个家教后,早已被锁进保险箱里了。她不是不明白这份收入来得太容易了,完全违背她的公平原则,但是她又不愿放弃这个可以让自己轻喘口气的机会,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良心欠安时,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理由掩饰自己的不安。 但是今天,一切都起了变化了。邵凡齐毫不保留的质疑,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驼鸟心态。赵琳家有钱那是她命好,但是也不该因为她家境富裕,就必须支付比别人高的家教费用啊。她衣若芙向来不是最看不惯双重标准的人吗?如今自己却做着自己最不屑的事。压力不该被拿来当作姑息自己的借口,毕竟头低惯了,若要再抬头,怕是已经力不从心了。 车窗外一辆白色加长劳斯莱斯优雅驶过,吸引了她的视线。没有经济压力的“富人”都在烦恼些什么?穿什么比较得体?开什么车比较不失身分?还是去什么高级餐厅比较有面子?从来不曾挑剔过自己身分的衣若芙,第一次有了“真希望我是他们”的蠢念。好笑吧!自己竟然会有这种虚荣的妄想。 鲍车停稳后,她信步下车。初夏的夜晚,轻风凉凉吹来,心情倒也舒坦了不少,脚步因此轻快了些。 买些零食回去吧,小铃也许还在忙毕业旅行的活动企画呢。身为毕业旅行主办人之一的她,还好有一位擅于团康的死党室友,为她分担了不少工作。因此,慰劳慰劳她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就在她要进入便利商店时,看见角落的阴暗处躺了一个乞丐。他的双手皆断,双脚好象是小儿麻痹般痿缩变形,低着头,一身脏兮兮地躺在那。也许感觉到有人注视,乞丐抬眼对上了衣若芙的眼光,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露出满脸期待之色。 “好心的小姐,行行好,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乞丐一边说着,一边吃力地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 见到这幅景象,衣若芙突然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上天毕竟待她不薄,给了她健全的四肢、聪明的头脑、珍贵的友情及温暖的亲情,跟眼前的乞丐比起来,她是何等的富足。她相信,她绝对比这乞丐还有能力生存在这社会上。 放了一百元在乞丐的破碗内,衣若芙买完零食后,心情轻松地往宿舍走去。一路上她不停地想:既然赵琳这个家教工作令自己心感不安,那么干脆就别做了,宁可多接几个“平价”的家教工作,也不要让自己过得这么委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既是自己奉行的圭臬,就不该有例外。 对,换一个让自己“心安”的工作吧。 第二章 “调薪?没问题,我早就说过要加你薪水啦。”赵琳捧着爆米花,眼光紧黏在七十二寸的电视萤光幕上,心不在焉地回答衣若芙的提议。“再加一倍够不够?” “我不是要加薪,我要减薪!”衣若芙提高音量,企图拉回赵琳全部的注意力。 丙然!赵琳倏地转过头来,不是因为衣若芙的音量,而是因为她说的话——她要减薪!? “我是……不是听错了,小若……你说你要……” “对,我、要、减、薪。” 衣若芙一个字一个字,字正腔圆地再说了一遍,成功地让赵琳的眼睛张得像牛铃一样大。 “为……为什么?”赵琳放下手中的爆米花,伸手探向衣若芙额头。“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昨晚没睡好,精神失常?” “我很好,头脑很清楚。”衣若芙拉下赵琳的手。 “这么说……你是玩真的?” “没错,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沟通这个问题。”衣若芙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播映中的影片关掉,让她们有安静的环境继续谈话。 “问题?这算是个问题吗?”赵琳不解。 “当然算。” “我不懂。” “第一,你付的薪水高出一般家教的行情太多,几乎是三倍高的价码……” “这样不好吗?”赵琳打断她的话,她不明白付人家高薪有什么不妥,哪一个人不希望自己的薪水愈高愈好。 “当然不好。” “怎么说?” “所谓高报酬是支付给高风险、高挑战的工作,所以我认为你付我高薪不妥。第二,你给我的工作太过轻松。因为这样,这份薪水我一直领的很不安。”其实这根本不像个工作,倒像是来朋友家嗑牙闲聊,所以她才会认为自己没有付出就不该有收入。 “小若,你想太多了。我说过,以后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付你多一点钱,只是希望将来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还望你大力支持。”赵琳试图表达自己的用心。“你就当我是在投资好不好?” “怎么听起来我好象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衣若芙不喜欢自己被别人“设计”的那种感觉。 “不,你不是一颗棋子,你是我的护身符。”赵琳粉雕的脸轻轻地刷上一层淡淡的愁,有点无奈、有丝哀凄。 “护身符?”衣若芙的眉毛挑了一下,此话怎讲? “嗯。”赵琳点点头。“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你先见我妈一面,其余的我慢慢再告诉你。” “见赵伯母?”事情愈来愈复杂了。 “对,见我妈。找个你有空的假日,我来安排。”赵琳拉住她的手。“调薪的事等见过我妈后你再决定好不好,也许到时候你会要求我给你加薪,而不是减薪了。” 原来上次赵琳问她星期天有没有空,是为了要安排她跟赵伯母见面。只是这件事又跟赵伯母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样?”见衣若芙不答话,赵琳小声地探问。 “我在想,你付我这么高的家教费,是不是还要我兼任“长期看护”这个工作?”赵伯母身体不好,这个说法不无可能。 “不会、不会。”赵琳急忙挥手。“我妈有花婶在照顾,不用再找一个看护了,你不用担心。” “那么是要我冒充她失散多年的“遗珠”?”这个说法可能牵强了一点。 赵琳起初不明白衣若芙的话,后来细想,才知道她是在消遣她。 “小若,你很坏哟!”她插腰佯怒。 “你不说明原因,我只好自己猜谜了。”她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 “别乱猜了,我只是要借重你端正的形象一用。”赵琳看了她一眼。 “要我替你护航?”衣若芙毕竟是反应敏捷,立刻猜出她的用意。 “八九不离十了。” “我不作奸犯科。”开玩笑,随便替人作保,容易陷入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保证不是。” “不做违背善良风俗的事。”有损她名誉的事也不行,否则将来遗臭万年,岂不丢了衣家列祖列宗的脸。 “肯定不会。” “不能昧着良心做事。”这个最有可能。 赵琳闻言愣了一下。 “一点点……行不行?”她小声地问。 看吧!丙然不是什么好事。 “看情形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看是什么程度的灾祸了。 “你放心,如果到时你觉得为难或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的。”赵琳知道,依照衣若芙的个性,有可能会不赞同她的作法,只是她仍不放弃,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为了她母亲,说什么她也要放手一搏。 “真的?” “嗯!”赵琳很用力地点头再点头,生怕衣若芙不信似的。 “口说无凭?” “击掌为证。”赵琳飞快地接话,并且把右手举得高高的。 “嗟,这样也能拗。”嘴里说得无奈,衣若芙还是爽快地击出自己的右掌,以示妥协。 “谢谢!”赵琳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 突地“卡喳”一声,是客厅大门被开启的声音,赵琳连忙起身冲向门边。 “齐哥来了。” 衣若芙则反射性地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九点十分,太好了! “齐哥,你真准时,我们刚刚下课。”赵琳挽着邵凡齐的手臂撒娇。“肚子有点饿耶,吃消夜去。” “你呀!”邵凡齐捏她俏鼻。“就是贪吃。” 就在两人忙着打情骂俏的时候,衣若芙已经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了。 “衣老师,“下课”了?”邵凡齐的眼光不曾错过她的一举一动,就在她行经他们身边时,冷不防地出声,并且特别强调“下课”这两个字。 “嗯。”有病!罢刚赵琳不是说了吗? 衣若芙对于邵凡齐的明知故问十分不以为然,直觉的反应是:他又想找麻烦了吗?因此脸上的表情也就不太友善。 “衣老师身体不舒服吗?不然怎么冷着一张脸,挺吓人的。” 邵凡齐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关心,反而充满了浓浓的嘲弄,十足的“找碴”。 “谢谢邵先生的关心,我最近犯小人,所以有点困扰。”没品的男人,净是爱逞口舌之快。 “喂,好了没?你们一个衣老师、衣老师的叫,另一个则是邵先生长、邵先生短的,烦不烦啊?”赵琳忍不住开口,受不了两人一见面时的火药味。“以后别这么叫了,跟着叫小若、齐哥不是亲切多了?” 两人都不作声,邵凡齐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衣若芙看。赵琳见状,上前拉住衣若芙的手。 “小若,一起吃消夜?” “不了,你们去就好了,我还有事。”她不会傻到去当人家的电灯泡。况且还有一个碍眼的家伙在。 “都这个时间了,还有什么事呢?吃完消夜再说啦。”赵琳不放弃地耍赖。 “我真的有事,我同学还在等我回去讨论毕业旅行的事,不能让人家久等。”这不是在说谎,小铃的确跟她约好要讨论营火晚会的流程。 “喔,这样啊。”赵琳难掩心中的失望,但仍不忘记顾及她的安全,热心地提议:“好吧,那我让齐哥送你回去。” “谢了,公车很方便,不必麻烦了。你们还是去吃消夜吧。”没必要欠下无谓的人情,这是她的原则之一。 “可是……” “这么晚了,一个单身女子夜归,你不怕危险吗?”邵凡齐打断赵琳的话。他不喜欢衣若芙对他的态度,一副当他是陌生人般的冷漠。 “邵先生刚刚不是说过,我有一张吓人的脸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应该是很安全的。” “你一定要曲解别人的善意吗?”邵凡齐也火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受这个女人的冷嘲热讽,明明是好意,却被她不屑得有如粪土,也许她根本视他为仇人! 衣若芙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三秒钟,没有丝毫怒意,只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生气了! 很好,目的达到,仇也报了,爽快。 “赵琳,我走了。时间确定后我再告诉你。”答应见赵伯母的事她并没有忘记,所以临走前她给了赵琳一个肯定的交代。 “好,我等你消息。”赵琳满心感激。 衣若芙离开后,邵凡齐略显烦躁地扯开领带,不停地用手耙梳自己的头发。但这样还无法宣泄他心中的烦闷,他索性将自己丢入沙发中,嘴里尚不停地喃喃自语:“不识好歹的女人……没见过像她这么孤僻的女人……” “……呃……咳!齐哥……”赵琳忍不住好笑地开口:“记得前两次你还称她是小丫头……怎么今天……” “啊?”邵凡齐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地又脸色一转:“没错,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他现在的表情活像一只鼻孔正在喷气的怒马。 “……呃……容我提醒你一下,小若已经二十二岁了。”赵琳忍住发笑的冲动,不敢在此时捻虎须。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向来十分自负的邵凡齐如此反常,他大概气炸了吧? “二十二岁又怎样!思想那么不成熟,即使八十岁了,一样还是个幼稚的小丫头!”邵凡齐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即使当年他与人干架时,也没有如此的“热血沸腾”。 “当然、当然。”赵琳虚应地频频点头。“只是……如果你在她面前直呼她黄毛丫头的话……我想……她不会再拿钉子让你碰了,她会……用手榴弹k你!”那么你的下场会更惨——粉身碎骨。这句话赵琳只在心中暗忖,不敢明讲,因为挑衅的意味太浓了。她不希望他们两个从此水火不容。 只是眼前的情况实在令人玩味,邵凡齐几时会因为女人的事心烦呢?不过她妈妈例外,因为她是长辈,也是他干妈。如今只因为衣若芙的“三言两语”就搅得他“情绪失衡”,唉!赵琳不得不佩服起衣若芙的神通广大。 看着他一脸的阴晴不定,赵琳心想:她的消夜大概……泡汤了。 邵凡齐猛然起身直往门口走去。 “琳琳,我还有事,不能带你去吃消夜了。你看是要自己去,还是叫向毅盟陪你去都行,总之,别饿着自己了,知道吗?”话说完的同时,门也被大力地甩上了。 看吧,她就知道。 赵琳暗夸自己的料事如神。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被邵凡齐出气的无辜门板,也许,未来的日子不平静了。 ★★★原本以为千面女郎、双面夏娃等,都是世人过分夸张的形容,但是眼前的“奇景”让衣若芙不得不感叹这类修辞的深刻入微。 “小若,我脸上有写字吗?”赵琳熟练地开着车往天母的家驶去。 今天是衣若芙要见赵伯母的日子,所以一大早赵琳就开着她心爱的跑车到衣若芙的学校门口等人。虽然是星期日早上,校园里没什么人,但是她那辆进口的百万名车依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为此,衣若芙差点不愿意出面与她“相认”,因为她——太招摇了。 但是相对于她的招摇,赵琳今天的装扮却是安分了很多。 “没有,你脸上什么都没有。”这就是让衣若芙眼睛为之一亮的原因——赵琳今天很“干净”。 鹅蛋形的脸上,平常总是抹上厚厚一层粉,并且以各式色彩加以修饰的俏脸,今天竟然脂粉未施,只是点了淡淡粉色的唇膏;一头青丝也摒去繁复的造形,自然乖顺地披垂在肩上,清新得一如绽放在山谷里的百合花。今天的赵琳与以往的艳光四射截然不同,活似不相同的两个人。 “那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我在研究你是改用哪个牌子的化妆品,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自然,就像没上妆一样。”衣若芙套用某个化妆品广告的台词,间接表达赵琳今天给她的震撼。 “哦?我什么粉都没擦。女人啊,不能光靠粉过日子喔!”赵琳也顽皮地以相同广告的台词响应。 幽默的对话逗笑了两朵年轻的花,车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其实不用开口问,衣若芙也知道赵琳今天的“异常”所为何来,无非就是希望赵母见到的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所谓天下父母心,但做儿女的,又何尝不是竭尽心力想符合父母的期望呢?赵琳天性活泼外向又爱玩,拥有一张出色的脸蛋迷倒众生,若不用心在装扮上,实在有负上天的恩赐;但是赵母却希望自己的女儿端庄贤淑,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为了安赵母的心,赵琳在赵母面前一定是素净着一张脸,穿着也是最“正常”的洋装。这样的行为要求,就像是要一个过动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样,虽然痛苦,但是为了让母亲安心,赵琳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双面夏娃。”衣若芙真心赞美。 “欣然接受。”看见衣若芙了然的眼神,赵琳知道自己不必再多作解释,聪明的衣若芙自会了解其中含意的。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也会如此顺利。 “停车!”衣若芙突然出声。 “怎么了?”赵琳略受惊吓,匆忙地将车子开向路边停妥。 “第一次到你家作客,总不能空手到吧。”衣若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不用了,我家又不计较这些。”赵琳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原来她只是要买个伴手礼。 “放心,我不是买给你的。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衣若芙还是坚持下车采购。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赵琳看见衣若芙捧着一束海芋回来。 原来她是去买花啊。 “美吗?”衣若芙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水当当!”赵琳将花小心地搁在后座。“送我妈的?” “当然。” “你怎么知道我妈会喜欢花?”赵琳一边问一边发动车子。 “只要是女人,很少有人不喜欢花的。” “哦?你的经验?” “不是。这是一种统计推论。”这是她从好友王昱之那儿听来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你的统计学修的如何?” “放心吧,班上没有人比我高分。” “哇!好厉害!”赵琳谄媚地怪叫。 “专心开车,我才二十二岁,还没有买保险。”对于赵琳的一心二用,说实在的,她还真有一点担心。 “安啦,我的开车技术除了齐哥外,很少有人比我行的。”说到开车,赵琳忍不住臭屁起来。 “哦?”衣若芙不太相信。 “你不信?”赵琳的脸又转向衣若芙。 “信!请你看前面好吗?”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事实如此。我的开车技术是齐哥教的。”她的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齐哥的开车技术好得没话说。” 衣若芙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不晓得为什么,听到赵琳提到邵凡齐,她的心会猛然撞击了一下。 “在齐哥的教导下,我这个高徒还曾经参加过赛车比赛,并且勇夺冠军。如何?够优秀吧!”赵琳仍是滔滔不绝地宣扬她的光荣史,没注意到衣若芙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两人的谈话间,一栋建筑华美的别墅已耸立在眼前了。在黑色巨大的铁门内铺设了数座白色的雕像及一座喷水池,翠绿的草地上还有零零星星的大理石板蜿蜒成径,主屋则是一栋两层楼的白色尖顶建筑。这里美得像童话世界里的城堡,教衣若芙看得差点忘我。 “这是我爸爸为我妈妈打造的城堡。”赵琳将车子停妥后,领着衣若芙住主屋走去,路上还大略提了一下双亲相知、相守的恩爱情形。 衣若芙边听边想:这样一个如梦幻城堡般的主人,一定是个充满灵气,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黛玉”吧。世间夫妻何其多,但是能够钟爱对方一生一世的有几人?赵父、赵母的恩爱令她动容,尤其是像赵父这样事业有成的多金男子,能够不多看其它女人一眼,只痴心于自己的发妻,这类“奇闻”实在少之又少了。 “赵伯母是个幸福的女人。”能获得自己心爱男子全部的爱,夫复何求? “是啊。但是夫妻太恩爱了,也未必是好事。” 赵琳的口气里有丝无奈,嘴角的苦笑一闪而逝,却仍落入衣若芙眼里。 衣若芙对这句话感到纳闷;父母感情好,做子女的难道不高兴吗?赵琳为什么会口出此言? 她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赵琳,她知道赵琳的话还没说完。果然,不一会赵琳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爸罹难的消息传来,她差点随他而去,不愿一个人独活。若不是还放不下我,我想她早就与他在天上相会了。”她看了衣若芙一眼。“那时,我还感觉不出来他们之间感情浓烈的程度,以为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直到……” “直到你命中的男人出现,你才体会出生死相许的意境?”衣若芙替她接续未完的话。 “小若,你真的只有二十二岁?”赵琳真的心折于她的一针见血。 “要看我的身分证吗?” “也许。” “这样算不算是侮辱我?” “这是恭维。”赵琳露出一个美美的笑。 “好吧,勉强接受。”衣若芙心想:赵琳一定深爱着邵凡齐,只是为什么之前她说还没到“爱”他那种程度?是不好意思坦白吗? “到了。”赵琳与衣若芙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在赵琳轻声敲门后,两人静静地推门而入。 门内是个紫色梦幻般的空间,所有布置均是紫色系的,从床单、地毯、衣橱、窗帘等,举凡房间里任何摆饰,找不到除了紫色以外的其它颜色。从浅紫、粉紫到深紫,透过色度深浅的变化,整个房间不会因单一色系而显得刻板呆滞,在阳光的相互作用下,倒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可见当初设计者的匠心独具。 赵琳没在床上找到母亲,而是在落地窗前看到母亲正在行日光浴的倩影。 “琳琳,是你吗?”一个轻柔的嗓音从窝边传来。 “妈,是我。”赵琳走到母亲的躺椅旁蹲下。“我回来看你了。身体好点了吗?” “还是老样子,能有多好呢。”赵母慈爱一笑,满意地看着眼前“乖巧、端庄”的女儿。 “妈,我带了一个人来喔。小若,来。”赵琳朝衣若芙招招手。“这位就是现在帮我补习的老师,衣若芙。” “赵妈妈你好。”衣若芙礼貌地递上手中的海芋。 “好漂亮的海芋,谢谢你,衣老师。”赵母略显苍白的脸上展露一个虚弱的笑,虽然笑得很浅,却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赵妈妈,叫我小若就可以了。” 衣若芙以为赵琳已经够美了,想不到赵母更是绝色。四十几岁的女人看起来竟只有二十几岁的外表,说她是赵琳的母亲,倒不如说她像赵琳的姊姊。在她白皙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眉宇间的忧郁更增添了我见犹怜的无助,那双如梦似的翦翦秋水则是灵魂之所在。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连身为女人的她也会为之心动啊。 “好,小若。琳琳受你照顾了。”她轻柔地向衣若芙伸出手:“来。” 衣若芙依言走向她,在她身旁坐下。 “小若是好孩子,有你在琳琳身边,我放心多了。”赵母仔细端详了衣若芙一会儿才吐出这句话。看来她是十分欣慰,因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赵妈妈,我能做的有限。” “我知道,这样就够了。”赵母转向另一边的赵琳。“琳琳的转变我看得到。” 她充满慈爱的眼神惹来赵琳的泪眼汪汪。 “赵琳她很用心在做,赵妈妈不用担心。”衣若芙适时补上一句,缓和赵琳激动的心情。 “嗯。”赵母握住衣若芙的手,诚心道:“小若,赵妈妈想拜托你,以后一直陪伴在琳琳身旁,当她人生旅程上的明灯好吗?” “赵妈妈,我怕我担不起这个责任。”衣若芙觉得自己被赋予过重的期许了。人生旅程上的明灯?!她自己是否已成熟到能完美处理自己的一切事宜尚不自知,更别提“指引别人”这样的重责大任了。也许她自己也需要一盏明灯来指引她。 “小若,你听我说。琳琳一直是我放心不下的一块心头肉,虽然在事业上有小齐帮她,我很放心,但是她身旁尚缺一名良朋益友来导引她的待人接物。你年纪虽轻,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你在她身边看着她,我就能放心了。” 这样殷切地耳提面命,赵母就像即将仙逝般的努力为自己后代子孙安排后路,希望在自己闭上眼后,子孙们尚能一路平稳。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幸福平安。 想到此,衣若芙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她惊讶于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赵母只是身体虚弱,并非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人啊。只是……只是那种感觉…… “小若……”她的犹豫换来赵琳的轻声哀求,水灵灵的大眼盈满企盼。 她明白赵琳当时那些话的含意了,这等于是签下变相的“卖身契”嘛。看着赵母那为女伤神的用心及赵琳哀哀祈求的眼神,衣若芙再如何铁石心肠也开不了口拒绝。 “我……尽力而为了。”这样算不算误上贼船? “谢谢你,小若。”赵母放心一笑,一旁的赵琳也松了一口气。 ★★★在赵母的要求下,衣若芙在赵宅待了一整天。她陪着赵母闲聊、喝下午茶、听赵琳叨叨絮絮地说些趣闻。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到赵琳说这么多话,以往的赵琳不曾这么多话的。看来她“好象”很高兴。用“好象”的原因是因为在赵琳开心的笑容下,总是隐隐约约可看到她眉宇间泛着忧心。 是她多心了吗? 赵母因为身体不适提早回房休息,所以晚餐的餐桌上只有赵琳和她两人。她看得出来,白天的赵琳是在演戏。只是,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小若,今天谢谢你,我妈看起来很高兴。”赵琳白天的笑容已不复见,脸上残留的是伪装一天下来所生的疲惫。 “她的高兴难道不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她嘴角微微上弯,笑得很苦。“说来丢脸,我这个女儿只能在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才能让她如此开心。唉!” “尽头?”衣若芙刚入口的水差点喷出来,她听到了什么啊? “脑癌末期,时间不多了。”赵琳的眼眶再也挡不住决堤的泪了,一颗颗的泪水伴随着一句句的说明潸潸而下。 衣若芙听完赵琳的说明,终于了解赵琳安排这一切的用心了。那么白天她见到赵母时的感觉是真的了?赵母真的不久于人世了! “赵妈妈知道吗?”她一边递面纸给赵琳,一边问。 “不,我没有勇气告诉她。” 但是从早上赵母的表现看来……她真的不知道吗?衣若芙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似乎不是如此。只是她也不愿意在赵琳面前点明这一点,毕竟她现在的心情够乱了,没必要再多一项问题来凑热闹。 衣若芙只是静静地握着赵琳的手,希望这样能让她觉得好过一点。自己的父亲也是因癌症去世,所以她能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的生命一点一滴流逝,自己却无力挽回的绝望。苦了她了。 也许她这样做真的有效,赵琳的泪已经停了,情绪也平静了不少,经过泪水洗涤的美眸益发明亮动人,她领悟到什么了吗?衣若芙心里猜着。 “谢谢你,小若。”赵琳破涕为笑。“我好多了。” “有话闷在心里,当然不舒服。”这叫不吐不快是吧? “嗯,我现在比较能面对这个事实了。毕竟只要是人,就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何况她是去和天上的父亲相会,这也是她的心愿,我该看开的,对不对?” 看来她是想通了,恭喜她。小树长大了。 “小姐,齐少爷来了。”就在双姝谈话未完之际,花婶突然高兴地跑来报讯。 随即一个熟悉的男音传来:“好香啊,我来得正是时候对不对?”邵凡齐已随着花婶来到餐厅。搂搂花婶胖胖的腰谄媚:“花婶的手艺世界第一,我在公司都闻得到菜香哩!” “齐少爷就是嘴巴甜。来,你先坐下,我帮你加副碗筷。”花婶笑瞇了眼,忙着进厨房帮邵凡齐准备餐具。 衣若芙微微皱眉,总觉得自己最近遇到他的机率有偏高的倾向,是巧合吗?还是真的是冤家路窄? “咦?衣老师也在?”邵凡齐那对桃花眼落在背对着他的衣若芙身上。不用她转身,单看背影,他就能认出她。 “是啊,小若今天是陪我回来看妈的。”赵琳代替衣若芙回答。“妈很喜欢她呢。”甜美的笑容里藏有浓浓的得意,好似夸耀她的识人之明。 “哦?”邵凡齐盯着衣若芙圆圆的脑袋,心里不是滋味地想:她为什么不回头看他?从头到尾,她就只用脑袋对着他。“干妈呢?”他不着痕迹地在她旁边坐下,问的是赵琳,眼睛却忍不住飘向她低着头吃甜点的侧脸。 “累了,在房里休息。”赵琳接过花婶送来的碗,帮邵凡齐添了一碗饭。 “她的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花婶说她头痛的频率增加了。不过她今天的精神不错,都是小若的功劳。” “是吗?那要谢谢你了,衣老师。”邵凡齐再次看向静静坐在身旁的衣若芙。只是她依然沉默不语,更引起了他的注意。“你不舒服吗?” 他这样一问,让赵琳注意到她的沉默,关心地询问:“小若,是不是太累了?不然今天就住下来吧。” “啊?不……不用了,我要回去了。”衣若芙正愁找不到借口离开,现在刚好有理由了。 “你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我家房间很多。” “真的不用,而且……我会认床。”这真是个好借口。 “哎,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你先等一等,待会儿我让齐哥送你回去。” 什么?又要他送?! “不必麻烦了,让他专心吃饭吧。” “可是这附近车子不好拦,公车站也要走好长一段路耶。” “没关系,反正天气不错,散散步也好。”衣若芙已经起身走到门边了。 像是存心跟她作对似的,此时天空传来阵阵轰隆轰隆的雷鸣,接着巨大的雨滴便倾盆而下。 唉!天要亡我! 衣若芙闷闷地瞪了乌云密布的夜空一眼,才不自在地向赵琳开口:“借我一把伞吧。” 邵凡齐闻言放下碗筷,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唤住正要去拿伞的赵琳。 “琳琳,不用拿了,我送她回去。” “我不……” “你别再任性了好不好。”邵凡齐几乎是低吼了出来,成功地打断衣若芙未出口的话。 “齐哥,那你的晚饭怎么办?”赵琳从二楼冲下来。 “不吃了。”说完,他便拉住衣若芙的手臂往车库去,留下面面相觑的赵琳和花婶。 邵凡齐会吼人?!而且还是女人?! ★★★一路上,两人均沉默不语。邵凡齐烦闷的情绪可以从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探知端倪;衣若芙则是撇过头望向窗外。 雨不再猖狂了,眼前只剩丝丝细雨点缀入夜的天母。路上没什么车,因此显得十分宁静。但是这分宁静没有维持很久,一声声震天的机车引擎声划破天际,接着一列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车队从旁呼啸而过,约莫有七、八辆;他们在邵凡齐的车前变换队形,然后环列在四周并行,口中还不断叫嚣,挑衅的味道十分明显。 “坐稳了!”邵凡齐的眼神转为锐利,专注的神情像是集中全部的精神要与敌人打一场漂亮的仗。 赵琳说的没错,邵凡齐的开车技术的确很好,几度突破机车群的防守而出。但是这些机车队像是经过训练似的,彼此的默契良好,他们采用车轮战术,交叉掩护对方,成功地阻挡了邵凡齐的每一次突围。邵凡齐也不放弃,变换各种方式突围,好几次出现惊险画面,让衣若芙险些尖叫出声。为了不让自己的尖叫声影响“奋战”中的邵凡齐,她使力咬着左手手指以压制心中的恐惧,右手则紧紧抓住身旁的把手,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一下。心想:即使要死,也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才不冤枉。 “不错嘛。”邵凡齐看着机车又成功地封锁他的突围,忍不住赞叹。 衣若芙注意到这些机车的油箱上都贴有一张烈火旗的标帜,也许他们是一个组织吧,因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乌合之众的飚车旅。 唉,那是什么? 前方不远处的对面车道有一道光朝他们而来,在黑夜里显得特别刺眼。此时,衣若芙看到身旁的邵凡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在想什么?衣若芙觉得头皮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朝她涌来。 灯光愈来愈近,衣若芙看出那是一辆砂石车。这里怎么会有砂石车出现呢?不过已经没有时间让她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她看到邵凡齐将车子往车道左侧开去,直逼对面的车道。 他要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那是一辆砂石车吗? 眼看着砂石车渐渐逼近,而且左侧的机车也退到他们后面了,邵凡齐仍然没有将车子往右移的迹象。砂石车就在眼前,衣若芙的眼睛已经张大到极限,不敢叫出声的情况下,她只是死命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砂石车的喇叭声刺耳得响个不停,机车骑士也频频示意邵凡齐闪人,但是……但是…… 就在两车即将相会之际,邵凡齐在瞬间将方向盘向右偏了一下,与砂石车擦身而过,随即再将方向盘打向左,一个漂亮的s型冲出机车群,将他们远远拋在后头。 衣若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脏恢复跳动,血压也回复正常。谢天谢地,她还活着。她敢打赌,他们刚刚跟砂石车会车时,彼此间的距离绝对容不下一颗棒球。能够安全过关,是他技术好,还是老天保佑? “吓到你了?”邵凡齐看了她一眼,得意道:“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是喔!就是有你这么自大的老师,才会教出赵琳那么臭屁的学生。 衣若芙在心里对他扮鬼脸。 “可恶!”邵凡齐突然捶了方向盘一下。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衣若芙从照后镜看到尾随而来的机车群。他们追来了?怎么这么有毅力啊。 邵凡齐猛然来个急转弯,将车子横阻在车道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煞车声,七、八台重型机车一字排开地停在距离他们一公尺的地方,与他们对峙。 “坐好,不要出来。”邵凡齐向衣若芙交代完,便只身下车会他们。 机车列中也走出一名男子,看来是他们的头儿吧。 “兄弟,技术不错。”那男子首先开口。瞄了邵凡齐车子一眼,浅笑道:“带马子出来找乐子。” 邵凡齐没说话,双手抱胸,身体微微斜靠在车门上。他来回看了他们一眼才懒懒地开口:“有事吗?” “好,既然兄弟你开门见山先说了,我也不好拐弯抹角。这样吧,看你开车技术这么好,又开这么好的车……不如就加入我们,也顺便挡点鎯孝敬、孝敬大哥我。” “孝敬你?”邵凡齐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再看向那些机车上的烈火旗,嘲讽道:“你们就是这样踏平社会之不平?” “什么?!”——男子略显惊讶,心想:只是巧合吧,他应该是随便说说而已。 “怎么?难道你们车上那些旗子是装饰用的?” “咦?”难道他知道他们的组织? “前踏社会之不平。”邵凡齐突然脸色一凛,令在场的人为之一惊。 “后转正义之巨轮。”男子立刻接下一句。 “不错嘛,没忘记你们的盟训。”邵凡齐不疾不缓地点燃一根烟。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齐天盟”的盟训?”男子上前一步质问。 “邵凡齐。”邵凡齐吐一口烟后回答。 “什……你说你是……”男子显然受了很大的震撼,连连退了好几步。“你是邵……邵……” “邵凡齐。”邵凡齐又重复一次自己的名字。 “齐老大。”男子像是小兵见到长官一样,立刻站得直直的,就差没举手敬礼了。“刚刚不知道是你,得罪了。” “盟里现在是谁在管事,白浩天吗?”邵凡齐脸色十分不悦地质问。 “是。” “他在做什么,把你们带成这样,想丢我的脸吗?” 邵凡齐捻熄手中的香烟,双眉一敛,凶恶的神情与平常判若两人。那名男子吓得差点脚软。 “天……天哥不知道这些事。齐……老大,你别生气。”男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白浩天不知道?”邵凡齐的眼睛危险地瞇了起来。 “天……天哥的公司最……最近比较忙……所……所以……” “所以你们就改踏“心中”之不平?”邵凡齐冷哼一声。 “我们不敢。”男子头已经抬不起来了。 静默了一会,邵凡齐转身坐上车,离去前他告诉仍站立在那的男子:“告诉白浩天,我会去找他。”说完,车子就如一道银白色的箭光疾驶而去。 直到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那名男子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一坐了下来。 “海哥,那家伙是谁?”其余的六、七个骑士一涌而上,围着那个叫海哥的男子七嘴八舌。 “混蛋!什么家伙不家伙,他是齐天盟的创始人!” “嗄?” “祖师爷!?” 七、八个人发出相同程度的震惊与崇敬。 “没错,他就是“阎王齐”!” ★★★衣若芙的脑海里还浮现着刚才那一幕画面:那名男子战战兢兢地称呼邵凡齐“齐老大”?!难道邵凡齐是他们的老大?他那张凶恶的怒容仍令她感到惧怕,她怀疑以前自己对他的恶言相向没换来他的拳脚相向,是不是衣家列祖列宗在冥冥中保护她? 她看得出来,他余怒未消。为了自己的小命,她悄悄地挪动身体,想尽量远离警戒区。邵凡齐一个换档的动作让心虚的她吓了一跳,不敢再乱动。 “你在害怕?”邵凡齐注意到她的反应。 “……” “你怕我?还是怕刚刚的场面?”邵凡齐对于衣若芙的反应感到有丝不悦,他习惯那个自信、骄傲的她,不希望她怕他。眼光无意间瞄到她交握的手,惊讶地看到她左手手指上的斑斑血痕。“那是怎么回事?” 被他一吼,衣若芙反射性地将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咬着下唇不发一语。心想:奇怪,又不是他的手,他大惊小敝个什么? 邵凡齐将车停在路边,蛮横地抓起她左手审视,惹来她的哀叫:“痛!” 看清她手指上的伤痕是出自她自己牙齿的大作,邵凡齐心里竟生起一股心疼:她怕是受到惊吓了吧? “我带你去医院擦药。”他轻柔地在她手指上印下一吻。 这个动作让原本要开口拒绝的衣若芙傻了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在做什么。不过,她没有让这种暧昧的气氛持续太久,理智迅速恢复后,她使力抽回自己的手。 “不用麻烦了,一点小事,要不了我的命。”口气冷,她脸上的表情也冷。 “你!”邵凡齐的火气又冒上来了。奇怪,这个女人就是有办法轻易挑起他的怒气。“不去医院也行,去我家,我帮你上药!”他也拗了起来。 “我说过了,一点小事,没……” “医院跟我家,你选一个!”他固执的口气打断她的话。为了表示他的坚决,他又补上一句:“或者你打算跟我一直耗在这里?” 衣若芙冷冷地瞅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凡事与她作对的心态。只是一件小事,况且还是她的手受伤,不是他的,他坚持什么?照理说,他应该是讨厌她的,没道理这么好心啊?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正为这样的“小事”钻牛角尖,不禁失笑:怎么自己也变小器了? “如何?”邵凡齐等着她的回答。 “医院。”既然他坚持,她若不妥协,双方必然僵持不下。反正是他爱找事做,她又没有损失,有人自愿当保母,她何乐而不为呢?就当作是他吓到她的补偿吧。 “嗯,这才对。”邵凡齐很满意她的妥协,嘴角轻笑,发动车子,开往最近的医院。 由于是外伤,除了在伤口上药外,医生还替她打了一剂破伤风,并且交代她避免碰水,以防伤口发炎。 “能把自己咬成这样,可见你的伶牙“利”齿不是虚有其表吧。”离开医院后,邵凡齐忍不住开口挪揄。 衣若芙没有答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包着白色纱布的左手,回想当时自己为什么有如此神力可以造成这般壮观的咬痕,而且还不觉得痛。 “放心,医生不是说过,不会影响到左手的活动吗?”邵凡齐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手,所以口气也温和了下来。 “我知道。”还好咬的不是右手,不然期末考怎么办? “还痛吗?”他关心她。 她轻轻摇头。其实是很痛,尤其是刚上药时,她差点掉下泪来,只是她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别人面前,所以即使此刻手指传来阵阵灼热的刺痛感,她也咬着牙忍受。 嘴唇都泛白,还说不痛。倔傲的女人! 邵凡齐看在眼里,也不想戳破她罩门,只是心疼她这般自虐的行为。宁可自虐,也不肯求助于人,多傲的女人! “下次别再咬自己了。如果害怕,就抓我的手去咬。” 衣若芙将视线从白色纱布上移开,转向正在开车的他。他在说什么?要她咬他的手?!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皮厚肉粗,比较耐咬,不信你看。”他空出右手,伸向她。“咬劲应该不错。” 衣若芙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来。原来他也有这一面,挺幽默的,有别于他平日喜欢损人的嘲讽。 不知不觉间,她对他的防备少了几分。 第三章 云林县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城市,地处嘉南平原的一小端。由于沿海一带的土壤含盐量高,无法耕种,纷纷开辟为养殖场,如此一来却造成超抽地下水而导致地层下陷的危机。因此,在各种经济因素的影响下,云林县便成为人口外移十分严重的县市之一。年轻人都往都市发展,留下的多半是家中的老父稚子,所以生产力有限,相较于其它县市,它算是比较贫穷的。 “姊,这里。” 一下公车,衣若芙看见对面骑楼下有个人正向她挥手。那是她最大的妹妹——衣若蓉。 “小蓉,怎么是你来?小水呢?”衣若蓉今年要参加大学联考,在这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日子,她应该专心念书才是,所以衣若芙昨天还在电话中特别交代,让衣若水来接她就好,怎么今天看到的却是衣若蓉? “小水、小仙跟妈到田里去了,我怕她们忘了时间,所以就自己来了。”她跨上脚踏车,回头道:“姊,我载你。” “下来吧,还是我载你,你要保留一些体力念书。”衣若芙的家离她下车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农村型的乡镇交通运输网并不及大都市般普及,所以每次她回家时,三个妹妹总会轮流骑脚踏车来接她。 “整天窝在家里看书,难得动一动嘛。姊,快上来啦。”衣若蓉仍霸占着“驾驶座”不让。 看着她期盼的表情,衣若芙也不跟她争了,就让她运动一下也好,适当的运动对体力是有助益的。两姊妹就这样骑着脚踏车,慢行在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风光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姊,你好象瘦了。”衣若蓉觉得这次载她比上次轻松了一些。 “有吗?” “有啦,我感觉得出来。姊,你是不是忙着打工,三餐就不正常?”衣若蓉知道她肩上背负着家里的经济压力。 “没有的事,你别乱猜。”衣若芙轻斥,她不希望衣若蓉为了念书以外的事担心,她现在只要把书念好就行了。 “那你怎么会瘦了?”衣若蓉不死心地追问。 “大概天气变热了,胃口就差了。加上最近忙着毕业旅行的事,才会瘦了一点吧。” “喔,原来是这样。”她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姊,你放心,我今年一定会考上的,到时候我也可以去打工,帮家里赚点钱。”她知道家里无法负担她重考的费用,所以格外认真准备今年的考试,希望一试成功,不要再增加家里的负担。 “是自信,还是放空话?”其实衣若芙很了解自己妹妹的实力,所以她不担心她的功课问题。 “当然是自信喽。” “有信心是很好,但是别太自负,以免大意失荆州喔。” “放心,我知道。”衣若蓉甜甜一笑。“喔,还有,小水打算要念建教合作的职校,所以她的学费也不用姊操心了。” “建教合作?”是那种“半工半读”的学校?“她自己说的?”衣若芙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因为学费问题而放弃自己原有的理想。 “对啊。小水说她对读书没兴趣,想学美容美发方面的技能,可以让自己漂亮,也可以让别人漂亮,又有钱赚,多好!”衣若蓉转述衣若水的话。 听起来的确是爱漂亮的衣若水会说的话,衣若芙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也心疼这些妹妹的懂事,知道自己家里的状况,进而互相扶持;天上的父亲如果知道了,也会安心吧。 穿过一片树林,衣家的三合院便在眼前,衣母和另外两个妹妹及衣家唯一的男丁——衣若刚,正在院子里整理他们刚从田里摘回来的菜。看见衣若芙她们回来,衣若刚第一个冲出来。 “大姊!”衣若芙才站稳,衣若刚就扑到她怀里。 “阿弟,你又长高了。”衣若芙模模这个衣家最小的孩子,也是父亲盼了多年才盼到的儿子。天生好动的他,不但长高了,也晒得更黑了。 “嗯,快跟四姊一样高了。”衣若刚得意地说。 “功课呢?有没有进步?”她边说边拉着他往院子里走去。 “有啊,这次考试我进步到前二十名喔。”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谁的功劳呢?”衣若蓉停妥车子后也来到院子。 闻言,衣若刚的肩膀缩了缩。“当然是二姊的功劳。” 衣若芙看到这幕情景,心里也明了了八、九分,依照小弟那种逍遥散人的个性,若不是小蓉盯着他读书,只怕考完试以后,他还不晓得老师教到哪了。 “有进步就要继续保持,知道吗?”她揉揉他的头。 “嗯。”衣若刚开心地点点头。 “妈。”看到一直低头捡菜的母亲,衣若芙出声唤了她一下。 “嗯,回来啦。”衣母的语气淡淡的,头也没抬,继续她手上的工作。 衣若芙从背包中拿出自己的存折及印章递给母亲。 “妈,这是我的印章及存折,里面的钱可以给弟弟妹妹们注册用。” “嗯。”衣母伸手接过,并没有打开来看。 “我想应该够用了,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她先前听了衣若蓉说过妹妹们的升学状况,盘算这些存款应该足够了,剩下的只是自己的部分了。 “不够就叫她们别念了。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衣母又开始她的女儿经了。 “妈!”衣若芙实在不懂,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观念整个改变,变得很悲观,也很灰暗。认为她自己命薄,也认为这些小孩是没人疼、没人要的可怜儿。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便是找个男人嫁了,如果不是,就跟她一样,是个苦命的女人。 “难道不是吗?有个男人依靠,你就不用那么辛苦赚钱供你弟妹读书啦。”衣母冷冷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你们已经没有爸爸疼了,就应该自己去找会疼你们的男人才对。” “我……”衣若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三个妹妹拉住。 “大姊,我有些志愿选填的问题要请教你。” “大姊,我的功课有些地方不懂……” “我也是。”衣若仙拉拉她衣角。“大姊,你来教我好不好?” 看见三个妹妹的举动,衣若芙当然明白她们的好意,到嘴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好,我们进屋里去。” 进屋前,衣若芙回头交代了一声:“妈,暑假我要留在台北打工,所以不会回来了。” 说完便偕同三个妹妹进屋,院子里只剩衣母及正跟小狈玩得不亦乐乎的衣若刚。 每次回来,便会因为这个问题跟母亲有所争执,衣若芙真的觉得累了。相较于赵琳的母亲,她反而觉得外表柔弱的赵母其实是坚强的,至少她能致力于为子女安排后路,而不是将子女视为负担,急于推给别人。 换个角度想,也许这是母亲自认对子女最好的安排,所以也不能说她不为子女着想。只是她忽略了一点,她没有考虑到子女本身也会思考,也有自己的意志,她应该听听子女们的心声的。 ★★★毕业旅行回来,衣若芙全力投入打工的事宜,因为这个暑假她必须赚足自己的学费及房租,所以除了赵琳这个家教外,她还另外接了一个小学生的家教,白天则是在一家咖啡屋打工。 这家咖啡屋名为“忘尘轩”,她之所以会前来这里应征,完全是被这个名字所吸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人忘尘——忘记尘世间的烦恼?一进“忘尘轩”,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咖啡香,配上轻柔的乐音及布置典雅的环境,真的能让人身心为之放松。只有一门之隔,竟有如此的天壤之别,衣若芙不得不佩服经营者的用心。 原本只是端端盘子、送送咖啡的外场堡作,但是由于衣若芙表现出对煮咖啡及调酒的高度兴趣,于是店长也开始在客人较少时教衣若芙如何煮咖啡及调酒。像现在,店长正详细地教衣若芙如何调“螺丝起子”。 “这种调酒以柳橙汁为主,所以喝起来感觉不到太多的酒味,一般女孩子很喜欢喝。” “喝多了也不会醉吗?”衣若芙想起她那个酒量超烂的室友兼同学——风铃,如果这酒喝不醉,倒是挺适合她的。 “喔,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店长温和一笑。“这种酒因为柳橙汁的味道盖过酒味,所以感觉不出酒的味,但是它依然含有酒的成分在,而且不低,不知情的人把它当柳橙汁喝,一杯接一杯,往往因此喝醉了而不自知。所以它又叫“失身酒”。” “失身酒?!”衣若芙睁大双眼看着眼前黄澄澄的液体。 “嗯。”店长点点头。“有些男人利用这种酒的特性,骗女孩子说这种“果汁”喝不醉,所以女孩子就一杯接一杯喽。” “原来。”衣若芙恍然大悟。 “酒量差的,一杯就好;有点酒量的,可以喝到两杯。至于三杯以上嘛……” “如何?”她很好奇。 “那就得靠酒胆了。”店长小陈笑得暧昧。“小若,你是哪个层级的?” “放心,对于这类“加工”饮料,我向来是浅尝即止,不会用酒胆来挑战它的。”既然自己知道它的“背景”了,就懂得如何与它保持距离才是。 “聪明的女孩。” “这还要谢谢店长的指点迷津才是。”衣若芙真心一笑。 “对了,你认识六桌那个客人吗?怎么我觉得他的眼光很不友善。”小陈用眼神示意衣若芙。 衣若芙转头看向六桌:怎么是他,邵凡齐! “他什么时候来的?”衣若芙一直专心听小陈讲话,没注意到有客人进来。 “从开始教你调“螺丝起子”的时候。”小陈再瞥了邵凡齐一眼。“你朋友?” “还称不上。”衣若芙拿起菜单。“我去点餐。” 邵凡齐听公司的小妹说这家咖啡屋的咖啡不错,所以在开完会后特地绕过来品尝一下,没想到竟然在此遇到她。那个跟她有说有笑的男人是谁?她的同事或是朋友?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她专注地听着他说话,时而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在邵凡齐眼里实在不是滋味,怎么她不曾对他如此笑过? 终于,她注意到他了,此刻她正朝他走来。 “欢迎光临,请问用点什么?”地公式化地将菜单遮上,脸上的笑容也是公式化的,有别于之前真心的笑。 “你怎么会在这?”邵凡齐不答反问。 “我在这里打工。请问需要什么吗?”她再问了一次。 “他是谁?”邵凡齐用眼神指了吧台的小陈一下。 “忘尘轩的店长。”衣若芙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 “他喜欢你?” “如果你不点餐,那我走了。”说完,衣若芙当真伸手要取回菜单目录。 邵凡齐没让她拿走目录,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给我一杯你最拿手的饮料吧。” “好吧,那就给你一杯“巴拉松”吧。”衣若芙坏心地说。 邵凡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原来贵店的技术已经进步到可以把农药调成饮料喝了啊?” 算他不笨,还知道“巴拉松”是农药。 “你可以有别的选择。”衣若芙没有丝毫愧色,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冷静。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什么好吃、什么好喝我都不清楚。也许这方面你比较熟,所以……”邵凡齐合上目录,交给她。“你作主吧,我接受你的建议。” “不怕我真的给你一杯巴拉松?” “也许我真的适合喝巴拉松吧。”邵凡齐耸耸肩,不置可否。他那一脸认命的无奈样倒是逗笑了平日不苟言笑的衣若芙。 当然,衣若芙并不会真的坏心到拿农药给他喝。她替他煮了一杯曼特宁咖啡,这是她最喜欢的咖啡,所以当小陈说要教她煮咖啡时,她便第一个要求学曼特宁咖啡的煮法。因为是自己最喜欢的咖啡,所以她特别用心学,也煮的特别出色,最近还常有客人指定喝她煮的曼特宁咖啡哩。这样的结果令她特别高兴,表示自己的努力不但有所成果,也得到他人的肯定,这是十分值得安慰的。 除了曼特宁咖啡外,她还替他搭配了一块起司蛋糕,因为她试过,这样的组合味道特别对,所以基于推荐好产品的心态,她就破例对他鸡婆一次。 明知道这样的组合已经十分完美了,但是衣若芙仍是期待着他的反应,就像期待其它顾客对她煮咖啡技术的认同一样;她仔细地看着他的反应,希望从他口中得到正面的肯定。 邵凡齐在咖啡刚送上来时,已经被那般浓浓的香味收服了整颗心,如今再仔细品味,更是发现其口感的舒畅。咖啡的苦涩佐以起司蛋糕的香甜,将整个味觉调和得恰到好处。一百分!邵凡齐大方地在心里给予它满分。 “如何?还满意吧。”衣若芙表面虽然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他会有什么评论。 “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谢谢你!”邵凡齐朝她感性一笑。 虽然没有直接的给予肯定,但是意思也是如此了,衣若芙知道他满意自己为他做的安排后,心里除了高兴外,还有一点点的满足。 “你满意就好,请慢用。” “……呃……”见她就要离开,他突然想开口留下她。 “嗯?还需要什么吗?”她依然公式化地询问。 “呃……如果你不忙的话,”他环视了尚有空位的室内一眼,知道此刻并非店里的尖峰期。“能否坐下来,我们聊聊?” 聊?他要跟她聊什么? “很抱歉,我现在是上班时间。”衣若芙并不打算跟他有太多的接触,因为这个谜样的男人,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魅力,要不是先前他给她的印象太差,她实在没有把握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定力来抵挡他的魅力。何况他是赵琳的未婚夫,她更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遐想,唯有保持距离,方能安全。 “我只是想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邵凡齐说出他的目的。 他一直认为她刻意在躲避他,仿佛他是她的死对头一样,也许是每天两人相处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才令她有这种不想与他“正面冲突”的作法吧。其实他并非有意如此,只是每当面对她时,他总是会行为失控,不知不觉地又让两人之间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事后自己又懊恼不已,因此他今天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邵先生,我们之间的关系仅只于你是我家教学生的未婚夫,如此而已,没什么好改善的。”衣若芙老实不客气地回答。 “我知道我的身分。我只是不希望我们每次见面就像交战的双方,炮火不断。”他手支着下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我向来不主动宣战的。”每次都是他先挑衅的,不是吗?她只是出于本能防守而已,没有理由要她挨打而不还手吧,这不是她的作风,她向来讲究公平原则的。 “我们讲和了,对不对?”地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欣赏她那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 “我说过了,我从不主动宣战的。”言下之意是:只要你不挑衅,一切就可以风平浪静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邵凡齐不禁自问:我干嘛在意她对我的态度?看不惯的话,不理她就是了,不是吗? 只是……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吗?他眼光又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娇小的身影。奇怪,为什么总是管不住自己这双眼呢? 盛夏的午后,大多数人不愿冒着得皮肤癌的危险外出接受紫外线的洗礼,宁可躲在家里吹冷气,因此“忘尘轩”此刻的客人并不多,所以衣若芙有充足的时间向小陈请教各式水果酒的调法,以满足她的学习欲。就见吧台内,小陈教得专业且认真,时而穿插一些幽默的言语;而衣若芙则是专注而入迷地学习,并不时被小陈的幽默逗得发笑。这一幅温馨和谐的“教学”画面,看在邵凡齐眼里却成了郎情妾意的“调情”画面。 不是说现在是她的上班时间吗?怎么还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邵凡齐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因为衣若芙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越发觉得小陈碍眼。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笑得那么开心,看着他时的眼神又是那么的专注?还有,说话就说话,那家伙干嘛没事老爱模她的手,是欺侮她年轻、涉世未深,趁机吃她豆腐吗?而她竟然一点戒心都没有,她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连好人、坏人都不会分。 噢!懊死!没开冷气?为什么他觉得全身都在发热? “用雪克杯调酒时,要将盖子压紧后再将整个雪克杯反转,像这样。”小陈仔细解释调酒时应注意的事项,并亲自示范。“将雪克杯倒转后,再开始上下摇晃。这样可以让杯内的酒液充分过筛,将味道彻底调和。来,你试试。”他将雪克杯交给她。 衣若芙接过雪克杯,依照小陈讲的将雪克杯倒转。“这样对不对?”她一边做,一边问。 “等一下。”小陈连忙阻止她即将摇晃雪克杯的动作。 “咦?怎么,错了吗?”衣若芙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她完全照着他教的方法做啊。 “注意,两手的拇指要压紧盖子,像这样。”小陈热心地指着衣若芙拿雪克杯的姿势,将她两手的拇指移到正确的位置上。 “如果不压紧,等一下你一摇动杯子时,里面的酒可能会喷得到处都是喔。”小陈向她眨眨眼。“我可不希望你拿我的酒当香水洒哩,酒很贵的。” 小陈逗趣的表情令衣若芙失笑;谁会拿酒来当香水洒呢? “是,店长,我会注意的。”她也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他话中的玄机。 “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小陈揉揉她的头,表示赞许。 “这样摇对下对?”她就着他指正过的姿势,继续调酒的动作。 “力道稍微大一点。记住,摇动雪克杯的力量也要拿捏得当,力量过小,酒的味道出不来;相反的,力量如果太大,也会让酒的味道流失。所以,力量要适中才能摇出酒的香味,并且留住酒香,懂了没?”他像个专家般,讲得头头是道。 “怎么样的力量才叫适中?” “这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得清了。来,我们先从你握杯的姿势说起。”他拉起她的手,握住她手腕。“当你在使力时,手腕的关节……” “买单!”邵凡齐不悦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成功地阻止了小陈的讲解动作,当然,他那只碍眼的手也离开衣若芙的手腕。对于这样的结果,邵凡齐很是满意。 “喔,请稍等。”他怎么了,被人倒会了吗?一张脸臭成那样。尽避心里不甚高兴学习受到打扰,衣若芙还是安分地停下手边的事,帮邵凡齐结帐。小陈则前去收拾桌子。 邵凡齐闷闷地盯着她,看着她的手灵巧地在收款机上运作便想起刚刚小陈拉住她手的动作,眉头不禁打了一个结。 “一共是两百八十元。”衣若芙结完帐将发票递给他,见他一脸不悦,顺口问了一句:“怎么,咖啡不好喝吗?” 他现在哪还记得咖啡的味道如何,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了解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吗?”邵凡齐忍不住横眉竖眼地数落。 “保护自己?”衣若芙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对,你一个女孩子家让一个大男人对你毛手毛脚的,这叫懂得保护自己?这根本是随便!” “随便?”衣若芙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将这两个字用在一向洁身自爱的她身上,两眼不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邵凡齐原本怒目圆瞠的脸突然脸色一改,换上一脸的嘲弄。“难道你是故意的?故意制造机会让那家伙接近你?” 士可杀,不可辱!衣若芙的牙关咬得死紧,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如此羞辱她! “……呃……咳!出了什么事吗?”不明所以的小陈此刻已收拾好桌子回来,嗅出两人间紧张的气氛,忍不住必心了一下。 衣若芙看见小陈回来,脑海里念头一起,立刻将僵硬的脸部线条缓和下来,换上一抹别具深意的笑。 “邵先生真是好眼力,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睿智的双眼。” “你!”原本以为她会极力反驳,没想到她反而大方地承认,怎么不令邵凡齐气结。 “既然知道我的用意了,邵先生,你不觉得你继续待在这里有坏人好事之嫌吗?”衣若芙老实不客气地反讽回去。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对他投怀送抱?”邵凡齐指着小陈低喊。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衣若芙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她这般不在乎的表情气黑了邵凡齐的脸。 “你……你身为琳琳的家庭老师,我希望你行为最好检点一下,以免误人子弟。”他搬出为人师表该有的规范约束她。 “这点你请放心,我不会教赵琳如何红杏出墙的。倒是我会提醒她好好约束自己的未婚夫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她竟然指责他多管闲事!?他好心提醒她别被别人占了便宜而不自知,却被她视为多事!?果真是拿自己的热心肠去贴人家的冷。邵凡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苦口婆心、自讨没趣,狠狠地瞪视衣若芙一眼之后,愤然离去,临走前还不忘丢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小陈,意思是:你敢再碰她试试看! 邵凡齐离开后,衣若芙的双肩无力地垂了下来,全身僵硬的肌肉也放松了许多,闷在心里的一口气缓缓呼出。 好累!每次跟他“交手”,总是令她筋疲力竭,这样的争斗有何意义?猜不透也理不清,衣若芙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无奈地叹息。 “他是谁?”小陈见邵凡齐走后才再度开口。他很好奇这两个人的关系,只是碍于刚刚场面的紧张,为保小命,他才没有问,现在警报已经解除,他当然急着打探虚实。 “我学生的未婚夫。”衣若芙面无表情地回答。 “未婚夫?!原来他名草有主啦。可是……可是……” 小陈模着下巴,一脸疑惑,未出口的话十足吊人胃口。不过衣若芙不吃他这一套,事不关己地洗着杯子。 小陈看见这个方法无效,又压抑不了心中想看好戏的念头,于是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他刚才的样子,活像个吃醋的丈夫抓到妻子偷人般的忿怒。小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像个八卦女王一样,三八兮兮地用手肘顶顶衣若芙。 “他生理不顺,别理他。”她没好气地回答。 “呃……小若,刚才那……应该是位先生吧。”生理不顺?!难道她是气昏头了,才会男女不分? 是啊,他是男的呀。唉!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反常得语无伦次。一向她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自己的冷静吗?为什么一遇上他,她就失常了呢? “小若?”见她不说话,他轻轻地拉拉她衣袖。 “干嘛?” “你说,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思?” “匡鎯!” 一个玻璃杯登时香消玉殒。 “啊!你有没有怎样?”小陈立刻上前关心。 “呃……对不起,没事、没事,不小心打破杯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引起“忘尘轩”内其它客人的注意,衣若芙连忙陪笑致歉。 “对不起,惊扰到各位了。”小陈也赶紧打圆场。 安抚好客人后,看见衣若芙正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他也过去帮忙,嘴里喃喃不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你才会吓一跳,一时失手……” “店长,”衣若芙打断他的话:“他是我学生的未婚夫!”她又强调了一次他非自由身的身分。 “未婚夫又如何?”小陈将收拾好的碎片丢入垃圾筒内。洗完手,转身看着她,双手环胸。“又不是已经结婚了。况且即使他已经结婚了,也可以脚踏两条船啊。像他条件那么好,要三妻四妾不是难事吧。” 小陈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邵凡齐的条件的确很好,除去他本身的条件,良好的家世、雄厚的财力都是他可以花心的本钱。但是即使事实如此又如何?她衣若芙绝对不容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第三者,更不可能是邵凡齐三妻四妾里的任何一个。 “我不是船,我是独木舟。”淡淡的一句话,却能深刻地表达出她强烈的决心:宁愿千山我独行,也不愿与人共事一夫。 ★★★离开“忘尘轩”后,邵凡齐烦躁地开着车子在市区内闲逛,没有目标,只是一个劲地开着车,脑海里回想刚刚在“忘尘轩”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每次见到她,说不上几句话就会把气氛搞得乌烟瘴气的?其实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关心她而已,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往往跟自己的心意背道而驰,这是怎么回事?只要遇见她,一切都乱了;说话言不由衷,行为月兑轨反常,事情完全无法掌控……唉!懊死。亏他还想跟她讲和,希望以后能和平相处,偏偏……看来,前途堪忧啊! 都是那个家伙害的,谁叫他对她表现得那么热络,活像没见过女人似的,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而她竟然还对他表现出一脸崇拜的样子,一点戒心都没有,该死!邵凡齐愈想愈闷,忍不住捶了方向盘一记。 咦?等等!他在气什么呀? 她的事与他何干?她被骗、被人占便宜又干他什么事,他干嘛在这生闷气?像她那么自负、骄傲的女人应该让她尝点苦头、受点教训,这样她才会学乖不是吗? 对,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人家又不领情,随她自生自灭去吧! 只是……只是……“铃!铃!” 他的手机突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 “齐哥,是我,赵琳。”电话那头传来赵琳甜美的嗓音。 “琳琳啊,有事吗?”邵凡齐口气变得温柔。 “齐哥,下个礼拜天是我生日,我想办个庆生舞会热闹一下,也让妈开心,你说好不好?” “也好,热闹一下,让家里多点人气,也许对干妈的心情会有所帮助。”他记得以前赵父每年都会替赵母及赵琳办庆生会,但是自从赵父死后,赵家就再也没有办过这类聚会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赵琳的声音里充满兴奋。 “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一切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你要来喔,没有你,戏就唱不下去了。”赵琳不忘交代邵凡齐要抽空参加,因为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不过这次情况不同,谅他也不敢推。 “好,我会准时赴约的。” 得到他的保证,赵琳愉快地挂上电话,筹备宴会去了。 邵凡齐望着手机呆愣出神:赵琳的庆生会,她……会去吗? 脑海里不断地重复这个问题,直到后面车子的喇叭声刺耳地响起,他才突然发觉十字路口的绿灯已经耀眼地亮了好久。对于他身后一长列的车子微感抱歉,邵凡齐迅速将车子驶离十字路口,心里不禁嘀咕:懊死!怎么又想到她了! 第四章 这一个星期来,赵琳使出各种方法:死缠、活缠、蛮缠、耍赖等,都无法说服衣若芙前去参加她的生日会,最后还是赵母的一通电话才让衣若芙勉强点头,否则今天的生日舞会她衣若芙根本不会出现。 才踏入赵宅,赵琳便像只花蝴蝶般翩然出现,兴奋地拉着她就往大厅走去。 “小若,你终于来了,我妈刚刚还在念呢。小若怎么还没来?她是不是不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赵琳嘀嘀咕咕地边走边埋怨。 “我答应过的事,就不会反悔。”衣若芙被赵琳一路拉着走,眼睛趁机在人群里寻找邵凡齐的身影。 没看到他,是还没到,还是不会来? “是,我知道你最守信用。” “你……未婚夫还没来?”衣若芙还是开口了。 “晚一点吧,他说要去看一块地,看完之后才来。”赵琳在大厅一角找到母亲的身影。“她们在那里。” 她像急着现窦的小孩,加快脚步朝赵母休息的地方冲去。 “妈,你看谁来了?” “小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赵母欣慰地绽出一笑。一身浅紫的雪纺纱礼服,充分展现出她的神秘与高贵。 “赵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衣若芙诚心地道歉。 “不晚、不晚,你能来,我就很高兴。”赵母慈爱地拉过她的手。“上次之后,一直想再找你来聊聊,但是就怕耽误到你的功课。”她跟衣若芙虽然年龄上有差距,但是两人却很投缘,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法长谈,否则她真的希望与衣若芙聊个通宵呢。 “赵妈妈如果想找我,打个电话就行了。只要我有空,我不会推辞的。”其实能为赵母尽点力,她也感到安慰。 “真的?” “小若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赵琳忍不住插口,因为赵母一见到衣若芙就拉着她喋喋不休,反倒冷落了她这个女儿,她当然要小小抗议一下了。“妈,你偏心啦!只找小若陪你,我才是你女儿耶!” “女儿早晚是别人的。”赵母捏捏她俏鼻。“你看,小齐不是来了吗?” 邵凡齐的一身白色西装将他的英气完全展现出来,看红了在场每一位男士的脸,也引来不少女子爱慕的眼光。此刻他正朝她们走来。 “干妈,你今天好漂亮。”邵凡齐在赵母脸颊上亲了一下,眼睛则趁机扫了衣若芙一眼。 衣若芙视若无睹,静静地站在赵母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干妈老喽。”赵母白皙的脸上漾满笑容。 “在我心中,干妈永远年轻美丽。” “你就是嘴巴甜。这么贫嘴,不怕琳琳吃味儿呀。” “我才不会吃妈的醋哩!”赵琳赖在赵母怀里撒娇。 “好好好,难得今天这么热闹,你们好好去玩吧。” “妈,你也一起来吧。”赵琳拉着赵母的手跃跃欲试。 “不了,我在这看你们玩就行了。” “那么我也留在这陪你。” “你是寿星,怎么可以躲在这儿呢?”她将赵琳推向邵凡齐。“去吧,你跟小齐好好去玩,我有小若陪我就行了。” “小若不一起来吗?”赵琳以为衣若芙会一起加入。 衣若芙摇头浅笑。“我陪赵妈妈聊聊。” “喔,好吧,那我们去玩喽。小若,我妈暂时交给你保管喔。”说完,赵琳便拉着邵凡齐走入人群里了。 “花婶,你去忙吧,有小若陪我就行了。”赵母回头对身后的花婶交代。 花婶也不多言,向衣若芙微微点头示意后,也缓缓地离开,休息区里只留下赵母及衣若芙两人。 “赵妈妈有事要跟我说吗?”从赵母刻意支开身旁所有人的举动,衣若芙不难猜出她的意图。 赵母闻言不禁流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小若,你很聪明。我们坐下来聊好吗?”她拍拍衣若芙手背征询。 衣若芙点点头,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并为她端来一杯果汁。 “谢谢。”赵母接过果汁,轻声道谢。 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女孩,赵母不禁感慨:赵琳如果有她一半的沉稳该有多好,这样她或许能走的比较安心一点。 “赵妈妈,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衣若笑不习惯被人盯着看,因此她首先开口打破沉默。 赵母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小若,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没有任何客套迂回,赵母开门见山的就是一句直剌剌的问句。 “赵妈妈,你想知道些什么?”衣若芙并没有被赵母单刀直入的问题吓到,她不答反问,化被动为主动。毕竟对方的意图尚未模清前,她没有必要太早亮出底牌。 “所以我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赵母欣慰一笑。“你平常虽然不似琳琳那般开朗,但是你有一颗纤细的心,也正因为这分纤细,你才能对每一件事观察入微、研究透彻。所以很少有事情能瞒过你,对不对?” 衣若芙没有答话,仍是静静地聆听。赵母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换句话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你也不会太震惊,是不是?”她的语气幽幽然。 “赵妈妈早就知道了。”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一句叙述句,也证明当初她的判断是对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您急切地想为赵琳安排未来的言行间得知。”一般人即使再怎么替子女着想,也不会急于一时将事情敲定,但是赵母的表现实在太过心急了,才会让她产生怀疑。只是她还有一个疑问。“赵妈妈是何时知道自己的病情?” “医生告诉琳琳我的情形时,我刚好经过诊疗室,无意间听到的。”她啜了一口果汁,继续道:“其实,我自己也大概猜到是什么病了,所以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唯一令我意外的是:我的时间竟然只有短短六个月。六个月,能做的事实在有限。” “有时候,意志力可以创造奇迹。”原来她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了!衣若芙真的对赵母另眼相看,非常佩服她能这样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老实说,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今天如果角色互换的话,她自己都没把握是否能像赵母一样泰然面对一切。 “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不担心了,因为你的出现,我悬在心口的石头也落了地。”她感谢衣若芙给她的鼓励,不过,一切既已安排妥当,她也就能安心地到另一个世界与丈夫相会了。 “赵妈妈,你……不怕吗?”面对死亡,很少有人不恐惧的。 只见赵母微微一笑。 “只要是人,谁不会死呢?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她看向舞池里的赵琳,淡淡地说:“其实早在五年前,我就该跟琳琳的爸爸一起去的,只是琳琳那时才二十岁,我根本放不下她,才又多活了这五年。五年下来,琳琳也学会独立了,身旁还有小齐陪她,如今再加上你的辅佐,我已经没有牵挂了。” 相较于赵母柔弱的外表,衣若芙发现其实她的内心是很坚强的。若非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她如何度过那段失去至爱的绝望期?又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她如何能无所畏惧地面对自己的死亡,并且积极完成未完的心愿?蒲草外表虽然纤细,但是它的韧度却超越它外表千万倍。赵琳的母亲便是最佳的写照。 顺着赵母的眼光,衣若芙也将视线投射在舞池中最亮眼的两人。赵琳一袭火红色的小礼服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完全展现,勾着邵凡齐的手臂,依偎着他,妩媚中不失甜美;邵凡齐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让他看起来英气勃发,潇洒中带有一丝霸气。 “他们很相配,不是吗?”赵母的语气里盈满心愿得偿后的满足。 “嗯。”衣若芙被动地应和。 是啊,他们的确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外表出众、家世背景相当,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有谁比他们更适合彼此呢? 人群里不知在起哄些什么,就见两人在人群的簇拥下被推挤在一起,邵凡齐倾身在赵琳的脸颊印下一吻,赵琳则是红着一张粉脸偎在邵凡齐怀里。 衣若芙突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是光线的关系吗?她闭了闭眼睛,想缓和一下那股刺痛感。再度睁开眼,看到的仍是两人紧紧相偎的景象,非但眼睛的不适感没有解除,心口还无来由地涌上一阵酸。好难受啊!她索性瞥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你别看琳琳平常一副女王般的骄傲,到了小齐面前,她就变成一个温驯的小女人了。你看,就像她现在的样子。” 赵母笑瞇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注意到衣若芙的异样。 “小齐以前也荒唐过一阵子。”赵母又陷入回忆中。“混帮派、打架等,很令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头痛。后来他双亲也搭上同一班死亡班机,跟我先生一起走了,那时他才知道自己身负多少责任,毅然决然地告别那段荒唐的岁月,扛起属于他自己的责任,连带也扛起该是琳琳的责任。唉!这孩子不简单,一个人能把赵、邵两家的企业经营的有声有色,实在是多亏了他。”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去,想不到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还藏有这样的辛酸。衣若芙忍不住再度把视线的焦距锁定在他身上,眼神也柔和了不少。难怪那天那个“齐天盟”组织的人会叫他“齐老大”,想必他混的帮派就是那个叫“齐天盟”的组织吧。 衣若芙不知道的是,在黑白两道都占有相当地位的“齐天盟”,创始人之一便是邵凡齐。而他也曾是道上兄弟敬畏有加的两大人物——阎王齐、判官天——的“阎王齐”。五年前,只要是道上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两个名字的,可见他当时影响力有多大。 “小若?”赵母出声唤回衣若芙神游的思绪。 “嗯?” “想什么?”赵母关心地询问。她真的很喜欢衣若芙,如果她也是自己的女儿该有多好。 “没……没什么。赵妈妈叫我有事?” “嗯,小若,答应我一件事,别让琳琳跟小齐知道我已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这件事好吗?他们为我做的够多了,我不希望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了。”赵母紧握住衣若芙的手,期盼她的允诺。 衣若芙不禁感慨在心:赵琳为了让母亲愉快地度过生命的最后一章,努力地扮演乖女儿的角色,而赵母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担心,也卖力地扮演一个知足的慈母。这样互相为对方着想的一对母女,怎么不令人感动呢? “赵妈妈你放心,这是小若跟你之间的秘密。”她给赵母一个保证的笑容。 “谢谢你,体贴的孩子。” ★★★送赵母回房后,衣若芙没有再回到大厅,而是一个人独自来到前庭的花园。今晚的夜色十分柔和,盛夏的夜晚,众多的虫鸣声和喷水池的水声构成一首轻快的交响乐。 多舒服的感觉啊!有别于大厅内刺耳的热门音乐,衣若芙还是偏好这大自然的乐音。坐在喷水池旁,闭眼聆听着天籁,衣若芙全身放松地沐浴在月光下,享受这属于她的片刻清闲。 不过,她并没能安静多久,一个熟悉的男音突然打散了她的放松。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到处乱跑?才一眨眼,你人就不见了。”邵凡齐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她的月光。 她倏地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他吓得一时失神,惊呼一声,身体直往后仰。邵凡齐眼尖地伸手拉了她一把,才免去她掉落喷水池的命运。 “小心点!”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 衣若芙抚着胸口顺气,并没有开口道谢,反而赏了他一记卫生眼。如果不是他突然冒冒失失地出现,她也不会差点掉入喷水池里,所以说她没有必要道谢。 不过邵凡齐显然不这么认为。 “怎么,你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衣若芙懒得理他,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手腕,微一使力,她整个人便倒入他怀中,被他抱个满怀。 “啊!”她低呼了出来,不置信的双眼怒视着他。“你做什么!” “为什么要逃?”他的脸逼近她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我没有逃,你放开我!”她挣扎。但是他的手像钢筋一般牢牢地圈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没有逃?那为什么看到我就要走?”他的脸又朝她逼近了几分,鼻子几乎碰到她的。 “我——”她将头往后仰,尽可能地拉开她与他的距离。“邵先生,请你先放开我,我们这样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情况。”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悦,尽量以最平稳的语气跟他沟通。毕竟她目前是处于“劣势”,尽避说出来的话再怎么有道理,气势上依然会差了一大截。 “哦?是吗?我怎么不认为如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抹坏坏的笑。“相反的,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说话不必太大声,而且还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你说对不对?” 想不到她看起来瘦瘦的,抱起来还满有质感的,原本只是想吓她一下,如今他却不想放手了。明明内心十分慌乱,可是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却令人看不出她的慌张,唯一泄漏出她心思的是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无助。虽然短暂,他还是注意到了。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我还是不习惯用这种姿势跟别人谈话。”他是存心跟她抬杠吗,净找一些歪理来搪塞。 衣若芙实在担心,两人目前这种暧昧的情况如果被人撞见了,那还得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果被赵琳或赵母看到了,那她更是百口莫辩,一世清白恐有晚节不保之忧。偏偏眼前这个“祸源”丝毫没有这样的警觉,还一个劲地寻她开心,气死人了! “不习惯?我想不会吧,从刚才到现在,我们不是也说了不少话吗?你应该习惯了才对。” “邵先生!”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身分是不容许和其它女性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吗?你别忘了,你是有……” “叫我阿齐。”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啊?”他刚刚说什么?衣若芙被他突来的一句话搅乱了原来的思绪,忘了下面要说的话,只是微启着樱唇呆愣地看着他。 “叫我阿齐。”他又说了一次。 她生气时一张小脸胀得泛红很是可爱,但是现在这迷惘困惑的憨态更是迷人,尤其是那微启的朱唇,仿佛捎来一连串邀请的讯息,让他醉了…… “阿齐?”她像被施了咒一般,喃喃地应着他的话,脑子里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对,以后就这样叫我。”他在她耳边轻声地呢喃。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一手扶住她后脑,在她还弄不清楚一切时,他的唇已经占据了她的。 原来她的味道是那样的甜美! 原本只打算轻尝的他,在初尝到那诱人的甜美后,“浅尝则止”的意念顿时瓦解,重新凝聚的是一股强烈的欲罢不能,贪婪地汲取她口中的甜美。 衣若芙最后的印象是他逐渐贴近的脸部特写,然后就在她瞳孔放大到最大时,一股温热笼罩她的唇。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身上的力气正一点一滴地散去,惊慌之余她只能牢牢地抓住他衣襟,以防自己因休克而不支倒地。 直到两人胸怀中的空气悉数用尽时,他才缓缓地离开她。望着她那泛红的小脸,心里有说不出的爱怜。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他轻抚被他吻肿的双唇。 他的话,将她从童话世界中唤回,面对残酷的现实。 趁他毫无防备之际,她奋力地推开他,自己也顺势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但是由于退得太急促,没注意到后面,让她结结实实地撞上身后的白色雕像。 “小心!”他试图提醒她,但是仍然晚了一步,只见她痛苦地蹲了下去。 “不要过来!”见他就要过来,衣若芙沉声喝阻。 “你要不要紧?”他依言收住脚步,但是脸上尽是担忧。她刚刚撞的力道不轻,应该很痛吧?瞧,她嘴唇都白了。 “死不了。”她冷冷地回答。背后虽然传来阵阵的巨痛,她依然强忍着痛苦,奋力地支起身来。 “你……”见她摇摇欲坠的,他忍不住又要冲上前。 “站住!”她含怒的眼直视着他。想起刚才他对她做的一切,她直觉地用手背擦拭嘴角。 他刚才竟然吻她! 他怎么可以如此!前一分钟他才搂着美丽的未婚妻左亲右吻的,下一分钟他便在此调戏她,太可恶了,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任他予取予求、发泄的妓女?!或是懵懂无知,可以随他轻哄拐骗的外遇对象?! 恶心!太恶心了。想到此,她忍不住又恨恨地擦拭了一遍双唇,希望藉由此举能抹杀掉先前发生的一切。但是她的举动却激怒了他。 “怎么?是欲盖弥彰还是意犹未尽?”她竟然排斥他的吻?!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总是要惹恼他? “无耻!”她很少骂人,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羞愤。她气他,更气自己。气自己刚才不但没有反抗,还……还沉迷其中!她是怎么了,即使他是存心调戏,她也该反抗到底呀,他是赵琳的未婚夫耶!他胡来,但是她不能胡涂啊,否则她怎么对得起赵琳及赵母对她的信任。 邵凡齐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你刚刚的表现……似乎也不排斥这个吻嘛……”他的手握得死紧,这个女人竟然这样污辱他。 “所以我说我无耻,不然你还要我怎样!”被他说中内心的愧疚处,她一时激奋,月兑口而出。哦!天,背好痛! 邵凡齐被她的话震傻在当场。原来她是在自责,他还误以为她是在骂他,差点失手捏断她颈子。看着她吃力地扶着路灯,一步一步缓缓地要离开,忍不住又关心地问:“你……还好吧?”她看起来快倒下去的样子,不要紧吧? 衣若芙侧过头冷冷地看他。“只要你别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没事。”强忍着痛,她一字一句地说出。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哼,就让你吃点苦头。 邵凡齐硬生生拉回打算上前扶她的脚步,旋身一转就要往大厅回去。但是走没两步,又开始担心她的情况,脚步愈来愈慢终至停止,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人呢? 邵凡齐回过头来并没有看到衣若芙。奇怪,依她刚才的情形,不太可能这么快就离开这儿了,怎么会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他不放心地再往大门的方向扫了一眼,仍然没见到她的踪影。就在他收回视线打算放弃时,在她刚刚站的地方不远处的草地上发现一团白色的东西。那是……该死! 低咒了一声,他立刻冲上前去,在草地上找到了昏倒的她。她白色的t恤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该死!懊死的女人!”他一连的咒骂,脚步也没停,抱起她就往车库的方向冲。 ★★★好痛!背部像着了火一样,传来阵阵的灼热。 衣若芙幽幽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带她来的? “你醒了啊。”一名护士小姐见她醒来,立刻递了一杯水及几粒药丸上前。“来,先把药吃了。” “吃药?”为什么要吃药?一边犹豫,她一边使力准备起身,但是背部却传来热辣辣的灼痛,让她哀叫了出来。 “小心!”护士小姐忙上前扶她坐起。“小心一点,你背上刚刚缝了五针,如果太过用力的话会扯动伤口的。” 背?!五针?! 她想起来了,她撞到了雕像,后来痛得晕过去了。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碰撞,想不到会这么严重,还缝了五针。 是哪位善心人士送她来医院的?赵琳吗? “来,这是消炎药,先吃下吧。”护士招呼她把药吃下。 “miss陈,病人醒了吗?”医生的声音从诊疗室传来。 “是的,林大夫。我让她把药吃下了。”护士小姐说完话的同时,一位身穿白袍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感觉如何?很痛吗?”林大夫面带微笑地询问她。四、五十岁年纪,身材微微发福,一张笑脸很有亲和力。 “嗯。”衣若芙轻轻点头。 “女孩子家走路要斯文一点,真不知你是怎么走的,竟然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还好不是撞到脊椎,否则就不是缝五针就能了事的。”林大夫半责难、半开玩笑地数落她。 衣若芙没有反驳,因为这的确是自己不小心所致,怨不得别人。只是……为什么送她来医院的人是他?他不是走了吗? “林叔,那她……”站在一旁的邵凡齐看到她醒来,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先前被她背上的一片血红吓去了半条命,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神经系统,不然他可要内疚一辈子了。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只要注意在折线前尽量别去扯动伤口就行了。” “那我能回去了吗?”衣若芙无力地询问,背上的伤口耗去她大半的体力。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小心伤口可能会发炎,也许今晚会有发烧的情形。丫头,要忍一忍喔。”林大夫好心地忠告,瞄了身旁的邵凡齐一眼,他突然神秘地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你把阿齐吓坏了。” 衣若芙闻言,看了邵凡齐一眼,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此刻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拉拉襟口。 襟口?! 衣若芙倏地低头检视自己的衣服。她……她身上穿的怎么会是男人的衬衫?!她的衣服呢? “阿齐,等一下miss陈会把她的药拿给你,你要按时给她吃药,一星期后再来复诊。还有,伤口尽量保持清爽干燥,否则天气这么热,很容易发炎的。”林大夫仔细地交代邵凡齐应该注意的事项,而邵凡齐也很认真地记下。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叔。” 在林大夫再一次检视伤口无碍后,衣若芙便由邵凡齐接送离去。一路上,两人均保持沉默。衣若芙注意到邵凡齐的西装内只穿了一件背心,因此身上这件衬衫应该是他的。 “……我的衣服……”她艰涩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邵凡齐用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才缓缓开口:“为了替你缝合伤口,医生只好剪开你的衣服。后来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它衣服给你穿,只好让你委屈一下,穿我的衬衫了。” “喔。”原来如此。 “衣服我会赔你一件,你不用担心。” “不用了。”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况且还是他送她去医院的,这个人情都还没还,怎么能叫他赔她衣服呢。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送我到医院。”不然,她也许会因失血过多休克而死吧。 “没什么。况且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听他这样一说,她又想起今晚在赵家发生的那一幕,脸色不禁又暗了下来,低着头,不发一词。 直到车子停妥后,她才再度开口。 “你是要等我一下,让我把衣服换下来给你,还是下次我去赵琳家时,顺便托她交给你?” “无所谓,先上去吧。”邵凡齐锁好车门后,跟她一起上楼。 约十坪大的小套房,空间虽然不大,却布置的整齐而温馨。从它的布置跟摆饰看来,这应该是一间双人套房。 “你一个人住?” “我有一个室友。”衣若芙进屋后,拿了一张椅子给他。“你坐一下,我马上把衣服换下来。” “你室友人呢?”他并不在意衣服的事,只担心今晚有没有人照顾她。 “放暑假,她回桃园去了。”她一边说,一边从衣橱里拿了一件t恤出来,准备进浴室更衣。 “你先换衣服,换好后,我再帮你上药。”邵凡齐一边说,一边将西装外套月兑下,并将医生给他的药拿出来,研究服药的方法。 前脚已经踏进浴室的衣若芙被他的话拉住了动作。她回头看着他的举动,一脸不解。 “上药?” “没错,不然依你目前的情况,你能自己上药吗?”她的伤口在背部,他就不信她背后有长眼睛。“对了,我睡哪一张床?”邵凡齐望着两张单人床发问。 “嗄?你今晚要住这?”不会吧!衣若芙的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人家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难道今晚要作恶梦了? “当然。你一个人住,没有人照顾你,我只好留下来了。” “不……不用了,我不需要人照顾的。” “不行,医生不是说了,你今晚可能会发烧,要特别小心的,不是吗?”他双手抱胸,站在她面前提醒她。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不用麻烦你了。”她仍是拒绝。 “怎么?不欢迎我留下?” “……这是正我室友和我合租的房间,所以……”她希望他能识相一点,知难而退。 “你担心你室友不高兴有陌生人来借宿?”邵凡齐接续她未完的话。见她肯定地点头后,他想了一下,再度开口:“好吧,既然如此,你换好衣服后,就跟我到我家去。” 原本以为他已经知难而退了,想不到他却说出更令她吃惊的话;去他家?!做什么? “去你家?” “对,到我家。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而你室友又介意有外人来住,所以我只好把你带回去了。况且……”他环视了室内一眼。“天气这么热,你这又没装冷气,对你的伤口恐怕不好,所以你还是跟我回去好了。” “邵先生,我想不必了,我能……” “我留下或者你去我那,选一个。”他独裁地打断她的话,只给她这两种选择,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我选择第三个,我留下,你离开。”她的态度也很坚持。 邵凡齐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问:“为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你送我去医院,这样已经尽了你的责任了。邵先生,你责任已了,可以请回了。” 她转身要去开门,打算送客,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紧握住她双肩。 “你在害怕?” “啊!”由于他的用力过猛,牵动她背上的伤口,招来她痛苦的申吟。 “喔,对不起!” 他反射性地松开手,立刻检视她背上的伤口,看见她背部的衬衫上已沁出斑斑血渍,心疼之余也忍不住懊恼自己的鲁莽;为什么在她面前,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绝对没有其它企图。我保证不会侵犯你。”他第一次如此轻声细语,拉段解释自己的用意。 衣若芙见他态度诚恳,又是这般的关心她的伤势,内心十分感动。即使她从未曾给过他好脸色,他却在她需要人照顾的情况下执意留下来看护她,虽然他的表现方式并不是很理想,但是一片真心还是令她备觉温暖。她并非担心他会侵犯她,也许他曾经“调戏”过她,但她相信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只是,她仍有所顾忌啊。 毕竟他是赵琳的未婚夫,如今与她孤男寡女共居一室,若是教哪个多事的人传了出去,并且加油添醋一番,那么即使她与他再怎么清白,也难月兑狗男女之陋名了。人言可畏啊,难道他不明白吗? 邵凡齐看衣若芙只是不发一词地看着他,眼底尽是为难与防备之色,心里的怒火又再度燃起;他已退让至此,她却还不满意,真恨自己为什么不狠下心来弃她于不顾,反正是她自己不识好歹,干脆就任她自生自灭岂不快哉? “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点头?”邵凡齐一拳捶向墙壁,怒瞪着她。“难道我的人格已经低劣到如此不值的地步了吗?” 抓起西装,邵凡齐忿而甩门而去。震天的响声让衣若芙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有多气愤。 她耸耸肩,不以为意,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明天以后会有流言传出,影响她平静的生活。 由于背上有伤,所以她的行动无法如往常般的俐落,加上伤口不能碰水,因此今晚她只能用“干洗”的方式来洗澡。等到梳洗换装完毕,也足足用了一个小时。如果小铃在的话,也许就轻松多了。 就在她吃过药打算就寝时,门铃突然响了。 奇怪?这时候会是谁? 正犹豫着该不该开门时,门外的人说话了:“是我,开门。” 是他?他不是走了吗? 衣若芙打开门,看见邵凡齐拎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 “你要睡了?” “嗯。还有事吗?”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来拿衣服的吗?“衣服沾到血了,我洗好再还你。” “随便。”他绕过她,进入屋内,将袋内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我去买了冰枕及冰块,如果半夜你发烧的话,可以把冰枕拿来用。伤口如果还会痛,就用冰块在伤口周围冰敷一下。”他一边交代,一边将东西放入冰箱。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内心则是对他的细心微感悸动。原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岂知他却是去替她张罗这些东西,看不出他的心思会这般细密。 “对了,药吃了没?”将东西放好后,他突然想到。 “吃了。”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有什么问题,我就在楼下车内,你在窗口喊一声我就会听到。好了,你休息吧。”他一口气交代完后,也不多说废话地开门离去。 室内再度回到原来的宁静,衣若芙呆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次倒是挺干脆的,不再执意要留下来,省去了她不少口舌。但是,他说他在楼下的车内? 走到窗边,她真的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 他真的打算今晚睡车上? 走回床边,衣若芙轻轻趴回床上,脑海里反复思索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有什么关联吗?他的行为背后隐含着什么意义吗?是一时兴起的好玩?抑或只是想征服对手的好胜? 唉!不想了,也许他只是一时的愧疚加上一点点的无聊,没多久就会因无趣而放弃了。 睡吧,今天透支太多精神与体力了。缓缓闭上眼,睡意很快地袭上她。 那一夜,她没有任何不适。而他,真的在楼下守了一夜。不止那一晚,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晚上他都守在原地,直到她拆完线,医生再三保证一切无恙后,他才结束每晚的守护工作。 她表面仍一如往常般的平静,只是平静的心湖底,有一股暗潮隐隐波动。冷静的她,初次体会到何谓“不安”的感受。 内心的警铃悄悄响起,该如何解除警报呢?她要好好想一想。 第五章 暑假过后,衣若芙已经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了。大部分的必修课程都在大一到大三这三年,所以到了大四,必修课反而不多。为了凑足学分,有些同学会选修一些非主修科目,或因自己的兴趣、课程内容活泼而决定。因此同学们称这些为“营养学分”。 “企业与社会”就是她的死党兼室友——风铃,口中“很补”的营养学分,所以她也就顺应民意跟着选修了这门课。 老师的上课内容多半是探讨一些现今企业主的用人哲学及人生观。由于老师本身对禅学及命理方面也多有涉猎,因此也会在课堂上探讨一些这类的话题。像现在,老师正口沫横飞地与同学讨论“面相观人术”。 “一般企业在招募人才时,人员的稳定性通常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量依据。而一个人的稳定性及忠诚度也可以从他的面相显现出来。”讲师看了台下的学生一眼,指着某位同学。“像这位同学,眼光闪烁、眼神迷惘,表示心性未定,稳定性不够,很难在同一工作岗位久任。” “老师。”有位同学举手发问。 “请说。” “那么从一个人的面相可不可以看出这个人对感情的态度及忠诚度?” “当然可以。”讲师笑得一脸得意。“我来举几个例子。” 他看了同学们一眼,眼光锁定在有着一张圆圆脸蛋的风铃身上。 “就拿这位同学来说吧,她将来必定会是一个对另一半从一而终的人。”讲师指着风铃对其他同学说道。 “哦?我吗?”风铃眨了眨眼,转向坐在她身旁的刘维德。“阿德,镜子给我。” “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是依据什么判断的?”另一位同学章玉宇也举手发问。 “不信,我们可以来求证看看。”讲师再度转向风铃,看着风铃正盯着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瞧那股认真的模样,不觉莞尔。“这位同学,你说,你将来会不会对你的另一半从一而终啊?” 实在看不出自己的脸上到底哪里可以看出自己有从一而终的迹象,风铃干脆收起镜子,不再研究。抬起头,对讲师甜甜一笑。 “当然啊。我对“每一个”另一半都会从一而终啊。”她特地强调“每一个”这三个字。 幽默的回答引来班上同学的哄堂大笑。 讲师一开始也为她的回答感到一阵错愕,随即意会到她的顽皮反而咧嘴一笑,并不因为她的回答而不悦。 “也算是从一而终的一种吧。”讲师自圆其说。 “也许吧,至少目前为止,我的观念是如此。” 风铃仍是大言不惭地歪理满天飞,倒教旁边的刘维德看不下去了。 “铃,别跟老师开玩笑。”他轻轻拉拉她的手,小声提醒。 刘维德对风铃的亲密举动全看进讲师的眼里,他很好奇这两个人的关系。 “这位同学是……”他看向刘维德。 “哦?”果然如他的猜测。 只是他没想到大方承认的不是男方,而是女方,而刘维德只是在他询问的眼神下,以礼貌性的微笑点头来回答他。其实这两个人还真的是很相配,女的活泼,男的内敛,一动一静,完美的互补组合。 “老师。”章玉宇再度发问。“我不认为现今的社会还适用从一而终的观念。” “哦?怎么说?”讲师对他提出的反驳颇感兴趣。 “所谓人往高处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最好的,如果只是迂腐地遵守从一而终的信条,守着一个不是对自己最好对象,那岂不是误了自己一生?”章玉宇说的头头是道。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讲师对他的话并不完全否定,但是也不给予绝对的肯定。毕竟感情的事,是不能用事业上的利己原则来衡量的。“但是石头不见得是愈捡愈大颗,骑驴也未必能找到千里良驹啊。”讲师希望能给他一些修正,不愿他的观念太过于功利。 “至少还是有机会不是吗?有机会就要试着把握。”章玉宇刻意看向风铃,音调也抬高了一些。 “所以章大少有两句名言。”班上另一位同学看不下去了,王昱之——也就是衣若芙的死党之一兼系花——她忍不住开口:“上联是莫为一颗树,错失整片林。下联是:弃守一枝花,坐拥桃花群。” “说的好!”风铃拍手叫好。“那横批就是:朋友妻,不客气!”她不客气地火上加油,与王昱之两人一搭一唱,默契十足,引来班上又是一阵大笑。 “小铃铛,你——”章玉宇的脸黑了一半。 风铃则是朝他扮了一个鬼脸,教他哭笑不得。 讲师则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对于风铃的妙语如珠很是欣赏。同学叫她小铃铛,那她会不会是……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讲师在同学们的笑声稍歇时,询问风铃。 “我?我叫风铃。” “原来你就是那位解了陆教官千年“寒”毒的风铃。”果然是她,很吸引人的女娃儿。 “正是本女侠!” 风铃说的一脸得意,教其它同学干呕声不断。 课堂上热络的气氛并未影响到衣若芙,因为自始至终,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段时间以来她、赵琳以及邵凡齐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赵琳对邵凡齐十分的依赖,而邵凡齐对赵琳也是疼爱有加,这是她亲眼目睹的。这样一对恩爱的璧人,彼此的眼中应该只有对方才是,但为什么她总是感觉到邵凡齐的眼光在注视着她? 自从受伤事件以后,邵凡齐对她的态度不再是嘲讽与不屑了,换上的是温柔与细心。每次替赵琳上完课,他便坚持要送她回去,刚开始是以她背伤初愈,他不放心为由,她也只有勉强答应;后来他却以“已经习惯了”为借口,拒绝她的推辞。拗不过他,她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还算君子,并没有为难她。唯一令她不自在的是他看她时的眼光。 他那灼热的眼光总让她不知如何闪躲,逃不开,却也不敢面对。 他是什么意思?已经拥有如花美眷了,却还如此不安分,莫非是她有什么行为误导他? 但是她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举止”误导他。即使心里曾对他的体贴心动过,但是她隐藏的很好,不会让这分不该有的妄念显现出来。她甚至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以冷漠的态度回敬他,但是他却依然故我。 赵琳看出来了吗? 这是衣若芙一直担心的问题。赵琳她们母女是如此信任她,所以她更加不能让丑事来破坏这一切。邵凡齐不是她可以沾惹的人,保持距离最为妥当,她一定要严守两人间的防线,否则一旦失守,岂止是身败名裂而已。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她总是不经意地想起那一吻。 对他来说,那一吻大概不具任何意义吧?想到此,有股失落感涌上心头。明明说好不在意的,却还是让它爬上心头,徘徊不去。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那天,他是这样问她的。 对不对?她也在心底问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问,答案也愈来愈明显。不行,不能再想了!每当问自己一次,她就更害怕一分。她知道这是一种逃避的心态,但是,除了逃避,她别无选择啊。 她的心不在焉引来讲师的注意。当全班笑得人仰马翻之际,她的敛眉沉思格外醒目。 “这位同学,在思考什么人生哲埋吗?” 讲师的问话拉回衣若芙飘远的思绪,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课堂上。唉!对不起老师了,她竟然不知道老师在上些什么。 “在思考得与失之间如何取舍?”她回答得模棱两可,充满神秘,却也是她此刻的心境。 “哦?想到答案了吗?”讲师的眼底闪过一道奇异的光线,清澈的双眼像是能看透人一般。 “还在取舍。”他看出她的烦恼了吗?她在心底猜测着。 “人际关系的处理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艺术,能不能妥善处理,端看个人的智能了。”讲师说的一脸莫测高深,态度比她还神秘。 衣若芙闻言,心里微感吃惊。莫非他看出什么了?! “老师有何建议?”她虚心请教。此刻她真的需要有人给她一点意见以供参考。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讲师只道出这两句话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上课了。 全班听得懂两人对话的,大概只有两个当事者了,连衣若芙的死党——风铃及王昱之也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衣若芙再度陷入深思中,思索着讲师最后说的那两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真的可以吗? 望向窗外的万里晴空,蔚蓝的天空只是沉默,可她的心却不似苍穹那般宁静,她——烦透了! ★★★唉! 又叹气了,这是第七次了。王昱之一脸不解地看着对面的衣若芙,直觉她好像有心事。 “喂,小铃铛。”王昱之用手肘顶了顶坐在身旁的风铃。 “啊?”风铃的脸几乎埋进她面前的香蕉船里了。 “你别贪吃行不行?”王昱之抢走风铃的香蕉船,佯怒地瞪着她。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吃的这么开心。 “啊!有话好说嘛,别这样。”风铃眼巴巴地看着王昱之手中的香蕉船,可怜兮兮地求她把东西还来。 王昱之无奈地翻翻白眼,真不知是她交友不慎还是八字带“袬”,才会跟风铃成为死党。唉!害她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东西要吃,朋友可不能不顾啊。”王昱之投降地把香蕉船归还,并且在风铃耳边低语,提醒她。 再度捧回心爱的香蕉船,风铃感动得差点掉泪。为了防止王昱之再度侵袭,她在感动之余也不忘表达一下她的关心。 “哦?你怎么了吗?” “不是我,是你的同居人。”王昱之指指坐在她们对面,一直低头沉思的衣若芙。 “小若?” “对呀,难道你看不出她怪怪的?” “看得出啊。”风铃回答的理所当然。“开学以后,她就常常这样了。” “哦?那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知道。”风铃继续低头品尝她的香蕉船。 “不知道?!你没问她?”王昱之简直不敢相信。 “没有啊。”风铃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入口,才满足地回答王昱之的问题。“小若一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才会这样。” “既然知道她遇到难题,为什么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你到底有没有同学爱啊?”王昱之忍不住用食指戳戳风铃的脑袋。 “哎哟!”风铃抚着被她戳痛的地方哇哇叫。“我哪里没有同学爱了?我每天都乖乖的,不敢吵小若,好让她专心思考如何解决难题,这样不对吗?” “不对!亏你还会说小翠有了异性就没有理性,我看啊,你更离谱,你是有了异性就失去人性啦!”王昱之嘘她。 今年刚开学,风铃正式跟刘维德成为班对,消息传出,不少女生的心碎了一地。想不到那位酷哥竟然被这个少根筋的风铃给收服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我才没有咧!”风铃赶紧辩白。 “没有才怪!小若跟你住一起,她遇到难题,你竟然不闻不问,这不叫没人性叫什么?” “问了也没用啊,如果小若需要帮忙,她自然会开口。况且小若那么聪明,如果连她都不能解决的问题,我更是无能为力啊,问了,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她回答得好委屈。 “好过她独自一人烦恼啊,不然朋友是干什么用的。” “喔。”风铃嘟起小嘴,转向衣若芙。“小若。” “嗯?”衣若芙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 “昱之想知道你在烦恼什么,要不要说来听听?” 衣若芙抬头看着眼前的风铃。有时,她还真羡慕风铃的乐观、无忧,如果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凡事均采单向思考,那么自己或许也能过得这般逍遥自在吧。 “小铃,你现在有刘维德了,那你还会不会喜欢上别的男人?” “啊?”风铃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小若怎么问她这个问题,现在不是在讨论小若的烦恼吗? 风铃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接着她看向王昱之。 “昱之,如果有一天刘维德向你示好的话,你会怎么做?” “嗄?小若,你说阿德跟昱之……”粗线条的风铃一脸吃惊样。 “笨蛋,那是假设啦。”王昱之白了风铃一眼,继而看向衣若芙。“小若,你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我还不确定,但是的确有点困扰。” 衣若芙微微皱眉,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两位挚友明白她的顾虑。 “小铃,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那个家教吗?” “成人英语那一个?”这不是小若现在的家教吗? “嗯。”衣若芙点头。“记不记得我提过她有一个未婚夫?” “说你是在混吃混喝的那个家伙?”风铃对他还有一点印象。因为小若曾经对她提过这一号人物,也就是从他出现以后,小若便开始……怪怪的。 “不错。”想不到风铃还记得,小若有一丝的诧异。 “那家火又找你麻烦啦?可恶,我叫阿德去扁他!”风铃说的义愤填膺,正义感再度萌芽。她一向看不惯以强欺弱的卑劣作为。 衣若芙很欣慰风铃肯为她两肋插刀,不过就是毛躁了一点,还好她身旁有个冷静的刘维德可以补她这方面之不足。 “小铃铛你别吵啦,让小若说下去。”王昱之阻止风铃继续气愤下去,好让衣若芙将事情的始末道出。 “喔。”风铃乖乖地坐回去。 “该怎么说呢?” 衣若芙看见两位死党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口拙,不知如何开始。 想了一下,她才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咳……呃……事情是这样的……” 就这样,衣若芙将她与赵琳、邵凡齐认识的经过以及三人间的关系,一五一十地告诉对面的两位好奇宝宝。王昱之愈听,眉宇锁得愈紧;风铃则是听到头发都竖起来了。 “哼!又是一个属马的花心萝卜!”风铃气得一掌拍向桌面,一张脸鼓得圆圆的。 “小铃铛,你吓人啊。”王昱之被风铃的动作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顺气。 “我气呀!气这些一天到晚想偷腥的种马。明明已经有妻小了,还要仗着一张还可以看的脸到外头拈花惹草、欺骗其它女人的感情,真是可恶到家了!”风铃咬着牙恕骂,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小铃铛,那位仁兄只是订婚而已,哪来的妻子啊?”王昱之提醒过度激动的风铃。 “差不多啦,反正他已经死会了,就不能再来招惹小若。”她紧张地看向衣若芙。“小若,你千万别被这种人的外表给骗了,他们表面上温柔体贴、花言巧语,其实心里想的都是那么一回事。” “咦,何时我们家小铃铛对这种事这么清楚啊?谁告诉你的?刘维德吗?”王昱之一脸暧昧地亏她。 “大头啦!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风铃努力地解释她的信息来源。 “嗟!电视儿童。”王昱之嘘她,然后看向衣若芙。“小若,你打算如何?” “我……还没想到。”衣若芙又叹了一口气。这恼人的问题呀,怎么会让她遇上了呢? “小若……你该不会……”王昱之试探性地问。衣若芙向来冷静聪明,如今却是一脸苦恼,莫非是动了情了? “我不知道。”她知道王昱之要问什么,这也是她常自问的问题。“我……还在研究。” 研究?! 不简单。王昱之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这两个字眼用在感情的处理上,不愧是冷静的衣若芙,连这种没有公式、没有定理可解的感情问题,她都能用科学的方法“研究”!佩服、佩服。 但是她更佩服那位衣若芙口中的邵凡齐。他究竟是怎样一号人物呢?能让冷静聪明的衣若芙陷入苦恼的人,想必非等闲之辈吧。 “是个超级帅哥吗?”王昱之开始想象。 “昱之,你该知道我不会以貌取人。” “也对。那他……到底哪里特别?”王昱之的好奇心被勾起。 是啊,他到底哪里特别? 衣若芙又轻皱了眉头一下。 “唉!所以说,我还在研究啊。”最近怎么老是叹气呢?坏习惯,要改,要改。 “哎呀,还研究个头啦!小若,干脆辞掉这个家教算了,免得惹来一身腥。”一向习惯直线思考的风铃,提出的方法也很干净俐落。 “你这个莽夫,好歹也要等小若找到新家教才行啊,你又不是不清楚小若家的情况。”王昱之想的就比风铃周到。 “那还不简单,不就是一个工作嘛,阿德他大哥不是需要一个助理秘书吗?就让小若去好了。” “那怎么行?刘维德不是要你去吗?” 对于风铃大方地将工作机会让给她,衣若芙是心存感激,只是她不能接受,因为她知道那一个工作是暗藏玄机的。 刘维德平常虽然话不多,但这并不表示他的脑袋也一样沉默。知道自己毕业后即将入伍服役两年,这两年内他无法守在风铃身边,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士”借故接近她,拐走他的挚爱,所以他决定将风铃交由他大哥“保管”。为了保有未来的弟媳,刘维德相信他大哥必定会善尽“看护”之责的。虽知这样替风铃决定一切对风铃来说有失公平,但是风铃太过单纯,毫无防人之心,为了确保两人未来的长治久安,刘维德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未来的生命中没有风铃的陪伴,那会要了他的命的。唉!真是世间难得痴情男! “有什么关系,朋友有难,当然要两肋插刀,何况只是一份工作而已。”风铃睨了身旁的王昱之一眼。“再说,这样也可以洗刷我“有了异性就失去人性”的罪名啊。” “鬼灵精!”王昱之也回了风铃一个鬼脸。“小若。小铃铛的方法可以试试,及早抽身,撇得干干净净方为上策。”她也担心衣若芙应付不来这么复杂的难题,何况她的身分很有可能成为人人唾弃的“第三者”,所以不得不小心啊。 “对呀、对呀。”风铃急忙抢话。“而且你去当刘大哥的助理秘书,跟刘大哥朝夕相处,也许会擦出爱情的火花哟。刘大哥人长得帅,又比阿德亲切,对人也很好……” 风铃说得一脸陶醉,愈说愈起劲,倒教王昱之看不下去了。 “喂!小铃铛,你口水快流出来啦!”她这副崇拜样若教刘维德看了,铁定造成兄弟阋墙的人伦惨剧。 “臭昱之,我说的是事实耶,铁的事实。”被人打断话,风铃有丝不悦。“而且我是想撮合小若跟刘大哥,又不是要把刘大哥占为己用。”她嘟高小嘴抗议。 “是是是,你高风亮节、光明磊落,我错怪你了,行不行?”王昱之失笑,想不到风铃拗起来也是很“辣”的。 “这还差不多。”风铃满意一笑,随即又热切地看向衣若芙。“小若,如何?咱们依计行事?”她两眼兴奋得闪闪发亮,一副巴不得衣若芙跟刘大哥明天就进礼堂的样子。 “小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有我的顾虑。”事情如果能像风铃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啊?还有顾虑?”风铃不懂。 “你担心赵小姐她母亲?”王昱之推敲这点最有可能。 “嗯。如果我突然辞职,赵妈妈那边怕交代不过去。”因为她答应过赵母,永远陪在赵琳身边辅佐她。 “总不能一辈子当那位赵小姐的保母吧。而且她年纪远比小若大耶,不知道应该是谁需要被照顾喔。”风铃忍不住嘟嚷。 “这个我知道,所以目前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在等……时机成熟?”王昱之不好意思明说衣若芙是在等赵母归天,所以换了一个方式表达。 “你说对了,我正打算如此。”衣若芙倒是大方多了。“赵妈妈一去世,我便结束一切。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了。” “在这之前,你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王昱之还是担心,忍不住一再提醒,希望聪明的衣若芙不要一时胡涂才好。 “对呀,小若,你千万要好好保护自己,别被那只属马的给欺侮了,懂不懂?”风铃也不忘凑一脚。 “嗯,谢谢。” 她知道她们两个都是为她着想,心里真的感谢她们。现在她只希望一切都能在她的计划下进行,不再有变量,让自己安全月兑身。 “对了,最近怎么都没看到小翠?”赵黛翠是她另一个死党,以往她们四人是形影不离的。最近她因为邵凡齐的事心烦,反而忽略了这些朋友。 “她呀,大概忙着准备考试吧。”风铃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搅动杯中已经溶化的冰淇淋。 “考试?考什么?”王昱之一脸惊讶。 “对呀,怎么没听她提过?”衣右芙更加内疚了,她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实在有失为人死党的身分。 “新娘特考啊。”风铃语出惊人。 “新娘特考?!”这回换衣若芙跟王昱之异口同声了。这是什么考试?听都没听过。 “小铃,说清楚。”衣若芙知道风铃的用语向来极富创意,只是不知道她这次又在形容哪一件“单纯”的事。 “还不是我那个不长进的学弟害的。”风铃忍不住抱怨。 “陈建邦?他怎么了?”王昱之突然一惊。“他向小翠求婚了?!” “不是啦。那个不长进的家伙只知道谈恋爱、跑社团,结果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被当了一。光是今年,他就要重修八个学分的课哩。”有这样一个学弟,风铃这个做学姊的还真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 “这跟小翠当新娘有什么关系?”王昱之还是不懂。 “当然有关啊。小翠为了帮他,只好陪他上重修课,帮他作笔记,陪他在图书馆k书,还替他准备点心。这种相夫教子的工作不是准新娘在做的,是什么?所以我才说她在准备新娘特考啊。” 原来如此。 衣若芙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会看不到赵黛翠的原因了。 陈建邦是风铃的学弟,也是赵黛翠的男朋友,这一对“老妻少夫”配当初还引起一阵小骚动,如今却是这般甜蜜,令人好不羡慕。 “哇!他们小俩口这么恩爱啊!”王昱之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歌颂小俩口的甜蜜。 “对呀,爱情的力量真伟大。你们说,小翠会不会一毕业就披上婚纱当新娘子?”风铃煞有其事地问。 “有可能喔。”王昱之也是一脸认真。 “这么说,我们四个当中,小翠会是最早出阁的喽。”风铃偏着头幻想赵黛翠披上婚纱的模样。 “怎么样?小铃铛,想不想超车?”王昱之问得一脸神秘。 “超车?”这跟开车又有什么关系? “对了,你跟刘维德可以抢在小翠他们之前先结婚啊。”王昱之知道刘维德是巴不得一毕业就把风铃给绑回去,只担心风铃不肯而已。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才几岁呀,干嘛那么想不开?”风铃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象王昱之说的事是“不可能的任务”一样。 “如果刘维德向你求婚呢?”衣若芙看见风铃夸张的反应,不禁开始替刘维德担心了。 “废话,当然不答应喽。”风铃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 “哦?如果他苦苦哀求或是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呢?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还怕你不答应?”王昱之一脸的幸灾乐祸。 “煮你的头啦!阿德才不会咧,要是……唉?”风铃突然顿住,微微瞇起眼睛,笑得贼贼的。“我说亲爱的昱之啊,难不成你是担心小翠嫁人后,紧接着是我和小若,留下你垫底,让你面子挂不住是不是?” “笑话!凭本小姐的条件,只要我点头,哪轮得到我垫底?”王昱之骄傲地昂起下巴,忘了先前跟风铃抬杠的事。 “是吗?这可难说喔。”风铃故意糗她。 “要我证明给你看吗?”王昱之跟风铃卯上了。 “算啦,别逞强。这样好了,如果小若也有对象了,我和她就委屈一点,会等你“拐”到对象后,再一起谈论婚嫁,这样你就不会有“垫底之耻”啦。怎样?够意思吧?”风铃很义气地拍拍王昱之的肩膀。 “死铃铛、臭铃铛,我哪需要你们等我。你自己才要担心刘维德如果迟迟不肯开口求婚,到时还要你厚着脸皮反过来跟他求婚咧。” 王昱之气得追着风铃跑。 “哎哟!恼羞成怒啦。救命啊,我好怕、我好怕喔!” 风铃不怕死地再火上加油,绕着桌子跑给王昱之追。 夏日的午后,冰果室的人不多,三个年轻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溢满室内,为懒洋洋的夏日增添不少生气。 衣若芙看着追逐中的两人,庆幸自己得友如此,与她们闲聊,总能让自己轻松不少。欢乐的气氛也感染到她,连日来的心烦暂且拋到一边,尽情享受这轻松的午茶时光。 风铃刚刚的一句话突然在耳边回响:“如果小若也有对象的话……” 对象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许四个人中,垫底的应该会是她吧,因为她自己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欣赏怎样的人,只是一切随缘了。可是就在她这样告诉自己时,邵凡齐的影像竟霸道地浮现她脑海…… 她是怎么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到他? 甩甩头,衣若芙自嘲一笑:别傻了,他是赵琳的未婚夫,赵家的乘龙快婿。沾不得、沾不得! 她不断提醒自己,无奈邵凡齐的影像依然伫足不去。 甩头,再甩头。 奇怪?怎么还是挥不去恼人的面孔? 第六章 全身而退,可能吗? 衣若芙不敢再夸言自己的心如止水了,因为此刻的她已无法平心静气地帮赵琳上课,问题的导火线即是赵琳肩颈间那个显目的吻痕。 今天她一来上课时,就发现了赵琳身上那个吻痕了。本来嘛,交往中的男女难免会有一些亲密的举止,更何况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即使同床共枕也不足为奇。只是,愈想不去在意,心里愈是挂意得紧,那个紫红色的吻痕像是鬼魅般不断在她眼前晃动。她相信赵琳不会故意拿这种事来向她炫耀,但是她的眼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吻痕。愈看,心愈烦;愈想,全愈乱! 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个吻痕,对她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以前虽然没有真实地见过这种“东西”,但是从电视上也看过不少次,没理由亲眼目睹时,会让自己如此“无法适应”吧。 好吧,就当自己孤陋寡闻好了,既然受不了这么写实的刺激,那就让自己眼不见为净吧。 “赵琳。”她决定采取行动了。 “嗯?”赵琳将视线从英文杂志中收回,转向她。“什么事?” “你……那个……”真要明讲,她反而局促起来。 “怎么了?”赵琳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向她。 唉,算了吧,何必拘泥在这种小事上呢?也许人家觉得没什么,而她如此大惊小敝,会不会让人暗笑她的小题大作呢? “没事。”衣若芙将话又吞了回去,决定考验自己的定力。 “小若,你今天怪怪的,身体不舒服吗?”赵琳见她一副欲言又止,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必心了一下。“生理期吗?” “不是,我没事。”衣若芙再度用冷静掩藏浮动的心。 “没事就好。”既然衣若芙说没事,赵琳也就信了她的话,继续看她的英文杂志,不再理会衣若芙。 衣巧芙也低头专心阅读,不让自己继续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她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很久。赵琳一个起身倒茶的动作让那抹红影再度飘入她的视线范围,她的思绪又再度浮动了起来。 赵琳今天一袭淡黄色的背心裙,细白的颈项与香肩尽数在外,想要不看到那抹红,除非她是瞎子,否则根本不可能无视它的存在。 “赵琳,”她还是忍不住了。“呃……你是不是换件衣服会比较好一点。”实在克服不了那个吻痕对自己眼睛所带来的刺激,权衡之下,她只好开口了。 “换衣服?!怎么?你不喜欢我穿这样?”赵琳低头审视自己的穿着,不觉得自己这样穿有何不适。 “不,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她手指了指自己颈子的地方,示意赵琳注意。 “不习惯?”赵琳一脸茫然,信步走到穿衣镜前审视自己的穿着。“很好啊,怎么会不……啊!”她终于看到问题点了,微微惊讶地低呼。 “讨厌!”她娇嗔了一声,一张俏脸倏地胀红,飞也似的奔入房间,大概是换衣服去了。 衣若芙吁了一口气,原以为赵琳会笑她没见过世面,想不到外表看似开放的赵琳,对这等事也是挺含蓄的。也许换衣服时没注意到,她才会粗心得忘记要遮掩那个爱的印记吧。 爱的印记! 衣若芙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她是羡慕赵琳?还是潜意识里她根本就是——嫉妒赵琳?! 为什么她要嫉妒赵琳呢?她失笑,为自己这无聊的想法。 两分钟后,赵琳从房里出来,原本的背心裙已被高领衬衫所取代,衬衫的第一颗钮子也扣上了,所有不该露的地方全都密密实实地包裹在衣服下。 她脸上的红潮未退,不自在地在衣若芙对面的位子坐下。对上衣若芙打量她的眼光,她含羞地开口:“都是他啦!” 很正常的小女人口气,听到衣若芙的耳里却是十分的刺耳,心里不知何时涌出了一股酸。 “又不是不常见面,没必要这么激烈吧。”即便心里再如何波涛汹涌,衣若芙仍能让外表平静一如往常。 “小若,你别笑我,说不定以后你遇到了,还比我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哩。”赵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手也不自觉地往颈子的方向探。 “会吗?”她一脸的不以为然,但冒汗的手心却泄漏了她的情绪。她在压抑!只是……她在压抑什么呢? “还没遇到前,话别说得太满。” 听着赵琳的口吻像个经验丰富的感情专家,而眼底的幸福与满足让她原本就很出色的丽颜更加容光焕发。这是一个沐浴在爱情甜蜜里的女人才会有的红润吧。 “我们别谈这个好吗?”衣若芙实在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赵琳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强烈得令她备觉刺眼。 “对喔,你现在仍是单身,跟你说这个,对你可能太刺激了。ok,不谈,不谈。”赵琳甜甜一笑,又将注意力转回杂志上。虽然话题中止了,但是那股满足依旧挂在她脸上,久久不散。 深呼吸了两口气,衣若芙强自沉淀脑海里不该有的杂念。这一切都不干她的事,她只是一个家教老师,只要教好学生的英文即可,其它的“闲事”,一概与她无关,要专心、要专心…… 奇怪,赵琳不是已经换过衣服了吗?怎么她老是觉得仍会看到那抹紫红色的瘀痕呢? 再次看向赵琳,她的的确确把“它”藏得好好的,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她衣服内的玄机。那么,自己又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幻觉呢? “小若?”察觉到衣若芙的注视,赵琳以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啊?没……没事。”她心虚地收回视线。 “没事?小若……你在想什么?”赵琳笑得暧昧,来到她身边,用手肘顶顶她。“限制级的?” 衣若芙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瞧她一脸幸福的模样,莫非是好事近了?有可能,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来。 “你们……快结婚了吧?”既已订婚,那么结婚必是迟早的事了,她的问题会不会太多余? “结婚?”赵琳幸福的表情暗了一角。“目前还有点困难。” 困难?怎么说?他们两个早已是公认的一对,郎才女貌,背景相当,又是父母主婚,还会有什么困难? “他还没打算结婚吗?”难不成邵凡齐还想在外头多逍遥一阵子才肯乖乖走入家庭? “他……还有另一个女人的事要处理。”赵琳的嘴角垂了下来,由一个幸福的女人转瞬间成了一个独守深闺的想妇。 另一个女人?! 衣若芙的心微微一窒。邵凡齐在外头还有另一个女人?!是谁?赵琳认识她吗?一股不安悄悄浮现,不会的,那个女人应该不会是自己吧。衣若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邵凡齐只是一时好玩逗逗她,不是真的对她有意思,所以自己绝对不会是赵琳口中那个“另一个女人”。对,一定是这样,她只是个过客,不是那个第三者。 ★★★一整个晚上,她的心惴惴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衣若芙像逃难似的就要离开。偏偏赵琳硬是缠着她,说是要等邵凡齐来送她回去才行。衣若芙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邵凡齐,所以她更是死命地推辞。就在两个女人缠得难分难解之际,邵凡齐正好来到。在上天的恶作剧下,衣若芙只好认命地搭上邵凡齐的车。而此刻,她正坐在他车上。 车上保持静默的气氛,但是她的脑海里却是一片乱烘烘。赵琳今晚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还有那个吻痕,像是挥不去的梦魇,频频出现在她眼前。 赵琳是那么沉醉在幸福的喜悦里,而它的幸福能否完美地划上美丽的句点全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是谁? 衣若芙此刻竟涌上一股莫名的怒气。她气那个破坏赵琳幸福的女人,她更气邵凡齐的用情不专。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是她,即使是她,那么对赵琳的幸福也绝对构不成威胁,因为她不会容许自己去分享别人的爱,纵使她对邵凡齐的感觉已渐渐好转。 是的,她对他是有好感,这点她勇于承认,也许初识时,两人之间是有一些不愉快,但是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下来,她也发现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优点:他平时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但是工作起来却十分认真;言语虽然刻薄,却是个温柔的人;行为看来霸气,实际上他很细心。尤其是从她受伤以来,让他接送的这段日子,她更了解他能扛下赵、邵两家的事业绝非只是“先人的庇荫”而已。 衣若芙念的是企业管理,对于企业的经营管理十分有兴趣,因此除了课堂上所学的理论知识外,她也致力于社团活动的参与,努力将所学印证在社团的管理与操作上。但是学校的环境毕竟单纯,组成的份子又均是学生,管理方式与拥有三教九流、各种层级人才的企业体大不相同,因此她能学到的收获有限。而邵凡齐掌管的是活生生的企业体,他偶尔会向她提及一些公司内部的问题,征询她的意见,她则会利用此一机会给他一些理论上的建议。邵凡齐非商学科班出身,加上年少时的轻狂,经营知识明显不足,因此他在初掌公司之时,的确吃了不少闷亏,也受到不少阻碍与讥嘲。但是一路走下来,他已被磨练成为商场上的黑豹,行事果决、干净俐落,唯独在公司内部管理上,稍有不足。这一点,衣若芙的从旁提供建议着实给他不少助益。 衣若芙则从邵凡齐的反应中,得知理论与实际的差距,并且了解到实际运作有可能出现的阻碍与变量,无形中增加了不少见闻,她的视野也更加辽阔了。两个人的关系就在这种亦师亦友的气氛下发酵了,演变成今天这种微妙的关系。 衣若芙欣赏他的担当,肯定他的努力与对事物的执着。撇开他偶尔表现出来的玩世不恭不谈,他常常不经意对她展现的温柔与体贴才是真正让她害怕的地方。 对!她是害怕,怕自己因此丢了心。 但是害怕有用吗?她忍不住看向他,却发现他也正在看她。车子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为什么她没发觉? “你怎么了?一路上脸色一直很差。”邵凡齐担忧地看她。今晚她特别安静,一句话也不说,跟她说话,她也好象没听到似的,完全没有反应。 衣若芙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他此刻会如此担忧?他不该待她如此温柔的。或者,他对每个女人都一样,对她如此,对赵琳也是,对“另一个女人”更是?! “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他脸上的忧虑又添了几分,手也探向她额头,想了解她是不是生病了。 “不要碰我!”她低喊了出来。 邵凡齐已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她突来的怒气起因为何。 “小若,你……” “你该关心的人应该不是我吧。”衣若芙的口气冰冷,伸手将他推离自己更远一点,不想让他男性的气息影响她此刻的决心。她终于明白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今天很反常,受了什么委屈吗? “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她不回答他的问题,执意要找出她想要的答案。“你知道赵琳她很痛苦吗?” 结婚?赵琳?痛苦? 邵凡齐努力消化她的话,终于理出一个结论—— “你跟琳琳吵架了?”他记得他刚到赵琳那时,她们两个好象正在拉拉扯扯的,莫非真的吵架了? “我们没有吵架。你只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跟赵琳结婚?” “琳琳跟你说是我不愿意跟她结婚?”邵凡齐不置信地问,赵琳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她是没有这么说,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很想结婚,却因为你的态度,让她陷入痛苦的矛盾中。”赵琳那张溢满幸福的脸与之后的一脸无奈交替出现在衣若芙脑海。 “赵琳的痛苦不是因为我,是她自己看不破,不能怪谁。” 邵凡齐的口气平淡,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更激怒了衣若芙。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赵琳她那么爱你,你们也……”衣若芙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点出他们俩亲密的事实。不经意的,那个吻痕又浮现她脑海。 “你确定琳琳她爱的是我?”邵凡齐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你——”衣若芙不置信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他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突然间,一个想法闪进她脑海。“难道如赵琳说的,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 “琳琳这么告诉你的?” “这么说……是真的?”从他的反应看来,应该真有其事,衣若芙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我不否认。我心里的确挂着一个小女人。”邵凡齐坦承不讳,一双眼别有深意地直盯着她看。 咚!咚! 衣若芙的胸口猛然重击了两下,胸口疼得令她一时皱眉,一口气险些提不起来。 他……竟然不否认,还大方地在她面前承认!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而他此刻那炽热的眸光又代表什么? “你……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难不成他想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要赵琳接受有另一个女人与她共享一个男人的事实?! “我跟琳琳会不会结婚并不重要,只要她自己的问题解决了,一切就没事了。” 没事了?! 他竟说的这么云淡风轻,将责任全往赵琳身上推!衣若芙好后悔自己一时识人不明,才会认为他尚有可取之处。 “赵琳真可怜,竟然瞎了眼,爱上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衣若芙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话来。她没有暴力倾向,否则她会一拳打肿他那张令女人伤心的脸。 “琳琳她不爱我,这点我可以肯定,至于负不负责任……我想,我负的责任够多了,不论是不是我该负的。”邵凡齐不可一世的神态突然褪去,换上的是一脸的疲惫。 衣若芙当然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她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里,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赵琳不爱你?!”他在说什么鬼话!“你的眼睛瞎了吗?或者连你的心也瞎了,所以你才感觉不到赵琳对你的爱?”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得出赵琳那股浓浓的深情了,他竟然说他肯定赵琳不爱他! 邵凡齐没有回答,趴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看她。盛怒中的她,一张俏脸胀得红通通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想不到她生气时的模样这么迷人,有别于她平日冷静自持的疏离感,教他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了。只是……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平日的她总是一双冷眼看世人的,如今却为了赵琳的婚事与他怒目相向,莫非…… “你在吃醋?”他的心里有一股雀跃。 “你……你说什么?”衣若芙不知道他会突然冒出这样莫名的话,一时之间脑袋空白了三秒钟。 “如果不是吃醋,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跟琳琳的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使他原本就十分危险的神态更添几分邪恶。 “哼!秀才遇到兵!”衣若芙不愿再与他争执,气愤地撇过脸去。此刻的她,有气愤也有心虚。是的,她不否认她有那么一点吃醋的意味,因为心里的那股酸意清楚得让她无法忽视;只是,她有什么资格吃醋?他是赵琳的未婚夫啊! “被我说中了?”邵凡齐邪恶的声音再度传来,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抚上她泛红的粉颊。 “我说过,不要碰我!”衣若芙拍开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怒视着他。 “你——”差点又被她激怒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明白她有多么容易左右他的情绪,唯一的克制方法,就是比她更冷静。“想不想知道我心里挂意的那个小女人是谁?” 他不怕死地火上加油,惹得她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心里有多少女人都与我无关!你该征询的,应该是赵琳的意见,只要她同意,你想要有多少女人那都是你的自由!”她实在不敢相信,他竟然想告诉她“另一个女人”是谁,他怎么可以如此! “你说什么?”她竟然把他说得像到处留情的种马一样!这回他真的火了,一把握住她双肩,与她怒目相对。 “怎么?我刚刚说的不够清楚吗?”她无惧地与他四目相对。要生气,只怕她的怒气也不比他少。 “收回你刚刚的话!” 他的口气很危险,仿佛若不照作,恐有尸骨无存之忧。但是就是有人不怕死。 “拿开你的脏手!”她的肩膀被他握得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对她太好了,竟然爬到头上来撒野了,若不好好教训她,她可能永远学不乖。 邵凡齐的眼睛瞇了一下,然后便粗暴地含住她的唇。原本是要警告性地惩罚她,却在与她接触后,忘了自己的目的,转而温柔地与她交缠,享受那短暂征服她的自得。 衣若芙用力地捶打他如铜墙般的胸膛以示挣扎,然而他逐渐收紧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最后竟迷失在他的温柔里。一吻既罢,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沉醉其中,双手还环着他。 “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封住你的伶牙俐齿。”邵凡齐意犹未尽地轻吻她耳垂,满足于她的顺服。 衣若芙像被几万伏特的高压电击中一样,全身战栗了一下,待意识回复后,她奋力地推开他,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邵凡齐见状也立刻追了出去,三两步便追上她,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放开我!”衣若芙撇过头不看他,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不愿让它如愿落下。 “不放!”他怕他这一放手就再也别想看到她了。 “邵先生,”过了一会儿,衣若芙平静地开口,心中的七上八下硬是被她压了下来。“请放手,我要回去了。” 又是这种冷漠疏离的口气,每当她拒人于千里时,用的就是这种口气。邵凡齐气闷,好不容易才拉近的关系,在他一时冲动下,又回复到原点了,猪! “回车上,我送你回去。”现在该如何挽救呢?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她依然没有看他。 “看着我说话!”他强迫她看向他,却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呆愣住了。 她——哭了?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然让一向冷漠聪明的她哭了?心底的歉疚与不舍迅速涌上,缓和了他的怒气。 “回车上吧。”他想拥她入怀,但是又不敢付诸行动,怕又触怒了她,只能强压下心中对她的渴望。 “回车上?然后让你强暴我?”她用刻薄的话回复他的温柔。她现在只想伤害他,用这种方法来掩饰自己受伤的心。 邵凡齐闻言,倏地放开她,惊讶于她对他的“偏见”。 “我……不是存心……” 不是存心?只是一时兴起?! 衣若芙的心又冷了几分。她只是他调剂的对象?! “邵凡齐,我讨厌你,我不想再看到你!”她愤愤然地一甩头,昂着下巴,骄傲离去。即使已经丢了一颗心,也别再让自己丢了尊严,像只可怜的流浪狗般垂头丧气。 是的,丢了一颗心。曾几何时,他已经悄悄进驻她心房。她不再逃避了,勇于承认自己是爱上他了,爱上一个她不该也不能爱的人。就是因为不该,所以她气愤,气自己的定力不够,气他的态度暧昧;因为不能,所以她难过,为自己没有结果的初恋与唤不回的心。 抽身吧,也许已经为时已晚,不能全身而退,但至少不是伤痕累累。一个人独自舌忝抵伤口好过三个人相互折磨,受伤的心,一颗就够了,太多,只是突显爱情的残忍。 宁静的街道中,只有她独自漫步的身影,初秋的夜晚,气温下低,她却依然觉得凉意阵阵。 十尺之外,有一辆车默默地跟着她,不敢超前,也不敢落后太多,只是静静地守护着她。开车的人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有担忧、有歉疚、有自责,也有心疼,还有一丝的——恐惧。 ★★★“奇怪,小若从来不请假的,即使是期末考她也没请过假,怎么这次会为了一个期中考,连请两个礼拜的假呢?”赵琳横躺在沙发上,双脚高举,在空中交叉踢动,做她的美容操。 邵凡齐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埋首于公司上半年的资产负债表与现金流量表。对于赵琳的问题,他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抬头。 自从上次送衣若芙回去后,她就以准备期中考为由,向赵琳请了两个礼拜的假。邵凡齐知道那只是她的借口,真正的理由是她根本就是在躲他,因为她讨厌他。她说过的,她再也不想看到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原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改善,她也不再敌视他,还可以融洽地交谈了,正在为这样的情况感到欣慰之际,却又因为他与赵琳的婚事让她再度敌视他,甚至——讨厌他。唉! 他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眼时,却看到赵琳那张写满问号的脸部特写近在眼前。 “齐哥,是不是因为你?”她挑高一边的眉,看着一脸心虚的邵凡齐。 “我?你在说什么鬼话?”邵凡齐装傻,拿起报表继续研究。 “不是鬼话,是实话。”她抽去他手中的报表,逼近他。“那天晚上你送小若回去后,她就打电话来请假。如果她要请假,在上课时跟我说就行了,为什么要等到回去以后才打电话给我?所以事出必有因。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否则她干嘛请假。”赵琳很适合当检察官,问话的口气像在审犯人一样。 “她不是说要准备期中考吗?”邵凡齐避重就轻地回答。 “去,小若连期末考都没请假了,何况是期中考。再说,她现在已经大四了,根本没什么课,哪需要花两个礼拜来准备,两天就足足有余了。” “那你去问她呀。” 邵凡齐起身去厨房倒水,想躲过赵琳的追问。但是赵琳也不死心地追到厨房去。 “齐哥,你不诚实。”她靠在厨房门口,对着他的背影说。“你喜欢小若对不对?” 邵凡齐的背僵了一下,手中的杯子也差点滑落。他深呼吸了一下才转身。 “你在乱说什么?”敲了她额头一下后又坐回客厅的沙发。 “我才没乱说。”她也跟了出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盘腿而生。 “没乱说?好,那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也很想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为什么赵琳会说的这么肯定。 “凭你一双眼睛老盯着小若不放这点看出来的啊。”赵琳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不知道吗?每次你看到小若时,眼光总是追着她跑,好象要把人家吃下去一样,好露骨哟。还有啊,小若笑的时候,你像白痴一样跟着人家傻傻地笑,她敛眉沉思时,你的眉毛打的结比她还多。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也在现场咧。”老是把她当空气,太可恶了,好歹她也长的秀色可餐啊。 是吗?他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邵凡齐自嘲一笑,原来自己平常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心怀不轨的恶狼样,难怪衣若芙老是对他敬而远之。 “怎么样?我说对了吧。”赵琳好不得意,一副推理女神探的模样。 “对了又如何?” “如何?当然是追她喽。”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追?她那么讨厌我,我怎么追?”邵凡齐无奈地叹口气,肩膀也垂了下来,不似平常的意气风发。 “讨厌?不会啊,你们最近不是处得不错吗?”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是那天我们起了争执,不欢而散了。”他再度想起那时她含怒的眼所透露出来的恨意。 “争执?为了什么事?”赵琳睁大眼,好奇地问。 “还不都是为了你。”他瞪了眼前的始作俑者一眼,亏她还有脸问。 “为了我?” “对,她怪我不赶快跟你结婚,还指责我不该有了你,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你那天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啊?小若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们的婚事?她怎么会说你外面有女人……” 赵琳喃喃自语,不明白衣若芙行为背后的用意,她努力思索那天上课的情形,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为什么小若会提到结婚的事…… “啊!我想到了!”她拍了桌子一下。“糟了啦!小若误会了。” “误会?”邵凡齐不解。 “嗯。” 赵琳将那天的情形,从头到尾讲给邵凡齐听,包括那个吻痕的事都一五一十地禀告,听得邵凡齐频频失笑。 “小若以为我说的人是你啦,难怪她会那么生气。” “你这个迷糊蛋,就会找麻烦。”邵凡齐只能无奈地在口头上表现不满。 “对不起,我忘了小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赵琳歉疚地低下头。若不是为了替她掩饰,邵凡齐也不会蒙上这样的不白之冤。 “算了,事情都发生了,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没办法,当初既然答应帮她,如今也没有理由后悔。“对了,你的事处理得怎样了?向毅盟有什么表示吗?” 提起向毅盟,赵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还在处理他跟他太太离婚的事。” “他太太不肯离婚?” “嗯。她说如果要离婚,她要他全部的财产及小孩归她所有。毅盟说财产可以给她,但是孩子不能归她,他要孩子。”赵琳说得哀凄,眉宇间溢满情愁。 “琳琳,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执着值得吗?”他实在心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对她,就像自己亲妹妹一般的疼爱,如今见她为情所苦,他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怎么不令他心疼呢? “齐哥,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爱他,我会等他一辈子的。”她的语气里充满坚定。这段感情虽然爱得痛苦,却也令她满足,因为她知道他也是爱她的,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她为他生、为他死了。多傻,不是吗?为了一分不甚看好的感情牺牲至此。 “我只能祝福你了,对不对?”见她如此,他也不便再说什么,毕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一切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努力了。只希望她懂得保护自己,别让自己伤得体无完肤才好。 “齐哥,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支持。只是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守着,不能让我妈知道。”她殷切地看向他。 “我知道,干妈也禁不起这样的刺激呀。” “还有,小若……也不能告诉她,我……我怕她会……会反对我的作法。”衣若芙刚正的态度令她担心,因此她也不敢让衣若芙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 “齐哥……对不起!由于我的关系让你被小若误会,如今又不能对她说实话,还你清白。我很自私,对不对?”她心里真的对他十分歉疚。邵凡齐为了她,答应跟她假订婚,也帮她隐瞒事实,还帮她经营公司,她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如今又因为她,让他的情路受阻,她真是罪过呀! “傻丫头,我又没怪你。”他爱怜地安慰她。 “你放心,一旦事情解决了,我会替你向小若解释清楚的,到时候误会冰释,她就不会生你的气了。”她乐观地向他保证。 “是吗?”邵凡齐并不如她乐观,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怕到时他根本见不到她的人,如果她存心躲他的话。 “是的,是的,小若是个明理的人。”赵琳点头如捣蒜,像是要给邵凡齐信心,另外也给自己信心。 “到时候再说吧。”他看向墙上的月历。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不知她过得如何?对她的牵念一天强过一天,好几次冲动得想跑去看她,又怕增加她对他的反感而作罢,只能期待这两个星期的时间快快结束,那么他又可以正大光明地见到她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现在可是深刻体会到这种滋味啊。赵琳傻,难道他就不傻吗? 遇到感情这档事,真正潇洒的,能有几人? 第七章 衣若芙踌躇的脚步在赵琳住处的大门前徘徊,想按电铃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举棋不定。如此反复的动作不下数十次,就是无法下决心按铃。 她今天不是来帮赵琳上课的。经过两个礼拜的沉思与心情的沉淀,她决定辞掉赵琳的家教工作。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否则再放任情况这样暧昧不明下去,只怕到时会落得三人形同陌路了。 但是……要怎么跟赵琳开口呢? 她曾信誓旦旦地答应赵母会永远陪在赵琳身旁的,如今才经过几个月,她言犹在耳,却要在这时提出离去的要求,怎么说也说不过去。但是,不这么做又不行。她怕自己会愈陷愈深,沉迷在邵凡齐的魅力中而无法自拔。骄傲的她是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第三者,而且对象还是好友的未婚夫;但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心仪的对象搂着别的女人进礼堂,自己却不能潇洒地表达心中的感情,她几乎是做不到。即使做到了,她知道这个阴影将会跟着她一辈子,挥也挥不去,所以只有在自己尚未陷得太深之际,挥剑斩情丝。情关难过,但不是不能过,端看自己的智能及毅力罢了。而她——衣若芙,一个头脑冷静,思路清明的女子,相信自己绝对有这等智能及毅力。 也许她可以打通电话给赵琳,或者写封文情并茂、理由充足的“辞呈”,这样既可省去见面时的尴尬,又可避免自己的一时心软而坏了原本的坚持。但是,这些都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敢作敢当的她不喜欢用这种驼鸟式的方法。 她希望当面跟赵琳沟通,让赵琳体谅她的处境,明白她并非不负责任的人,而是另有难言之隐;只是既然是难言之隐,她又该如何向赵琳开口呢?这就是她至今仍没有勇气按门铃的原因。 就在衣若芙犹豫的当时,门突然打开了。衣若芙直觉地看向门的方向,发现开门的人不是赵琳,而是——邵凡齐! 怎么会是他?!赵琳呢? 衣若芙没有让自己错愕太久,收敛好心神后,她平静地开口:“我找赵琳。”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好迟疑的。 久候赵琳不到的邵凡齐正打算放弃继续空等,准备离开之际,竟在开门的一剎那见到他思念了两个礼拜的人,顿时心中百味杂陈,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只是呆立在门口直视着她,一时之间忘了嘴巴的功用。直到听到她的话,他才将各种不小心外显的情绪急忙收敛,移动了一体,让她进屋里来。 “赵琳不在?”衣若芙在室内找不到赵琳的身影。 “她出去了,还没回来。”邵凡齐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她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但是眉宇间的冷静与骄傲如故。她终于要回来帮赵琳上课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她避开他的注视,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阅。状似不经意,实则内心澎湃不已。 原以为经过两个礼拜的冷静后,她已经可以平心静气、坦然地面对他了,岂知再次见到他,仍是让平静无波的心再起涟漪。衣若芙啊衣若芙,你的定力到哪去了? “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为什么不看他?还在生他的气吗?邵凡齐对她的态度感到苦恼。经过两个礼拜的冷静,她依然介意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吗?那天他是冲动了一些,不该又……又冒犯她,为了这一切,他也自责了好久。赵琳曾分析过,衣若芙误会她的话了,所以才会如此敌视他;他应该趁这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的,只是他已经答应赵琳要帮她保密的,这该如何是好?实在令他左右为难。无奈之余,他只能握紧双拳,继续忍受衣若芙对他的误解了。 “那我在这等她一下好了。邵先生要出去?”她看他已经穿好西装外套,大概是正要离开,不巧刚好碰到她吧。 “呃……没有,我也在等琳琳。”邵凡齐顺手月兑下外套,走进厨房,冲了两杯咖啡出来。 “谢谢。”衣若芙十分“客气”地接过他递来的咖啡,不带一丝笑意,然后继续低头研读她的杂志。 “没有你煮的曼特宁那样好喝。”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想起她暑假打工时煮过的咖啡,至今还令他回味。 衣若芙没有响应,仍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杂志。 “期中考如何?”两人之间沉默了五分钟,他忍不住又开口问,希望能听到她的声音。 “很好。”这回她没有沉默了,抬头注视他。 “是吗?恭喜你。”他是怎么了,尽说些言不及义的话。 “邵先生,我今天来,并不是要帮赵琳上课的。”停顿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今天是来向赵琳辞职的。” 她知道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他,毕竟赵琳才是她的雇主,她只要告诉赵琳就行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让他知道,想看看他的反应。当然,邵凡齐也很配合地立即有了反应。 “辞职?!为什么要辞职?”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直到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再度坐回沙发上。 从他的反应看来,衣若芙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个男人一定把她当成外遇或者说是游戏的对象,否则他不会一听到她要辞职就反应如此激烈。多可悲啊!她竟会成为人家游戏的对象;更可悲的是她心中没有因为他的反应而感到忿怒,反而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在意而有一丝的——窃喜,只因为他会在乎她。 衣若芙为自己的反应失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躲开他投射过来噬人的眼光。唉!情愁啊,究竟是怎样恼人的东西?无法捉模,也让人猜不透。 眼光不经意瞥见对面楼下的红砖道上有一对拉扯中的男女,看来像是情人间的口角吧。 “邵先生。”想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辞去赵琳的家教工作是因为要替自己的未来开始规划了。” 奇怪,那个女子的身影怎么那么眼熟?衣若芙的眼睛瞇了一下,将焦距锁定在那对争执中的情侣身上。 “规划未来?”邵凡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我已经大四了,通常这时候我们已经要开始考虑自己未来要走的方向了。”这是她打算对赵琳做的解释,此刻先搬出来应付他。是事实,也是借口。“再说,我只是辞掉赵琳的家教工作,并不是跟赵琳绝交,如果赵琳有任……”她的话止于她看清那个女人的身影时。 是赵琳! 对,不会错的,她可以肯定那对正在争执的情侣是赵琳没错。那么……那个男的是谁?他们又在争执些什么? 衣若芙专注地看着他们的举动:一开始,男女两人拉拉扯扯的不知在争执什么,接着男的向女的嚷了一声,只见女的拼命捶打男的胸膛,而男的只是任她发泄,没有制止,直到女的打累了,趴在他胸前哭泣,男的才一把拥住她,低头吻她。 衣若芙倒抽了一口气,直觉地要把窗帘拉上,不让邵凡齐看到这一切。只是她才一转身,便看见邵凡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了。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看到刚刚那一切了吗? 衣若芙满脸疑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邵凡齐,不知他此时心里的感受如何?见他仍是冷冷地看向窗外,她也再度看向他们。 经过一个激烈的长吻后,赵琳与那个男子紧紧相拥了好一会儿,然后男子搂着赵琳坐上停在路旁的轿车扬长而去,红砖道上再度回复原来的宁静。 “看来,琳琳今晚不会太早回来了。”沉默了一阵子,邵凡齐首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的口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脸上也没有任何惊讶、忿怒,甚至难过之色。 奇怪,真的很奇怪! 衣若芙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一般人如果看到那样的情景,多多少少都会感到一丝讶异的,像她自己的反应就是一例,更不用说邵凡齐了。亲眼目睹自己的未婚妻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甚至接吻,即使没有当场痛殴那个男的一顿,也会气愤不已或是难过不堪。总之无论是何种反应,都比现在邵凡齐的无动于衷、视若无睹来得正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邵凡齐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不正常”呢?一路上衣若芙的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时间还早,走走好吗?”邵凡齐的声音轻轻传来。 衣若芙闻言看向窗外,邵凡齐不知何时改了路线,此时他们的车子已经停在阳明山上了。看见邵凡齐率先下车走了出去,她也跟着下车,走在他后面。 邵凡齐让她站在一处高地上,避开树木的阻隔,台北市的夜景尽收入她眼底。繁华的台北市,想不到连夜景也是这般的华丽,万家灯火、各式的霓虹灯猖狂地争奇斗艳,将入夜的台北市装点的比白天更热闹。这样的盛况在她的家乡是看不到的,城乡间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一件西装外套轻轻罩上她肩膀。“山上风大,小心着凉了。”邵凡齐站在她身后,语带轻柔地提醒。 衣若芙直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引力让她想往邵凡齐的胸膛靠过去。他就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将身子稍微往后倾,就能倚入他宽阔的胸膛,感受那种有人依靠的安全感。毕竟,肩上的担子实在重得让她身心皆疲,即使再怎么强悍,她终究还是一个学生,一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半大人”。在几乎不胜负荷肩上沉重的担子之际,她真的希望有个强而有力的臂膀可以依靠,让她能稍稍喘口气。 衣若芙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哭笑不得。虽然她不打算立志做个女强人,但是也不应该有这么“懦弱”的想法啊。身为家中老大,本来承接的担子就要比弟弟妹妹重,没什么好抱憾的。再者,即使她需要一个可以仰赖的臂弯,也不会是她身后这个男人,因为他的臂弯里已经有人了。为了不被他的男性气息所迷惑,她向前走了一步,让自己月兑离他体温笼罩的范围。 “谢谢。”没有回头,她只是淡淡地道谢。 邵凡齐也注意到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动作,心中虽然不是滋味,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不希望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愈来愈差,所以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默默忍受她对他的误解。 “台北的夜色很美。”他努力维持口气的平稳。 “是啊,美得炫目。”她也同意。 “虽然看起来一片繁华,但是灯火照不到的死角却有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面。”他语藏玄机。 衣若芙当然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半转身看他:“你想说什么?” “事情有时不如表面所展现出来的完美,所以不能单凭事件的表相来判定其中原由,否则……太冒险了。”他没有看她,眼光仍放在那片灯海中。 他在暗示什么吗? 衣若芙定定地看着他,思索他话中的含意。他会在这种时候带她来这个地方,对她说这些话,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的眼神转为锐利。 “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邵凡齐将眼光拉回,落在她脸上。她很聪明,也很敏感,些微的提示她便能立刻抓住重点。对于她这样聪颖的心性,他是该喜还是该忧呢? “赵琳跟他的事你也知道。”这次不是问句了。从他的反应看来,她知道她猜对了,所以大胆地提出这个假设。 他依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想看看以她的聪明,她能推论出多少事实出来。 衣若芙知道自己又说对了,所以她开始连贯这一切,并且试着解释。她绕过他,走了几步才开口:“赵琳有追求者这件事让你觉得赵琳不爱你了,为了报复她,你也在外面另寻新欢,惩罚她对你的不忠,所以你们才会订婚这么久了,还迟迟不肯结婚。” 衣若芙将她归纳的结果发表出来,跌破了邵凡齐的眼镜。 什么?!她怎么想成这样! “等……”他想开口阻止她的推理。 “哼!你们这对未婚夫妻也真妙。”她冷笑。“为了刺激对方,各自向外发展,也各有自己的一片天,谁也不吃亏,对吧。” 惨了,她愈说愈离谱了! “小若,不……”他试图挽救。 “不论你们玩的是什么游戏,”她再度打断他的话,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邵先生,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想到自己是他与赵琳相互报复对方的战争中一颗小棋子时,心中就有说不出的痛。爱上有妇之夫已经令她痛心疾首了,如今这般情景更是教她痛不欲生啊!微微泛红的眼眶倔强地逼回不争气的泪水,背过身,她说出了这辈子最决裂的话:“我玩不起你们这种游戏。如果真要拖我下水,我将不惜玉石俱焚!” 邵凡齐的心跳停了三秒钟,望着她孤绝的背影,他几乎忘了要呼吸,哑口无言地呆立在原地。 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才会让结果偏离了正轨?而且这一偏,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啊。原以为凭她的聪明,不难推出事实的真相,即使没有十成十,也能有个五、六成,岂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碍于对赵琳的承诺,他不能对她说出全盘真相,但也不能任她这样误解他呀。 “小若,其实……” “好了,我很累了,回去吧。”她不想听他的辩解,径自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糟了!这下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这句话是在说他,也是在说她。 邵凡齐心中的乌云愈扩愈大,终于遮去了所有光源,徒留一片阴霾在心中。 ★★★唉打开门,一阵浓烈的酒味迎面袭来,赵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走没两步,脚下便踢到一个空酒瓶。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黑暗中模索到电灯的开关,电源打开那一剎那,她差点以为家中遭小偷了——因为酒柜上空无一物。 所有“装饰用”的酒散落在茶几上及地上,当然,全成了空瓶子,而里面的酒很显然的都进了正躺在沙发上的邵凡齐的肚子里了。只是,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对酒,他一向只是浅尝,从来不贪杯,因为他认为喝酒会误事。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齐哥,你醒醒。”她轻轻摇晃他。 “唔……小若……”邵凡齐咕哝一句,继续睡。 小若?! 小若来过吗?或是齐哥去找过小若了?他们发生争执了? “齐哥,齐哥。”赵琳用力摇晃他。 “……”邵凡齐吃力地微启双眼看向眼前的人。 “齐哥,是我。” “琳琳吗?”他试着起身。 “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她扶他坐起,为他身上的酒味再度皱眉。“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邵凡齐双掌支首,因为尚未消退的酒意让他头痛欲裂,忍不住申吟了出来:“头好痛!” “不痛才怪!十几瓶的威士忌、xo全进了你肚子,你以为你是酒仙啊!”赵琳一边数落他,一边走进厨房冲了一杯浓茶出来。“拿去吧,解解酒。” “谢谢。”邵凡齐接过她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完。 “好点了没?”她在他身边坐下。 “好多了。”他不甚有精神地回答。 “小若来过了?”赵琳看他差不多酒醒了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邵凡齐惊讶地抬头看她。“你见过她了?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答应了?”他抓着她的手,紧张地问个没完。 “停!”她抬手阻止他继续问下去。“我刚刚才回来,所以根本没见过小若,更不可能答应她什么事。” “喔。”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往沙发里靠。 赵琳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邵凡齐会喝那么多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选择借酒浇愁。 “她昨晚来过了。” 邵凡齐终于开口了,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包括他们目睹赵琳与向毅盟争执的情形及事后他们在阳明山的对话。 “小若怎么会认为我们是在玩弄她?”赵琳不置信地低嚷:“她也太有想象力了吧。” “她会这样想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我目前的身分是你的未婚夫,看到你跟别的男人亲热而视若无睹,当然会令她怀疑。”他无奈地解释。 “齐哥你可以解释啊。” “解释?”他苦笑。“她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就一径地认定我是在玩弄她。唉,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怎么会这样?都怪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小若明说,如今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了。”赵琳难过地自责。“齐哥,你别担心,我去找小若跟她说明一切,小若很明理的,她会谅解的。”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痛苦地将脸埋入双掌中,喃喃自语,一颗心已经绝望透了。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赵琳拍拍他肩膀,希望能藉此举鼓舞他;邵凡齐第一次对女人动情,说什么她也要帮他。 “来不及了……”他想起衣若芙说的那句话——玉石俱焚!多么决绝的狠话啊,她一定恨死他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想到此,他的心揪痛了一下,牵动胃部的不适,一股恶心感涌上胸口,哗啦哗啦吐了一地。 “齐哥。”赵琳担忧地遮上湿毛巾。 “琳琳,对不起,弄脏你的房子了。”一阵呕吐后,邵凡齐感到舒服了不少,只是心口的痛依然存在。 “这点小事谁理它们。齐哥,你别放弃,我会帮你的。” “琳琳,谢谢你。只是你想帮也帮不了了,小若她……她也许不会再见我们了。”因为她当时那种决裂的语气已经表达出一切了。 “啊?”真有那么严重吗?赵琳在心中臆测。 “来。”邵凡齐找出最后的半杯酒。“琳琳,跟我干一杯吧。” “齐哥,别再喝了。”她伸手欲抢下他的杯子,却被他挡了下来。 “让我喝。喝完这一杯我就会忘了她,忘了一切,然后我会重新振作,好吗?”他笑得好苦。 “齐哥!”赵琳心疼地哭了出来。“你别这样,琳琳看了会难过的。”邵凡齐已经为她牺牲太多了,如今连他的感情也要一并埋葬吗? “傻丫头,有什么好难过的,我都不难过了,你在难过什么?” “你骗人!” 赵琳上前抱住他,在他胸前放声大哭。她知道邵凡齐是强压下心中的痛苦不让她感到自责的。他眼底的那抹哀伤清清楚楚地透露出他的绝望,怎么能说他不难过呢?想来,他是爱惨了衣若芙吧。 邵凡齐饮尽杯中残存的酒,仰头自嘲一笑。爱情酿的酒啊,好苦!忘了她吧,也许这样会让自己好过一点。而且除了选择遗忘,他还能如何? “铃!铃!” 电话铃声阻断了赵琳的啜泣,她起身去接电话。 “喂。”虽然停止哭泣了,但是鼻音仍旧很重。“花婶?!你别急,慢慢说。” 邵凡齐闻言也站了起来,酒全醒了。 花婶打来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好,好,我们立刻过去。”赵琳的脸瞬间刷白,挂下电话后她急忙看向邵凡齐。“齐哥。” “走!”邵凡齐顺手拿了车钥匙,拉着她就往大门冲,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一个迟疑,又会是另一个遗憾。 ★★★衣若芙没有再去替赵琳上课,她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到南投去找衣若蓉,一来是去了解衣若蓉生活的情形,二来则是藉此机会去散散心,让纷乱的思绪得以平静下来,并且试图寻回自己的心。 “小若!你回来啦!”风铃甫一进门就看见衣若芙正伏案写作,高兴地上前搂着她的肩又叫又跳的。 “是啊,中午就到了。”衣若芙放下笔,转身面对她。“怎么?才一个星期不见,就开始想念我啦。” “想啊,想死你喽。”风铃跳上床,盘腿而坐。 “少狗腿了。”衣若芙嘘了一声。“对了,你有帮我抄笔记吗?”她请假前特地交代风铃要帮她抄笔记,以免因自己的缺课而跟不上进度。 “安啦,我办事,你放心。”风铃得意地点了自己鼻子一下,这是她惯有的小动作。“好了,该你告诉我了,这次度假好不好玩?” “度什么假?我是去看小蓉。”衣若芙纠正她。 “好,好,好,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看”了一个星期的心得是什么?小蓉儿过得如何?”风铃与王昱之寒暑假常往衣若芙云林的家跑,所以跟衣若芙的弟弟妹妹们混得很熟。 “小蓉一向很会照顾自己,所以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好,根本不用我担心。”这点是衣若芙感到欣慰的,她那三个妹妹都很懂事,让她少操了不少心。 “我就知道小蓉儿聪明伶俐。”风铃封衣若芙的回答很是满意。“那小水儿呢?”她接着问衣若水的情形。 “若水念的是她有兴趣的美容美发,所以学起来特别认真,看她上卷子的样子,还真的是有模有样的咧。”衣若芙也抽空去看了衣若水的情况,同样的,结果也是令她满意得很。 “这么说,等小水儿学成下山,我就可以洗免费的头,做免费的脸喽。”风铃笑瞇了眼打着如意算盘。 “是啊,如果你愿意当若水的白老鼠的话。” “放心,我对小水儿的技术有信心。” “谢谢抬爱。”衣若芙丢了一个笑容给她,随即又转身继续埋首于桌前,振笔疾书。她的举动引来风铃好奇地引颈观望。 “小若,你在写什么呀?” “履历表啊。”衣若芙仍是低头继续写。 “履历表?你在找工作?” “当然。我又不像你,有刘维德帮你找好现成的工作。” “可是我们还有半年多才毕业耶。”小若的未雨绸缪也太早了一点吧。 “现在开始寄履历表,等到面试、笔试、初试、复试等,那些有的没有的考试完成后,也差不多寒假了。然后下学期开始就能先以工读生或实习生的名义进入企业见习,等到毕业后就能升为正式员工啦。”衣若芙仔细地解释就业流程的复杂。 “喔。”风铃听的似懂非懂,真不知道小若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她们真的是同学吗?怎么程度差别这么大。“那你的家教工作怎么办?” 原本已经打算忘记的事,被风铃无心的一句话,再度教衣若芙面对这个伤口。“辞了。”她平淡地回答,刻意压下心中陡升的痛。 “辞了?!真的辞了?”风铃不太相信。先前还见她犹豫不决,如今却说辞就辞,帅!“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请假前。”衣若芙握笔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那张一直啃食她脑神经的脸又再度浮现脑海,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翻腾了起来,他……有来找过她吗? 她很想问风铃,可是偏又开不了口,生怕一开口就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筑好的心防瞬间瓦解,功亏一篑。因此,她紧咬牙关,发誓一定要熬过去,方能救自己于水火中。 但是不知情的风铃偏偏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原来一个星期前你就辞了呀,难怪……”风铃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这个星期有一男一女每天都打电话来找你耶,大概就是你那个家教学生吧。她是不是不答应你辞职啊?不然……” “不然怎么样?”她还是问出口了,一颗心被风铃的话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好难受。 “不然他们的口气怎么那么着急,活像你是不告而别似的。”风铃老实地说出她的感受。 不告而别? 对赵琳来说,她或许是;但是对邵凡齐来说,就不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吧,她可是明明白白地告知,也清清楚楚地别之啊。那他着急什么?那一夜她已经把话讲得那么白了,他应该知道她辞职的原因了,很自然的他理当代为转达给赵琳知道才是,所以赵琳也“应该”知道她辞职的原因吧,那么赵琳还找她做什么?想来当说客吗?或者,邵凡齐根本没有告诉赵琳? “他们……有说什么吗?”她想知道他们找她做什么。 “没有,只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风铃偏头想了一下才回答。 “那你怎么说?” “怎么说?当然是实话实说喽——我、不、清、楚。” 她笑得贼贼的,一脸皮样逗笑了衣若芙紧绷的脸。 “鬼灵精!” “不精,怎么能保护你?昱之还怪我没有尽心为你分忧解劳哩。”她忍不住又嘟哝起来。 “谢啦。”衣若芙拍拍她圆圆的脸颊。“谢谢你替我分忧解劳。” “三八!朋友是干什么用的?”风铃用手肘顶了她一下。 “当然是——”衣若芙故意拉长语气。 “扯后腿用的!”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哈哈大笑出来,纷纷往床上倒去。 “小若……你进步……步了。”风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红通通的。 “哦?什么进步了?”衣若芙也笑得肚子隐隐发疼。 “愈来愈懂我的幽默哲学了。” “那当然,被你教了四年,该出师了。” “我会颁个结业证书给你的。”风铃又倒回床上咯咯发笑。 “谢啦!”衣若芙摇头失笑。这个宝贝蛋,天生一堆怪点子,还亏的刘维德受得了她。“好啦,别笑了。晚餐吃什么?我去买。” “随……随便。”风铃还没止住笑。 “排骨便当?” “ok!顺便帮我带瓶女乃茶回来。” “知道了。”衣若芙拿了钱包,踩着拖鞋出门买便当去了,留下还在咯咯发笑的风铃。 出了楼下铁门,衣若芙仰望满天彩霞。进入秋季,天黑的比较早了,此时月儿已悄悄爬上天空,伴着一、两颗顽皮的星星笑看人间的繁忙。台北受光害所累,要看见满天星斗是不太容易的,不像在云林或是在南投,只要一抬头,随时可见快乐的星星无忧地在对你眨眼睛。若要在台北看到炫目的星光,除了上天文台之外,就只能登高了,像是上阳明山之类的。 阳明山! 想到此,衣若芙不期然地又想到那一夜。唉,怎么老是挥不去那恼人的记忆呢?甩甩头,不愿再多想,她大步朝自助餐店迈进。 就在即将举步之际,赫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邵凡齐。 她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前进还是回头拔腿就跑。左右为难之际,他已朝她走来了。 “你终于出现了,我找了你一个星期了。”他来到她面前与她对视。 衣若芙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有事吗?” 他瘦了,不,正确一点说应该是他憔悴了。暗淡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微青的眼窝透露出他的睡眠不足,微微凹陷的双颊让他看起来更没精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干妈……走了。” 第八章 随着邵凡齐前往赵家的衣若芙并没有在一楼的灵堂看到赵琳的身影,而是在二楼赵母的房间内找到陷于沉思中的赵琳。 赵琳一身黑衣黑裙更彰显出她脸色的苍白,失去光彩的眼神遥望向天边的星空,过度的专注让她没注意到衣若芙的到来,直到衣若芙出声唤她,才招回她神游的思绪。 “小若?齐哥终于找到你了!”赵琳乍见衣若芙时,眼底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又难掩失望地表示:“还是晚了一步。” “请节哀。”明知是很八股的一句话,但是她还是不能免俗地慰问,聊胜于无嘛,不然要她说什么? “你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耶,连安慰人的话都说的冷冰冰的。”赵琳忍不住失笑,但是也注意到衣若芙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知道,衣若芙对她与邵凡齐的误会尚未解除。 “看来,我多虑了,你看起来很坚强。”还能开玩笑,可见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担心的。 闻言,赵琳苦笑了一下。 “她走的那一晚,我哭到天亮,泪流干了,心也平静了不少。毕竟她已经比医生预估的半年期限多活了两个月,该知足了不是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让她再见你一面。” “赵伯母要见我?”衣若芙没想到赵母在咽气前会想要见她这个外人,所以听到赵琳的话,心中难免讶异。 “嗯。只是不知道她要跟你说什么,问她,她也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没有办法转达了,抱歉。” “该抱歉的是我,只是我不知道她会走的如此突然。”衣若芙感到一丝愧疚,她知道赵母会告诉她什么,无非就是要将赵琳交付给她之类的话。没能亲代完,不知她是否走的无牵无挂? “我们也没想到。”赵琳看见衣若芙自责的模样,反过来安慰她:“放心,她走的很安祥,而且你能来上香,她也会很高兴的。” 对于赵琳这般平静的表现,衣若芙反到感觉纳闷,怎么她没有丝毫的哀伤之意呢?莫非真如她所说的,泪已流尽,心也静止了? 看出她的疑惑,赵琳拉她一同坐在落地窗前。 “很奇怪我为什么没什么哀伤之意?” “你平静得令人怀疑。”怀疑死去的人是不是你的亲人。只是她没残忍地说出这一句。 “我的哀痛早在得知她患了脑癌时就已经痛过一次了,而且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看了衣若芙一眼,见她一脸静待下文的表情,继续道:“既然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除了接受还能怎样?八个月下来的心理建设与准备让我能坦然面对她的离开,所以我现在才能这么平静。” “你能适应就好。”原来她跟自己的情况差不多,当初父亲的情形也大致如此,自己也是这样调适过来的,不是吗? “我是还好,倒是齐哥……”她停顿了一下,刻意看看衣若芙的反应。只是衣若芙仍是面无表情地聆听,没有表现出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齐哥在“双重打击”下,心里的苦不比我少。”她刻意强调“双重打击”,突显了这四个字的暗藏玄机。 衣若芙岂会听不出她话中有话,只是她已经打算退出这个是非之地,所以不愿意一探究竟,宁可不闻不问,少烦少忧。 显然衣若芙对邵凡齐误会颇深,才会对他的事如此无动于衷。赵琳并不打算放弃,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用忙碌来让自己暂时忘记伤痛,所以我妈的后事多亏他的用心奔走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反而什么事也没做,真是不应该。” “他是赵伯母未来的女婿,这些都是他该做的。”衣若芙淡淡地回了赵琳一句,不知道赵琳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不,这些都不是他该做的,他牺牲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小若,你误会齐哥了!”赵琳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低嚷。 “误会?”衣若芙的语气里有一股嘲讽。 是该说实话的时候了。 赵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口:“小若,那一晚的情形你都看到了吧?” “红砖道上吻你的男人那一幕?”邵凡齐告诉她的吗?为什么?他们因此而吵架了吗?所以才会说邵凡齐受了“双重打击”?有可能。 “嗯。他叫向毅盟,其实,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他。”赵琳幽幽地开口,说出这个压在她心里已久的事实。 “多久了?”原来真如她所想的,赵琳移情别恋了,才会逼使邵凡齐“向外发展”。想到此,衣若芙不由得心生一股怒气,气赵琳对邵凡齐的背叛。 “小若,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见到衣若芙微愠的脸色,赵琳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解释。这件事如果不好好处理,会毁了邵凡齐的。她欠邵凡齐的已经太多了,如果这点忙都帮不了他,那么自己死后肯定下十八层地狱了。 虽然生气,衣若芙还不至于理智全失,只是气愤地抽回被赵琳握住的手,口气不善地低吼:“说!” 赵琳从没见过衣若芙生这么大的气,这是不是表示她其实是有一点点在意邵凡齐,所以才会替他不平? 不敢大意,赵琳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记得当初你刚来替我上课时,问过我爱不爱齐哥这件事?” 衣若芙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赵琳耸耸肩,继续解释:“我跟齐哥从小青梅竹马,他疼我如妹妹,我敬他如兄长,若要说我跟他之间真有什么的话,就是我对他的敬爱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说的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的迟疑,清澈的眼神显示她并没有说谎,倒教衣若芙迷惑了;不爱他,那为什么还要跟他订婚? “毅盟是我高中参加联谊时认识的一位朋友的姊夫。我去那位朋友家玩,无意间认识他的。乍见到他,我们俩就像两块磁铁般相互吸引,但是碍于他已婚的身分,对他的欣赏我只能偷偷藏在心底,不敢有其它奢望。唉!上天作弄人,偏教他婚姻不幸,也怪我抗拒不了他对我的吸引,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当然,他对我的爱绝对不亚于我,这点我很清楚,只是外人并不清楚,这其中还包括了我爸妈,他们甚至认为我是被他骗了,因此极力反对我跟他来往。” 赵琳说的哀怨,眼神也黯了下来,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们是真心相爱呢?”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也在同时滑落。 “你这样算是第三者。”虽然残忍,但是衣若芙不得不提醒她。她可以体会赵父、赵母当时的顾忌。 “我知道。但是他老婆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他!她只会折磨他而已,根本不爱他、不懂他!”她这次更激动了。 衣若芙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听她宣泄。 啜泣了一段时间,赵琳的情绪才渐趋平稳。 “对不起,我失态了。”吸了吸鼻子,她继续道:“刚开始,我心里很不平衡,想尽镑种方式反抗我爸妈,只为了要跟他在一起,所以我跟我爸妈的关系几乎破裂,直到……直到我父亲发生空难之后,我才停止了偏激的反抗行为。” “空难?” “嗯。我父亲是和邵爸、邵妈一起到日本洽谈生意时发生空难的,换句话说,齐哥也是在同一时间得知他父母罹难的消息的。” 她当时至少还有母亲在身边,但是邵凡齐却是突然间失去了父母,原本以为他会受不了打击,可是他的反应却是令人意外的坚强,一滴泪也没掉。也许是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懦弱吧,赵琳知道,其实他心里比她还难过。 “因为这件事的打击,我妈差点倒了下去,而我也慌了。父亲突然撒手而去,母亲也极欲求去,赵氏企业没人坐镇,对经营公司一点概念也没有的我只能无助地哭倒在齐哥怀中。相形之下,齐哥比我长进多了,虽然他也对经营企业一窍不通,但是他说过,这是父母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手上,所以他毅然决然离开他所创立的帮派,全力投入经营公司的学习过程,不只是邵氏企业,连赵氏他也一并扛下。一开始,他遭遇到不少挫折与阻碍,包括元老们的嘲弄以及竞争对手的蓄意陷害,但是他都一一克服了,咬紧牙关一步步走来,不但让两家企业持续正常运作,还扩充了规模,算是化危机为契机吧。”赵琳提到邵凡齐的功绩,是打从心里敬佩。 “所以你为了报恩才以身相许?”这种事情常发生不是吗?衣若芙难掩嘲讽地开口。 赵琳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小若,如果你真的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你就会知道:当你的心里有一个人时,其它的人即使再好、再优秀,也根本进不了你的眼,更别提以身相许这种愚昧至极的报恩方式了。” “哦?”她是真的怀疑,毕竟人活在世上,除了感情,尚有许多加诸在人身上的枷锁让凡事无法尽如人意,所以才会有“身不由己”这句话。 “等你遇到了,你就会知道了。”也许就快了吧。赵琳在心里补上这一句,并且衷心期望那个幸运儿就是邵凡齐。“齐哥对赵家的恩情我没齿难忘,若有机会,我一定设法报答,但绝对不会是“以身相许”这种损人又不利我的方式。” 赵琳说的信誓旦旦,可是衣若芙脸上怀疑的表情未消减半分。毕竟,他们还是订婚了,不是吗? “在这段期间里我也重新思考我跟毅盟的这段感情。”赵琳不理会衣若芙怀疑的眼光,自顾自地说下去:“也许是我太急于让周围的人认同我们吧,所以我的方法可能躁进了一些,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弹,于是我跟毅盟取得共识,我们给彼此一段时间去说服……或者说是感动我们周遭的人,让他们接纳我们,至少不要反对我们。而毅盟也会处理好他的婚姻问题,也就是跟他的妻子离婚,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爱我,这样我们才有未来可言。”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跟邵凡齐订婚呢?” “也许真的是好事多磨吧。毅盟的妻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婚,即使明知道毅盟已经不爱她了,她仍是不肯放手。而我妈也在我爸去世后身体状况一天差过一天,我实在不忍心再刺激她了,所以我跟毅盟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拖了四、五年,直到……”赵琳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直到我得知我妈得了脑癌,事情才又有了变卦。” “难道……你跟邵凡齐订婚……是因为赵伯母?”衣若芙已经猜出端倪了,他们果真是被情势所逼? 赵琳肯定地点点头。 “从小,双方的家长就一直认定我们是一对。我爸死后,我妈更是频频催促我们赶快结婚。一直以来,我跟齐哥是能闪就闪,以打马虎眼的方式混过。但是后来我妈却得了脑癌……”赵琳的眼眶又湿了,语气中也夹杂浓重的鼻音。“除了能随我爸而去之外,她只剩下一个未完的心愿,就是我跟齐哥的婚事了。为了让她安心,也为了让她快乐,我求齐哥帮忙,请他跟我演一驹戏。” “演戏?”衣若芙的眉挑了起来。 “嗯。我求齐哥跟我订婚,并且假装成情侣的样子给我妈看,让她认为我们彼此爱着对方,结婚是迟早的事。” “你是说……”衣若芙不敢相信她耳朵听到的,他们竟然是……是假订婚! “是的,小若,我跟齐哥的婚约是假的,一切只是演给我妈看的,为的只是要让她安心而已。”她再次握住衣若芙的手,诚恳地向她解释这一切。 “太……太不可思议了。”衣若芙不禁睁大了眼,以为只有在八点档的连续剧才会有的情节,此刻正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边,难怪她会惊讶了。 “小若,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齐哥帮我的,他只把我当妹妹,绝对没有丝毫儿女私情在。你要相信我,呃,不,你一定要相信齐哥!” 丙真是太阳底下什么新鲜事都有,难怪人家会说人生如戏了,瞧,多戏剧化的情节啊! 衣若芙不禁失笑,她是在作梦吗? “小若?”见她只是一味地笑,赵琳有点担心。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赵伯母要你们尽早结婚呢?”婚姻大事竟被他们拿来当儿戏,衣若芙“真心”佩服。 “这一点我们也想过了,万一我妈真的这样要求,我跟齐哥也会顺着她的意思结婚,然后等我妈过世后再办离婚。”赵琳当初也真的担心过,所以早就跟邵凡齐讨论好因应之道了。 “哦。”衣若芙再度失笑,亏他们想得出来。“那个叫向……向什么的知道吗?”莫非他也是帮凶? “嗯。”赵琳点头。 天!多荒谬的事啊!自己究竟被牵扯进怎样的一个“阴谋”中呢?她甚至还“入戏”到为女主角抱不平,为自己爱上男主角而内心自责不已,现在才知道这只是一场戏! “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明说?”衣若芙是真的有一丝不悦。 “怕会吓跑你,怕你不愿意帮忙,怕……” “怕我去告密?”她直接挑明了问。 赵琳有点心虚地点头。 衣若芙不知道自己给赵琳的感觉是如此的“正气凛然”,以至不知变通到不懂何谓善意的欺骗了吗?她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吧。 “你生气了?”赵琳怯怯地问。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被人蒙在鼓里那么久,不气才怪! “如果要气,气我一个人就好了,因为我是主谋,齐哥只是友情客串,别怪他。”她仍是不忘替邵凡齐说话。 “赵琳……”衣若芙瞅着赵琳好一会儿了开口:“你想说什么?” 从头到尾,赵琳无时不刻地在传达一个讯息:邵凡齐是无辜的!她一直强调这一切均是她自作主张,邵凡齐是迫于无奈才配合的。耳聪目明又心细的衣若芙不可能接收不到这样的讯息,只是令衣若芙困惑的是:赵琳为什么要如此尽心地为邵凡齐开罪? “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齐哥……” “如果不是你们的误导,我也不会误会任何人。”此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像棵棋盘上被人操控的棋子。 “对不起!除了抱歉,我还是抱歉。但是你不要生齐哥的气好不好?”赵琳三度为邵凡齐求情。 “你那么担心我生他的气,就不担心我生你的气?”赵琳的表现令她纳闷。 “你要怎么生我的气都没关系,就是请你千万、千万别怪齐哥,拜托!”她双手合十地企盼着。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对齐哥的误解令他很困扰,他又不能跟你明讲,只好闷在心里苦自己。”赵琳忍不住心疼起邵凡齐。 “我对他的态度如何,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赵琳点头如捣蒜。“有、有、有,齐哥很在意你对他的态度的,真的!”她又加重了一次语气,企图博取衣若芙的信任。 初闻此言,衣若芙多少情绪涌上心头:邵凡齐会在意她的态度?!为什么?她平常很少给他好脸色不是吗?更何况她还常说话损他、气他,他应该很感冒她才是啊! 望着赵琳殷殷企盼的祈求眼神,衣若芙柔和了脸上的线条。“念在你的一片孝心,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真的?”赵琳漾开了笑脸。“那你不可以讨厌齐哥喔。” “好。” “那……你……有没有可能喜欢齐哥?”她愈间愈小声,怕又不小心踩到衣若芙的地雷区。 “赵琳——”衣若芙瞇了瞇眼。 “我……我只是觉得齐哥那么好……你……你们两个挺……挺配的,如果……可……可能的话……”她一边绞着手指,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唉!生平没替人牵过红线,初次披挂上阵,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临阵磨枪。 如果可能! 可能吗?她何只喜欢邵凡齐,她根本是爱上他了,只是碍于他“已有婚约”的身分,她只好将爱意深埋心底。如今虽已拨云见日了,但是……但是她曾经对他说出那么无情又决裂的话,能挽回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许他…… 唉!不想了。 “那个向什么的……”她突然转了一下话题。 “向毅盟,他叫向毅盟。”赵琳不知道衣若芙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怎么了吗?” “那位向先生现在打算怎么办?那天我看到你跟他似乎有争执。”赵伯母已去世,那么他们之间的问题该有个结果了吧。 提到她与向毅盟的“悬案”,赵琳的肩又垂了下去。 “还不就是那样,他妻子不肯签字离婚,除非他把所有的财产及小孩归她,她才肯答应。” “他有孩子?!” “嗯,小健都已经十岁了。”提到向志健,赵琳脸上泛起一抹母性的慈爱,她很喜欢这个孩子,几乎视他如己出。“我还决定以后跟毅盟结婚后不打算再生小孩了,我要把全部的爱都给小健。” 好伟大啊!衣若芙忍不住在心里赞咏赵琳。 “所以现在的问题卡在他们夫妻两个都要孩子。” “嗯。”就是这样才会令她及向毅盟痛苦,因为他们都很爱那个孩子。“也许是我自私吧,我告诉毅盟,小健已经可以判断是非了,所以他会知道我们是爱他的,不一定要把他带在身边才表示我们对他的心。但是毅盟不肯……” “你们就是为这件事争执?”见到赵琳点头后,她继续问:“他妻子看准了他爱孩子这个弱点,用这个方法绊住他?” “嗯。”赵琳再次点头。“小若,我们还有几个五年可以耗?”她说的好疲惫,也好无奈。 “后悔了?想放弃了?” “不,不论如何困难,我都不放弃,我会陪着他一路走下去的。”赵琳无奈的脸登时换上一脸的坚定。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她不会轻言放弃的,即使要耗去她所有的青春她也不在乎。 爱情的力量真是令人无法忽视,想不到平常闲散惯了的赵琳,在面对自己的情路时,会是这般的坚毅不挠,除了祝福她,还能说什么? “加油!”只能支持她了。 ★★★结束了与赵琳的谈话,衣若芙没有拒绝赵琳“有企图”的安排,让邵凡齐送她回去。 整个晚上,赵琳说话的口气虽然轻松自若,但是衣若芙看得出来她仍是强装潇洒。消瘦的脸颊、没有血色的樱唇,以及无意间流露出的孤独都泄漏了赵琳内心的伤痛。其实她们母女俩还真像,一样是“坚强弱女子”的典型代表,外表看似娇弱,但是内心的坚毅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自古红颜多薄命,想不到天之娇女赵琳的情路也是走的这么辛苦,她和向毅盟会有结果吗?衣若芙持保留态度。虽然她鼓励追求真爱,但是赵琳目前仍是第三者的身分,于情于理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看那个向毅盟怎么做了。 如果赵琳的表现叫做强颜欢笑的话,那么此时衣若芙身旁的邵凡齐可以用“麻痹自己”来形容了。依他老兄目前的尊容来看,与昔日意气风发的邵凡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他……还好吗? 衣若芙在心底关心他,却没有勇气开口,只能悄悄地心疼地。知道他与赵琳之间的真正关系后,她的心真的有“如释重负”之感,因为她不必再为自己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而感到罪恶感了,此刻她已经可以正正当当、大大方方地爱他了。只是……他呢?他对她是什么感觉?赵琳说他会在意她对他的态度,真的吗?还是这只是赵琳为了缓和他与她之间的僵局所说的“蜜语”? “小……呃……衣老师,有事吗?”察觉到她的“关注”,邵凡齐轻声地询问。 他过分客气的态度让衣若芙刚刚萌起的希望被浇息了大半。 “没……没什么,只是要请你节哀。”收回目光,衣若芙的脸看向窗外,不让自己眼底的失落被他看见。 他那生疏又客气的语气是否表明了他的心意?现在在他心里,她只是赵琳的家庭教师?不过现在这个身分也即将结束,那是否意谓着此后两人间将不再有任何交集,各奔前程,形同陌路? “谢谢你的关心。”邵凡齐礼貌地致谢,除此之外,别无多言,一张脸漠然地注视前方,专心开车。 好生疏的口气啊! 衣若芙在心里暗自苦笑,并且悼念自己的初恋。才刚萌芽的情怀在一开始的误会中被自己忍痛压抑着,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对方的态度却是如此冷漠。衣若芙只好再次将情意深埋,决定让它成为回忆。人家既然无意,她何苦自作多情?也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生活中的点缀罢了。 “介不介意我先回家一趟?”车内静默了五分钟,他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 “你别误会,我只是要回去拿分报告,明天是股东大会。”邵凡齐向她解释着。 “你今晚打算睡公司?”从他的话中,衣若芙不难猜出他的意图。只是他看起来好象很累的样子,这样下去,他挺得住吗? “嗯。” “你……好吧。”原本她还想说些关心的话,却在看见他冷漠的表情后全咽了回去。何必呢?也许他根本不稀罕。 “谢谢。”方向盘换了个方向,车子便朝邵家的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车子已经停在邵家的车库里了。有别于赵家梦幻般的建筑,眼前的邵宅“写实”多了,但是一样都是占地不小的别墅型建筑。这么大的空间里人丁却是如此稀少,住在这里该是会感到一股孤独与寂寞吧。这是衣若芙此时的真实感受。 站在邵宅的客厅,偌大的空间里除了气派的家具充填其中外,剩下的只有沉默的空气了。大概就是少了那么一点人气吧。根据赵琳的说法,邵凡齐的双亲去世后,邵家只有邵凡齐一个人住,另外还有一个定期会来打扫的大婶,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人,这么简单的人口,难怪会有满屋子的冷清。也许有几个小孩,情况或许会改变也不一定。 衣若芙突然打住思绪,轻敲了自己额头一下。她在想什么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些?孩子?!谁的呢?眼光不自觉地看向正从二楼走下来的邵凡齐,他……以后会有几个孩子呢?两个?三个?还是更多? “衣老师?”不明白她为什么直盯着他看,邵凡齐微微蹙眉:“有什么事吗?”她今天怎么怪怪的?生病了吗? “呃……没、没什么。”她连忙收回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能跟你借个洗手间吗?” 她是怎么了?老是任思绪偏离了常轨,也许她该洗把脸,让清凉的水温冷静一下她的大脑,别让大脑继续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无意于她不是吗?那她就不该天真地对他抱持遐想才是,毕竟他跟她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门不当、户不对的,是她高攀了他。或许他对她态度的转变,就是认知到这一点使然。 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衣若芙才缓缓步出洗手间。大概是她花了太多时间整理心情吧,所以邵凡齐才会等着等着……睡着了?! 他真的是累坏了吧,才一会儿的工夫也能让他悄然入睡,恐怕他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吧。他那明显的青眼窝将他不足眠的事实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赵琳说过,这次赵母的后事全是他一个人在张罗,还要兼顾两家的事业,超人也禁不起这般的体力透支啊。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自虐呢?即使是在睡梦中,依然不肯放过自己,纠结的眉心看得衣若芙好生不舍,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却因此惊醒了他。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睁开酸涩的眼,邵凡齐甩甩头,试着让自己清醒,由于一星期来的睡眠不足让他的脑袋昏昏重重的,太阳穴也传来阵阵的抽痛感。 “别去了。”见他就要起身,衣若芙突然拉住他。“别去公司了。”她实在不忍心见他如此。 “什么?”邵凡齐不解地望着她,用布满血丝的眼询问。 “你太累了,今晚就好好睡一晚,明天才有体力主持股东大会。”她鼓起勇气表达她对他的关心,也许他不会领情,但是至少她尽力了。 邵凡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就是他还没清醒。她在关心他吗?怎么可能,她恨死他了不是吗? “也许赵伯母的死对你打击不小,但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折磨自己也于事无补,只是苦了自己而已。”她继续说服他,一手轻柔地抚上他略显消瘦的脸颊,眼光也因不舍而溢满柔情。 邵凡齐这下真的醒了,全身的细胞在她的手碰触到他脸颊时像濒临枯死的树木瞬间获得甘霖的救赎一样,全都活了过来。 她……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他心里感动得快哭出来了。即使是梦,他也甘愿了,这样美好的梦,可不可以永远不要醒来?感觉到她的手就要收回去,他心里一急,直觉地向前搂住她。 衣若芙原本见他无动于衷,以为他不领情,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正欲放弃说服他时,却冷不防地被他一把抱住,吓了她一跳。 “你……” 邵凡齐将脸埋入她颈项间,借着她的气息来慰藉这一个星期来对她的相思。他真的决定要忘了她的,但是……是她不放过他啊! 每当他入睡时,她的影像就会浮现;他看报表、看公文时,窗体上全是她的倩影;他喝酒解愁,酒杯上映出的仍是她的一颦一笑……愈是不想她,她的影像愈是清楚地盈绕不去,叫他如何忘得了?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郁闷的心无处宣泄,只能紧紧搂着怀中人,藉此传达他对她的想念。他又侵犯她了,他知道她不喜欢他碰她,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碰她了,以后她一定会避他避得远远的,所以他要牢记抱着她的感觉,希望这分温暖能常驻他心田。 衣若芙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任他搂她在怀中。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像是失足落水的孩子急欲攀住水面的浮木一般,生怕一放手,自己便会沉入无底深渊似的惶恐。这个男人,为了朋友牺牲、奉献,还要忍受她对他的误解,却是一个苦字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承受这一切。这样的压力大过她肩上的担子何止百倍?惺惺相惜之余,她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瘦小的肩膀借他一靠了。 “对不起……我……”过了好久,邵凡齐才不舍地放开她。他很讶异她没反抗,但是他还是准备为自己的失控道歉。 “好了,不要说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让他道歉只是因为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他不必道什么歉。 拉整好服装,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 “你要去哪?”看见她转身就要走,他急忙起身拉住她。 “我该回去了。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拉开他的手,正要举步,又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不要走!”他月兑口而出心里的话,热切的眼光直透进她的灵魂深处。“留下来……陪我。” 是怕寂寞吧,身旁的亲人一个个离去,再坚强的人也会有不胜孤独的时候。衣若芙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邵凡齐,他独自承受这种寂寞、空虚有多久了?平常的他总是一脸意气风发,一副不可一世的骄傲,岂知他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只是……” 意识到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会招致她的误解,他急忙要解释,没意料她竟然开口:“好吧。” 她答应了?!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衣若芙忙于课业与工作面试。先前寄出去的履历表陆陆续续有公司行号通知她去面试,因此她便利用没课的空档到各个公司去面试,以期在毕业之前就能顺利争取到就业机会。只是,事求人,人亦求事,要找一份理想的工作并不如想象中容易,所以至今仍没有一个工作能令她满意地点头。是她太挑剔了?还是她对理想与现实的认知有过度的差距? 才刚结束一家企业的应征面谈,衣若芙此刻正带着略显失望的心情漫步在黄昏的台北街头。深秋的时刻,晚风吹来,夹带了几分寒意与些许萧瑟。她本能地缩了缩颈子,将领子拉高一些,隔绝晚风对颈子的侵扰。但是挡得了外来的寒意,却抹不去心中的落寞。心就像被小偷洗劫过一样,空了一大片。 有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当日,她踏离邵宅后,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忘记这一切,因为随着赵伯母的去世,一切也将划上休止符了;不管过程如何荒谬、或是如何感人,她终究只是整件事中一个小小的配角罢了,一旦戏落幕了,曲终人散,谁还会去注意一个小配角的去向?她不该沉湎在剧情中而忘了自己原有的身分,徒做空想。 所以她刻意用忙碌的生活步调来冲淡自己对他的记忆,不让回忆影响她的正常作息。 只是……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心中的思绪随着静谧的气氛尽数沉淀时,唯独与他曾有过的点点滴滴沉淀不去。她其实还是想他的,很想、很想…… 记忆中,她与他的每一次相处总是在争执中度过,最后也都是不欢而散。这么糟的相处模式是在何时起了化学变化,让他不知不觉地进驻她心房,并且占有不容忽略的分量了呢?忘了他只是教自己不再想他的一个借口,但是感情这东西,一旦沾惹了,心就无法再回复到之前那样的平静无波了。思念说来就来,千军万马也挡不了,该怎么办呢? 将一切交给时间去处理吧,也许随着时光的流逝,这恼人的情思会因此淡了、退了,终至灭了,此后便不再困扰她。也许,也许吧。 满怀心事的她,心不在焉地走着,没注意到此时已届下班的尖锋时刻,路上的车辆正急遽增加中。在没有警觉的情况下,一辆由巷口冲出来的机车反应不及,与她擦身而过。虽然没有直接撞上她,但是车子勾住她衣服,硬是将她施行了好几公尺,手上、脚上擦撞出不少伤痕,痛得令她忍不住哀叫出声。 同样跌倒在地的机车骑士看见衣若芙满脸痛楚地卧倒在地上,心慌之余也不敢上前探视情况,急忙扶起倒在一旁的机车,加足油门逃逸无踪。 真是世风日下!衣若芙无奈之下也只能在心底感叹了。还好人间尚有温情,一位好心的路人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就医,减少了她痛苦的时间,让她不至于用匍匐前进的方式去找医生。 医生对伤口做了基本的处理,也照过x光了,确定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有伤及骨头后,便交由护士包扎她手上及脚上的伤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送她来医院的好心路人松了一口气。 “原本看你手上、脚上都是血,还以为伤势严重呢,还好,还好。” “谢谢你。还没请教你贵姓大名。”衣若芙很感激这位好心的小姐,她让衣若芙相信社会上还是有好人的。 “我姓吴,我叫吴秀香,是一位律师。”吴秀香递上自己的名片。“刚刚那辆机车的车号我帮你记下了,就在名片背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别客气。无论是出面指证或是打官司,我都会帮你的。”吴秀香的正义感又犯了,想起刚才那个肇事逃逸的机车骑士,她就气得牙痒痒的。 “谢谢你,吴小姐。”衣若芙再次道谢。不过她既然没什么大碍,也就不打算告那位骑士了,可能要辜负吴秀香的正义感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吴秀香挥挥手。“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已经通知你家人了,大概就快到了吧。” 话才说完,人也走出急诊室了,留下满脸疑问的衣若芙望着已经关上的门出神。 家人?!谁呀?难道她打电话给在云林的母亲吗?不可能,因为她说人就快到了,所以不可能会是从云林赶来的母亲。那么是风铃吗?但是她今天不是要去刘大哥的公司见习吗?难道她已经回去了?或者是昱之?小翠? 不论衣若芙怎么想、怎么猜,也绝对想不到来的人竟是他! “请问一下,刚被送来,发生车祸的衣若芙在哪里?”一个熟悉的男音从走廊柜台传来,语气中是明显的担忧与不安。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怎么可能会是他? 衣若芙还在怀疑的当下,急诊室的门“碰”的一声被撞开了,伴随着几乎是心碎的呼喊声:“小若!” 怎……怎么可能?来的人真的是他! 衣若芙呆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不敢相信站在她眼前的人真的是邵凡齐。他怎么会来? “小……”邵凡齐看到端坐在床沿的衣若芙后,绷紧的神经登时松了不少,冲上前去握住她双臂。“怎么样?要不要紧?伤到哪了?” 今天下午,他到赵琳那儿与她讨论明年度“赵氏”扩编的事宜,看见时间已至晚餐时候了,正打算与赵琳一起外出用餐,岂知才要出门,电话似催魂般的响了。他顺手一接,听到的却是衣若芙出车祸被送医的事,当场教他三魂吓走了七魄。丢下赵琳,他用最快的速度狂奔至医院,不敢想象见到的会是怎样一个画面,直到看到她。她还好好的?!真的吗? 不敢确定的手微微颤抖地模模她脸颊、再探采她鼻息,最后索性上前拥住她,脸颊贴在她胸口上。 还在跳,心还在跳;脸是热的,还有呼吸。没事,她没事,她还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太好了、太好了! 邵凡齐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感谢上天,此时此刻他是十二万分的诚心感谢祂,谢谢祂还将她留在他身边,没有带走她。曾经一度停摆的心跳,现在才又恢复了正常,感觉到她真的“活”在自己怀里,心里平静不少。只是她为什么不说话? “小若?”他放开她,仔细端详她。她上身有好几处包扎的伤口,是不是他刚刚搂得太用力了? 衣若芙呆愣地任他又模、又摇、又搂的,久久吐不出一句话来。他惊讶,但是她的震惊也不亚于他,脑海盘旋的仍是:他怎么会来? “你……” 受到惊吓的程度不小,衣若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睁着一双不解的眼看着邵凡齐。想不到此举更吓坏了他。 “怎么了?难道你不认识我?哦,天!”邵凡齐绝望地跪蹲在她跟前,双手无力地撑着她写满痛苦的脸。 她伤到头,丧失记忆了吗?她已经忘了他吗?怎么会这样,是上天在惩罚他吗?惩罚他的言而无信?因为他说过要忘了她的,却始终做不到,所以上天干脆教她丧失记忆,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来处罚他?为什么、为什么! 绝望之余,他愤而一拳捶向床沿。 “啊!邵凡齐,你在做什么?”再度受到惊吓的衣若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抚着胸口责问他。 嗄,她叫他的名字了!她没忘记他,她还记得他! 倏地抬头,紧握住她双臂。“你知道我是谁?你没丧失记忆?”他激动地问,一双多情的眼写满兴奋之情。 “没有,我没丧失记忆。”原来他以为她丧失记忆啦,真是佩服他的想象力。她拉他站起来,免得他一直跪在那,好难看。 “那你……”邵凡齐仍是担心,她身上贴了那么多纱布。 “没什么,只是轻微的扭伤及一些皮肉伤而已,死不了的。”她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么说,她是真的没事喽? 邵凡齐不安的心再度恢复正常运作。短短一天之内,他的心情就经历了两次大超大落,还好他年轻力壮,禁得起刺激,若是再过个二、三十年才遇到这种状况,只怕他早就陪上帝下棋去。松口气之余,邵凡齐的大脑才开始运作,看到她身上十数处伤口,不禁又气又怜;她是怎么照顾自己的?竟然会粗心到发生这种事,如果情况再严重一点,那……那……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只是看到她的模样,再加上先前的极度恐惧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他觉得他有必要发泄一下。 “你是猪啊!”他脸色一沉,低吼了出来。“这么大一个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想试试看你的命有多硬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吓人很好玩吗?”他愈讲愈激动。这个蠢女人,吓去了他半条命,该骂! “对不起。”衣若芙直觉地道歉,心里却因为他的关心,涌上一股暖甜甜的幸福感。 “哼!”见她低声下气的歉疚模样,他也不忍心再责怪她,反正他也宣泄得差不多了。 “邵……凡齐——” “干嘛!”他的口气仍然很冲。 “你为什么会来?”她盯着他看,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看他呆愣了一下,她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来的人为什么是你?” “……呃……”邵凡齐闻言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刚刚的盛气凌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就是……” 他抓抓头,又拨一拨头发,样子像极了偷吃糖被当场“抓包”的小孩一样不知所措。 唉!避他的。他搓一搓脸,深吸一口气——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呼!终于说出了口。“一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我吓得心脏都停了,没命地赶了过来。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爱我,甚至你是讨厌我、恨我,根本不想见到我,但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唉!连琳琳都看出来了,我很差劲对不对?”他自嘲一笑,别过脸不好意思看她。 他说什么?! 他爱她? 他真的说他爱她!衣若芙不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他,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这只是自己一时的幻想,眼睛一眨,一切又回复原状。但是他是如此真实地站在她面前,还别别扭扭地解释着他会来这儿的原因。 多逊的告白啊,但是她依然感动不已。原来她不是自作多情,他的心里也有她呀!曾经以为是没有明天的感情如今得以重见光明,怎不为这苦命的痴恋掬一把高兴的眼泪呢?所以她的泪很不节制地奔泻而出了。 “……我也告诉自己要忘了你的,可是我用尽了方法还是无法忘记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连以前你曾经取笑过我的话,我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味不已。笑我吧,我知道我很没志气,所以……咦,你怎么了?” 瞥见已经泪流满面的衣若芙,邵凡齐紧张地冲到她面前,握住她双臂。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该死!还说只是小伤,这些蒙古大夫,我要拆了这家医院!医生……医——”他气得就要去找医生,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服的一角。 就在他迟疑之际、衣若芙整个人扑向他,双手紧紧地环住他颈项,脸埋在他肩上。他本能地搂住她,为这突来的“艳福”吃惊不已。不过衣若芙接下来的话再度让他忘了心脏的功能。 “谁说我不爱你……我爱你呀!爱了好久……好久了……也爱得好苦……”她浓重的鼻音夹杂着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倾吐积压在内心已久的话。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得这么小女人,她从来不知道她也会撒娇、也是这样渴望爱情的。一向冷静自持的她,终究敌不过爱情的魔力,心甘情愿为它卸下冷漠的面具,展现她柔弱的一面。 这回轮到邵凡齐被吓傻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句话重复出现——我爱你呀! 他悄悄地捏了自己大腿一下,会痛,这么说,是真的喽!她真的说她爱他了! 等到她的哭声渐歇,他轻轻地扳正她,与她四目相接,深情的眸子舍不得离开。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他低哑地开口:“告诉我,你没有骗我,你真的爱我。” 罢刚一鼓作气大胆表白自己的爱意后,再对上他炽热的眼光,衣若芙反而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没有勇气再做一次表白。她的举动看在邵凡齐眼里,比什么言语都还更令他动心。她的聪颖令他激赏,她的冷静令他折服,她的柔媚更是令他疯狂。心中的爱意一经表露,就像决堤的洪水,滚滚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他再度拥她入怀,以吻宣泄他心中无穷无尽的情意…… 他吻了她好久、好久,她也热情地响应,像是要相互慰藉这段时间来彼此所受的折磨一般,直到两人胸中的空气有明显不足的现象,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她喘,他更喘;她红着一张脸,他也差不多快脑溢血了。极度缺氧的两人紧紧相偎,听着对方的心跳,享受着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浪漫气氛。 “我……想都不敢想……你会爱上我。”邵凡齐恢复的比较快,但是仍有一些喘。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影像已经在我心中无法抹去了。”衣若芙深吸了两口气才有力气回答,她仍是懒懒地依偎在他怀里,吸汲他阳刚的男性气息。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恨我,因为我不管怎么做都会惹你生气。”他轻抚着她背脊,语气中泛有些许腼腆。 “我是恨你,但是我更气、更讨厌我自己。” “哦?为什么?” “我恨你,因为你已经有赵琳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赵琳那么信任我、依赖我,我的心却背叛了她,爱上她的未婚夫,所以我气自己的定力不够,更讨厌自己不诚实的心。”那时的她内心受着无比的煎熬,却还要强装镇定,好累啊。 “我跟琳琳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一时之间我也……” “我知道,赵琳全都告诉我了。” “喔,那就好、那就好……咦,等等。”他突然放开她,勾起她下巴,让她看着他。“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跟琳琳之间的真相,为什么你还……”他挑高一边的眉,眼睛也微微瞇了起来。 “你还说,还不都是因为你!”她轻捶了他一下。 “我?”这下他脸上的问号更大了。 “对,就是你。”她伸出食指指着他鼻尖控诉:“你那天装成一副冰人的模样,人家才会以为你根本只是在逗我,新鲜感一过就不理人了。”她说到后来,愈觉得自己委屈。 天啊!真是冤枉! 邵凡齐反握住她柔荑。“错!错!错!我是怕我不小心又说错话、做错事,惹你生气,让你更讨厌我。天知道,我已经不敢想象再被你讨厌一次,我会不会因此疯掉。你要与我玉石俱焚已经吓得我肝胆俱裂了,再让你说一次重话,只怕我要尸骨无存了。你说,我还能不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吗?” “原来……是我吓坏你了。”听了他一番话,她漾开了久违的笑脸,想不到他是如此小心地爱她呀。 “是,你是吓坏我了。该罚!”他顺势耍起赖了。 “哦?罚什么?” “看你的诚意喽。” “那……这样行不行?”她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就这样?”他一脸的不满足。“我的心灵受创、精神受折磨、自尊心被打击、信心……” 在他还没数完他的损失时,她已经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将他未出口的“伤害”全数吞咽。唉!这个男人哦……宠不得! “哦,不……不行。”他花了好大的意志力才离开她那诱人的唇,因为有些话他一定要说。“不,不能让你这样蒙过去。”他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 “嗯?”她只是温柔地用手理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小若,你要答应我,不再离开我,要用一辈子的爱来弥补我所受的“伤害”。” 奇怪,他这一席话听起来应该是女人对男人的要求才是,怎么如今发生在她身上反而角色互异了呢? “怎么样?”他有丝担心,怕她拒绝。 看着他一脸的认真与期盼,衣若芙又笑了。这个男人在向她撒娇!何妨呢?她就再宠他一次吧。 “好!” 原来,她的恋情也可以是这么甜蜜啊! ★★★“衣小姐请先坐一下,与你面谈的主考官等会就来。”接待小姐亲切地端上一杯茶后,带着甜甜的笑容离开,会议室里只留下衣若芙一人。 两天前,衣若芙收到“华立”企业的面试通知单,要她今天早上十点到“华立”初试,因此原本打算跟好友风铃去采买今晚耶诞大餐的材料这项任务,只好转交给风铃的护花使者——刘维德了。今年的天气冷得比较早,所以她们决定今晚改吃火锅,不再像往年一样烤肉了。不过有个惯例还是没变,今晚的餐会仍然是women''stalk,男士不得参加,因为四个小女子希望保有一个纯粹属于她们的私密约会——女人的约会。 约莫等了两分钟,会议室的门再度被开启,衣若芙习惯性地自椅子上站起,迎接来人。只是当她抬头看清来人时,不禁吃了一惊。 “赵琳?!”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她也是要来应征的吗? “小若,坐呀。”赵琳笑瞇瞇地来到衣若芙对面的位置坐下。“吓了一跳?” “是有一点。”衣若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两只眼睛研判地看着赵琳。“要跟我面谈的人会不会刚好就是你?” “聪明!”赵琳弹了一下手指,从资料袋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履历表吧?” “嗯。”她点点头,仍是不明白赵琳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又为什么会有她的履历表?这里是“华立”不是吗? “当我看到这份履历表时,我也吓了一跳哩。”赵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是不是觉得奇怪?” “会不会觉得你是多此一问?”她反问回去。 “好象有喔。” “那就麻烦你开门见山,而且简洁扼要好吗?” “怎么好象变成是我在面试的样子咧?”赵琳偏着头,故做纳闷状地皱皱眉。 “赵——琳——”衣若芙的眼睛瞇了起来。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说,我说。”赵琳连忙安抚她。“其实“华立”就是“赵氏”,这样你明白了吧。” “果然!”如她所料,所以她的履历表才会在赵琳手上。“你不是不管事吗?而且公司招募人员也要你亲自出马吗?我记得这只是初试而已不是吗?”何况她只是应征一个小小的企画助理。 “哪有人一次问那么多问题的!”赵琳挥挥手。“本来我是不管事的,但是这个职位特殊,所以我要亲自面试。” “哦?企画助理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是应征企画助理没错,只不过“华立”的企画助理已经额满了,所以……” “已经额满了?你今天要我来这只是要告诉我贵公司的企画助理已经额满了?”她打断赵琳的话。 “听我吧话说完,ok?”看见衣若芙点头后,她继续道:“虽然企画助理已经有人了,但是还有一个职位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而我觉得这个人选就属你最恰当,所以才会亲自找你来谈。” “哦?什么职位?”衣若芙挑高一边眉问。 “总经理特别助理。” “你的助理?” “错了,我是“华立”的董事长,不是总经理。”赵琳好心地纠正她。 “那总经理是……” “你想见总经理呀……嗯……也好,毕竟以后你们要共事,总要先让你见见他。”说完,她朝门口喊:“邵总,衣小姐想见见她未来的主子,劳烦你现个身好吗?” 邵总?!对呀,她怎么没想到。 邵凡齐不知站在门外多久了,赵琳话才说完,他人就出现了。也许他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儿了吧。 “两位应该不陌生吧。”赵琳皮皮地挪揄他们。 “是见过几次面。” 邵凡齐带笑的眼直视着衣若芙,衣若芙则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她又被这两个人整了一次。 “不知邵总对您这位未来的助理人选是否满意?”赵琳笑吟吟地询问邵凡齐。 “赵董好眼光。”邵凡齐也幽默地回答,招来衣若芙一记白眼。 “衣小姐,看来你初试跟复试都通过了,恭喜你被录取了。” “什么?可是我还没答应啊。”他们两个竟然就这样“成交”啦,不问问她的意愿,当事人是她耶。 “很抱歉,你没有权利拒绝。”赵琳依然是一脸的笑。 “哦?为什么?” “因为你横刀夺爱抢走了我心爱的未婚夫,光凭这一点,你就应该在“华立”为我做牛做马,以报答我的退让之恩啊。” 赵琳的好不委屈,教衣若芙及邵凡齐哭笑不得。 “说得好象我是烫手的山芋一样。”邵凡齐苦笑。 “也差不多了。”赵琳坏坏地接口。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把……” “你敢说你要把我还给琳琳试试看!”邵凡齐一把揽她入怀,俊脸直逼她的。“信不信我会在众人面前“处罚”你?”他刻意加重处罚两字,暗示他的处罚方式。 “你干嘛啦,我又没说什么。”衣若芙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一双手不停地拍打他的手。 “哦?那你刚刚打算说什么?嗯?”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加快血液往她脸上冲的速度。 “呃……咳!这里是公共场合,麻烦两位有什么儿童不宜的画面请回家之后再做,ok?”赵琳知道实在不该坏了人家的好事,不过她还有话要说,所以只好抱歉了。 碍于赵琳也在,否则他真的会狠狠地吻她。逼不得已,他只好放开她。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你们以后多得是时间亲热,可不可以先给我十分钟?”赵琳在一旁陪笑。 “好吧,我先出去,你们谈吧。”离去前,他又附在衣若芙耳边轻语:“不准你退货,我会黏你一辈子的。” 衣若芙只是红着脸,低头不语,但是嘴角的笑却是溢满浓浓的甜蜜,看得赵琳好生羡慕啊。 “你们能在一起实在太好了。”邵凡齐离开后,赵琳有感而发。“当初我还真担心你不会谅解齐哥咧。” “我也没想到我们会有今天,毕竟他那时的态度令我困惑。”想到那段暧昧不明的情况,她也很庆幸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其实也不能怪齐哥,因为他只有拒绝女人对他的追求,从来没有主动追过任何一个女人,难怪面对你时会慌了手脚。” “哦?”衣若芙不甚相信,邵凡齐没追过女朋友?! “我就知道你不信。”赵琳一脸得意。“以前齐哥一直认为女人是麻烦的动物,不但要哄、还要骗,所以他很讨厌接近女人,更不喜欢女人接近他。当然啦,我是例外,因为他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疼。所以年少轻狂的他,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他的理想上,也就是筹组一个机车队,可是后来不知怎地却演变成一个帮派了。” “齐天盟?” “你知道?”赵琳惊讶。 “不是很清楚,无意间得知的。”她想起那次的飚车事件。 “都是过去的事了。” 赵琳刻意的低调,明白表示了不愿再提的意思,所以衣若芙也就没追问了。 “后来齐可接管公司后,生活更是忙碌,虽然对女人的态度已经改观,却还是不见他对哪个女子有兴趣。直到遇到了你,他才算是栽了一个筋斗。” “原来如此。”难怪初遇他时,他会那么不可一世,原来是被身旁的女人宠坏啦。 “所以他很逊对不对?不过这样也好,表示他没有乱来过啊。” “哦?你怎能确定?” “从小到大我都缠在他身边,他跟哪个女生讲了几句话我都数得出来。当然啦,在我出生之前的那段时间我就不敢保证了,只是他那时有能力“乱来”吗?” 赵琳煞有其事地偏头思考,逗笑了衣若芙。 “怎么?你也认为不可能对不对?” “是不太可能。” “所以喽,我可以跟你保证,齐哥绝对是“原装”的。” “这样说他,当心他追杀你。” 赵琳一副“他能奈我何”地耸耸肩,丝毫不把衣若芙的恐吓放在眼里。 “小若。”她突然握住衣若芙的手。“齐哥跟“华立”就拜托你了,有你在齐哥身边我就放心了。” “怎么你的口气听起来好象要远走它乡一样?”衣若芙微微蹙眉,不喜欢她这种离情依依的口吻。 “我是要离开一阵子,不知何时才会再回来。”赵琳的脸色沉了下来,笑容已经逐渐退去,不再嘻皮笑脸了。 “离开?” “嗯。” “去哪?” “美国。” “是……为了他?”衣若芙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果然不意外地看见赵琳点头。“怎么回事?你们要结婚了!”看来不像,因为她身上没有丝毫待嫁女儿的喜悦。 “结婚?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我们真的能顺利结婚,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赵琳的眼眶已经泛起薄薄的泪光。 “愿意说出来吗?”她拉她一同坐下,知道她有话想说。 叹了一口气,赵琳才幽幽地开口:“毅盟答应他妻子所有的条件,财产全给她,孩子也归她,只求她签字离婚。可是她竟然反悔了,说什么也不答应,还哭闹着寻死寻活,拿着水果刀扬言毅盟如果坚持离婚,她就死给他看。结果在拉扯中,刀子不幸飞落……刺入毅盟的左眼。” 衣若芙倒抽一口气,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实在令人惊心动魄。 “他……向先生怎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左眼却……却瞎了。”眼泪终于滑落脸颊,不是可惜他瞎了一只眼,而是心疼他所受的痛苦。 “那向……向太太呢?” “她也吓傻了,带着一半财产及小孩签字离婚了。”一定要付出这么高的代价才能换得他的自由吗?赵琳好心疼。 衣若芙只是淡淡地摇头。其实向太太还是很爱向毅盟的,只是用错方法而已。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冲不过情关者,大有人在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出国呢?”他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吗? “毅盟住院快一个月了,原本已经要出院,但是一个星期前他突然从医院里失踪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后来透过齐哥帮忙,才知道他已经悄悄出国了。” “也许他是自卑感作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一走了之。”少了一只眼睛,对一个男人来说,打击一定不小。 “他如果敢因为这样就甩掉我,我不会原谅他的,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含泪的眼溢满坚定。 “你出国就是为了找他?” “嗯。”她再次握住衣若芙的手。“经营“华立”原本该是我自己的事,如今却要你跟齐哥来代劳,小若,我很自私、很没用对不对?可是……可是我不能没有他呀!” 她的泪掉得更凶了,衣若芙干脆将自己瘦小的肩膀借给她,让她哭个够。 “去吧,去寻找你的幸福吧。”她轻轻拍抚赵琳的肩膀表达自己对她的支持。 赵琳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怯怯地抬起头来。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衣若芙难得地开玩笑:“我尽量不让“华立”太早关门大吉,让你回来还能看到它。” 很少听到衣若芙开玩笑,所以赵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 “那我先谢谢你了。” “又哭又笑的,嗟!”她递了一包面纸给她。“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快?” “不快不行,我怕他又躲得更远了。” “也对。”衣若芙点点头。“我去送你。” “谢谢。” ★★★分别与衣若芙及邵凡齐拥抱后,赵琳搭上飞机飞往美国去寻找她的真爱了。 站在机场外,目送飞机起飞的衣若芙心中无限感慨,究竟赵琳此去能否顺利,就要看她自己了。 祝福你,赵琳。 “想什么?”邵凡齐从背后圈住她,在她发间印下一吻。 “想赵琳跟向毅盟的事。同样是情路,他们走来就比别人辛苦的多了。” “我们只能祝福他们了,何况我们也是一路坎坷过来的啊。” 衣若芙抬头看了他一下,想起赵琳的话。“听说你只拒绝过女人,从没追求过人?” “琳琳告诉你的?”他挑眉。 她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在想我这样会不会很没面子,身为一个女人,没享受过被追求的喜悦,就这样成了某人的女朋友……” 邵凡齐没让她把话讲完就用吻封住了她的口。与她争辩,他向来是输的一方,几个回合下来,他也学乖了,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冶她。这个该死的赵琳,就会给他找麻烦。 “你赖皮!”衣若芙微喘着气指控。 他再次圈住她,在她耳畔轻喃:“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追求自己心爱的女人,我想你也领教过我的笨拙了,所以用不着再考验我了。疼你、爱你、照顾你、保护你,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如果还有什么不足,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办到。”这个曾经令他寝食难安的小女人,她不知道他有多珍惜她。 看她没反应,他将她的身子扳正,却看到她布满泪水的脸。 “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吗?”他紧张地用衣袖帮她擦拭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完,索性低头吻去她一颗颗的泪,直到她止住泪水。 “赵琳骗我。”她抽抽搐搐地开口。“说什么你不懂得怎么追求人,原来你的甜言蜜语说的这么好,也不知道你骗过多少人了。”她爱娇地捶了他胸膛一下。 “我没有!真的,小若,你要相信我!天地良心,这番话我是第一次讲,而且只对你讲,我根本不会对其他女人讲这种话,你知道……” 衣若芙含泪的眼只是笑,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正手足无措地解释他的清白,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 邵凡齐还在拼命地解释,衣若芙仍是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她喜欢看他无措的样子,千百个理由自他口中道出,千万爱意沁入她心房。 怎么办?逗他逗出兴趣来了。衣若芙心底窃笑自己的坏心。 傻男人,你未来的日子难过喽! 第十章 邵凡齐今天难得跷班,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喔,别想歪,不是他大喜的日子,是他的特别助理也是他心爱的女人——衣若芙的大喜日子,因为她今天毕业了。 踏着轻快的脚步来到c大校门口,虽然门口已是人山人海了,但是他仍能一眼就发现人群中的她。她正站在那等着他,脸上还挂着一抹——奇怪的笑?! 怎么回事?她怎么笑得怪怪的? 邵凡齐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脚下却没有迟疑,排开人群走向她。就在他来到她面前,双手就要上前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时,她的身后突然冒出三个头来—— “就是他吗?” “长得还可以啦。” “勉强配得上我们家小若啦。” 是赵黛翠、风铃、王昱之三个人围在邵凡齐身边品头论足一番。她们虽耳闻邵凡齐的事迹已久,但直到今天,衣若芙才肯让他现身,因为怕她们三个整死他。 邵凡齐不明所以地看着身旁的“异象”,再用眼神询问衣若芙。衣若芙只能苦笑地回答:“我的死党。” 难怪她会哭得那么无奈了。她曾对他提过她有三个“外层空间”来的死党——行为怪异、思想奇特,最重要的是:“整”死人不眨眼! “喂,你就是那个混黑社会的马先生啊?”风铃首先发难,一双大眼写满好奇,猛盯着邵凡齐看。 黑社会?!马先生?! 邵凡齐一头雾水,不知道风铃在说些什么,但是至少有一点他可以告诉她:不姓马。 “小丫头,我不是什么马先生,我姓邵,我叫邵凡……” 邵凡齐话还没说完,风铃便“啊”的一声叫出来,连连跺了好几次脚。她的举动让十数公尺外正朝她们而来的刘维德及陈建邦加快了脚步,火速朝她们赶来。 “铃,怎么了?”刘维德一脸担忧地搂着风铃,急忙关心她发生什么事了。 陈建邦在确定赵黛翠没事后,也将注意力放到风铃身上。“学姊,你被蚂蚁踩到啦?” “踩你的大头啦!” 风铃白了陈建邦一眼,随即挣开刘维德的搂抱,走向邵凡齐。她竖起眉毛、鼓起腮帮子、一手插腰,一手伸出食指指着邵凡齐鼻尖。 ““马”先生,我已经有选举权,而且也即将有被选举权了,请你不要用自以为可爱的称呼来污辱我,听懂了吗?欧、吉、桑!” 什么?!她叫他欧吉桑! 邵凡齐啼笑皆非地看着胀红一张脸的风铃,原来她不喜欢人家叫她小丫头啊,早说嘛。他求救地看向衣若芙,希望她能伸出援手。 “小铃,阿齐不是有意的。”衣若芙来到邵凡齐身边。她先向其它人介绍邵凡齐,接着再将她那票死党及刘维德、陈建邦一一介绍给邵凡齐认识。但是有一个误会她一定要澄清——“小铃,他真的不是“马”先生,你误会他了。”衣若芙特地向风铃解释他的清白。 “哦?你怎么知道?”风铃一脸怀疑。 衣若芙倾身在风铃耳边低语:“前一任“饲主”说的,品质保证。” “是吗?”风铃抬头看看邵凡齐,再看看衣若芙。“好吧,有你的背书,我姑且信之。但是他是混黑社会的,恐怕……” “没有,早就不是了。”衣若芙有点后悔没有及早改变风铃对邵凡齐的刻板印象。 “真的?”风铃再度把焦点投射在邵凡齐脸上,满脸不信地问:“你真的改邪归正了?” 澳邪归正? 邵凡齐微愣了一下,消化风铃的话,大概猜出她指的是他以前在“齐天盟”的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他微倾身向风铃。 “说“退出江湖”会比较恰当一点。”听几次她说话的口吻,邵凡齐已经能捉住她的思考方式了,顺着她的口气答话,也许这样沟通起来会好多了。 “改当地下教父?” “冤枉!我现在可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 “咦,漂白啦?” 她的用词的确有创意,敏捷的反应反倒让邵凡齐哑口了。 “铃,别这样。”刘维德失笑地拉回风铃救了邵凡齐一次。真不知道她去哪学来这么多怪词。 “对呀,学姊看起来好泼辣喔,小翠,你可别被学姊带坏喽。”一旁的陈建邦也忍不住开口挪揄风铃。 “死孩子,你想死啊!”风铃气得张牙舞爪,愤愤地转向邵凡齐。“喂,黑社会的,你们是怎么处置这种欺师灭祖、以上犯下的叛徒呢?要他一只手还是一只脚!” 邵凡齐再度被风铃的话问傻了,想不到这丫头这么血腥啊。 “小铃铛,你太扯了吧。”王昱之忍不住开口了。“这些方法是谁告诉你的?” “电视上都这样演的啊。” “喔!天啊!”王昱之已经举白旗了。 “刘维德,为了你好,也为了小铃好,少让小铃看电视才是上策。”衣若芙也很佩服风铃对电视上那些信息(通常是没用的信息)的吸收能力。 刘维德只是笑。风铃喜欢的,他向来不干涉。 “原来学姊是电视儿童啊。”陈建邦不怕死地火上加油。 “不肖学弟,黑社会的方法行不通,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风铃的头发几乎竖了起来。 “哦?”陈建邦一脸不以为然。 “信不信我会让你当和尚啊?” 风铃瞇起眼睛,笑得贼贼的,让陈建邦打了一个冷颤。这回他有股不祥的预感。 “小翠,过来。”风铃将赵黛翠拉离陈建邦身边。“死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拐我们家小翠当你的新娘吗?”她侧着脸斜眼睨他。 “是又怎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对不对,小若学姊。”此刻孤立无援的陈建邦赶快寻求盟友,一心期盼向来寡言的衣若芙能仗义直言。 但是陈建邦错估了一点,那就是她们四个向来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所以……他惨了! 丙不其然,衣若芙看见风铃那贼贼的笑容后,便知道她心裹在打什么鬼主意了,于是她也乐意配合。 “说的对,毕竟婚姻诚可贵嘛。”衣若芙一脸严肃地回答。 “没错,而且爱情价更高。”王昱之也参一脚。 “但是……”风铃一手搭在赵黛翠肩上,朝她挑了挑眉。“若为友情故……小翠?” 赵黛翠看看风铃,然后再看向陈建邦,笑着开口:“两者皆可拋。” “什么?小翠,你不……” 陈建邦就要上前拉住赵黛翠,却让风铃给挡了下来。 “喂,小邦子呀,知道我们友情的可贵了吗?”风铃好不得意,先前的耻辱总算扳回来了。 “学姊,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翠是迫于你的婬威才说出违心之论的。”陈建邦尚不放弃挣扎。 “少来!我这么仁慈,哪来什么婬威。”风铃乃是一脸皮样,她用力地拍拍陈建邦肩膀,假装同情地叹口气:“唉!大丈夫何患?无妻啊。可怜喔。”说完还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学姊,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为了心爱的小翠,陈建邦此刻也只好低头了。 在一旁看着一切的邵凡齐好生羡慕她们之间的友情及默契,当然他也领教到这四个女子整人的功力了。原本以为衣若芙已经够伶牙俐齿了,想不到那个小顽童更是一绝。 “学弟这回有苦头吃了。”衣若芙看着笑闹中的两人淡笑。 “你的同学们个个都是宝。”邵凡齐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语。 “喜欢她们吗?”她希望她所爱的人都能和睦相处。 “当然。”虽然她们有点棘手,但是仍是可爱的一群,他很喜欢接近她们。“对了,为什么会称我为“马”先生?”邵凡齐想起刚来时,风铃执意称他“马”先生,这点颇令他不解。 “呃……小铃看你年纪比我们大许多,以为你是属马的,所以才会叫你“马”先生。” “是吗?” “是。”难道她能告诉他,风铃口中的“马”先生指的是他像种马的意思吗? “小若,快过来,我们去照相吧。”风铃的声音适时传来,解救她于窘境中。 “看来他们和解了。”邵凡齐的注意力也顺利被转移。“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我可不想得罪那个小顽童。” “别让她听到你这样叫她。”衣若芙好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 他笑着目送她加入她们,留下的只有他及刘维德。 “怎么不一起去?” “她们知道我不喜欢照相。”刘维德浅笑以对,眼光仍是追随着风铃的身影。 邵凡齐也看向阳光下那群耀眼的娇娃。在艳阳下,一张张粉雕的丽颜漾满纯真的笑容,这幅情比姊妹深的景象令他备觉感动。 “她们的感情很好。” “四年来,她们形影不离。” “哦?”邵凡齐眼光拉回,看向一旁的刘维德,一脸玩味地问:“你是怎么收服那个小顽童的?” 刘维德转向他,同样一脸的玩味。“你收服了衣若芙?”他不答反问。 “应该说被收服的人是我才对。”邵凡齐回答的没有一丝别扭,反而是一副幸福样。是啊,他是心甘情愿臣服在衣若芙的石榴裙下,有了她,就如同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的满足。 看到刘维德脸上也有相同的笑容,邵凡齐明白了。“原来你也是。” “你看起来好象很高兴?” “是啊,你我同是天涯幸运儿,才能在云云人海中觅得真爱。”他感谢天,让他得以遇见衣若芙,生命中的一切,因为有她而更美丽。 “能快点完全拥有她更好。”一天不将风铃拐入礼堂,刘维德就一天不能放心。 是啊,邵凡齐也有同感。突然,他想起先前她们说的话,心里不禁微微一惊。 “真的吗?”他紧张地看向刘维德。 “什么?”刘维德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她们说为了友情,婚姻跟爱情两者皆可拋,是真的吗?”若真是这样,他就更不能得罪那个小顽童了,哦,不不不,是小祖宗才对。这关系到他的幸福,他可要好好巴结她才行,还有另外那两位也是。毕竟小顽童说的对,大丈夫何患?无妻啊! “你跟衣若芙求婚了?”刘维德也发觉到事情不妙了。 “当然,半年前就求了n次了。” “然后呢?” “小若说:台湾还没加入联合国,现在谈婚事还太早了。”邵凡齐提及求婚被拒的事,失望得肩膀都垂了下去。“你呢?” “……铃说……两岸尚未三通,我们应该以国事为重。” 原来他也惨遭滑铁庐啊,可怜,这回真的是“同是天涯失意人”了……咦,等等! 邵凡齐猛地抬头看向刘维德,发现他也是一脸有所顿悟地看着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婚事跟这两件事好象没什么关联吧?” “八竿子也打不着。”刘维德有同感。 原来这就是她们的拖延战术啊。 “看来我们以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跟她们斗智了。”这群鬼灵精,她们八成是套好了。 “你想怎么做?”邵凡齐好奇地探问刘维德的因应之道,好做为自己的参考,毕竟他认识她们的时间比较久,应该比较了解她们。 “紧迫盯人喽,以毅力争取幸福。”一定要设法让风铃点头,他才不让她“两者皆可拋”咧。 “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邵凡齐也觉得只有这个方法可行,因为若真要斗智,他还真怕自己不是衣若芙的对手,她是那么的聪颖啊。 “共勉之。”刘维德主动向他伸出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风铃以外的人示好,因为邵凡齐现在跟他是同一阵线的,他们的共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早日抱得美人归。 “喂,阿德,黑社会的。”远处传来风铃的呼唤,她正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一起过去拍照。 “帮我一个忙。”邵凡齐握住刘维德的手时,顺便一提。 “什么事?” “帮我说服那个小顽童,别再叫我黑社会的,我已经退出江湖了。” “有点困难。铃很固执的。”刘维德面有难色。 “唉,看来我很难翻身了。”邵凡齐拍拍额头,无奈地叹息。不一会儿,两个男人竟然相视而笑。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爽朗的笑声,引来身旁不少女子爱慕的眼神。但是这两个早已心有所属的男人根本不予理会,因为他们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并且正大步朝佳人所在的方向而去,毫不迟疑。 希望他们的痴心能感动上天,早日让他们心愿得偿。 祝福他们吧。当然,也祝福她们。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