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二)(上)》 第一章 这一个月来,单飞挨的骂比他进入o记这几年的总和还要多,另外就是停职,从单飞的面色看来,他已经被停到了完全找不到郁闷的感觉的地步。 “你看看你的样子!苞街边上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蔡航狂怒地叫道。 趴在门上窃听的杨帆和叶利面面相觑,蔡航一向是以温和友善著称,在整个九龙区的所有警司里,他算得上是第一善良人。今次能把他逼到暴走,单飞算是创造了一个奇迹——嗯,不过不稀奇,单飞擅长这个。 “本来是有,”接着,他们听到了单飞懒洋洋的、无赖的声音,“不过你拿走了我的警员证,所以没有区别了。” 他们猜测,单飞一定是上午在谢擎那里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滚出去!” 丙然,在两秒钟的沉默之后,他们听到蔡航的怒吼声。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藏到墙角,就看到蔡航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单飞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yessir!goodbyesir,” “滚!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蔡航的狮子吼从敞开的大门里传了出来,震耳欲聋。 单飞耸了耸肩,关好了房门,才一抬头,就看到鬼鬼祟祟的两条人影。“你们干吗?”他问。 从表情上看,刚刚蔡航的激烈“教导”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单飞除了比平时更吊儿郎当一点之外,没什么变化。 “偷听啰。”杨帆摊了摊手,“老蔡似乎被你气疯了?” “还用偷听?”单飞脸上现出了一种极为不解的神情,“难道不是整个警局一起收听的吗?”他扬了扬眉。 “原来你知道啊。” 叶利看起来并不是想要表扬单飞,于是单飞立刻侧过身,痛苦地把前额抵在墙上,“拜托,拜托,求求你,不是现在。我要疯了。”他拥抱着墙壁,闷闷地说。 叶利觉得要疯的其实是自己,“你不是『要』,你是已经。”最后,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停职了也好。” 杨帆拍了拍单飞的肩膀,“兄弟,没什么大不了,当休假好了。这里交给我们也是一样。” “我知道。”单飞虚弱地笑了笑,“我去吃午饭。”他说,匆忙地走出杨帆和叶利的视线之后,他拿出手机。 他已经考虑了一个上午,足够长的时间,令他疯狂。 ☆☆☆ 谢氏大老板的办公室电话一点也不难查,之前他们甚至给这部电话安装过窃听器。 不过谢擎很聪明,他发现了这个多出来的物品,并且成功地戏弄了员警——那是去年夏天的事,就是在那时,单飞第一次直接跟谢擎打交道。 忽然之间,单飞有点明白自己面对谢擎时感觉到的压力从何而来:他虽然在面对谢擎的时候从未退缩过,但是,在心里他不是不怕那个老家伙——他们明暗里交锋过几次,但单飞从来没有赢过。现在他需要赢一次,而且必须是漂亮的。 而谢擎是该死的精明狡诈 接电话的是谢擎的秘书,声音甜美而且高傲之中还不失礼貌:任何人都知道,在一个公司里,什么人都可以得罪,但唯独不能得罪的就是大老板的秘书。他们的实际权力往往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职权。 “告诉你们老板,”单飞并没有太好的心情来寒暄,“单飞找他。听着,我是员警。” 在秘书小姐企图以老板在开会的藉口拒绝他时,他即刻把身分砸了出来,并且对此毫无内疚的感觉,“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如果有所延误,你需要负刑事责任。” 于是,他很快就听到了谢擎的声音。 “单督察。”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味,他等着猎物上门。 “贱人,你想怎么样?”单飞咬着牙道,措辞理所当然地毫不客气。 电话那端传来了略带笑意的冷酷声音:“那么看来,一上午还不够,你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考虑该怎么面对我。” “你别弄错了。”单飞冷冷地道:“我不是在求你,我做任何事也不是为了你——你我之间纯粹是一场交易。我不需要舌忝你的。”深呼吸,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早上那么鲁莽——那么蠢。 “以你的聪明你不会不知道,”谢擎慢悠悠地说:“一旦你进了这个圈,那么就再也没有任何跟我讲价或者谈判的资本。你会蠢到把它当成一场交易吗?” “你忘记了,”单飞迅速地转过几个念头,他哧笑道:“我跟你其他的内鬼不一样。我是个无赖。不管是现在还是合作之后,你和我的关系都不会有一丁点的改变——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撒手,我欢迎任何可能存在的人来企图毁掉我或者我的名誉,你呢?” 他将声音放轻松,充满恶意地反问道:“对于无法控制的人,你有胆量用吗?” “激将法对我来讲没什么用。”谢擎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淡漠镇定,找不到一丝破绽。 单飞的手指微微地有点颤抖,冷汗将掌心浸得冰冷湿滑,“直接说不敢,我不会更看不起你。你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人渣了。” 他没有任何本钱,除了他还有一个可以利用的身分。但整个九龙地区的督察多的是,谢擎不缺他一个。 ok,单飞,冷静,他对自己说,其实你还有筹码,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亮底牌的时候。虽然跟谢擎交易是最便捷的方法,但你并非没有退路。 “单督察,你展示自己的方式相当特别,”又是那种令单飞作呕的品评语气,就好像他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不过令我很感兴趣。” “感兴趣?”单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遗憾的是我感兴趣的是你儿子,你对我来讲太老了。” 从耳机里传来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单飞满意地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令谢擎抓狂,虽说这对他来讲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或许还会有很大的麻烦——但是他很爽,在羞辱谢擎的过程里。 “很好,现在你令我对你相当的有『兴』趣!”谢擎的声音初次带着这么明显的火药味道。 这可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单飞敏锐地意识到,情况可能会比自己预料的要好。“真荣幸,保持兴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谢天麟?”相对比谢擎的怒火,单飞自然变得更加轻松。 “你会知道。” 在谢擎爆发之前,单飞聪明地挂断了电话。 那么现在,单飞知道,他需要等,谢擎对他的惩罚——这个暴君不会就这么接受这种侮辱,而毫无反应。不管那是什么,都将成为一个契机。他怕的,只是谢擎毫无反应——这意味着他陷入僵局。 ☆☆☆ 谢擎大概已经做了什么,只不过是在单飞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是,或许不是,毕竟他不会那么焦急,因为面前看不见的黑暗——他跟单飞所处的位置根本不同。 单飞从叶利那里拿到谢擎的详细资料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餐时间。这是不合规矩的,叶利擅自将重要资料影印,然后交给这么一个闲散的人员。 “如果你想挟持他,”叶利从云吞面里抬起头,“我劝你别想了。他上厕所都会找一打人围着。” “暴露狂?”单飞心不在焉地翻弄着资料,“唔?谢擎这大半年养了一个情妇?”他忽然停住了浏览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盯着文件中夹着的照片问道。 “一个小明星,选秀出身。不过跟了谢擎之后就铅华洗尽了。大概有半年多了吧?她没再出现在任何一本八卦报刊杂志上。或许是她一直深居简出,不过我看更有可能是谢擎的缘故——如果必须选择,他更愿意上悍匪警讯,相比较而言这个不辱没他的身分——你怎么打算? “哦,不……这没用,我告诉你,谢擎对她,跟你对谢天麟不同,他不会爱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我敢打赌,那个小明星在他心里不会比九龙塘的一个鸡更重要,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干净点。”叶利喝了口啤酒,道:“他过去的那么多女人,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嗯……可是谢擎很疼她。”单飞紧锁着眉头,逐字逐句地反覆阅读照片下面的段落,“频繁地去探她,超过了对他以往任何一个女人的关切程度……哪,你看,还有,这老家伙把谢氏在沙田的酒楼过户到了这个女人的名下…… “除了带她进门,其他的谢擎做了全套。”他思忖着,“即便这混蛋不爱她,那么,她至少在某个方面吸引他……应该说她有利用的价值。” 叶利放下了筷子,沉思地看着单飞,“你到底怎么打算?”他的声音隐含着爆发前的火药味,“我不赞成你犯法,不管你有多紧张谢天麟。我帮你的底线是你没有为他而堕落。” “两个错误。”闻言,单飞从文件中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叶利,“第一,我习惯钻法律的漏洞,而不是触犯法律。” 他似笑非笑地道:“第二,退一步说,即便我真的做了违法的事,那么也是为我自己而非其他任何人,你明白吗?” 一个月之前他胁迫谢天麟不是叶利和杨帆的责任,一个月后他不择手段对抗谢擎,这不是谢天麟的错。 只是因为他单飞,想这么做。 被不够明白? 叶利火气十足地瞪着单飞那张在他看来十足白痴加欠揍的脸,半晌,忽然挫败地趴了下来,用额头抵住饭桌,“没错,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混蛋……”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居然给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员警做兄弟,这还不算最糟,更糟糕地是,他居然感觉到自己为此而欣赏这么样一个混蛋。“看来,我已经堕落了……”他低声嘀咕道。 单飞将摊在桌上的文件小心地收好,站起身,“很好,今后o记就是咱们黑风双煞的地盘了,你知道,为了这一天,我整整花了三年的时间来薰陶、腐蚀你……” 他侧过身,敏捷地躲过了叶利砸过来的两支筷子,“哎喂……冷静,我消失!”对视着叶利喷火的眼睛,单飞投降般地举起手退向餐馆门口。 “……阿利,”非常突然地,他停下脚步,“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说我背叛了我自己的誓言,你会相信吗?” 他问,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敛去,以至于叶利无从分辨,他到底是不是认真地想知道答案。 非常困惑地,叶利看着单飞——那双活力四射的眼睛里有什么正在跳跃着燃烧,黑暗的阴影使原本熟悉的火花变得陌生而遥远——他不知道是谁点燃了这种无法触模的火焰,又是谁令它空前地绚丽耀眼。是谢擎,还是谢天麟? “你会食言而肥——这你非常擅长,”片刻的斟酌之后,叶利回答:“但是你从来也不会背叛自己。” 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能够强大到令单飞臣服,除了单飞自己。 单飞噘起嘴角,“我的抽屉。”他扔过一把钥匙到叶利的面前,“现在交给你。”然后,他走出餐厅。 叶利端详着这个银色的小东西,半晌,低声咒骂着,把它握进掌心。 ☆☆☆ 辛国邦。 ……那是一张便笺。它出现在单飞的门缝里。 或许是昨晚,也有可能是今早,总之,在单飞筋疲力尽地打开房门的时候,它像片树叶一样飘落在他的脚前。 单飞把它拈起来,翻覆着纸片。这只不过是他思索时下意识的动作,其实他并没打算从这张纸片上得到什么线索。 很简单,他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谢擎……的某个狗腿子;同时,他也知道它代表了什么——一场谋杀。 这是谢擎的命令,但谢擎永远也不会承认它。单飞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 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么很好啊,或许不是永远,但至少在单飞被恐惧煎熬至死之前,他是不会见到谢天麟了。 ok,那么他还剩一个选择。 而杀辛国邦跟卖情报给谢擎虽然都是犯法,但在程度上可完全不一样,单飞当然明白。 “狗屎,”他低声道:“我知道我身手好,我也知道你不需要我提供的情报,”他掏出打火机,打着,看着青蓝色的火苗将便笺慢慢吞没,“但我好歹也是位督察,没必要把我当打手使唤吧。” 很明显,谢擎在耍他。无论他做与不做,都一样无法挣月兑痛苦的沼泽。 橘红色的火苗散发着光热,投进黑色的瞳仁中,映射出一抹冷酷的笑容,“不过,多谢你的帮助。”他无声地说。 最后一点火星闪动了一下,熄灭在烟灰缸里。 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只余下拇指按压着太阳穴,单飞觉得大脑已经疲惫到停转。也许睡一觉能让头缩小到应该的尺寸,但……他看了看卧室的房门,那惊恐的目光就像里面有什么怪兽会扑出来一样,算了,如果再这么噩梦下去的话,他会把睡觉给彻底戒了。 比起疲惫,单飞更受不了的是,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他头脑中的焦虑和恐慌带来的煎熬。他真他妈的不知道,谢擎会对谢天麟做出什么来! 把挪到门口,老兄。单飞对自己说,尽快解决这件事。 你能行。 ☆☆☆ 时间不算太早,街角的茶餐厅已经开始营业。单飞钻进去,胡乱地点了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的目光根本就没在menu上停留一秒——不过有一样是很重要,那就是浓咖啡。 这都是佐料,主菜是柜台上的电话。 这个时候,如果他用自己的手机给谢擎打电话,那么谢擎绝对会气疯了的。若是在单飞拿到那张纸条之前,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他乐于执行,但现在,不,除了半夜叫人起床尿尿这种小孩子把戏,他拿得出更实际的方案。 “喂?”谢擎的声音清晰沉静,很符合世人对谢氏老板的印象。 “我要在动手之前见一见谢天麟。”单飞不想兜圈子,在这之前他已经做够同类的事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毫不迟疑的,谢擎语调平稳地否认着,“我希望不会再接到类似的骚扰电话。” 他妈的! “你和我之间有一笔买卖!”单飞怒道:“你这个缩头乌龟!”谢擎的否认在他的意料之中。为了防止给单飞留下任何把柄,他绝对会否认任何与此相关的事实,“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保证!” “如果是合约上的事情,你可以去找端木律师讨论。”再不给单飞任河开口的机会,谢擎挂断了电话。 好!撇得很清!一切都与你无关是不是,老混蛋! 单飞想了一想,并没如谢擎期待的那般暴跳如雷,他轻轻地撂下电话——他知道谢擎想做的滴水不漏,一切都推委到那个律师身上。 嗯,端木?太好了,没问题! ☆☆☆ 端木只是一个打工的律师,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跟同行一样,名声、钱,这是他追求的东西,谢氏满足了他的一切梦想。 他要名声,那么好,在业内无论再孤高的人也好,都会承认,能够打败众多竞争对手争取到谢氏这样一个东家的,绝对是顶尖的律师——你可以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但你得相信谢擎的眼光。没有他过人的胆识和精准的眼光,就没有谢氏天下。 端木还要钱,这更容易,对于有用的人,谢擎从来不会吝啬——他知道该怎么赚钱,也精通该如何花钱。 这是他的梦想!一个年轻有为的律师,他还要什么?除了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之外,这一切真的完全符合端木的梦想。 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他有点鼻子发酸。他真的很小心了,这么几年来一直游移在悬崖边缘,谨慎地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不多说一句,不多走一步。然后这一切全毁了,都是因为一名傻瓜员警的一句话。 他记住那个白痴了,叶利,没错,端木知道自己到死都不会忘记! 谢天麟不是一般的纨裤子弟,他精明干练,聪敏决断,举止高贵,相貌俊雅,他的个人魅力跟他的身家背景,一同打造了一个光彩夺目的青年才俊。而谢擎,他以自己的儿子为荣,他就把他当成谢氏的活招牌一样——谢氏出品,品质保证。 这没有人怀疑,谢天麟是这么出众,这么吸引人,尤其是女人。所以华安琪为他神魂颠倒,所有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而且这也是喜闻乐见的一种结合,无论是对华家还是谢家来讲。他们在交往。 所以谢天麟他不是同性恋,他就不能够是同性恋! 端木双手抱头——这世界真是疯了!谢天麟不只是同性恋,用叶利的话说,他竟然还为了某种目的,恬不知耻地色诱一名督察——而且还是一位员警之星。 端木对于自己有幸成为第一批得知这个惊人消息的倒楣蛋,非常无奈。这个小秘密瞬间就拉近了他和谢氏父子的关系,近得就像心头的一根刺一样。 他得向谢擎表示他的忠诚,因为他没得选择,要么忠诚得像一条狗,要嘛……永远都不能开口。 他选择用一种方式证明,自己永远不会损害谢氏的利益,确切地说,是谢擎不露痕迹的授意,他选择把自己染黑。 ☆☆☆ 单飞推门进入到谢氏内部律师专用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端木正站在窗前发呆。 “怎么?在哀悼你的良心?” 对于自己未来的合伙人面上依稀带着的痛苦,单飞选择了毫不留情的讽刺。哈,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搭档,这叶利可以作证。 “不管那是什么,”端木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单飞,“总之,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员警所不具有的。” “你是说狼心狗肺?”单飞大咧咧地坐在端木办公桌的对面,将脚搭在桌子的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随手用端木桌上的打火机点着,“好,现在让我们谈谈吧。”吐了一口烟圈,他说。 棒着淡淡的烟雾,端木厌恶地看着充满了流氓习气的单飞。 所有的广告都是骗人的,哪怕是政府的公益广告也是一样。 所谓的员警之星,他不过是一个无赖,一文不名的小混混,或者,一条谢擎放养在外的野狗——野狼。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不需要我重复。”非常小心地,端木不打算留下任何口实。 这在单飞的意料之中。 “我来跟你谈订金。”他笑嘻嘻地说:“让我见他一面,最好在有床的地方,你明白,是不是?” 这名警队败类的眼神令端木想吐!就在一秒钟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对一个人的评价不能够再低,但立刻,单飞就证明他错了。 “这我作不了主!”他反感地说道,侧过头。冲鼻的烟雾令他的头神经性地疼痛。 “我靠,你吃屎啊?那么,有什么你这个饭桶能作得了主?”单飞骂骂咧咧地道。 真令人抓狂!不过幸好他不需要忍受这个无赖太久,很好,他不需要!端木忍耐着,“我会负责把你的意思转达给老板。” “老板?谢擎?”单飞诱导性地道。 “这与你无关!”端木警惕地说。他警告自己不能够泄漏谢擎,绝对不允许! “那么好啊,告诉你老板,让我见谢天麟一面,我去杀辛国邦,否则我不会干!你是我的钦定搭档,这你总能做得到吧?!”单飞坚决地说,不容回转。“什么时候我能得到结果?” “就这两天。”端木感觉头更痛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谢擎提谢天麟……老天,他能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个该死的小秘密?! “哦……”单飞拉长了声调,懒洋洋地道:“辛国邦可是个警司呀。”他站起身,掐灭了香烟,慢慢踱到端木跟前,“你确定是在说他?” 端木恨不得一头撞在窗户上!“不,当然不是!”他矢口否认,感觉头昏脑胀。 “那么你的老板谢擎跟你交代要我杀谁?”单飞笑吟吟地逼问道。 “他没让你杀任何人!”话一出口,端木真的要跳楼了。这种问话手段,他应该很擅长才是! “哦……你的老板是谢擎呀。”再一次的,单飞慢悠悠地道,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银色的笔状物来,“我刚买的,也不知道录音效果是不是令人满意。” 端木的头彻底大了,而且他感觉还在不停的一圈一圈地膨大! “那么现在,”单飞好心地扶住似乎要跌倒的端木,热情地建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交易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端木怒吼道。 “很简单,对你来说。”单飞轻声道,顺手推开窗子。扑面的凉风令端木感觉清醒了不少,面前摇晃着的物体也渐渐稳定下来。 “是什么?”端木甩开单飞的搀扶,来到桌子对面,非常迅速地,他捡起了单飞掐灭在烟灰缸里的烟头,“你用迷药!”他冷笑道。 如果不是这个,那么他实在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反应变得如此迟钝,仅仅是心烦意乱并不足够! “bingo!”单飞笑嘻嘻地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还是满精明的。” “现在,你给我滚出去。”端木冷冷地道:“这就是交易,你可以保留你的录音,但我会保留有着你唾液的迷烟。我们可以看一看法官和陪审团会怎么判。” “啊,”单飞坐在端木惯用的老板椅上,面上的表情是端木无法理解的得意洋洋。 “只有一个问题,”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没有陪审团,只有一个法官——谢擎。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端木充满了恨意地看着单飞,就像是想把他撕碎。 ☆☆☆ 如果谢擎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如果谢擎知道任何一件跟单飞有关的事,他都不会高兴的。单飞不是他能预测的人,这本身就是个坏消息。 其实,这就像单飞本人对谢擎持有的感觉一样。除了憎恶,还有恶心,而且这种感觉,在他站在谢氏岁未例行的慈善舞会酒店大厅时,尤其明显。 他不知道这个老混蛋是怎么腆着脸接受“慈善协会荣誉主席”这个头衔的,而且还能在闪光灯下笑得这么从容。 无论如何,单飞整了整仪容,破开人群,冲了上去。 “谢先生你好,作为香港员警的一员,我谨代表我的同僚,对你多年来对本地『慈善事业』的关注而表示钦佩,同时也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努力,为市民做出更大的贡献。 “比如说,在捐款给孤儿院的同时,也可以考虑一下小榄监狱,为改善自己未来的生活条件添砖加瓦。”他笑咪咪地伸出手,等着谢擎的回礼。 谢擎控制着跃跃欲试要扭曲在一起的面部肌肉,当然,他不能做出这么没身分的事,但此刻他实在是非常生气! 谢擎只是想知道,这个该死的员警是怎么进来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单飞禁止入内”,但他严令过门卫,只允许持有邀请函的人入内!哦,或许他是代表警方公共关系科进来的! 谢擎略一转念,即刻明白过来。这混小子还有着一个非常特殊的身分——他是警队形象代表,这使得他在有无证件的情况下,一样拥有某些特殊的权利,尤其在诸多媒体共同出现的时候。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在乎天麟,所以现在已经感觉了无生趣了,是么?”他淡淡地微笑道,除了眼中闪动着的充满寒意的目光,并没有一丝破绽能显示出他此刻的恼火。 “嘘……”单飞同样笑容可掬,很巧妙地用握紧谢擎的手,来表达他听到谢擎口中吐出谢天麟的名字时涌起的恨意,“看那边,笑一笑……我跟你这缩头乌龟不一样。说起来我真的很开心,你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我这烂命跟谢氏的名誉相比,孰轻孰重的地步。你说,我是不是够走运?” 谢擎敏锐地感觉到,无数镜头对准了自己和紧握着自己手的小杂种。 确实,这是个大新闻,早前曾经有报导说警方盯上了谢氏帝国,当然,谢天麟并没有让那种消息流传的太广,但是,毫无疑问,在公众场合,代表警队形象的员警之星和谢氏大老板的友善对话,也是相当罕见的。 “看来你对我有点误会。我不是很难说话。既然你都送上门来,我没有道理不满足你,是不是?”谢擎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或者你想叫救命,我愿意欣赏这一幕。”看着单飞眼中掠过的一丝警惕,他嘲笑道。 “让我满足得叫救命?”单飞略略抬眉,笑吟吟地,“那你要找张床才行哪。虽然你看起来老了一点,不过声音语气跟谢天麟有八分像,我可以蒙上眼睛。” “非常好。”谢擎面无表情地道,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他确实有点弄不懂,单飞到底来做什么。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像是来殉情,但这是毫无道理的。 之前谢擎听端木说过,单飞要求见一见谢天麟,被端木告知不可能之后,他便一直找机会直接面对谢擎本人。但那应该是哀求的态度,而不是现在这种惹火烧身。 他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员警世家的出身,谢擎就动不了他,是吧?小子有点太自大了,谢擎自忖有的是办法令他极度痛苦地死去,甚至后悔自己曾经生出来。 单飞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一路上非常小心地不引起舞会上任何人的怀疑,直到进入到僻静黑暗的走廊里,他才加快了脚步,跟在谢擎身后一两步之遥。 “老……谢先生,在我满足至死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一声,”他望着走廊里的监视器——毫无疑问,打手……或者是杀手在几秒钟之内就能赶到:轻轻地说:“我呢,才买过巨额保险,受益人是莫晓洁……和她即将出世的孩子。” 靠在墙上,他恶意的目光落在谢擎挺直的背影上,“我死了之后,你说,保险公司愿不愿意老老实实地拿出一千几百万,来交给那个过气小明星和她非婚生的孩子?无论我死于哪种意外…… “另外,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那孩子是我的?不管你怎么解释。” 无论他死于哪种意外,即便保险公司愿意赔偿,警方也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的:多么明显地因巨额保险金引发的凶杀案!当然,他们的目标是莫晓洁而非谢擎。但这不重要,因为很快他们就能查到莫晓洁以及她的孩子跟谢擎的关系。很好,那么这就是一桩情杀案了。 确实没有意外,单飞看到了谢擎阴冷的、散发着血腥气味的目光。 “我的创造力,是你无法想像的丰富。”今晚头一次,单飞用认真的态度对谢擎说话,“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愿望。” “……很好,我想跟你谈一谈。”从牙缝里,谢擎挤出几个字来。 他承认,单飞最初的鲁莽,以及一贯的轻浮和吊儿郎当确实很能迷惑人!不过这一刻所表现出的精明,也只能给他暂时保住命而已!无论是莫晓洁还是保险公司,都不是像单飞想像得那么牢靠! “不过,你需要先和他们谈一谈!”他并没打算装作没听到今晚的侮辱。 懊死的! 单飞看到走廊的那一头涌进来的黑衣人。“这么做对你没好处!”他低声叫道,不过很遗憾,在他被推进一个漆黑的房间时,谢擎理都没理他地,跟着随后而来神色紧张的端木进入了隔壁的休息室。 非常感激他的自由搏击教练,单飞知道该怎么在这么恶劣的处境下保住一条小命! 但这不意味着毫无损伤。 而且,他失去了他最贵的西装。 fuck!单飞想,他会让这个老恶棍为此后悔的,绝对! 另外,他一边恶狠狠地想,一边聪明地护住还算引以为傲的脑袋,这几个打手,他记住他们了,虽然看不清,不过这难不倒他,必要的时候他会根据鞋印以及掌纹、汗液、dna比对来找出他们的,他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君子。 第二章 当单飞获准进入到温馨明亮的休息室的时候,感觉浑身都在痛。 “看什么看!”不再是装腔作势的油腔滑调,而是绝对愤怒地怒吼,他对睁大了眼睛,有点惊恐地看着他的端木咆哮道。 他知道自己是狼狈了一点点,但这又不是他的错! “谢先生,我先出去了。那个方案我们明天再讨论?”端木撤回目光,似乎在勉强忍耐着狂笑地冲动。 谢擎点了点头,看着端木退出去,然后才饶有兴趣地将单飞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么,单督察,听说你想跟我谈谈?”此刻,他的声音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镇定。 “是,你的消息很灵通。我想和你谈谈。”单飞愤怒地假笑道,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靠向椅背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为了护住要害,他让后背承受了太多的打击。 “招呼得不是很周到,单sir不要见怪。”谢擎淡淡地道。 “不用客气,我敬老,不会放在心上的。”单飞耸了耸肩,“现在回到正题,如果我帮你杀一个警司,你要承诺再也不会插手我跟谢天麟的事。不过……” “抱歉,单督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擎冷冷地道:“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那么,请吧。” “拜托!你这个胆小表!罢刚你的手下已经搜过了,怎么?你还是怕?”单飞冷冷笑道:“我身上藏有窃听器?难道你这个房间不是遮罩信号的吗?哦,答录机是不是?” 他顺手解开衣扣,月兑掉上衣,来到窗前,拉开窗子直接扔了出去,“还怎么样?要不要把裤子月兑了给你看?别担心,我不在乎。”只余下一条四角裤,单飞把其他衣物统统顺着窗子抛了出去。 那是一条贴合身体曲线的短裤,所以很明显,短裤里除了单飞没有任何东西。 “劳驾,把空调调高一点。”有些瑟缩——当然不是因为羞愧,他是因为不适宜的温度——地坐进沙发,单飞没好气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现在是不是能够进行我们的谈话了?”用手指触了触破裂的嘴唇,他愤怒地哼了一声。 谢擎带着调侃的意味打量着几乎完全赤果的单飞——身材相当的不错,宽肩窄腰,臀部挺翘,双腿修长笔直,美中不足的是,此刻身上……伤痕累累。当然,这不是常态。 不管怎么说,这大概是谢天麟迷上他的一部分原因,他的外形极为完美。 “不知道阁下有跳月兑衣舞的爱好?”谢擎微笑着说。 “该死的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如果你只是耍我,那么ok,你已经做到了。如果你确实想让我杀一名警司,然后放谢天麟出来,那么给我一个保证。”没有衣服穿,显然削弱了单飞的幽默感,他有些气急败坏。 他说的是实情。 谢擎思忖着,他确实是想让辛国邦死,但也真的没想到,单飞会答应这么个交易。而事后,谢擎若要反悔,单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你想要什么保证?”他沉吟着问。 “给谢天麟一笔钱,然后放他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让他给我电话。”单飞沉声说:“接到电话,我就动手。” 他的声音低沉到近乎自言自语,“不管他走去哪里,我都在你的监视下,你不用担心我毁约,是不是?” 谢擎沉默地看着单飞,后者小心地迎着他的目光,似乎在揣度他的意思。但很可惜的是,从面无表情的脸上单飞得不到任何提示。 “他是你的儿子,你还要怎么样呢?!”难以忍受这种凝重的沉默,他爆发出来,“你以为他做过什么?他没做过任何对谢氏不利的事情,你这该死的老变态!” “你的建议可以考虑。”谢擎并没有对“老变态”这个词暴跳如雷,他只是淡淡地道:“你跟端木联系吧。” “该死!”单飞恨恨地说:“那么说点他不能够作主的!我能不能见见谢天麟?”他感觉自己在提出探监的要求,“你知道,我现在在停职,接近警司不是很容易的。得手的可能性也很低……” 谢擎冰冷的目光落在单飞的身上。 他发现,这个小员警似乎还不明白,谢天麟是不可能是个同性恋的,更不能够远走高飞。他本身就是谢氏的一部分,一言一行都能给谢氏带来不必要的损失,这跟是否泄漏情报给警方没什么关系。 “不能够。”他回答说,冷酷得像是死神。 “至少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单飞跳起来,道:“你不是已经把他杀了吧?”他瞪着谢擎,“我警告你,如果你打算那么做,或者是伤害他,我建议你先杀了我,不然你绝对会后悔。” 他凶恶的目光比文字诠释得更准确,是,他就是那个意思,而且,他完全有把握做到! 谢擎瞥了这个激动的员警一眼,意识到自已不付一点订金很难摆平眼前的局面,于是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少爷接电话。”他用单飞熟悉的命令口吻道,然后,转向单飞,“你有三分钟时间。” 单飞只觉得心脏似乎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挨打都没有这么全身无力的感觉,他走过去,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非常镇定——该死的,他已经给谢擎展示得够多的了,谢擎不需要任何新发现来威胁他。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寂,但是,单飞知道有人在,他听到呼吸声,那边的人只是拒绝开口。 “咳……”这不是他想发出的声音,但是他的喉咙太干了,只能发出这种不像样的动静。 就在他鼓足了勇气再度开口之前,电话的那端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然后,便是空白。 “怎么回事?!”单飞的呼吸随之停顿,大脑一片空白,他瞪着谢擎——后者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但眼中的寒意在扩散。 “是天麟不肯接你的电话。”谢擎语气平稳地道,“或许你该死心。” “为什么会这样?”单飞甩掉手中的电话,话筒连同底座一起摔落在地上,但由于地毯的阻挡和承托,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他狂吼道:“你在玩把戏,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谢擎冷冷地看着他暴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并不插嘴。 “你对他做了什么?一定是你!”单飞指控道,紧紧地盯着谢擎,“我要把他带走,我告诉你,一定会!”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指着谢擎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现在,把衣服拿给我!”他叫道:“否则我会打倒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然后抢走他的衣服,你是不是想试试被人扒光的滋味?” “单督察,你要记住,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谢擎的声音里带上了薄怒,确切地说,这是早就隐藏在他心中的怒气,在那边摔了电话的时候。 “很好!”单飞怒极反笑,“我欣赏你!不过我提醒你,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走:第一,杀了我,然后去处理莫晓洁和她肚里的孩子。 “第二,更简单,你报警,然后解释一下,你跟一个没穿衣服全身是伤的o记督察在一个房间里,这几十分钟在做什么!反正我单飞很不要脸,不知道你能不成承受外面全香港媒体的关爱?!” 谢擎现在知道单飞其实很无赖,其程度比他能够想像得更甚,而最糟糕的是,这个员警知道谢擎忌讳什么,担心什么。 沉着脸,谢擎大步走到门口,将房门拉开一线,“阿中,拿一套衣服来!”他沉声对门口的保镳吩咐道。 而便在此时,单飞顺手从写字台上的笔筒中,抽出了一支银色的圆珠笔,藏在身后。 “你更适合做一个无赖。”把衣服扔给单飞的时候,谢擎冷冷地说。 “我是个无赖,”单飞一边穿衣服,一边无所谓地说:“配你这个贱人,很合适啊。”他锐利无畏的目光直冲进谢擎阴冷残酷的眼睛里。 谢擎或许不知道,其实做个合格的无赖也很难。它需要具备的素质和付出的努力,并非人人都能达到。 “对了,如果谢天麟今天受到了什么伤害,我可能会很不开心,”整理好衣物,来到门口时,单飞忽然道:“说不定会伤心地做出什么糊涂事——毕竟我很脆弱,这你能理解吧?” 谢擎很理解,单飞那“脆弱”的小心肝禁不起刺激!他用一种能在谢氏,甚至整个黑道都造成地震效果的眼神看着单飞,但,显然,这不起作用。似乎从谢家书房那一刻起,单飞就已经疯了,他不回应任何威胁。 单飞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地握住那支原子笔,背后被谢擎目光烙印的地方难以抑制地涌出冷汗。 他想拔腿狂奔,但那不行,他强迫自己迈着嚣张但却镇定的步伐走向后门,一直维持着同一频率。 很幸运,叶利的车就停在拐角的暗影里,单飞感觉自己不能够坚持更远。 ☆☆☆ 叶利在最初并没有认出那是单飞————他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换了一身衣服,这是毫无道理的——但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便是单飞刻意夸张的嚣张步态也不能够欺骗多久。 叶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进入了酒店视线以外的黑影之后,单飞的步履明显拖沓了起来。他感觉整个身子都沉重得如同实心铁打的一样,不停叫嚣着的痛楚几乎将他肢解了。没有理会前面敞开的车门,他爬进车后座里,将自己瘫在长长的座位中,就像一滩烂泥。 叶利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发动了汽车。他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问题需要得到解答,但是……看了看疲惫得如同死人一样的单飞,他决定先放他一马。 “先到药店,然后送我去办公室。”单飞低声道,几乎无法听清的含糊嘶哑。 “怎么了?”叶利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疑惑地问。 “跌打酒。”单飞简短地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我不能爬不起来。” 叶利狠狠地咬牙,低声地咒骂着。 好吧,他预料到了,激怒谢擎,这是必须的,他们预料最糟的情况是谢擎当场把单飞干掉,现在的事态发展已经比他们想像的好得多了。妈的!至少没有骨折或者内出血,这就应该感谢老天爷了,是不是! 跌打酒,还有止痛药。然后,叶利觉得自己需要点……海洛因、k粉,无论如何,就是这类东西,他需要排遣一下烦闷。 他很郁闷! ☆☆☆ “你没问题吧?”车子停在办公楼前的时候,叶利忧心忡忡地转向后座,低声问道。 “没问题。”单飞坐了起来咧嘴笑了笑,破损的嘴角崩裂开来,渗出细细的血丝。 “好极了,我看到了,你没、问题。”叶利哼了一声,沉着脸推门下车。 “喂,”在黑暗中响起一个焦急、埋怨的声音,一条人影钻了出来,“怎么才来……咦?阿飞怎么啦?” 单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西蒙,机器拿到我的办公室了,是吧?”边问,他边走上楼梯。 叫做西蒙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我告诉他们音频分析设备出了问题,拿去维修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在鉴识科做不就行了,干嘛要鬼鬼祟祟地自己来?”西蒙跟在两个员警的身后进了单飞的办公室,一脸迷惑,“喂,你们到底会不会用?哎……小心点!” “安啦!”单飞回头“嘘”了一声,“反正你也跟你们老板说过它坏了,还怕什么?” 西蒙愤愤地闭嘴。 “来吧,”叶利拍了拍西蒙沮丧地垮下来的肩膀,“下去我请你宵夜。” “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罚我认识你们!”一边愤怒地抱怨着,小伙子一边跟叶利走出门去。 叶利摇了摇头,这样的话他说过太多次了,那是因为单飞。 ☆☆☆ 单飞的太多行为,叶利都不能够理解。 一直以来单飞都很拼,不止拼,他还热衷于耍手段,但那是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小伎俩,他很精明,非常明智地不会把自己栽进去。 而这一次,他完全不一样。他为谢天麟做的太多了,近一周来违反法律、法规的数量,相当于过去三年的总和——尽避他原本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员警;同时,他非常彻底地把自己陷进了这个险恶的大泥潭——他甚至用自己做饵。 叶利想,这该怪自己。如果没有那次鲁莽的出现,哪来的眼前的这种要命的波折?大家还都生活在虚假的平静中——不错,是虚假的,事情总有穿帮的那一天。 单飞和谢天麟怎么长久?或许可以想像双双私奔?最好的可能是谢擎突然死翘翘……或者……也许……他们的热情并不能够持续到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叹了口气,叶利终止了不切实际的想像。 他站起身,来到服务台买了杯咖啡,不加精不加女乃。他认为单飞需要尝一尝这样的苦涩。 ☆☆☆ “不,不是这个。”单飞疲惫地闭着眼睛按压鼻梁两侧,“我需要来一杯,威士忌或者伏特加。” “完工了?”西蒙插口道,两眼放光地盯着音频分析仪,“还是你终于把它给玩坏了?” 单飞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简单地朝西蒙的方向竖了竖中指。 西蒙长出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够呼吸了。 同时他非常迷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紧张到了窒息——几百万的仪器——但却没有扑过去推开那个有名的破坏王,将仪器锁进保险柜,显然简单的一顿宵夜是阻止不了他的。 可能他还是愿意帮这两个害人精,无论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单飞还是叶利,只要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这真的足够了。 ☆☆☆ 送走了因为仪器没有被毁掉而窃喜的西蒙,单飞转回来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看着叶利。 叶利顿时感觉到一阵恐慌:不知道这混蛋又想到了什么?他警惕地回视着单飞,“你要干什么?!”他戒备地说。 单飞瞄了瞄办公桌上的跌打酒,又看了看叶利。 “拜托!”叶利挫败地大叫道:“不要这么吓唬人行不行?!”他走过去,拿起跌打酒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月兑衣服!”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怕?”单飞一边月兑衣服,一边无辜地为自己辩护,“以我现在的体力,根本没办法你啊……哎呀,你要我命啊?” “嘿,”叶利一边报复式地用力按揉着单飞后背的瘀血,一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送给我,我都要考虑考虑。” “疼、疼、疼、疼、疼!”单飞一边压低了声音惨叫,一边挪动着椅子企图往前逃,“够了,够了!最起码让我活过明天!” 叶利微微怔了一下,“嗯……再考虑一下?”他挣扎着说。 到目前为止,单飞惹的麻烦已经足够了,真的,老实说,叶利认为他就是在苟延残喘。他是一只跳蚤,让谢擎这只长毛犬感觉不太舒服——但眼前它有的是麻烦,等到谢擎容忍不了这只小跳蚤的时候,那么单飞也就完蛋了。 做到现在已经足够了,自私地说,不管谢天麟处境如何,叶利都不希望单飞逼着谢擎疯狂地追杀单飞他自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凭藉着对叶利的了解,单飞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会就这么放手的,我不怕那个老王八蛋。”他咬着牙道,紧紧地圈住了椅背,他趴在那里。 “那么,我跟你一起去——这一次我不想仅仅做司机这么简单。”叶利无声地叹了口气。 “拜托!”单飞蓦地叫了起来,“拜托!叶利!”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显示出相当程度的愤怒和焦急。 “谢天麟就已经足够了!我没办法再想新花招去营救你!我……我……我真的已经不行了……”他把整个面孔埋在手心里,声音转弱,低沉而颤抖,“我很怕再也不能见到他。” 现在,就在这一秒,叶利真的后悔了,十足地痛苦。 ☆☆☆ 单飞睡了一觉。 没用安眠药,只是一点点啤酒。不管睡眠品质怎样,他还算是睡过。 有点懊恼地,他用冷水尝试着除去眼睛周围轻微的浮肿。 真要命,这让他看起来不够狠,不够自信,但是,他必须让谢擎相信这一点:他已经疯了,而且不是在开玩笑。眼睛中的红血丝,很好,可以完整地保留下来,这让他的疯狂很有说服力:他单飞就是一个亡命之徒! 然后,他给自己穿戴整齐,挺直了脊背,他感觉不错:镜子里的单飞绝对不是谢擎想要对付的单飞。 ☆☆☆ 谢擎很忙,而且非常烦躁,尽避他克制着自己,表面上看起来相当的冷静,但事实上他已经一触即发。 从谢天麟十六岁以来,他就在谢氏帮忙,不管他本人多么……见鬼的懦弱无能,想到这里,谢擎皱了皱眉,眼神中无可避免地融入了一丝厌恶反感,但必须承认的是,对于公司的正常运作,他功不可没。 现在,谢擎觉得自己难以区分,到底是应该憎恶单飞——他迷惑了谢天麟,让他的儿子完全成了个白痴的贱货,然后又一次一次地跑到谢擎面前添麻烦;还是该把怒气投掷到谢天麟的头上——因为他下贱地勾引了单飞,然后又因此而造成了眼前这种,单飞把找谢擎的麻烦当作毕生的追求一般,疯狂自杀的行为。 他已经非常厌恶了,对于之前的种种小意外,尤其是眼前的这一桩。 “你当然可以留下大家一起旁听,”单飞慢慢地道,环视着谢擎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三个高级管理人员,“不过,我猜你不会喜欢。”他的眼神里参杂着戏谑、冷酷和得意洋洋。 “不管你有什么,”谢擎沉声道:“等下你可以跟保安以及员警说。”他阴郁地看着门口闯进来的单飞,眼中的蔑视和警告意味相当浓郁。 单飞垂下眼皮,他听到了走廊里奔跑着的脚步声,于是,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答录机。 当他把答录机对着谢擎的方向时,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紧张的神态和戒备惶恐的眼神。他噘起一边的嘴角,“啊炳,我相当的奉公守法,就像谢先生一样,所以不用担心,这不是手枪。嗯?我哪里说错了吗?怎么你们看起来更恐惧了?”他揶揄道:“放松。” 然后,他按下了播放按钮。 “如果你确实想让我……”相当清晰的声音从答录机里流淌出来,没错,不用费一丁点力气,就能分辨出这是单飞的声音,录音的效果相当好。但就到这里,单飞把它掐断。 “效果还能令你满意吗?”他微笑着,望向谢擎。 谢擎眯着眼睛,逼视着单飞。 不用老板发话,他的属下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保持着若无其事的神态,他们将手上的文件夹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以各种藉口退出。 ☆☆☆ “如果你确实想让我杀一名警司,然后放谢天麟出来,那么给我一个保证。” “你想要什么保证?” “给谢天麟一笔钱,然后放他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让他给我电话。接到电话,我就动手。” 录音并不长,只是几十秒钟。音质很清晰,而且没有可疑的停顿与衔接过程,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伪造的对话。 当然,对话的内容谢擎很熟悉。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单飞,不,这录音对他来讲什么都不是,他完全不在乎。 你看,他不是一个法盲,他知道,这种录音不可能作为呈堂证据。在录音的时候,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这完全可以是胁迫之下的产物。所以法律有规定,这种证据无效。 单飞笑了笑。他对谢擎的反应并不奇怪,虽说不能比谢擎知道得更多,但是,法律知识他绝不可能知道得太少。 “这样的对话,”他慢悠悠地道,给予谢擎足够的反应时间,“蔡警司听到了该有多么伤心?” 他的目光从谢擎面上扫过,敏锐地抓住了那一闪即逝的震动。他知道自己没错,是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谢擎的眉毛微微地蹙起,这令他的神情看起来相当地严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冷冷地道。 “是的,我知道。就像你知道的一样清楚。这要多谢你慷慨地提供资讯,”单飞镇定自若地来到了谢擎面前,坐在他的对面,“你看,一个o记的高级督察,他能给你提供什么?你是个黑社会,在那之前你是个商人,你知道该怎么利用手头的资源,是不是? “不过,你的做法相当令人失望,你把一个高级督察当成垃圾一样发泄自己的怒气。这说明什么?我不知道你怎么看,但给我的提示就是,你在o记里有一个权位更高、更有用的棋子。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 “当然,你可以否认,我不是廉政调查组职员,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谢天麟他值不值这个价钱?一个警司。” 单飞并非一个啰嗦的人,但他相信自己必须说明白,泄露了谢氏内鬼的人是谢擎本人,而不是谢天麟。 尽避这样,他仍然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谢擎会不会就此迁怒。 “……你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保证?”凝视了单飞良久,谢擎道,几近心平气和。 单飞没法揣摩谢擎的心思,但他只能做下去。“你知道,我要的很简单,今天下午谢天麟要出现在警察局——你知道我们有个案子需要他协助,而我,相应的,不会再针对你。 “你看,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但你也知道,这卷录音带如果交给蔡航,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笑了笑,站起身,“我是一个懒散的人,不想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如果你不让我觉得痛苦,那么我自然也乐得轻松。希望……下午我能够作出销毁录音带的决定,你看呢?” 他走向门口,在拉开房门的时候,忽然又转过头来,“我单飞只不过是个卑微的小人物,如果说有什么还能令人满意,那么只有……破坏力了,或许你不是太喜欢我的专长?真令人遗憾。”他耸了耸肩,“再见。” 掩上房门,将谢擎若有所思,沉重而令人颤抖的目光关在房内,单飞为自己能完整地走出来而感到神奇。 但他不想去理会这些——未来、后果,不,这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想知道,下午自己能不能看到谢天麟,完好的。 第三章 单飞很着急,但他知道他的其他同事,尤其是蔡航,绝不会期待见到他在警署里晃来晃去的。 所以,他只有等——如果有消息,叶利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就像两军对阵一样、单飞和谢擎撒马出来,各自搬出兵器,你一招我一式地在对垒。现在单飞的招式已经出完,而且已经用老,他等着谢擎的回应——反击,或者屈服。 事情他已经做了,但是,结果不是他能够控制。 单飞坐在宾馆套房的沙发上——没错,他不能够回到家里。他不知道谢擎会怎样发泄自己挫败的狂怒。 虽然知道谢老大并非沉不住气的饭桶,但单飞不能不小心谨慎。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感到全身僵硬。很显然,早前的那个热水澡没有起到缓解压力的效果。 他很清楚,此时自己对谢擎来讲具有一定的吸引力,谢擎是个枭雄,这老混蛋能够从这一系列事情上看出单飞的能力,比起杀了这个难以驾驭的员警,他可能更想通过各种手段控制他,得到他。 而同时单飞也知道,不能够顺从谢擎,如果那么做,他除了毁了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他会被彻底地利用,然后像垃圾那样被销毁。 单飞只有一条路——对抗,但显然,他跟谢擎的实力相差巨大,刨除能力他们或许势均力敌这一方面。 蔡航是单飞的底牌,最有价值的一张。他耍了许多花样,只不过是为了最后这颗重磅炸弹能够顺利投放。现在他已经这么做了,然后心里有点空虚,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或许这要看情况而定。 他不是一个人,但他被前后夹击。他利用这关系,但是也随时会被这种危险的处境吞灭。 因为是如此紧张而且期待,所以他一直抓在掌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时,他整个人都惊跳了起来! 那是一条短信。 在一秒钟的犹豫之后,单飞打开了它。 “他在审讯室” 只有这么五个字,甚至连标点都省略,但它让单飞兴奋得几乎晕过去! 亢奋的波动还没从眼前消失,他就已经抓起外衣旋风般地卷了出去。 他等得太久了! ☆☆☆ 谢天麟非常合作,除了在最后,要提供dna样本与杀人犯留下的进行比对时,不甚满意地迟疑了一下之外,其他时候都很令审讯的探员满意。 当然,谁也不可能指望谢天麟变成良民,他只要不像以往那么恶毒讽刺,就已经令人松一口气了。 单飞看着监视录影中的谢天麟,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引人注目。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神态隐忍而冷漠,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讲话。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跟单飞熟悉的那种丝绸般顺滑的声线稍有不同,但依旧悦耳。 活生生的,看起来状态非常不错的谢天麟。 单飞觉得眼眶发热,心跳失控。 ☆☆☆ 并非没有刁难性的问题,但应付起来非常容易——这个案子跟其他不同,谢天麟可以发誓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回答问题时他甚至不需要动一点脑子。没有任何意外地,他获准离开。 一直按照正常的步调,谢天麟完美地完成每一个程序,直到他迈出审讯室的第一步。 眨眼之间,他就进入了一个黑漆漆地、窄小到甚至无法转身的房间——凭着对他碰到的杂物的认知,谢天麟判断这是一间杂物房,成捆的拖把、扫帚以及类似的东西堆满了整个空间,而直到房门被紧紧关闭,他手臂上的压力仍然没有消退。 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同时脸上感觉到了灼热的空气的侵袭。 单飞不知道,上一次触模谢天麟是在什么时候。他迫切得犹如已经十年没碰过他,但那种甜美的感觉清晰得就像是昨天。他能够做的,就是贴近,只有贴近。用身体去感觉,去平息那流窜在胸腔里的火焰。 “滚开!” 他得到的是一声冰冷而镇定的呵斥,然后,肩头感受到了大力的推拒。那是非常真实、非常残酷的厌恶之情。 “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声音中谢天麟那谁也模仿不来的优雅和冷漠,单飞几乎以为自己抓错了人!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他没错。 头脑中从来没有这样彻底地空白过,单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又该做什么。无法形容的惊惧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冲过来,把他击碎。单飞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哪怕是撕裂的痛苦,哪怕是他自己。 他在做什么?他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不管声音中带着怎样的惊怒,谢天麟感觉到单飞抓着自己的手并没有放松。他沉默地挣月兑身上的禁锢,甩开难缠的手指,转身向着自己印象中的门口走去。 然而才展开的步伐猛地被加注在身体上的冲撞而打乱,他听到跟墙面撞击的闷响,其间还夹杂着电灯开关的脆响。 在体会到后背的钝痛之前,谢天麟被头顶突如其来的白光笼罩住。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企图平息失去平衡的眩晕感。 “给我解释一下,”单飞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危险的嘶声,“你的意思?” 足够多的恐吓意味盘旋在阴郁的眼神里,单飞一只手臂横在谢天麟的胸前,将这个看起来还没从痛楚中解月兑出来的该死的黑社会压在墙上,另一只手强硬地抬起那线条优美到令人心悸的下巴,迫使他正视着自己。 “我提供不了你想要的回答!”谢天麟愤怒地眯起眼睛,他伸手企图扳开自己下巴上的禁锢,结果被单飞反手握住。 “再仔细想想。”单飞更靠近了一些,几乎将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他知道,谢天麟会有一些理由,而且也许十分充分。但不行,他不会接受任何一条。 完全可以用邪恶来形容,他低下头,去舌忝咬掌中紧握着的,谢天麟修长的手指。他知道那感觉是什么。 这就是员警之星!这是单飞。 冷漠和自制的面具轰然崩溃,谢天麟只想尖叫!他调动了全身上下残余的力气,勉强拉出被压在墙与身体之间另一只手,但是,在这个角度他没法很有力地抽单飞一记耳光。 那只是很轻的一下。 “离我远一点!”他沙哑着嗓子叫道:“已经都过去了,我对你的那些……感觉!” 克制着想要保护自己的下意识反应,谢天麟只是紧紧地靠着墙壁,直立着,淡色的眼睛里流转着比激愤更深沉的颜色,黑暗的,但是诱人。 不是疼痛,而是那种侮辱令单飞骤然退开。他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热从被掴的脸颊开始扩散,直到全身,然后,收敛的火焰开始焚烧他的骨肉,蒸发了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 “我不管那些感觉都到哪儿去了!”他瞪视着谢天麟,除了燃烧着的愤怒和指责,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分辨的恳求出现在他的眼神中,“你必须给我把它找回来!”蛮横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占有。 “我说过,我开始了之后不会给你机会回头,如果你忘记了,那么现在重新想起来!”席卷了全身的暴怒从口中倾泻而出,单飞不管自己看起来有多不讲理。他承认,他就是一个无赖,还不行吗?! “我做不到!”谢天麟冷冰冰地回答,然后,紧紧地抿住嘴唇,无意识地,攒起了双眉。 “做不到?”调高了的语气毫没掩饰地展示了单飞的不满。 他抬起手——这让谢天麟瑟缩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躲闪——没有用手,单飞把它停在谢天麟柔顺的发丝上,然后,他用目光触模过谢天麟面庞的每一部分。 他发现,他俊美的男友比上一次见面更加消瘦苍白,原本光滑的眉心皮肤上隐隐地嵌入了川字形的皱纹——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这令单飞的心抽痛,比隐藏在身体内的各种情绪都要激烈。 “你能。”他的声音轻柔而苦涩,“你知道那种滋味,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魂牵梦绕……你知道那种痛苦,被拒绝,但是却那么渴望,那么思念。” 再一次地,他靠近谢天麟,“我来帮你做。”他悄声道,慢慢地将唇覆在谢天麟的唇上。 或许是声音中的痛楚,或许是那黑亮的眼睛的蛊惑,有什么敲碎了谢天麟眼中的坚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颤抖地启开双唇,他迎合了他。 单飞真是完全品味不出那到底是甜蜜还是苦涩,他甚至找不到自己。 在这个吻之前,他从来都没尝试过如此摄魂夺魄的滋味,他也不知道,极度的渴望和不明的恐惧会令他为一个吻而颤抖,就像之前谢天麟曾经有过的那样。或许他的精神强韧到不可打败,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濒临极限的压迫。 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拒绝,没人能拒绝。谢天麟确信这一点。 在接近单飞之前,他能预料到自己病态的迷恋,但却完全没想过这样的臣服。 在这以前,他以为自己只会因对痛苦的恐惧而服从于一个人,而不是这样——无法拒绝、毫无条件地顺从。 单飞可以令他遗忘痛苦,撇开恐惧,单飞可以令他什么都忘记。 所有的誓言、决心和计画,都在单飞入侵他的空间之后全部化为乌有,谢天麟慢慢地环拥住单飞,用唇舌激烈地回应着,他任的热情瞬间融化了之前苦心营造的冷漠。 他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害怕。 他们在一起。 ☆☆☆ 单飞想说点什么,就比如“嘿,这是谢先生的哪个人格在跟我接吻?”之类的废话来作为之前遭受到的侮辱的回礼,但他没有。这不是因为他足够明智,而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精力去这么做。 他忙于感受谢天麟,他的肌肤,他的热情。现在,他真的忘记了上一次这般亲热是什么时候,甚至忘记了稍前几秒的痛苦。 微微地扬起头,单飞感觉到下颔和颈间滑动的舌尖,几乎夺走了他呼吸的能力,粗重的气息从开启的嘴唇溢出,他用力地搂住谢天麟。 喉结的颤动、急促的喘息、紧密的拥抱,单飞这些亢奋的标志令谢天麟激动不已——他会因自己而动情! 这种想法本身就足够令谢天麟体味到难以言喻的快感,他轻轻地舌忝咬单飞的颈项,在搏动的颈动脉上吮吸,他的双唇能感觉到薄薄的皮肤下急速奔腾的血液带来的冲击,炙热而有力。 他为此迷乱,急切地展开单飞的领口,他沿着颈子向下,几乎是贪婪地宣示自己的领地,直到他看到第一块青紫的瘀痕。 “这是什么?!”就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一种痛并且火热的感觉贯穿了谢天麟的身体,他月兑口而出。 “……” 一声短促的,彰示着尚未满足的的申吟滑过单飞的喉咙,他更用力地抱住谢天麟,“少爷,学术上说这叫做皮下瘀血,是由于毛皮血管破裂。”他嘟囔着,比起探讨这个,他更喜欢之前的活动。 “我知道!”谢天麟恼火地道,揭开了更多的衬衫扣子,然后看到了更大面积的伤痕。 “那混蛋没告诉我这个!”他低声叫道,锁紧了眉头,“该死!”流动的目光接触到色彩斑斓的伤痕时,露出了烫伤般的痛楚,但是他并没有回避,指尖跟随着视线在瘀痕上轻轻滑动,“该死!” “那么……”单飞若有所思地侧过头,问道:“他告诉了你什么?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一个人,”谢天麟抬起头,暗色的阴影又重新回到他的眼中,“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窜下跳。” 他拖长了声调,流水般润滑的声音满含着跳跃的火星,“不遗余力地向谢擎证明自己很有能力,吸引他的注意力,玩弄各种手段表示自己有决心和毅力,来取代那个人当谢擎在o记的新内应,而且,他还告诉谢擎该怎么控制他自己! “真是他妈的活见鬼,你能想像有这种白痴吗?!” 单飞有那么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在掐死谢天麟和自己撞墙之间挣扎。这些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那时问题的主要矛盾不在这里——不是谢擎会怎么对他,而是谢天麟。 单飞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谢天麟,剩下的他无暇顾及。谢擎会杀他,耍他,还是利用他,这无所谓。 “怎么样,”他恼火地哼了一声,“我多怕令谢擎不满意?那老混蛋可是我的岳父。” 现在轮到谢天麟抓狂了。这是一个杂物间,他庆幸,没有窗子。不然他会把单飞推下去,摔清醒一点! “现在他当然满意!”没能控制住音量,他怒道:“所以,他会考虑拿我的一根手指头送给你当作纪念,如果你做了令他不是很满意的事!” 单飞的身子一震! “……他不会……”他虚弱地安抚自己道。 “他当然会!”谢天麟冷冷地道:“你已经极具感染力地跟他表示得很清楚了——这是驱遣你最有效的方式。在这种时刻,你的创造潜力无穷!” “那么……” 单飞反驳的话说了一半,便被门外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他放开谢天麟,迅速地转向门口方向。 “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你,这是警察局?!”叶利急促而严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唯一适合你的地方是隔壁审讯室!” “我在找我们家少爷!”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硬邦邦地反驳道。 有点耳熟,但单飞一时之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频率。他扭过头去跟谢天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眼中满是气恼,单飞不想猜测其中有几成是因为门外的打扰,又有几成是因为自己。 “要去拘留室仔细找找吗?我很乐意给你提供这个方便。”叶利一本正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四十八小时够不够?你还是满适合那个地方的。” 他真的堕落了。 这是单飞唯一的想法。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木门上响起了沉重的拍击声,就像有什么扑倒在门上一样。 “我恨你!我恨你们!”门缝里传来了咬牙切齿但又刻意压低的声音,“该死的找一个适合两个混蛋的地方!” 单飞伸了伸舌头,“我们得尽快离开。”他叹了口气,“在阿利决定干掉我之前。” “是啊,”谢天麟斜睨着单飞,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古怪,“他『恨』你。” “还有你,”单飞无奈地说:“另一个混蛋。” 他把手穿过谢天麟的腋下,用肩头将男友推向墙壁,以便自己的手指能触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谢天麟感觉到两具身躯再次紧密暧昧地贴合,他的触觉因此而变得敏锐无比。在一声轻微的响动之后,眼前重归一片漆黑。然后,湿热而柔滑的东西出现在嘴角,慢慢地滑过脸颊,来到他的耳边。 “想么?”他听到……不,应该是感觉到单飞吃吃笑道。 再然后,谢天麟拒绝呼吸,他甚至觉得晕倒也不算太糟糕,比起现在——他了。 单飞把谢天麟的耳垂含在口中,轻轻地用牙齿磋磨,他感觉到轻微的颤抖从贴紧的躯体上传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它让他自己亢奋。 “告诉我,想不想?”支撑在墙壁上的手回转过来搂住谢天麟的腰,单飞一边轻声诱惑地道,让运动着的牙齿和舌头摩擦着谢天麟的耳垂,另一边,他慢慢地拉开谢天麟裤子的拉链,伸进去,握住他。 抽气的声音代替了回答,谢天麟不再考虑任何事。身体上细小的痛楚被完全忽略,他靠向单飞,以某种频率轻微地摆动着身体,紧接着,他感觉到单飞抵着他的胯下坚硬起来,吸引着他去那个火热的器官,他那么做了。 在取悦单飞的同时,谢天麟体味到了奇异的满足,美妙异常。 他们释放自己,在对方的手中。 单飞不曾想过,自己会在这种程度的触模中体会到这么强烈的感觉,而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在谢天麟之外的任何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快感。他渴望每一次,哪怕是最轻微的触模,对亲吻的遐想能够很轻易地令他的身体火热。 如果不是彻底地爱上了这个黑社会,那么,单飞认为,自己就是掉进了一个无法逆转的魔咒中,它让他永远都不能够与谢天麟剥离开,直到他躺进棺材。 他把脸颊埋进谢天麟的颈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悸动的热流从单飞紧贴着的唇瓣下的皮肤生出来,直插进谢天麟的心脏。他有点怀疑自己是否会心力衰竭,因为不能负担这么强烈的快感。但是现在,这一秒,他真的一点也不惧怕死亡,他不惧怕任何可能。 谢擎说得对,他那所有的承诺都是放屁,那些在他忙于摆月兑极度的痛苦的时候,发下的最恶毒的誓言,在面对单飞的时候全都灰飞烟灭。没法想像他会为这个员警做出什么,或许什么都可以。 低下头,谢天麟温柔地亲吻单飞的头发。 “别再回去了。”单飞闷闷的声音从谢天麟的肩窝里传出来。是的,他要留住谢天麟,这就是他要做的,他经受不了下一个七天。 “……离开谢氏,我就什么都不是。”短暂的沉默之后,谢天麟平板的声音干巴巴地道:“我能去哪里?” 他不带任何希望地问道:“谢擎会震怒,而你斗不过他。我们私奔吗?离开香港。” “当然不,”单飞抬起头,“我可以申请一个安全屋……” “安全屋?!”谢天麟猛地推开了单飞,“你他妈的在想什么?!”他叫道。 便在这时,门上大力的拍击声震动了两人的耳膜。 “fuck!”单飞惊叫道,他意识到在他们缠绵的整个过程中,叶利一直都站在门外。 “还他妈有完没完了?赶紧给我滚出警署,随便找个洞钻进去!”门外的叶利显然愤怒程度超出了房间里的任何一个。 他有足够的理由愤怒。 谢天麟沉默地整理衣衫,而单飞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用额头敲打着墙壁,“狗屎,狗屎,狗屎!”他喃喃地道。 ☆☆☆ 除了一个愤怒的,面红耳赤的叶利,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这也是他能够大叫大嚷的前提条件。 “买两部小电影送给你那个白痴朋友,他需要这个。”谢天麟板着脸,冷冰冰地道,匆匆地奔下楼梯。 “他不是个窥伺狂!”单飞恼火地辩解道:“他只是努力想要保护我们。”他紧跟着谢天麟的步伐,同时密切地注意着周围环境。 “怎么保护?”谢天麟蓦地停下脚步,道:“难道一个叶利还不够吗?”他冷笑道。 “拜托,”单飞申吟道:“那是我的错……走这边,有个小门直接到停车场,”他抓住谢天麟的胳膊,后者显然被他挑起了怒火,愤然甩开他的抓握。 “当然是你的错!”谢天麟道,回身朝警署大门走去。 “别这样!”单飞踏前一步,抓住谢天麟。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没给谢天麟任何挣月兑的机会。 “我们需要谈谈。”他沉声说。 “关于什么?”谢天麟回过头来,冷冷地注视着单飞,这居高临下的目光,令单飞想起谢擎——他们真的是父子。 这种想法令单飞胸口发闷。他不能接受,看到谢天麟站在谢擎的那一边。 “所有事!”他几乎是在咆哮,根本不给谢天麟反抗的机会,强硬地将谢天麟拉进自己的车里。 谢天麟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过该死的单飞!他不需要单飞这么证明给他看! “混蛋!”他叫道:“你松手!我可以……我……”按照他的习惯,下一句台词应该是“可以告你”,但是他知道,毫无疑问,单飞会把它当作笑话听——而这也是事实。 他恨单飞!如果这个鲁莽的员警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帮助他,那么就错得实在太离谱了。 他该恨他,他令他的生活境遇每况愈下,但他做不到,尤其在单飞吻着他,拥抱着他的时候,那么温暖,他平生从未感觉到过,那么令人迷醉。 “放弃什么安全屋。”谢天麟放弃了挣扎,顺从地坐进单飞的爱车。不管他要载他去哪里,不管多久,也不管他的短暂失踪在谢擎看起来是这么的一目了然——谢擎应该料得到,而这与他有多恼火无关——谢天麟不想去在乎。 “那没有用。你应该记得拘留所里自杀的那个男孩,还有卢锦辉。不要妄想去对抗比你强大的势力,你做不到。”他声音平平地说,镇定得近乎冷酷。“而且,不管是多么没用,我仍然是谢家的人,我不可能跟警方合作。” “……操!”单飞狠狠地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什么见鬼的,谢家的人!”他咆哮道,启动了汽车。 他妈的,单飞知道他手中的王牌都是暂时的,无论是蔡航,还是那个怀孕的小明星,只要给谢擎时间,他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然后,他的目标就是单飞本人。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单飞只要令谢天麟浮出水面。在他的计画中,只要谢天麟肯合作,那么谢擎死定了! “如果你们那个还见鬼的叫一个家的话!如果一个家里,有一个变态地想要砍掉儿子手指头的老爸的话!”他不明白,谢天麟还固执些什么!或许他希望我们两个玩完!单飞暴怒地想。 “那当然叫!”下音心识地,谢天麟为自己辩护道:“我爸爸还是爱我的。” “哈!”单飞转过头来,放任车子在马路上狂奔,“令尊是谁?我见过吗?” “住口!”谢天麟恼火地道,把头扭向另一面的车窗。 “……我爱你。”非常突兀地,单飞道,他直视着前方,就好像他在跟挡风玻璃说话。 就像有一枚子弹打进了胸膛,在那里旋转着撕裂他的身体,谢天麟觉得胸口绞痛得无法呼吸。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抵御着比高潮更猛烈的眩晕。 “我会守着你,”单飞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颤抖,“直到谢擎住进监狱。我……我会想办法给你申请证人保护,事后你可以以一个新的身分生活。” 他不能放谢天麟回去,他可以想像有什么正在等着他的男朋友。 在这之前,单飞可以发誓,他没想过要谢天麟帮他去搜集证据,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迟早有一天,会将整个谢氏集团击垮! 但现在的状况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他必须在谢天麟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先完成整件事,没有谢天麟的帮助,他真的做不到。 “条件是,我要指控我爸爸……以及整个家族,并且指控成功,是吗?”谢天麟睁开眼睛,他望着单飞,微笑道,笑容里藏着令人心碎的悲哀。“我做不到,我没法作为整个家族的叛徒活下去。” 绝望的沉默弥漫在整个车厢里,单飞几乎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他握不住方向盘。 机械地将车停进宾馆的车库,他不能避免跟墙壁和隔壁停车位车辆的摩擦。他忽略了这一切,他没法不忽略,他什么都看不到。 “总会有……”他说:“总会有一个能统一的解决办法。”他说,“再给我点时间。” “我相信。”谢天麟看着他,淡色的眸子里流淌出似水的温柔。 单飞相信,自己从没被任何一个人如此专注地注视过,又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爱意。 似乎在燃烧整个生命。 第四章 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没什么可以说出口;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却没法强迫自己放开手。 单飞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挫败。 望着挡风玻璃,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让谢天麟离开,但是那句话压在舌底的话,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再等一秒钟,他对自己说,于是他在煎熬中度过了又一秒。 谢天麟探过身,他温柔地捧着单飞的脸颊,亲吻着这个不合格的员警绷紧的面庞,用湿暖的舌尖和柔软的双唇勾画着那俊朗的轮廓,细致而且撩人。 单飞疲惫地闭上眼睛,在温存里放松,他开启双唇,迎接谢天麟的到来,立刻被高超的技巧诱惑,激情的火花在身体的每一寸迸射出来。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顺从,而是开始享受进攻的乐趣,更多的需求闪现出来,一个吻显得太过单薄。 “最多能停留多久?”拉开一点距离,单飞近似于哀求地询问道。 “我不认为十分钟或者是两个小时,对谢擎来讲有什么区别。”谢天麟微微叹了口气,回答道。 他的眼睛因为激情而湿润,单飞的鼻息令他难以自抑,他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了碰单飞的唇,然后才接着道:“他知道我只能是去做一件事。” “非常好。”单飞说,用力地亲了亲谢天麟,然后推开车门,“楼上有房间。” “应该有点庆祝仪式。”谢天麟略微调侃地道:“你终于明白哪儿才是适当的地点了。”他随后跨出了车门。 “是的,有。”单飞扬了扬眉,“希望谢擎认为两个小时跟两天没什么区别。”他哼了一声,道。 谢天麟为他话中明显的暗示而颤抖——兴奋的,同时还包含着恐惧。无论如何,兴奋占主导。这让他忽略了除了单飞之外的一切,他不再去考虑谢擎,哪怕一闪念。 ☆☆☆ 房间还保留着单飞匆忙离开的样子,沙发垫横在地上,还没开封的润滑剂和摊在床头。 谢天麟侧过头,斜睨着单飞,后者做出一副非常无辜的神情,“现在酒店提供的服务实在太齐全了。”他毫不脸红地说:“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想得这么周到。”虽然跟他离开的时候想像的不同,但至少,谢天麟此刻跟他在一起。 “唔……那是当然,”谢天麟赞同地点头,“而且,”他侧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单飞,“我对他们提供的这个尤其满意。” 单飞的视线中满是倾倒的家具,最后停留在他视线中的是天花板——他已经躺倒在了床上。 谢天麟温暖的身体覆着他的,他能感觉到谢天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血液在那一瞬间沸腾起来,单飞用力地抱住男朋友的腰身,狂乱地亲吻着他每一寸出来的肌肤,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头脑中闪过——这是他的所属物,他渴望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自己的气味,他会为他像头狮子那样地战斗,直到死去。 快感像岩浆那样在体内奔流着,蒸发了谢天麟全部的意识,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令他饥渴地触模单飞的身体,更多,他要更多! 极度暴力地,他月兑掉单飞和自己的衣衫,不需要任何矫情的羞涩,他因被征服的快感而申吟。 单飞无法抵挡谢天麟夹杂在喘息声中的喟叹,每一次,都让他接近高潮地紧绷,他用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释放的冲动。 粗暴地抓住谢天麟的手臂,他把它们压在两侧,占有的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单飞几乎不能够抑制自己的兽性——拜托,他不想让他受伤!他不是个混蛋,至少在床笫之间不是。 强迫自己放松了对谢天麟的箝制,单飞深呼吸,然后,他注意到了谢天麟手腕的伤痕。 青紫色的瘀痕,靠手心的一侧还嵌着暗色的血痕。左腕和右腕都在靠近身体的一侧伤得更重。 “不是我刚刚弄的,对吗?”单飞皱眉,恨声道。他熟悉那样的伤痕。 “是的,它们不是。”很显然,谢天麟被单飞突然的发现所打击,炙热的像沙漏中的细沙那样迅速流逝殆尽,他的瞳仁几乎变成完全的深黑色,微微垂下眼帘。 他中断了与单飞的视线交缠,静静地道:“那是治疗。谢擎不欣赏我总是因为男人的…………尤其因为你……治疗的本身不太令人愉快。” 安静淡漠的声音就像水珠一样,一滴一滴地落在单飞的心头。没那么性感,不会摄人魂魄,没那么冰冷,不会森寒入骨。但是,它令单飞随着每一个字颤动。 不管多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做了许多伤害谢天麟的事,至少,他提供给了谢擎许多伤害谢天麟的机会。他做了自以为理所应当的事,而他的男朋友跟在他的身后承受他带来的影响,和扭曲变态的怒火。 谢天麟真的有足够的理由推开单飞,憎恶这个很显然的白痴,发泄他满腔的怒火,但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地尝试那么做。 如果让单飞形容,那么是极致的宽容和完全的顺从,单飞相信,他永远都不会从其他人那里得到这种体谅和信赖,同时,这个黑社会也不会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谢擎——提供这种全然的付出。 还他妈的索求什么?单飞知道这一辈子,自己不需要另外一场恋情来装点他的生命! “那么,”他抚模着谢天麟的肩背,像抚慰,更像是调情,“有效吗?”亲吻、轻轻地含咬着谢天麟的喉结,单飞悄声问。 “……谢擎会很生气……”谢天麟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因为抵在他震颤着的喉结上的单飞的舌尖。 单飞吃吃地笑,同时,因为需要抑制住自己在谢天麟优美的颈项上留下印迹的冲动而不满。足够了,他不想令谢擎再次抓狂而变本加厉。 他握住谢天麟的手,小心地避过那些显然是手铐的禁锢留下的伤痕,把那些修长、秀丽的手指送到嘴边,取代了颈项上细致的皮肤。 他用力地吮吸着谢天麟的手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他把它们吞进口中,再吐出来,用柔软的舌头缠绕着它们,用牙齿轻轻地噬咬着指尖。 “证明给我看,”他凝视着谢天麟眼中重新堆积起来的,氤氲的,“你有多坚硬。给我。” 那眼神是邀请的魅惑,跳跃的激情在漂亮的黑眼睛里闪动,分外诱人。谢天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申吟,几乎就在单飞要求的同时,他感觉到了灼热的快感沿着战栗的身躯下滑,来到鼠蹊部分。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吗?”他几乎是申吟着道,狠狠地咬着下唇。天知道他多么想,无数次地幻想过单飞紧致、火热的身体——当这个影像划过脑海时,他完全了。 “那个……约定……我们有个约定。”接近于语无伦次,他在单飞的大腿挑逗地触碰着他火热的时,发出了窒息一般的抽气声,“呃……该死的,你会后悔!”他紧握住能够触模到的所有东西——床单,散落的衬衫,还有单飞的手腕,喘息着道。 单飞太确定了,再一次离弃会把他完全毁了,他没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那种足够他崩溃的痛苦。 “让我快乐,”贴近谢天麟,单飞的手指插进那柔软顺滑的发丝,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们的鼻尖贴着鼻尖,他舌忝过他的鼻翼,亲吻他的眼睑,最后,他跟谢天麟抢夺着那被牙齿虐待着的红润柔软的唇,“给我。”他说,温柔而坚定。 他蜻蜓点水般地轻吻谢天麟,一下,两下,在第三次触碰的时候,他被狂暴的爱人用力地禁锢,饥渴的唇舌贴紧他的,顶进他的口中,狂野地缠绕舌忝舐,令人颤栗的快感从口腔扩散到肢体深处,酥麻和瘫软占据了整个身体。 就是这样。 单飞从前并不知道谢天麟有着这么强的控制欲——深度的激吻与轻柔的触碰交替着,谢天麟让单飞保持着高昂的,更多的渴望。 真蠢,他应该有。他在本职工作上干得非常不错,不是吗?单飞轻声的嘟囔在舌底化成急促的喘息,他知道自己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有点怪异——平生头一次,他在性事上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但感觉真的不坏。 谢天麟无声地咒骂谢擎,这混蛋没有告诉他,他把单飞伤得这么重! 轻轻地把唇烙在青肿丑陋的痕迹上,他小心地避免带来更多的痛楚,他知道单飞不满意他离开他的嘴——这个员警对着他皱眉,而且,在溢满的眼中塞进了一丝指责。 “不,那不是全部。”谢天麟对单飞微笑,他轻声喃呢,轻柔而又沙哑。 在单飞滑动喉结有所反驳之前,他轻轻地啃咬他的下巴,直到喉结。他用柔软但却强硬的舌头用力地从齿间的缝隙中舌忝过,感觉到那突出的软骨因吞咽而颤动。 单飞想自己肯定说了什么,在谢天麟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舌忝的时候,更像是某种含糊的申吟,他甚至挺起身体,在谢天麟啃噬他的,同时用那该死的、灵巧的手指玩弄着另一边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很多被击打的瘀伤,但是他永远也想不到肿热着的受伤肌肤,能在感受到小小的刺痛的同时,得到更强烈的快感。他觉得不能忍耐了,因为到了极限的渴望。 谢天麟知道单飞在催促他,他用硬挺的器官摩擦顶撞着他,不,他认为还需要等待,他会用更多甜蜜的酷刑折磨单飞,直到他的快感堆积如山,直到他只剩下极度的渴望,那时,他会给他无可比拟的快乐——如果他想要。 现在,他来到单飞的双腿间,用温暖的口腔包裹住他。 这是绝对美妙的滋味,但,显然,并不是全部。单飞感觉谢天麟在作弄自己!“唔……该死的,动一动你偏瘫了的舌头!”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把手指埋进谢天麟柔软的黑发中。就是那样……不,这个黑社会确实该死!他想,在谢天麟的舌尖应邀如羽毛般轻柔地刷过他敏感的尖端,紧接着叉淘气地躲起来时。 他想咒骂谢天麟,但那得在他不再感觉这么瘫软无力时——他可怜的肌肉维持着绷紧而颤抖的状态太久了,就像刚刚跑过一场见鬼的马拉松。 不够释放的炙热,也不够放弃的冷淡,这该死的温暖会害死人!在谢天麟坐起身,离开他时,单飞开始自暴自弃了,急切地想要摆月兑这种无法满足的拉锯战。或许自给自足很不错,他混乱的大脑在想,甚至没注意到谢天麟又做了些什么。 他来到那两粒饱满的小球前,用舌尖勾勒描画它们,然后,就像是不经意地,湿软的舌头向下游弋,他舌忝过拘谨的洞口。 单飞身子一颤!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但绝对不是反感。 从心底升起了一种酥酥的麻痒,就像有一簇绒毛在他的体内骚动,更多的液体润湿了分身,他咬住了嘴唇——不,他不是一个会因为而羞耻的人,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谢天麟安抚地扶着单飞,他甚至感觉到了掌中躯体微微的战栗,有点不确定单飞是不是喜欢。 他抬起头,当视线碰到那双沉醉在之中,润泽晶亮的黑眸时,他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他的爱人很喜欢这种触碰,无论是他的手还是他的舌头。而这种认知,天知道,让他胯下胀痛难耐。 当充分润滑的指尖探进身体中时,单飞全身的肌肉反射性地绷紧。他不是后悔……他只是……不,他不知道。 “放松,单飞,”单飞听到谢天麟柔声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相信,真的。 他深呼吸,努力尝试放松自己,他不承认是害怕,但勃发的有些萎靡,直到谢天麟再次将它含进口中。 这一次,谢天麟缠绕上单飞的茎体,他取悦着单飞,用他的所有。他感觉到单飞的兴趣重新回到身体中,挺动着盆骨企求更深入的接触,他满足他,应用他全部的深喉技巧,同时,轻轻地抽动着停留在单飞体内的手指。 鳖异的运动没有带来什么痛苦,就像轻柔的按摩一样,它在自己的体内滑动,单飞粗重地呼吸,体会着说不上舒服的感觉。 蓦地,突如其来的僵直震颤袭遍全身!不是分身受到刺激的快感,单飞完全无法描绘! 他以为自己在射精,但又不完全一样,射精前的骚动充斥全身,单飞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他喘息着,有点痉挛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谢天麟。 在单飞放松了身体的时候,谢天麟又再添加了一根手指。他贪婪地注视着迷乱在中的爱人,根本不能够做到移开视线哪怕是一秒钟。 他感觉自已就快爆炸了,但他不想冒险。他探过身去,用空闲的那只手拉扯着、抚模着单飞的,他们的唇舌跳着最野性的贴面舞蹈,他无法控制深入单飞的手指运动的速率。 不行,他要疯了,撤出手指,谢天麟慢慢地进入了单飞。 他居然在干单飞! 就像他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嗯……老天!”推挤压力带来的痛楚,和摩擦点燃的星星点点的快感综合在一起!单飞低声申吟着。他用力地握住谢天麟的手臂,短促地喘息。 谢天麟的眼中满是忍耐的痛苦,他等待着,询问着单飞,直到他允诺地点头。 本能比技巧的占了上风,在单飞适应地接纳了谢天麟之后,极度狂野而猛烈的交欢拉开帷幕。应和着单飞的需求,谢天麟提供了快速而深入的穿刺。 短促、低沉地申吟、咆哮,月兑力地喘息。两具汗湿的身体交叠纠缠在一起,直到丧失发音能力的高潮。 完美。如果让单飞评价。 梦幻。谢天麟这么想。 ☆☆☆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漆黑。 下午进门时是那样匆忙,并没能分散出一点精力来拉合窗帘,单飞能藉着窗外的光亮看清整个房间,还有……依偎在身边的人。 小心地移动自己的身体,他不想惊醒额头抵靠在他肩膀上的爱人。显然他的男朋友还处在睡眠中。 单飞可以判断谢天麟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侧卧蜷缩着身体——当然这不是因为房间过分寒冷。一张床单足够了,单飞同样躺在一张床单下面,这温度相当惬意——这是一种力求保护自己的姿势。 平稳的呼吸轻轻地冲击着单飞的肩膀,这在单飞醒来之前可以忽略不计,但此刻,天哪,这绝对是恶劣的性骚扰——虽然犯人主观意思并不明确。 难以忍受的酥痒一波一波地,攻击着单飞本来就已经十分脆弱的心脏,更别提那只随意地搭在单飞赤果着的腰胯上的手,带来的灼热。 缓慢地,他抬起手,犹豫着落在了谢天麟的下颔。 他的自控到此为止已经消耗殆尽了,ok,他头脑中现在所能想到的就是……fuck及其相关,只有这一件事。 有些粗鲁,但却尽量放轻动作,他托起那张低垂的脸孔,在看到原本幸福地闭合着的,薄薄的眼皮轻微地颤动起来的时候,单飞吻下去。 “呃……”谢天麟的半声惊叫被淹没在密合的四片唇办中,但是,他很快就扭转过头。 这是单飞绝对没料到的,他得到了狂乱的抗拒。谢天麟保持着沉默,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挣扎,动作是如此地惊慌而杂乱无章,以至于除了把自己卷进床单,他没得到多少有效的结果。 “是我,是我!”单飞迅速清理掉懵懂迷惑的神情,把奋力挣扎的谢天麟抱进怀里花了他不少力气,但谢天谢地,他还是做到了。“别怕,是我,单飞。”他轻声地在谢天麟耳边呢喃,“不要怕。” 谢天麟的推拒软弱了下来。“是个噩梦。”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没吓着你吧?” 谢天麟不是在询问,因为他自己实在是比较像被惊吓到的那一个,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无论如何,他是在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把呼吸和心跳都拉回正轨。 “我吓着你了,嗯?”把额头抵压在谢天麟的额头上,单飞轻声、但却固执地追问道:“为什么?” “就像我说的,是个噩梦。”谢天麟坚持道,开始了下一轮的,不太激烈但是很强硬地挣扎。他要月兑离开单飞的拥抱,至少退缩到床的另一头去。 “你猜怎么着?”并不买帐地哼了一声,单飞拢紧了拥抱着谢天麟的手臂,“你的男朋友恰巧是个经验丰富的员警,他知道什么是假话。”有点气恼地在男友的耳边命令道:“告诉我,让我帮你。” “我说过……” 单飞用嘴唇盖住了谢天麟的嘴唇。他不想听更多的谎言,或者,更糟,是伤感情的话。 不,他不会给他说出这个的机会,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的爱人即便在睡眠中也这般惊惧惶恐,又是什么令他一边拼命地抗拒,但却一边维持着不合常理的沉默。 或许,这就是谢天麟一直这么苍白而憔悴的原因,又或者是它把他推向单飞,一个跟他背景完全相反、甚至是矛盾的人跟前。是它令他这么渴望单飞? 不……单飞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苦涩。他不想去猜测,但却无力制止自己的探寻。 那到底,该死的,是什么? 谢天麟不想合作,他真的一点也不想。但是单飞温柔地吻他的时候,所有的力气和狂躁的挣扎登时化为乌有。 四肢绵软地被包裹在被单里,他微微地张开嘴,被动地接受单飞。意识里非常明白自己软弱无能得令人感觉可耻,但是,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每当单飞向他贴近一分,他便沦陷一尺,让他怎么抗拒? 亲吻从口唇渐渐攀爬到了眉梢,单飞安抚着怀中顺从的爱人。每当谢天麟收回全部冷硬的戒备、表现出这样的柔弱时,他都会感到心脏怜惜地紧缩。 “我爱你,宝贝,我爱你。”他宣誓般地轻声说。他不知道,他只让安抚自己的爱人,无论是因何而来的惶恐,他都不会畏惧。 ☆☆☆ “那是很久以前。”谢天麟轻声地喃喃道,从紧缩的被单中伸出手,他环拥住单飞的肩背,宽阔,强悍,而且如此地温暖。“我不懂,什么都不懂。他走进我的房间……” 把面孔埋进单飞的颈窝,他平静着不自然的呼吸。如果还能够控制,他绝不愿意多展示出一分该死的脆弱。 这没什么,这没什么,这不算什么!恶狠狠地,他对自己说,早已经过去了! “我让他对我做了……那么下流的事……许多次。”声音依旧维持着冷漠,但是没办法抑制,那一丝水汽凝结在上、下眼睑绞合在一起的睫毛上,沾湿了单飞的肩膀。“我没法反抗。” 单飞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天麟儿时曾经遭受过性侵犯,他确实想过这种可能,就在上一次医院的病房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过后,神志不清的谢天麟泄漏过一丝半缕这个可怕的经历。 但那不一样,你知道吗? 那时候单飞以为是一个该死的什么变态,他侵犯了年幼的谢天麟,一次,你知道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许多次!那很痛,即便是单飞这样一个成年人,即便是他的恋人这么温柔,但那依旧很痛。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的幼儿能够承受的痛苦,他肯定受伤了,但是,这该死的侵犯并没有终止! 他身边的人居然让这种事情一再地发生?!他们都他妈的瞎了!不,别傻了,谢天麟学会了不呼救——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救他,不会有人帮他! “那混蛋是不是谢擎?嗯?是不是他!”还能够再明显吗?对谢天麟,谢家的少主暴力侵犯,没被千刀万剐,居然还活蹦乱跳地活到下一次侵犯,再下一次,除了他妈的谢家的当家还能有谁?! 暴怒的火焰和海潮般席卷而来的心痛,撕裂了单飞的理智,他立时就要跳起来,去弄一把枪,接下来非常他妈的简单! 好,他就这么做! “不是!不是他。”惶恐地否认着,谢天麟狂乱地摇头,但对那个混蛋的身分保持着缄默。 “而且那也不重要,”他感觉不行了,控制不了颤抖的声线,“我……很没用!我不能……如果我能推开他,就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 单飞知道谢天麟在拼命地屏住呼吸,他不想发出可耻的呜咽声。 “别傻了,”员警是如此地痛恨着自己词汇的匮乏,以至于他想咬掉自己嘴里多余出来的这块低效的软肉,“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对自己的伤害。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记得自己做军装的时候,是听师姐对案的受害者这么说的,fuck!混乱的杀气,丝缕的抑郁,跟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怜惜和心痛冲乱了单飞的整个大脑,他想不出来还能够说什么。 包紧密地,他抱着谢天麟,轻轻地拍打着这个屏息勉强忍住啜泣的爱人、理顺着他后脑的发丝,“过去了,嗯?都过去了。现在你很好,非常好,相信我。” 包汹涌的酸痛感冲进了鼻端,谢天麟恨单飞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跟他讨论十余年前,甚至在这十余年间一直都没停歇地折磨着他的不堪经历,然后告诉他,他很好,非常好。 他恨单飞! 作为报复,他放声大哭,就像个小孩子那样,就像他十余年前应该做,但却没能做到的那样。 滴落在皮肤上的咸涩的水滴,就像熔岩一样灼烧着单飞的灵魂,他觉得胸部闷痛,很真实的气促的感觉,他得非常用力才能争取到一丝空气。 “我在这里,嗯,是不是,宝贝。”他的声音沙哑,但是轻柔,他亲吻谢天麟的头发,反覆不停地那么做,他那股急火收敛到身体最黑暗的角落。 是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抚他痛苦的爱人。他不能令他更痛苦,在他无法分担其中哪怕是一小部分的时候。 ☆☆☆ 他需要面纸,或者类似的东西,但现在只有单飞的肩膀和胸膛。并不太吸水,但是很温暖,很舒服。 谢天麟靠在单飞的胸口,还有点抽噎。他的男朋友的手仍然在他背上轻轻地抚模着,企图理顺他郁结在胸口的气息。 单飞实在是……太好,难以想像的好,但他仍然怀疑,自己说出这个秘密是不是正确的。 开始的那年他十一岁,将近十三年,他一直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中,折磨他的不光是这个秘密本身,还有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无论如何,它们都与这段令人羞耻的磨难有关,因它而起,而且似乎永远都不会终止。 它简直已经毁了他! 或许,他不该说给单飞听。 他还记得,最初单飞是用怎样的眼神斜睨着他,说他“恶心”的,那一幕这么清晰,就像刚刚发生过。而他,谢天麟,现在比那时还要令人恶心一百倍。 性很美好,它令单飞迷醉,但这能够改变单飞对同性恋的看法吗? 还有……他拒绝说,不光是为了家族的声誉,比同性恋更加污秽的,还有……仍然还有……更多的……令人作呕的过往,它们是一种无法抹杀的存在,永远,都不能。 或许,单飞很快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抽身离去;或许更糟,他会伤害他,因为他那么污秽,那么龌龊。 谢天麟很害怕,之前他以为自己的恐慌已经达到了极致,但现在他才明白这种忧虑根本没有极限,很显然他刷新了峰值,因为谢擎,也因为单飞本人。 除此之外,谢天麟也感觉非常迷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更不知道是不是能找到任何补救措施。 而他此刻也无力去做任何事——无论是袒露多年的隐痛、痛哭还是之后的惶恐都极为耗神,足够令人疲惫不堪。 ☆☆☆ 单飞轻拍着恋人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夜哭的幼儿一样,安抚着偶尔会小小的抽噎一下的谢天麟。 他不知道从前的自己看到这样痛哭着的男人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感到异样的沉重同时落在肩头和心头,他有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不知何时,他蜕去了混小子的外皮,逐步开始学习成为一个男人。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仅属于自己,一个对他而言非常特别,同时又如此重要的人走进他的生命。 他必须去呵护他,照顾他,爱他,胜于自己的生命,这很沉重,令人惊慌,而同时,又是这么的令人渴求去做,带着兴奋和喜悦。 温柔地低下头,单飞把脸颊靠在谢天麟头顶柔软的发丝上,感受着他沉沉的鼻息,慢慢进入梦乡。 第五章 唤醒他的是落在他眼睑上的金色阳光。翻了个身,他拽过枕头盖在头上,他喃喃地嘟囔着,“该死的,关灯……”怀中怪异的温暖触觉尖锐地呼啸着摇醒了意识,蓦地,单飞立刻张开了眼睛。 谢天麟还在沉睡着——他太疲惫了——略微阻塞的鼻息刮擦着单飞的胸口,迫使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安抚自己想要月兑离胸腔的疯狂跳动着的心脏。 失去了单飞的胸膛的谢天麟在睡梦中蹙起眉来,习惯性地蜷缩起了身体,两臂环抱住了自己。 单飞管制住了自己企图触碰谢天麟的四肢——不,不行,他的男朋友或许不能容忍他人在他睡眠时间的亲密接触——坐在那具赤果的,修长优美的身体旁边,他用目光抚模着爱人白皙的肌肤。 除了手腕,谢天麟的脚踝上也环着隐隐的乌青色印记,这些是谢天麟体表上全部的伤痕,而这令单飞尤其担忧。谢擎是不允许谢氏少主的身上,挂上明显遭受虐待的痕迹的,但他当然会有所行动。 非常愤恨地,单飞俯去,近距离地审视着谢天麟的……私密之处,同时在心里发誓:如果他看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会杀了谢擎,用绝对、绝对残酷的方法。 “生殖器崇拜,是吗?”沙哑的声音拖着调侃的尾音响起来,带着初醒的惺忪睡意。 “哦……”单飞有点尴尬,只是一点点,“至少是一种美好的精神寄托,是不是?” 他说服了自己,觉得理直气壮,于是很坦然地,他推着谢天麟的胯骨,让他仰躺在床上,一边凝视着谢天麟微微红肿着,但却因此而显得极之动人的眼睛,一边俯,含住了他。 略微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谢天麟含混地申吟了一声,在单飞的舌尖在他分身顶端画圈舌忝弄着的时候,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该死的单飞,如果他不是经验丰富,那么,就是他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 单飞注意着男朋友的反应,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好吧,他不擅长——他的技巧根本不及格。他看到谢天麟沉重地喘息着仰起头,同时把更深地推进他的口腔中,于是意识到自己做得还不错。 他舌忝他,吸他,还见鬼地玩弄他的两颗小球!谢天麟绷紧了下月复和大腿的肌肉,他或许是在抓着单飞的头发,抓得很紧,不过谁在乎?他开始迎合单飞的或者他自己的节奏,追逐着温暖湿热的包围。 在那个过分聪明的混蛋,尝试着把沾染着唾液和谢天麟自己的分泌液的手指,探进那敏感的内部时,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 “离开!”他几乎语不成声地道,但是太晚了。 条件反射地,单飞咽下去了。他坐起身,神情有点古怪地茫然。这是他第一次,喝掉某个人的。 谢天麟有些紧张地望着单飞,“我……我……”他的喘息尚未平复,很艰难地,他企图表达自己的歉意。 “完蛋了。”单飞摇了摇头,“你的孩子死定了。”他沉痛地看着谢天麟,“刚起床的时候,我的胃酸通常能融化钢板。就算你再多一倍,也不可能有一个精子活下来了……” 他没说完,因为谢天麟把枕头砸在他的头上。 单飞顺势翻倒在床上,枕头盖在他的头上,他没费力气把它拿掉。还是有点怪,他感觉,他能够如同往常一样调侃自己,但是没法将怪异的感觉驱逐出脑海。 老天,他真的变成一个gay了。不仅仅是为了掩饰他类似于窥私的动作,他还……嗯……好吧,真的有那个渴望去……呃……再做一下心理建设,去吸另一个男人的……分身,而且,他还咽下了他的……味道怪怪的。 单飞认为他的胃并不太喜欢这种食物。但这并不是唯一令他烦扰的问题。他们完成了,感觉不错,然后呢?会是常理中的一场丰富的大餐吗?他该这么做吗?还是…… 短暂的沉默。 无论是单飞还是谢天麟都意识到——天已经大亮了。而他们,并不为此而欢欣鼓舞。 ☆☆☆ 新的一天。 谢天麟迎上阳光时,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前晚的哭泣而酸胀的眼睛,被耀眼的金光刺得生痛。 天亮了。 适才的春色瞬间被苍白掩盖。他坐起身。底裤……痛苦地挣扎了一下,他还是套上了那条有点干硬的抹布。他不能什么也不穿的回去,还没到那个地步,就在他很明显地跟单飞厮混了一夜之后。 “……”单飞听到穿衣的窸窣声,他想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资格说出口!抱住枕头,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天麟。 谢天麟目光闪动了一下,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大概两三秒钟,再睁开时,目光如水般地淡漠平静。 他没停顿过,穿衣服的动作。 “……必须……”有点神经质地抓了抓头发,单飞艰难地道,声音干涩沮丧,“现在?”废话!单飞知道这是废话!他很清楚,这是必须的,根本躲不过。 真该死! “算一算,在谢擎暴怒地炸掉宾馆大厦时,会死掉多少人?你可是个保护市民的好员警,不是吗?”谢天麟淡淡地回答,并没有停止手头的动作,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迟缓。 “你听着,”蓦地从床上跳起来,单飞抓住谢天麟正在抚平衬衫的手臂,“我不想让你去做消防栓!” “没有人想做消防栓!”谢天麟的暴怒突然而猛烈,他用力地推开单飞,厉声道:“但是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在你那个不知道在哪个见鬼的空间的『办法』生出来之前,总要有人想办法来保住你的狗命!” “去他妈的!我根本就不怕死,我不怕!”单飞怒道,“你给我留下来!就在这里……如果你愿意,去我家,我不在乎!” 他再一次擒住谢天麟的手臂,用力地。 “可是我怕死!”狂躁地,谢天麟回应道:“这一辈子我都没得到过,我什么都没得到过,现在我感觉自己刚刚开始自己的生命,我为什么要死?!” 单飞被击中了,痛楚但令人冷静。“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他倾过身,轻吻了一下谢天麟的面颊,“尽力保护好自己,我也会。” 谢天麟努力平稳下来自己的呼吸,他做得很好,冷漠的面具重新回到他的脸上——甚至眼中。“我会来找你,尽快。” 单飞向他微笑,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紧握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他放谢天麟走。他几乎无法呼吸。 谢天麟转身,他走向门口,没有迟疑。站在门前时,他整理自己的外衣,还有头发。眼睛有些红肿,但他不在乎。 然后,他离开。 单飞慢慢地坐回到床上,床单在他身下混乱纠结着,甚至还带着稍前的温热。他骗不了自己,他甚至骗不了谢天麟——到目前为止,他根本没想到任何办法!眼前的情形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真的,即便他能预料谢天麟对谢氏家族的忠诚,但是,却无法弄清他对他父亲的感情。 他从前以为谢天麟是相当憎恶谢擎的——或许这是他的臆断,但他不能想像,如果他的父亲称他为“贱货”,并且将操他的权利赋予某个具有利用价值的男人,那么,他会如何反应。当然,也许谢天麟对此根本不知情。 谢天麟或许知道,自己的老爸会对自己做出许多恶毒的事情,来获取利益,但是,砍掉一根手指头和为他拉皮条是两码事。如果真像是这样,那么单飞决定终生对此守口如瓶。 不管怎样,他的假设是错误的,谢天麟并不会跟他联合对抗谢擎,但……似乎谢天麟并不反对单飞颠覆谢擎的王国,前提是他必须靠自己的努力来完成。 那么现在看看,他手头都有什么:一个自己的内鬼,一个对方的。他的内线地位岌岌可危且不太合作,而对方的——单飞认为自己的运气真的不算好——地位很高,同时没有给单飞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单飞晃了晃头,感觉异常地焦躁。首先,他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要快,而且要狠。 ☆☆☆ 清晨的寂静突然之间被打破。 房门上传来了轻轻的剥啄声,礼貌而且坚韧。 “什么事?”单飞靠在床头,把被单拉过来盖在自己的身上——找到那个激情时刻甩飞的底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客房服务。” 清晰,而且镇定。单飞皱了皱眉头。他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他可没预定过什么服务,而且这个时间也过早了。 “是什么?”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单飞一边按着被单,探身过去拎起裤子。 “刚刚有位先生,给您定了早餐。” “哦?”单飞笑了笑,想想看,他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在突如其来的敲门之前?不,没有!站起身,把床单围在身上,拎着裤子走到门口,侧身,靠在墙壁上,轻轻地抽出了皮带。 “来了。”他说,探出一只手去扭动门锁。 迎接他的是穿透木门的三颗子弹,就在胸前和面门的高度,迅捷精准。 “呃……”非常配合,单飞发出垂死般的申吟,甚至压过了消音之后的枪响。 房门开了一线,那是个很警惕的人,先于身体进门的是持枪的手臂。 非常用力地,单飞踢上房门,将那支枪,连同手夹在门缝中。“坏习惯,”他说:“比起你的脑袋,我更想要一把枪!” 他唯一忘记的是,外面的人或许不是只有一把枪。 单飞没有听到期待的痛呼,而是另一声枪响。 他妈的! 他接住因门缝的夹压下落下来的那把枪,同时,身上添了个血洞。 “shit!”单飞咬牙道,蹲伏体躲在墙后,在房门放松的那瞬间,以膝盖高度对着门板一字形连开四枪。 失去了他的推挡,房门豁然大开,一个人扑倒进来! “欢迎,兔崽子!”随后,单飞扑了过去用膝盖压住那人持枪的手臂,用皮带利索地捆绑住这名倒楣杀手的两手,“你那个行走无声的餐车呢?我猜猜,变成两把枪了?” ☆☆☆ 叶利痛恨在早上七点三十分的时候被电话吵醒,这会令他头痛,尤其这个罪魁的名字叫做单飞。 “亲爱的,”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令人颤抖,“现在我左肩膀上有一个窟窿,所以没法把另一个小腿上打了个洞的人的裤子月兑下来,并且抽出皮带。但是我不想这么一丝不挂的叫救护车——这太不体面了。你看你能不能过来帮帮忙按住他?” 叶利把电话扔了,就像它忽然变成了一坨屎一样,他用床头的闹钟狠狠地砸它,然后飞快地穿上衣服,飙出温暖的卧房。 他不是去帮忙,他打算去掐死他! ☆☆☆ 谢天麟没有白费任何力气来挣扎——他没有把自己的处境弄得更被动的爱好。 当他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而且,显然他们已经等待了多时。 能有多久?一夜?这很好,至少他不用衣冠不整的、红肿着眼睛去坐廉价的计程车,而且还极有可能因为只能刷卡而被认为坐霸王车。所以一辆加长幻影劳斯莱斯,在某种程度上讲相当不错。 “少爷?”在其他人保持安静的时候,一个带着极度关切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 是阿德。 谢天麟知道自己可能看上去很糟糕,虽然他度过了一个相当美好的夜晚,但是他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什么。”他淡淡地道,钻进车厢坐在宽敞的座位中间——这是他被期待的位置——什么也不会比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要面对的更糟糕。 靠在椅背上,他神情淡漠地看着这四个身分是他的保镳的人,沉默而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关门,发动汽车,而另外四个堆进后面的车中,紧紧地跟随过来。 “电话。”伸出手,谢天麟对左侧身边的阿德道。后者迟疑了一下,仅仅一秒钟,然后便伸手进裤兜去翻找。 “阿德,老爷吩咐过……”前座另一名年纪稍大一点的男人转过头来,警告道。 谢天麟伸手到右侧保镳的怀中,拔出枪。 他很高兴地发现,子弹是上膛的:这说明他们原来准备的是一场火拼——而他,并没有浪费这颗子弹。 那名企图喝止阿德的保镳并不知道自己这句未完的话,就成了遗言,他的血和脑浆喷到挡风玻璃上,而子弹穿透了头骨,但却没能穿透防弹的车身。它反弹着飞过前座,落在司机身旁,而司机聪明地保持着平稳的驾驶。 “我说的是电话。”摩挲着微烫的枪管,谢天麟淡淡地道。 这是一堂课,关于地位和命运。它教会他身边的人服从,否则代价会很高。副驾驶座位上歪倒着的尸体,将成为几十年后谢家的经典教具——他失败的原因是小觑了一个姓谢的人。 谢天麟得到了他需要的手机电话,而他身边的保镳,神情紧张地接过他随意地递过去的凶器,捧在手心里,拉出纸巾擦拭着枪身。 ☆☆☆ “喂?是谁呀!” 谢天麟微笑着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充满了抱怨的嘟囔声,“希望没打扰到你,angel。” 血腥的味道飘浮在相对宽敞的车厢中,呼应着谢天麟那凌厉而冰冷的眼神,跟他甜蜜的语气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天麟?!”大概两三秒钟的惊噎之后,那端少女的声音因喜悦而拔高,“真的是你?太好了!谢伯伯说你处理突发的事故要去美国很久呢!我都以为你春节也不会回来。” “是的,我回来了。刚刚。”谢天麟平淡地说,声音里有着些许疲惫,“我很想你,”他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时间还早,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哪有!”华安琪立刻否认道:“我也很想你啊,不过谢伯伯说你要做的事情很重要,我问他要过几次你的联系方式,他都不肯给我。你不用再回去了吧?是吗?” “不,不会回去了,angel,”谢天麟的语气是耐心的,甚至是充满爱心的,但他的目光是焦急而厌恶的,“明天我去看你,等我,你会吗?”暧昧从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呼之欲出,他令安琪忽略了就要放下电话的不情愿。 “我等你,什么时候?” “我会给你个惊喜。”他知道怎么利用自己优美性感的声音,他做得很好。挂断电话,谢天麟随即拨打了另外一个电话。 没有深呼吸,没有迟疑。这很难,但他必须完美地掩饰住自己的恐惧,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有多害怕。 “爸爸。”这个称呼从嘴唇中吐出的时候,谢天麟感到胃部纠结扭曲的痛苦,寒冷的感觉从身体往外散发出来。他希望这一切没有从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来。 “很好,我的儿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和不同寻常的词句。 谢天麟握紧了手机,手心湿滑而冰冷,“别去碰那两个员警。”他说。 “这个要求很符合你的精神状态。”谢擎嗤笑道,是他擅长的轻蔑,谢天麟本来早就习惯了的,但这一刻却如此狂怒! “确实,”慢慢地,年轻的黑社会回应道,很好地隐藏了声音中的火花,“这样的状态足够支持我做出一些事,而在它们发生之前,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他挂断电话,镇定而且强硬。 即便是没有飘浮在空气中的浓厚血腥味,车厢内的气氛也足够紧张,犹如一张拉满了的铁胎弓,而且几近绷断。 并不敢直视着谢天麟,车内活着的其余三个人,小心翼翼地以眼角偷窥着面无表情的少主。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也很危险。 从前,他们只是为谢家卖命,面临的只有身为黑社会这一个危险,但现在不同,就在刚刚那一分钟里,他们发现自己必须明确自己是谁的人——谢擎,还是谢天麟? 其实很明显,谢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可惜的是,不管谢天麟多么弱势,那只是在对抗他父亲的时候才成立,这并不包括面对无论是打手还是保镳,抑或谢擎的走狗的时候。 在谢天麟面前,几乎与在谢擎面前一样,他们甚至鼓不起勇气来反抗——这父子两个太像了,侵略性的气质和震慑人心的行事风格。 这就是说,他们的小命岌岌可危。谢擎希望他们能带谢天麟回去,但不难猜测,谢天麟的愿望与此相左——他没有自虐的爱好——这直接导致了这三个无辜卷入的受害者进退维谷。 这就是黑社会。 ☆☆☆ “靠!” 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利短暂地眩晕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血流成河的场面。 老实说,最初他甚至以为是单飞与谢天麟两个相互攻击的结果。如果那样的话,伤势不会严重到什么地步,而且,也只有这种可能下,智商退化成负数的员警之星的首选,才是他这个倒楣的朋友,而不是救护车。 但显然,他没这么好运——这再次提醒了他,单飞智商没高到会跟那个黑社会翻脸的地步。 “为什么不叫救护车?!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报警电话了?!”一边激怒地质问,叶利一边整理那个白痴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呃……好吧,这不怪单飞,他确实没法包扎自己的左肩膀。 “给那个老杂种一个灭口的机会?”单飞的声音有些发虚,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我只是流了点血,又不是脑浆。” 叶利略微思忖了一下,稍前两个极可能的突破口,拘留所里自杀的替罪羊少年和卢锦辉都被灭了口,确实,他们存在一个问题——没有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 “不过,这种情况不是你能控制的,”他指了指门上的几个枪眼,“你瞒不住。马上就会有人来问。” 时间还早,枪声也很低,之前那场殊死搏斗并没有惊动什么人,但是,尽避他们关紧了房门,但整容过的木门马上就会吸引到不少目光。 “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了。”单飞靠到了沙发上,选择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这里怎么样?我打算在这儿晕倒。” ☆☆☆ 他不会减慢行走的速度,不管他是不是对这条路的尽头很恐惧。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身后的保镳便自动而无声地退开。 但凡有一点理智,那么,便不会希望面对此刻的谢擎。 谢天麟走进去,把房门在自己身后关闭。 谢擎坐在书桌后,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他并不邋遢,谢家的人不可能邋遢,但也并不是往日那般地优雅高贵得无懈可击。 被额前细碎的落下来的头发遮盖着的眼睑已经恢复了许多,但看得出来,他是哭过的——谢天麟多久没哭过了?谢擎思忖着,五年?十年?至少,他不会让人看到他的眼泪,或者一点点悲伤的痕迹。 最重要的,远不同以往的驯服,年轻的黑社会迎着父亲冰冷的,审视的视线,强硬,甚至是凶悍的。 单飞把他的儿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脆弱、莽撞的白痴。谢擎很确定,所有的变化都是负面的。 “爸爸。”谢天麟开口道,谨慎但却充满了固执的坚持。 “昨天过得不错?”呷了口茶,谢擎从蒸汽氤氲的杯口里抬起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 谢天麟下意识地想退向门口,但他克制住了。“不错。”他仰起头,清晰地说:“确切地说,比二十四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他不想再否认,不再顺从父亲的权威,哪怕所有的痛苦经验都堆积在一起,也不能够阻止他宣称——他是个同性恋,他疯狂地爱着单飞,一个员警,他是。 谢擎眯起眼睛,暴怒的火花从狭长的瞳仁中扑出来,点燃了这对对峙着的父子之间的空气。 “可以推测,昨夜疯狂的对你的精神造成了相当的刺激,”他的语调是跟眼神截然相反的森寒,“你需要你的医师来帮助你恢复神志。” “别再跟我说那些性虐待狂!你期待他们能带给你个什么?”疯狂的颜色爬进了谢天麟的眼神,他走上前来,靠近谢擎的办公桌,把两手压在桌面上,探过身,“让我来告诉你真相!” 他在微笑,神经质地,“在那三年的治疗中,头一年,只是头一年,他们对我用你前两天见过的那种电击疗法,但我发现我勾引我的『医师』能减轻电击的痛苦,所以我那么做了。之后的两年,他们迷上了我。 “你知道吗?治疗的效果相当、相当的不错,那三年把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同性恋……非常非常下贱的同性恋…… “你不太喜欢这个故事是吗?不过真遗憾,现在我头脑中的全部就是……取悦单飞,这就是我不计代价要做的。而且,我可以预言,再多两年治疗,你会得到什么——一个男妓,但愿你喜欢那个!” 在谢擎能够开口之前,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茶杯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谢天麟的身上。 后者并没有闪避,热辣的感觉瞬间穿透了衣物烧烤着胸口的肌肤,难耐的灼痛带来了轻微的战栗,谢天麟咬住了下唇。 他说了,是吗?一点也没隐瞒。 他不在乎谢擎会怎么看他,是的,他已经不在乎了,跟之前不一样。他也不在乎谢擎会怎么对待他——没关系,把他送到哪里都没关系! 他知道无论遭受什么对待,都不是没有尽头的。 他可以盼望。 对父亲已经绝望了,他只在乎那一个人。 “我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恼火地瞪视着自己的儿子,谢擎充满了狠意,“是那个小杂种把你变成了个疯子,忘记了自己是谁,整天胡作非为,胡言乱语!”刺骨的寒意稀薄了房间中的空气,谢擎的怒火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消息的震撼程度,超出了即便是谢擎的承受范围!一切都被打乱了,甚至是怒气。 他儿子在长达两年的之后,经历了三年的滥交?!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去勾引医师,为的是能够在近似性虐的治疗过程中减轻一点痛苦?!他是同性恋了,他疯了,为了一个同性的员警! 哪怕是员警举着确切的证据来抓谢擎,也没有此刻带来的震撼更强大! 谢擎问自己,会相信,他他妈的能相信吗?! 他儿子带给他的大惊喜! “我对你说过,别去招惹他,别碰他!”几乎惊跳起来,谢天麟立刻敏感地道,威胁地瞪视着谢擎,尽避常年积累的恐惧依旧存在——每一次违拗谢擎,带来的都是灾难。 谢擎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很成问题。一瞬间许多疯狂的想法都涌现出来,他想纵火烧掉整个别墅,想要到坟地里去把谢昭挖出来鞭尸,还想去推倒整个警署,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直到腐烂。 所有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憎恶! 尤其是谢天麟,尤其是谢天麟! “给我滚出去!”谢擎蓦地站起身,指着门外,“这里还轮不到你作主!”忽略了谢天麟的抗议,他对门外大声叫道:“阿德,把他给我带到地下室去!” 他不想谈了。谈话到此结束,直到他能摆月兑这种恶心的感觉——由痛苦带来的恶心。 就像一直守候在门口一样,阿德迅速地出现在门口。 “少爷,跟我来,少爷!”他焦急地说,甚至无法忍耐地疾步上前去拉谢天麟的胳膊,“走啊!” “滚开!”愤怒地甩开保镳的牵制,谢天麟挑衅的目光并没有从谢擎缺乏表情的脸上移开,“别去碰单飞,还有他身边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出人意料的坚定,“否则你会后悔!” 阿德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太早了。 “你是在威胁我?”谢擎反常地冷静下来,他眯着眼睛,阴郁地问道。 威胁? 他怎么敢! 绝对权利受到挑战时自发启动的压迫感令人难以呼吸,谢天麟有些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强硬。他知道,他将要说的话会将自己推到一个什么地位——谢擎的对立面,谢擎的敌人。 他不想,但是没别的选择! “如果你逼我,”他坚定而且认真,“我相信谢氏会有大麻烦。” 谢氏是谢擎唯一在意的东西。它花费了他全部的心血,百分之百的精力,是他毕生唯一的目标,为它肯牺牲任何……人。 所以,为了它,谢擎应该有所顾忌。谢天麟相信。 谢擎感到自己的力量与理智正在逐步地恢复。 天麟确实是他的好儿子,在某方面。有些事谢擎知道,就在叶利莽撞地泄漏了谢天麟的秘密之后。 谢家从不出产蠢货。在谢天麟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应该计画好整条路。 他跟那个员警的——谢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两个的关系,令人恶心的,污秽的,而且,是完全错误的——无论是什么,他不可能永远保住这个秘密,所以,他在准备,比如谢天麟恩威并施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包括在回来的路上拔枪杀人。 这很好,谢擎并不会因此而暴怒——作为下一代家主,谢天麟就应该如此——但是很可惜,叶利没给他足够的时间。 “还有什么惊喜?”谢擎微笑道:“在你那个性急的伴帮你爆料了之后。”他嗤笑道。 谢天麟曾经为此恨过单飞,直到现在,他依旧是。那个混蛋轻率的行为几乎毁了他的全部希望!他让他失去了所有反击的可能——除了服从,就是死路。 但事实已经如此,他接受它。 “对你来讲,大概新鲜的只有一样。”镇定地,谢天麟回答:“从前我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不同。我想要的不是得到谢氏,而是毁了它。虽然我的人手不足以跟你抗衡,但在目前恐龙搭线、强敌环伺的时候,足够了。” 或许现在谢擎打算撕碎了他,但这一点不重要。 他回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带来这条消息。 他在谢氏,无论什么境地,都一样可以做到对自己人的控制——只要不是转向警方,他始终拥有他们的忠诚。 并不可能对峙得很久,这很明显。 他会坚持到最后一秒。 谢擎重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细致、不带任何感情的,就像他是一个陌生人。谢家的人不会做这种自杀式的傻事,他们精明而且谨慎,他们崇拜权力也珍惜性命。他们有野心同时有手腕。 从前的谢天麟也是如此,聪明——狡猾,但却远没有这般决绝。他见过一个人是这样的,他的名字叫单飞。 “阿德,带他回地下室。”甚至拒绝看谢天麟一眼,谢擎冷冷地对阿德道。 青年保镳沉默地执行命令。 “明天我跟华安琪有个约会,”谢天麟淡淡地道,斜睨着他的父亲,“你知道。”然后,转过身,他跟随着阿德走出去。 ☆☆☆ 单飞是被头发上轻柔的抚模惊醒的。 充满了温暖的安定。 但却是单飞此刻避之不及的的触碰。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自己能够假装麻药的效力仍然没有过去。 可惜的是他很忙,不能无限制地躺在病床上。 “妈,你怎么来了?”略微动了动头,不着痕迹地让开母亲的手,单飞睁开眼睛。 “到底卷入什么了?” 在是一个警司之前,单郑芳芳首先是一位母亲,而天底下没有一位母亲能够忍受自己的儿子浑身青紫瘀肿,而且肩膀多了个血窟窿,虚弱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搞成这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处这样一个位置,胆大是对的,但是一定要精明,要谨慎。像你这么鲁莽又大意,有多少条命也不够……” “哎呀……”单飞似乎是企图抬一下胳膊盖在眼睛上,但显然肩头的疼痛阻止了他,这个习惯了被枪口顶到脑门的员警之星大声申吟着,“好痛……” “又想转移视线?你给我少来这一套!”单郑芳芳立时揭穿了儿子的小伎俩,顺手就在他的头上来了一下子,但仍然小心地扶着单飞靠坐起来。 “哎呀!”挨了一下的单飞抗议地大叫道:“老妈,你真的是来探病的?”他怀疑地问,非常郁闷。 “当然不是!”比起母亲这么个职称,单郑芳芳此刻更像一个上司,“我想知道我儿子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不至于很迷惑。”她愤怒而且焦急的目光热辣辣地落在单飞脸上。 “这不是很明显?”单飞有点心虚地垂下头,小声嘟囔着,“莽撞,大意,懒,笨,可以多项选择。” 单郑芳芳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沉默地注视着儿子。 现在肩膀的疼痛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了,单飞不自在地动了动,考虑着吃饭好还是喝水好—— 不行,现在当然不是好时机,他不能对老妈全盘托出。 显而易见,无论是“他爱上了个同性”还是“男朋友是黑社会”,都不太像令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如果再加上为此停职、受伤甚至危及生命,那么老妈的反应绝不会是悬念——但或许这法子对单郑芳芳不好使,毕竟刚刚的装可怜计策已经完全失败。 “阿飞!阿……飞……madam!”急匆匆地闯进门来的叶利看到单郑芳芳时,略微结巴了一下,视线在这对母子之间逡巡着。 单飞简直要爱上叶利了。“老妈,我跟阿利还有件案子要谈……我们o记的……机密,你明白的,是吧?” 他对叶利悄悄地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鞋在这里。”伸出一只脚,叶利从床下将单飞的鞋子勾了出来。 “我以为小飞在停职,”不动声色地,单郑芳芳指出,“按照规定他不能再参与案情了——这是纪律,对吧?” 单飞发出了一声濒死的申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老板打算弄死我,你们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叶利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咳嗽得满脸通红。 单郑芳芳无奈地看着自己那个吊儿郎当,但却异常倔强的儿子——她知道他不打算说,而通常,他打定主意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强迫他改变主意。这是个奇迹,一个孩子居然能够继承父母双方的全部……缺点。 “你是在暗示我应该跟你们蔡sir聊聊么?”单郑芳芳知道这是单飞最不希望发生的,他不希望在自己的仕途方面有任何母亲提携的痕迹。这个孩子的傲气尤在父母之上——他经历的挫折太少。 “如果你能跟特首聊聊,那就更好了。”出乎母亲意料,这一次单飞并没有跳起来极力反对,而是懒洋洋地回应道。 单郑芳芳有些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小飞,假如你不能改改自己毛躁急进的毛病,老妈恐怕就要跟上帝去谈了。”她站起身,探过身,帮单飞整理了一下半敞着的病号服。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打算,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做事方法,并不想让老妈插手。单郑芳芳知道自己或许能够帮助他,提携他,但却不应该这么做。因为……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务,如果他要求。 “傻儿子,”用力地揉了揉单飞的头,单郑芳芳向门口走去。 叶利急匆匆地闯进来,然后沉默地站在床前,很明显,两个小伙子有些机密的事情要商量——或许很危险,作为一个母亲,芳芳本能的排斥,但,她强迫自己离开,留给他们一点空间。 可能不久的将来,她就会为此刻的理智而懊悔,这是从单飞投身警界以来她每天必经的矛盾挣扎,但是她放手让儿子去做,同样是因为她疼爱他。 “还有,”站在门口,她迟疑了一下,“就快过年了,小飞,等你出院的时候回家来住吧……跟阿利学学,做事稳当一点。” 在单飞敷衍地应承着老妈的时候,叶利再次因为被自己呛着而咳嗽。 单郑芳芳不忍心看着这两个孩子手忙脚乱。 她走出房间。 或许她也需要做些准备——她放手让儿子去做,但并没保证自己一定袖手旁观,是吗? 首先,她认为应该从蔡航入手,因为儿子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莫名态度。 第六章 “他怎么说?”房门刚刚合上,单飞便急忙问道。 “他很愿意跟我们……确切地说,是你,合作。”叶利耸了耸肩,“不过那个杀手不太合作——他什么都不说。” “可以想像。”单飞皱了皱眉头,沉吟了一下,“我想或许可以找人来说服他……你怎么了?” 抬起眼,单飞被叶利的面色吓得心中一突,本能地作出最坏的猜测,“有什么问题?他怀疑我们?” “接下来……我担心不能照应你。”叶利沉着脸道:“蔡航委派我到内地去协助办理一个跨地黑帮的案子,我放假的申请被驳回……真他妈的该死!”他愤恨地一脚踢开面前的小几,“不过你放心,我会再想办法。” 爆裂的火花在单飞的眼中闪过,但是很快,他恢复了如常的神色,“老兄,”他摊开了手脚懒散地伸展了一下,“相信我,暂时我还没打算死,蔡航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你打算回家吗?”沉默地看了单飞一会儿,叶利拉过刚刚被踢开的小几坐了上去。 “能不能容我强调一下,我受伤的是肩膀不是脑袋?”单飞翻了翻眼睛,“我老妈子很开明,同时更强悍。现在最大的梦想应该是在她跟前隐身——如果我还剩一丁点脑浆的话。” 叶利双手抱胸——很好,这是目前所有人对待他的标准姿势,单飞暗中总结,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洋洋得意——侧过了头,挑着眉看着病床上的白痴。 “你肯定会很乐意跟madam聊聊,如果你不是有太多的……的话。”他嘲笑道,不理会单飞“嘿,老兄!”的抗议。 “你知道你那点破事儿,可不像是个能够隐藏的秘密——回家会安全点。”最后,他认真地说。 单飞恨恨地磨牙,“我知道,”他嘀咕道,“不过不是现在。她是下一个里程碑,排在谢擎那个老东西之后。” “如果你能……”叶利切断了自己的话头,因为有人推开房门。 杨帆探头进来,“嘿,你在,”他对叶利道:“正好,我表姐扭到脚,在门诊呢。” 他挑了一下眉毛,“算不算个好消息?!” 哦,如果不是现在,那么是个好消息。不过现在看起来实在没那么好。叶利吞下了一声古怪的嘟囔,他挣扎着。 杨光在楼下,需要一个能变成绅士的青蛙,而叶利恰恰迫不及待地想要飞过去;该死的单飞在这里,很符合他一贯特色的,讨厌的,非常不会选择时机地需要可靠的照应。 对于此刻的单飞来讲,没有什么人是可靠的——叶利感到诧异,这个古怪的生物,怎么就这么擅长自掘坟墓呢?好吧,就这么一次,等过了这个危机,他会亲手杀了单飞。 “你打算去探视一下吗?”恶狠狠地,叶利对单飞道,同时,不容拒绝地将这个病号从床上拖下来,“看起来你很渴望似的。” “对,我是很渴望!”单飞从牙缝里回应道:“那么你能松手了吗?很痛!”他渴望吗?是,在床上靠着,吃点东西,打个电话,上趟厕所——这是他所渴望的,他的计画中还不包括杨光,如果他有得选择的话。 杨帆看着他们两个,诧异而且郁闷地。“呃……我觉得阿飞在床上躺着比较好,”他结巴了一下,道:“看起来他是他们之中伤得比较重的那个,等下我表姐会上来看他。” “我看他好得很!”叶利断然否决道。 “好吧,那我能单独跟他聊聊吗?”杨帆气急败坏地道:“我姐在楼下等着帮我绊住你呢,你最好别让她等太久,她的脾气可不好!” 两声抽气声,叶利和单飞迷茫地眨眼。 “阿帆……”单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感激,尤其在叶利的脸色看起来散发着青黑色的光芒的时候,于是,他决定心照不宣。 “我想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杨帆耸了耸肩,放弃了,“我看得出来,你处境很危险。我不知道……谁应该信任……大家看起来都很诡异。”迟疑了一下,但是最终他还是迎着叶利悲愤的目光坦诚道:“很抱歉。” “当然!”叶利不忿地叫道,对自己遭受到的待遇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忘记了自己曾经编过一个结结巴巴的谎话,来骗自己正在指责的对象——出于同一原因。 “我想不出……”噢,他想起来了,“……你有什么可以不抱歉的……”声音突然降低了一个音阶,他用惯性说完整句。 单飞踌躇了一下——这是他命运走向的分水岭。他可以选择信任或者不信任,但是无法选择是否毁掉人生。 好吧,如果他连朋友都不能够信任,那么,他的人生将比被革职、被讥笑、被逐出家门而且前途尽失更黑暗。 “建议我们都坐下,找个舒服的姿势,”耸了耸肩——shit,痛——单飞道:“这不是一个传说,也不会从『很久以前』开始,但是它很长。” 他选择一种叙述方法,希望,他的朋友们,哪怕是不能够接受他,但请接受谢天麟。 “求求你,”叶利做了个无法忍耐的表情,“别让我再听一遍……我想我可以帮你们……绊住……小扁。” 单飞笑嘻嘻地对杨帆道:“我敢打赌,这个任务他们两个将完成得相当出色。” ☆☆☆ 在地下室的铁门打开之前,整个空间是绝对的黑暗。 黑暗,伴随着潮湿的寒气包围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生锈了的铁皮木偶一样,四肢都僵硬而麻木。 谢天麟移动了一下肩膀,手腕上的不锈钢圈与链子撞击,发出的脆响便打破了凝脂般的寂静,而麻木的指尖针刺般地微微疼痛。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寒冷的黑暗就像是能够绵延到生命的尽头一样,在他每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扑过来——每一次都是如此,他并不感激这一次没有人来“治疗”他——没有一丝光线,十足的静谧,不会有人说话,更不会有人来应答他。 麻木到失去知觉的身体,他就像一个活着的死人,被抛弃在与世隔绝的时空中,每一秒都是上一秒的重复,直到他不能够再思想,再抗争……再呼吸。 谢天麟知道,除了靠在石壁上,自己并没做什么,但是却如此疲惫,甚至无力狂怒。 谢擎能消磨掉他的一切。 没用链子勒死自己原因是,他在等待。 他用全部的希望、勇气和力量,来等待。 ☆☆☆ “谢谢。”狄义德躬身道,低顺着眉眼。 或许看起来有点可笑——如果有人看到谢天麟身边最张扬的打手,会如此谦卑地面对一个只会打扫房间的老头子。 这很可笑。 他可能是条张牙舞爪、心狠手辣、狰狞冷酷的豺狼。 他也可以是只卑躬屈膝、两面三刀、下流无耻的哈巴狗。 这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盖世豪侠,不受万民敬仰,他卑微而渺小,甚至不是个好人。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需要他跪下来去舌忝阿二的鞋子,他也会欣然去做。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欠缺的只是力量。 看了看虚掩着的地下室门,狄义德伸出手,“手铐的钥匙?”因为身材高过阿二,他不得不一直微微地弓着腰——如果有居高临下又能够显得卑微顺从的表情,那么他很乐意去学习。 年长的下人从贴身的怀中取出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片,他把它放进阿德的掌心,“我去放水给少爷洗澡,还有,你问问少爷早餐在哪里吃,是在饭厅还是送进房里,我让人准备好……等下老爷可能会在饭厅。” “谢谢。”狄义德感激地点点头,目送阿二迟缓地离开后,他才推开门走进地下室。 ☆☆☆ 潮湿而森寒,还带着几分憋闷的味道。 “少爷?少爷。”一边轻轻地叫道,他一边模索着去寻找手铐的锁孔。地下室里没有灯,他有的仅是敞开的门口射进来的薄弱的光线。 可惜他不是一只猫。 “华安琪打电话来了,是吗?”谢天麟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但却十足清醒。 “听说昨晚就打过一次。”那指尖,就像金属的镣铐一样冰冷,阿德的眉头慢慢地蹙起来,“关节疼了吗?虎骨药膏还有吧?” “还好。”谢天麟思忖着,“那么,准备了什么玩意儿?”在站起身之前,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但还不够,他控制不了它们。“该死!”用只够自己听到的音量,他咒骂着。 狄义德伸出手,在谢天麟摇晃着跌回地上的时候,轻轻地拦在他的腰上,“那手腕呢?好像流血了。”在接收到谢天麟反感地推拒摆月兑之前,他收回了他的胳膊。 “准备了什么?”终于稳住了自己,谢天麟挺直了脊背,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追问道。 “是个汉白玉的镂空球,中心是颗蓝钻。时间很仓卒,来不及找更好的,不过样子很别致,华小姐应该会喜欢——资料说她对玉器还有别致的东西感兴趣。”这黏腻的水汽令人厌恶,整个空间都这么令人憎恶。狄义德快步跟随着谢天麟走出去,狠狠地把门关在背后。 “嗯……”谢天麟想了想,“可以。你帮我留意一下,我需要一对戒指。”他的脚步略微停滞了一下,“还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狄义德的语气显然是反感的,“如果不算……那个员警住院的事。” 谢天麟蓦地停住身形,他的呼吸都充满了临界的火药气味,狄义德注视着那张缺乏颜色的脸——除了苍白就是苍白,但却……那么漂亮,令人……神魂颠倒而又痛彻心扉。 “他还活着,”他说:“而且也没什么要紧。不过,少爷,”他紧锁着眉,“别再那么做。” 他注意到谢天麟警告的眼神,但那并没有阻止他继续下去,“他给不了你任何想要的东西,你很清楚。” “注意你自己!”谢天麟厉声道,声音里隐藏着残酷的危险,“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尖锐的感觉让他的理智超越负荷,狄义德甚至不能明确地描绘出那是什么,他只是……疼痛,非常非常清晰地痛。 “现在混乱地失去理智的是你!无论你多么迫切地想离开谢氏、月兑离谢擎的掌控,那也不是你盲目地,扑向一个根本不可能为你做任何牺牲、废物的员警的合理解释! “他肯吗?他能为你做什么?即便他想,他又凭什么跟谢擎来抗争?如果他能够,那么你就不必被锁在地牢里!昨晚不用,今晚以及今后……”他猛然住口。 懊死!太多了,他疏忽了。 不是没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令人颤栗的冷酷,谢天麟望着狄义德,“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他淡淡地道,然后转身爬上向通往出口的楼梯。 狄义德面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几变,怔怔地独自立了两、三秒,满月复心事地疾步跟了上去。 那么,如果,他苦涩地想,他失败了并且为此丢了性命,他知道是为什么。 ☆☆☆ 那是一个白色的按摩浴白,很大,即便是他的浴室也才勉强容纳得下。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水,比人体正常的温度稍高一些,但对于谢天麟过低的体温还是略微有点发烫。他甩掉手指上的水滴,褪掉衣服躺进去。 温暖而柔和的水柱按摩着他僵硬酸痛的身体,他努力放松自己,希望能够充分地享受这难得的舒适——稍后,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但很遗憾,他做不到。 把温水泼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将两手插进鬓边的发丝里,他绞紧了十指。 不,不,不。 这不是答案。 不! 直蹭到了手肘上一些干涸的血迹被温水晕开,淡淡的红色扩展开来,一丝一缕地随着翻花的水流消散。 血腥,他的生命里注定的味道。 谢天麟凝视着溶入水中的血色,发热的眼眶慢慢转为了干涩,目光随着浴白中的温水渐渐转凉。 ☆☆☆ 单飞是被换药的护士唤醒的。 他疲惫得几乎不能睁眼,而昨晚跟他讨论了大半夜,而且诡异地赞成他跟谢天麟“为爱战斗”的杨帆在沙发床上翻了个身,痛苦地申吟着。 “现在换药的是我,痛的也该是我!”单飞提醒道。 “god!”杨帆终于从长沙发里翻了个身,坐起来。“我正在体会你的感觉。”他不满意地嘟哝着,“正如你昨晚希望的那么做。怎么?你不满意么?” “……”单飞翻了翻眼睛,“满意极了。那么现在唯一令人担心的是,你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扑过去。” “呕——”杨帆伏在沙发背上干呕,“求求你,我正正经经的说话,你也正正经经的说话行不行?” “ok,”单飞耸了耸肩,得到了护士的一个大白眼——他弄歪了绷带,“既然你开口求我。” “去死!”杨帆胡乱地扒了扒凌乱的头发——显然没起到什么真正的梳理作用——皱着眉看着单飞,“我真怀疑阿利怎么会让你活到现在?要知道他……嗯……”思忖了一下,他有点难于表达,“你知道,他往那里一站,就是个活生生的纪律与道德手册。” 当然是为了我。单飞有点……不,是非常内疚。他在强迫他的朋友们,做令他们感觉极度痛苦的事情。 真卑鄙,是吧?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放他在危险中自己不顾而去。就像是他在说“不答应我,我就自杀”一样,尽避他没开口。 不过,他必须。他要守住谢天麟。 “你忘记了,你们曾经联手违反过纪律。”单飞努力表现得轻描淡写地道:“阿利仍然是个大活人。” “噢……别提那件事。”杨帆像是有了心理障碍一样地摇手,“太蠢了。”他说,垂下眼皮。 “抱歉。”单飞不知道这件事居然会给杨帆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或许是他没经历过那样的困境。 “我……能理解锦辉,在某种程度上。”杨帆摆弄着沙发靠垫,沉默了半晌,直到护士走出门去之后,他才苦涩地笑了笑,“绝对的权力,为所欲为的能力,翻手是晴,覆手是雨。你知道吗?那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能力,有多么令人痛恨,就有多么诱人。” “你在说什么?锦辉不是……”杨帆的话令单飞有点不安。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卢锦辉的背叛,而且他确信叶利也不会。他不知道杨帆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笑了笑,杨帆抬起头,看着单飞,“只是一念之间。如果在你帮我解决之前我向谢天麟妥协,那么我就是另一个阿辉。这就是为什么这段日子以来,我跟你们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老实说,我没法相信你们,你跟阿辉太幸运了,跟我和阿利比起来。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使那个混……谢天麟对你们手下容情,尤其是你,你不止保住了自己,还成功地当了一次救世主。 “我感激你,但是……之后缉毒组的意外证实了我的猜测,我们之间有内鬼。先前我怀疑的是你,你知道你看起来……就像这个职位非你莫属了一样……” 他因为单飞的鬼脸而笑了起来,“我不会跟你抱歉的,那是你应得的评价。直到阿辉出事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他。 “你做的那份假报告骗不了我,我没有揭穿你的原因,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搞什么把戏。你有太多令我怀疑的诡异行为了——不过这是在昨天之前。现在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莫名的失踪,为什么格外受到那个……谢天麟的青睐,为什么会在医院,跟那个混蛋——对不起——亲热……” “什么?!”单飞申吟了一声,感觉头晕。 “我看到了。”伸了伸舌头,杨帆促狭地大笑了起来,“而且阿利还为此编造了一个谎言。我不会原谅他,所以我将极力促成他和我表姐的婚事——一个终身监禁看起来相当不错。 “话说回来,你不用为我赞成你和谢天麟而感到惊讶,见鬼,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你只是跟那个变态热恋,而不是背叛了我们。你依旧是我们的好兄弟。” “……”单飞挫败地申吟,“如果你是,你就不会笑得这么欢快了。”他郁闷又愉快地爬起来,他想他的休假已经到头了,今天至少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他必须完成。幸运的是,他不必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有杨帆在。 真好,他想,如果他希望对方接受一个比较糟糕的事实,那么应该首先让对方绝望地以为还存在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这时候,前者看起来就像是福利。 ☆☆☆ 他用绷带将双手的手腕包扎好,然后扣上衬衫袖口的钮扣,无论是绷带还是伤口的痕迹,都完美地遮盖在白色的袖子之下。 “少爷,早餐在哪里摆?卧房里,还是……跟老爷一起到饭厅?”两下谨慎地叩门声之后,阿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天麟抬起头,看着敞开的衣柜门里,巨大的穿衣镜中苍白而且冷酷的面孔。 是的,他是。 “我不吃早餐了。”谢天麟回答道,从衣架上拿起外衣穿戴好。 迟疑了一下,但门外的脚步声最终远去了。 谢天麟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不管事实上他感觉有多么疲惫。 他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嫁给一个看起来就要咽气了的家伙——或许是为了财产,但华安琪并不需要一大堆家产和一个寡妇的头衔;同时,也不会有一个男人真的如他所宣誓的那样不在意外表——或许他们是关注内在,那是在外表能够令他们愉悦之后。 再次细看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像之后,他满意地开门走下楼梯。 ☆☆☆ 很安静。 无论是饭厅还是整间别墅。 如果是单飞,他会形容这里是座坟墓。谢天麟的嘴角微微地弯起了一个弧度。无论如何,死寂也好过菜市场般的嘈杂不是吗?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辩护道。然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单飞。 很想念。 “少爷早。”从饭厅里走出来的阿二看到迎面而来的谢天麟,停住了脚步,面上现出无法掩饰的惊讶——微笑,那么温暖的微笑,那是不可能出现在谢天麟的脸上的,尤其在一夜的监禁之后。 “早。”在谢天麟抬起眼皮的时候,所有柔和的线条都被冷漠所掩盖,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之后,他的目光跟坐在厅中的长沙发里手中拿着早报的谢擎相遇,“早,爸爸。”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而低沉,身躯因后者眼中的阴霾而僵硬。 确实很早。 谢擎几乎就不能压抑心中的怒火。 他完全可以确定谢天麟今天的行程安排,唯一的疑问只不过是,单飞与华安琪哪一个排在时间表的上方。 华安琪是个缠人的小泵娘,除非谢擎明确地告诉她谢天麟死了,否则她会坚持不懈地等待和纠缠下去。 谢擎并不特别喜欢她,但也不特别反感。他能感觉到她——无论是否真得那么单纯——对谢天麟的爱意。她会全心全意地爱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不必去爱她,只要爱她的家世,她父亲的权力就足够了。然后,谢氏将不只是今天的谢氏。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桩婚姻?谢家的人本能的就该知道自己如何去做,这跟他是不是一个……什么该死的同性恋无关。 但是这个蠢货例外! 不,不是应该这样看着他走出去,而是应该将他锁在地牢里,直到他不能忍受地哀求,发誓说他再也不会去见那个除了无赖之外,一无是处的小员警——一个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需要另一个疯了的白痴将自己推入绝境,舍弃包括性命在内的一切来救他、保护他的混蛋小杂种。 然而,谢擎也知道,自己即便是得到成千上万的毒誓,那也不能够改变……谢天麟一获得喘息的机会,便会去恳求单飞操他的事实。 就在谢天麟平生第一次跟谢擎决裂,公然站在敌对的位置的那一刻。 他居然胆敢那么做! 在他羽翼未丰,根本无力对抗的时候。 “早,儿子。”谢擎放低了手中的报纸,微微地扬起头,望着楼梯上绷紧了的青年微笑,冰冷而且虚假,“最后的狂欢,玩得高兴点……和那个小杂种。” 令人窒息的语气。 就像有巨石压在谢天麟的胸口一般,他难于呼吸。 最后的狂欢。 他知道这完全有可能成为真的,如果谢擎非常想。他无法估计谢擎到底想要付出多大代价来惩罚他。 如果谢擎狂怒,是不是不会在意谢氏为此将要遭受到某些损失。 “我会的,”他强迫自己沉声回答,毫不退缩地,“爸爸。” ☆☆☆ 老妈煮的粥味道永远都不会太好,但是单飞从来也喝不够。 只不过此刻他有一点点心不在焉。 “小飞,这里还有点小菜和点心……小飞!”单郑芳芳无奈地看着正在发呆的儿子——后者正一勺一勺地从空了的粥碗里舀空气喝,而且似乎还喝得有滋有味。 “啊?”看起来着实被吓了一跳,单飞手中的勺子一抖带翻了粥碗。 当他痛苦地准备收拾残局时,庆幸地发现碗中已经没什么能够倾泻出来的,“老妈,下一次能不能在刚盛满的时候吓我?那样我就不用吃得这么痛苦了。”他苦着脸道。 “你这个混球!”女警司怒道,抬高了手,但是轻轻地落在暗示她的手艺很差的混球头上,“你知道我多希望我儿子是小帆而不是你?!”她转向正在埋头苦吃的杨帆,“比你乖,比你懂事,只有在闯祸方面不及你!” 单飞怜悯地看着杨帆,“伙计,辛苦你了。我老妈的手艺只有我和死去的老爸才能忍受,我明白。对了,阿利是不是今天动身?”他躲过了再一次责打,正色道。 “我想他走之前还会过来的。等下我去警署看看,嗯……”杨帆偷眼看了看单郑芳芳,有点犹豫,“伯母,你的粥很好吃。”他澄清道,又转向单飞,使了个眼色,“我先走了。”客气地向单郑芳芳道别,他走出门去。 于是单飞很快地尿急起来,“我去洗手间,”他对正在收拾保温饭盒的母亲道,并且制止了她想要搀扶自己的行为,“我自己就ok。”他笑道:“你儿子没那么废物。” 单郑芳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母亲的目光像春天的阳光那样落在儿子的身上,满是疼爱、关切、希冀和鼓励——她的儿子,多么出色。她爱他,信任他,为他自豪。 单飞的心膨胀着酸痛。他知道自己将令母亲失望,不只是失望,还有完全背叛的痛苦和伤心。 二十几年来的期待完全化为泡影,无论怎么坚强,她也仍然只是个普通的母亲,她不能够忍受自己的儿子毁了自己,无论是生活还是前途——如果他坚持不肯放弃谢天麟的话。 他能吗?放弃他。 如果他能,那么就不会蠢到心烦意乱地丢了卷宗;如果他能,那么就不会疯到自虐狂般地激怒谢擎;如果他能,那么就不必忍受内疚的痛苦,和痛苦都无法形容的焦虑的折磨,还有令人辗转反侧的思念,食不下咽的忧虑,沸腾了周身血液的憎恨以及……爱恋。 单飞承认,热恋使人智商降低。他为此煎熬,同时,也乐于如此。 是谢天麟给了他令他全力以赴的目标,燃烧掉理智的情爱,还有生命中最热烈的以及最美好的回忆。 无论如河,单飞永不后悔。 足够了,他相信自己得到的远多于他所付出。 “妈,”单飞轻声地叫道,迎上母亲询问的目光,“你知道,我的案子,我不能让你插手,虽然有你的照顾,我肯定更安全。 “但是鉴于你我的关系,对于法官和陪审团来说,你的介入只能降低我的可信度,所以我宁可别人来做。” 他是个混蛋! 他在背叛母亲——尽避他说的也是理由的一部分,但远不是全部——但他必须如此。 他为此痛苦,却不后悔。 “傻瓜,”单郑芳芳叹了口气,“妈也在警队做了三十年,妈妈明白。”她鼓励地向儿子微笑,“去吧,不过你记住,如果有需要,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 杨帆等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 “老大,我还要上班的!”他轻声抱怨道。 “有什么指示?”单飞也轻声回应道。 “我猜你需要一个保镳跟着你,对吧?”杨帆耸了耸肩,“等伯母离开,你就通知我。另外,我想知道,你希望大家认为你伤得如何?重,还是轻?无论是什么,我会帮你散播。 “还有就是,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应该多少透露给蔡sir一点?至少,应该让他把枪还给你。” 在跟杨帆泄底的时候,单飞保留了一些秘密,蔡航的内鬼身分这消息算其中一个。毕竟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指证蔡航。而在他能够确认杀手到底可以用来指证谢擎,还是蔡航之前,他不想泄漏一点口风。 这跟谢天麟的那一部分秘密不同,保密不会伤害任何一方。 “这样,”单飞略微思忖了一下,“告诉他们我伤得很重,不适合被打扰……蔡sir那里么……想办法诱惑他来看看我,我想自己单独跟他谈谈。” 看到杨帆有些诧异的眼神,他解释道:“毕竟有许多问题我都不想他知道,你明白的,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杨帆扬了扬眉毛,“ok,我了解。我来帮你想办法。”他拍了拍单飞完好的那边肩膀,“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我还是顺便去一趟洗手间的好。”单飞挠了挠头,“毕竟我跟老妈子是这么说的。” “呃……那么你用不用……”跟单飞并肩走到了楼梯口,杨帆忽然侧过头看了看单飞被绷带吊在脖子上的胳膊,他做了个手势,“帮忙?”他的视线向下扫过去。 “噢,”单飞翻了翻眼睛,“拜托!我能搞定我自己的『东西』。” “我想也是,”杨帆笑嘻嘻地挥手告别,“病房很暖和,即便是弄湿了衣襟也很快就干了。” 单飞用中指跟他告别。 “那么,”就在杨帆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优美而慵懒的声音从上面的楼梯拐角响起来,“你确定不用帮忙了?” “取决于服务的品质。”单飞抬起头,整个面上焕发出一种特别的光彩,而声音渐次低沉下来,“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或许你听说过,”谢天麟的笑容与步伐同样优雅,他慢慢地接近着凝视着自己的那个病号,最后,站在他的面前。“通常人们很难拒绝我。”他轻声在单飞的耳边说。 没有触碰,仅仅是贴近……无限靠近。 “我相信。”单飞的声音因为沙哑而破碎,他低声嘟囔着,“现在,你能找到洗手间吗?” “很难。”谢天麟轻笑道:“我习惯洗手间在病房内的那一种。” 单飞哼了一声,显示出他的不满——无论是对谢天麟近期经常住院的事实,还是对于他得到的高级待遇。“很好的方法,在监视那些特别狡猾的嫌疑人时——如果你住进小榄,就会发现那里会给你提供同样的待遇。” “我不会坐牢。”谢天麟不以为然地断言道:“永远不会。” “我的看法跟你分歧很大,”单飞向印象中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如果你不把你的鼻子从毒品交易中抽出来的话,总会有人把你送进去,在不久的将来。”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谢天麟的声音有些冷硬,“相信我。” 他的语气令单飞不舒服。与其说是恼火,不如说是恐惧。 苞两个月前不同,单飞首先感到的不是点燃怒火的炙热,而是令人颤抖的寒冷。他太担心了,非常非常! “能不能不要再那么做!”他骤然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瞪视着身后的黑社会,“无论是杀人灭口还是贩卖毒品!”他压低了声音咆哮道:“那些他妈的是重罪,没有什么见鬼的人或者事物能帮你逃月兑法律的制裁,犯法,犯法的!你明白吗?” “是你们在逼我杀人灭口!”谢天麟绷紧了面孔,反驳道:“我以为你听得懂我说什么!我告诉过你!”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谨慎地回避和否认这个罪名,他承认——他没什么需要否认的,如果他能够告诉单飞他曾经……被人侵犯过,如果他能在单飞面前痛哭。 确实,单飞的记忆回来了,谢天麟是他妈的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的身子微微发抖。ok,现在他又开始恨谢天麟了,不是从前那种厌恶的恨,三分的无奈,三分愤怒,还有三分是痛惜! “把你的爪子从毒品交易里面拿出来,”他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来,“那样就不会再有人逼你!”无论如何,他不能够让谢天麟再碰毒品。 在他计画利、用、缉、毒、组、来、摆、平、谢、擎、之、后! 把谢天麟和谢擎关在同一间牢房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让他的爱人离开那个老浑蛋,而不是让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在几百尺的范围里相互对视! “我不能!”谢天麟拒绝道,愤怒而……痛苦,“你根本不明白!” “别再强调『我不明白』!”单飞同样地愤怒,而且焦急。 推着药品路过的护士,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停在洗手间门口,相互瞪视的两个青年男人,这提醒了他们——他们选择了一个多么糟糕的地点来进行辩论。 “进来!”单飞粗鲁地拉着谢天麟的胳膊,闯进洗手间。这会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肩膀上的枪眼——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环视整个男用洗手间,然后一起用愤怒的目光逼走里面有限的两个人。 “对,你是个黑社会,烧杀抢掠么!我告诉你,我很明白!”确定洗手间内不再有任何闲杂人等,单飞转过身来面对着谢天麟,“我没要求过你不是!只是别再碰毒品!离它们,还有那个该死的恐龙远一点!” 他抓住了谢天麟怀疑、诧异的目光,“毒品是所有罪恶的事情中最邪恶,最令人无法容忍的!”他辩解说。 “你在打算什么。”谢天麟冷静地指出,同时也明白,单飞不会告诉自己——事实上他并不想知道!如果让他了解全部瓦解谢氏的计画,那么他应该怎么做?!他不能! “而且,毒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之一。”他放弃对单飞计画的追问,反驳道。 “最好的东西?!炳!”单飞怒极反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开始这场争吵的,“容我同情一下,你实在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谢天麟为单飞的嘲笑而伤心。他没想过自己会为这么水准低劣的讥笑而痛苦。这根本不应该。他有一万个例子可以反驳,他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饭食,他甚至有个最好——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家——的女朋友。 但他真的是……该死的……没有拥有过什么好东西,除了单飞这个混蛋之外——而他现在几乎有点动摇,自己是不是真正拥有他——他有着最悲惨的童年时代,最耻辱的少年时期,最压抑的青年岁月,他有最恐怖的家庭,最沉重的责任,最艰辛的爱情,以及,最……黑暗的未来。 他这一辈子没有过什么好东西。 “毒品是好东西。”谢天麟倔强地坚持道,抑制住自己泛滥的感情——该死的,现在不行!他不想让自己再一次表现得那么软弱。“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为它放弃一切,包括金钱、健康、事业以及感情。” “见鬼的,”单飞挫败地拂乱头发,“那不是因为它好,你这白痴!那是因为它带来的痛苦折磨!因为如果你停止的话,你会痛不欲生,所以你才只能放弃你的一切去供养你的毒瘾!”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争论这个!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而且也完全与主题无关。他只是……谢天麟错得太离谱了! “你在欺骗你自己。”相对于单飞的激动,谢天麟表现得相当镇静——至少表面如此。 “戒掉上的毒瘾很容易。”他冷笑着,“难以剔除的是心瘾。就算你明知道吸毒会毁了你自己,而戒毒又是多么痛苦的折磨,但是当你想起吸毒那美妙的滋味时,你就觉得什么都可以放弃。因为它太美好了,它给你你所没有的,你做梦都想要的。” “你他妈的根本就不知道……”单飞愣了一下,迅速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谢天麟打断他,“我吸毒。或者说曾经吸过。跟你们这些只凭臆断的员警不一样。 “……前年的十二月到去年五月。”就像下意识的反应一样,字句自行从口中流泻出来。 单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眼神里分不清是痛楚还是责备。 他应该没那么吃惊才对,早在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谢天麟时,单飞就听他的主治医生说过,谢天麟可能会有吸毒史。那么,现在五脏移位的感觉是什么?单飞痛得嘴里发苦。 谢天麟给了他一个忧伤的微笑。“不错,”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赞许,“你猜对了。那半年我在戒毒。所以我知道。” 谢天麟不会因为好奇而尝试毒品。他是大毒枭的儿子,这显而易见。他说吸毒是美好的,那么单飞有理由相信,被毒素腐蚀了身体的同时,他确实得到了点什么,让他觉得,用健康,甚至是生命来交换也值得。 “那么,”单飞轻声道:“你又为什么要戒掉,如果它那么好。” 他不是在反驳谢天麟,他只是在询问。 他想知道,他渴望全部了解,谢天麟的一切,无论是他让愤怒的,郁闷的,还是心痛的。 “因为我不能……”不能,能够。这是谢天麟生命中唯一的行事准则,而不是想,不想。他这一生都是按照这样的标准生存。 “我不能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想扑上去。”他在单飞惊讶的注视下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它们都是假的,虚幻的,不真实的!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你。 “在清醒的时候,那些虚幻的美好会令人分外地痛苦,而谢擎不会允许我整天整夜地神志不清。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戒掉它,如果有可能,我不介意会死在幻觉里。如果他允许。” 他把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 如果相比较起来,戒毒的痛苦已经无足轻重,那么先前所感受到的,又能够用什么来形容?是童年时期遭受侵犯的后遗症吗?还是说,在这期间——幼年到成年这漫长又短暂的几年里——他遭受过更多无法言喻的折磨? 单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上了一个什么人,他所经历的,所思所想都与单飞截然不同——单飞是一个极端,虽然他的成长中也不是没经历过挫折和坎坷,但是就某方面来讲,他的豁达乐观和自信超出常人。 而谢天麟是另一个极端,他骄傲又自卑,坚强也脆弱。他的经历带给他的不只是身体上的创伤,心灵上的障碍,还有更多……他的整个人生,几乎就在那刻起,已经注定毁灭。 “你得到我了。”单飞柔声说:“而且我不会让你死在幻觉里。我不会让你再去接触那些会伤害你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可是,你需要时间。”谢天麟在单飞的抚模中轻声嘟囔道:“我得帮你赢得。”这是他目前要做的两件事中,更重要的一件——谢擎在意,而且是一时之间不能控制的。 “你不用顾虑我的安全。”单飞皱眉道:“有人会照顾我。” “是吗?”谢天麟拖长了音调道,斜睨着单飞的肩膀。 “那是个意外,在我准备好了之前!”单飞防卫地辩解道。 “谢擎永远都不会给你时间做『好』准备。”谢天麟哼了一声,干涩地叙述道:“你根本想不到他打算怎么对付你。” “我……”单飞依旧想要为自己辩护,但谢天麟的一根手指阻止了他。那个黑社会将食指压在他的双唇上,然后,身体贴近过来,另一只手探进单飞的领口,刷过他的锁骨,来到被纱布覆盖着的肩头,轻轻地摩挲。 “严重吗?”他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事实上,不。单飞想要这么回答,但是,诸多的因素阻止他这么做。比如压在他唇上的手指,摩挲在肩头的手掌,还有近似于呢喃的优美声线,以及轻轻拂过耳垂的呼吸。 取代了应该的回应,他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略微沙哑的,类似于申吟的声音。 谢天麟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这是一个温暖的,而且十分得意的笑容。 “随时会有人来。”单飞的手已经从谢天麟的脸颊滑落到了颈项,他叹息道,非常痛恨这种可能。 “你以为什么?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谢天麟挑起了眉梢,轻笑道。 单飞靠向了最近的隔间。“见鬼。”他晃了晃头,“有很多更吸引人的事情可做!” 谢天麟跟在他的身后,关闭了隔间的木门。 很显然,他们此刻没法做到仅是方便而已。 单飞感觉到自己的背紧紧地贴合着身后的胸膛,他能感觉到男朋友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胸腔引起了共鸣。 谢天麟的手臂从单飞的肋下穿过,一手撩起病号服上衣过长的衣襟,轻轻地环着单飞的腰,另一手探进单飞的底裤,他扶着它。 “我的服务,你满意吗?”他用低沉的,充满了诱惑的声音问。 “该死的!”单飞用喑哑的声音低低咒骂道,完美极了!以至于他的膝盖有点发软!“你得首先把它弄软了,不然我什么都尿不出来!” 谢天麟的下巴搁在单飞没有受伤的肩头,面孔埋进肩窝与后颈之间,因为布料的阻隔而变得有些沉闷的笑声,从他的口中倾泻出来。 震颤的气息冲刷过单飞的肌肤,带来了电流般直刺心扉的酥麻。单飞握住谢天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身子向后靠过来,头枕在谢天麟的肩头。“别再傻笑了,”他哑着嗓子道:“干点有建设性的事!” “比如什么?”谢天麟吃吃地笑道,开合的嘴唇摩擦着单飞的脖子,“有建议吗?”他的手微微地紧了紧,得到了一声申吟。 “比如……该死的……救救你自己,以免我对你干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单飞喘息着,愤怒地说。 “什么……不体面的事?”始作俑者的气息略微紊乱了一点,他一边用手指灵活地挑逗着单飞,一边悄声道。 “我会……呃……把你铐在水管上,”单飞微微闭合着双眼,“月兑掉你的外衣,然后……是衬衫……” 参杂着粗重的喘息的声音听起来惊人地性感,他细细地把一幅到了极致的画面描绘出来。“我会……亲吻你的锁骨……在你的身体上留下我的气息……你是我的……谢天麟,你是我的。” 谢天麟的身体微微战栗着,急促的呼吸应和着单飞的,他更用力地拥抱着单飞柔韧有力的腰肢,抚弄着单飞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嗯……会吮吸你的,很用力地,或许是用牙齿……磋磨,直到……该死……它们红肿地立起来……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接下来,我会……撕开你的裤子……” 单飞听到谢天麟重重地抽气,硬挺的器官隔着衣物顶在了他的腿上,“已经硬起来了,是吗?”他得意地问。 “小飞,小飞!你是不是在里面?”洗手间外传来单郑芳芳的声音,“阿利来看你了!” “见鬼!”单飞低声咆哮。他的身后,男朋友的硬物磨蹭着他,而他的身体兴奋得只消一下触模!“不是现在!” “是的。”几乎不是有声的回答,仅仅是撞击着声带的气流。谢天麟在单飞的耳边嘶声道。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单飞难耐的脉动,他啃咬着单飞颈后敏感的肌肤,“然后呢?你会舌忝我,进入我,还是……打我的?” “呃……”单飞的身子绷紧了,“fuck!” 温热的液体濡湿了谢天麟的手指。 “去吧。”他撕下来一段手纸擦拭干净两个人,声音沙哑而销魂。 “马上出去!”单飞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扬声叫道。 然后,他转过身来,用受伤的胳膊勾住企图退开的谢天麟,推他靠在壁板上,“想走?不。” 谢天麟张开双唇,他热情地迎接单飞。 最后的狂欢?也许。 他放纵他自己,享受单飞狂野的吻以及……的。 他让自己迷失在高潮的快感中。 “照顾自己。”单飞抚模着谢天麟的发丝,他简直迷死了他闭合着双目喘息的模样。 “你也是。”谢天麟睁开眼睛,微笑道:“我会来找你。” 再一次快速用力地在谢天麟的唇上亲了亲,单飞将隔间门推开一个小缝,闪身走出去。 “怎么这么久?……伤口迸裂了吗?怎么又流血了?” “有吗?” 谢天麟听着那对母子渐行渐远的对话,慢慢整理衣衫。 要快一点,接下来,他有两件事必须处理。 第七章 单飞觉得,单郑芳芳不会相信他只是小解了一下,就会把伤口迸裂的解释——另外,他想,他可能很快就需要再去一次洗手间,毕竟他虽然做了理所应当的事,但并没有做老妈以为他应该做的事——于是他决定干脆对此保持缄默。 叶利的到来多少算是个好消息——跟刚刚介入的杨帆不同,他基本上知道单飞所有的秘密,而单飞恰恰有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需要外出处理,叶利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保镳。 “我听说你在洗手间。”叶利坐在病床旁的扶手椅子上——单郑芳芳在,他意识到小几或者床架都不是适当的休息空间——干巴巴地说:“我是说……我希望没有打搅到你。” “确实。”单飞有点戒备地回答道,某种不太妙的预感告诉他,叶利或许知道什么。“打搅什么?” 叶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瞥了瞥窗口。 单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哦!”他月兑口而出,面上略带了一点尴尬的神色。 一辆劳斯莱斯正在加速中。 “你来得正好,”他迅速地改变了话题,企图湮灭适才诡异问答的痕迹,“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叶利迟疑了一下,“你知道,我很乐意帮你去解决……大部分问题。”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不行——比如楼下的那个。 单飞翻了翻眼睛,“就是那大部分中的一个。”他叹气道。 “小飞,你跟你的朋友先聊着,我帮你去找一下医生,看看迸裂的伤口怎么处理。”单郑芳芳的目光在两个小伙子之间兜了一圈,忽然插口道。 “谢谢妈。”单飞感激且内疚地道,目送母亲走出房间,并且小心地关好了房门。 “或许你不应该瞒着madam。”叶利深思地道。 “或许,”单飞挫败而且歉疚地叹气,“但我现在不能冒险——没法应付更多了。阿利,你需要什么时候动身离开?”他转过话题。 “理论上,晚上的车票。”叶利忽然充满希望地看着单飞,“证件丢失没有受伤那么理由充分,是不是?” “拜托!”单飞烦躁急切地打断他,“你想都别想!阿帆在这里就足够了!你呢,尽快地把那边的案子结了,尽早回来。在你走之前,能抽出点时间吗?” “当然,”叶利理所应当地道:“不然你以为我过来干嘛?今天的时间都是你的。” “好极了。”单飞诡异地笑了笑,让叶利打了个寒颤,“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干什么。”他安慰道,但是没起到多大作用。 从床头拿起电话,单飞拨通了一个号码。 ☆☆☆ 端木坚信,自己这段时间憔悴得可怕。 他现在相信了那句话: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死的那段时间。 无论如何,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局面——他已经禁不起第二个错误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律师楼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的时候,他非常火大——排除思路被打断的恼火之外,近期的烦躁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他已经易怒到了愿意靠近他的只有无奈的秘书。 而当他看到对方的电话号码时,原本的星星火点即刻就烧成了熊熊的烈火。 “你怎么能打电话?!”此刻的手机既像是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点,又像是个不能让人窥伺的珍宝,端木犹豫了一下,选择捧着手机躲进房间的角落——尽避此刻房中并无第二个人——接通了电话。 “因为我没有欠费。”电话的那端,有人用最无辜的声音回答说。 端木非常确信此刻自己的想法——没错,他只是需要计画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方案! “闭嘴,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两个人死得很难看的话,而且从此不要再联络我!”他用自己能够提供的最冷静,同时也是最权威的声音说。 “哦,恐怕我做不到。”对方回应道:“无论如何,那个老混蛋也不会让我活得很好看了,现在唯一有问题的人是你,所以我想听听你怎么看这件事。” 赤果果的威胁!这个恶毒的无赖!端木唯一后悔的就是,在不久之前,他不该跟这个恶棍说第一句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已经帮你……” “嘘……别说出来。隔墙有耳。”对方忙善意地建议道,其结果是令端木有种吐血的冲动! 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先是有一个愚蠢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员警闯进来,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强硬地塞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到他的耳朵里;然后又出现了一个无赖得令人发指的员警,无耻地采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法,一步步将他拐进了陷阱。 他帮他的忙纯属无奈,但每走一步,都令他更深地陷进泥潭中,无法自拔。 “你到底又想怎么……嗯……”门外秘书的敲门,并如往常一样举着需要签署的文件进门的事实打断了他,“什么事?!”他尽量表现得自然得体。 “老板,这里有两份需要签署的文件,还有一份谢氏集团的股东协定需要您过目。”秘书谨慎地道。 “ok,放到桌上。”端木吩咐道:“我做好了叫你。” “……那两份文件很紧急。”秘书迟疑地道。 “如果你忙,大律师,我们可以稍后见面。”电话的那端体贴地道。 “闭……必须立刻签署?”幸运地刹住了话头,端木向秘书点了点头,“那好,看房子的事情再说,有空我联络你。”他挂断了电话。 “还是房屋仲介,”耸了耸肩,他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又推荐了一处房子,据说风景不错。” 于是,秘书热心地推荐起位置绝佳的楼房——她相信他的老板不会在乎钱财的问题,重点是符合他的身分,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律师。 ☆☆☆ 单飞不知道就这么跟一个效忠谢氏、奸佞自私的律师,在他指定的偏僻钓鱼场见面,是不是个好主意,毕竟,谢擎现在肯定疯了一样地要追杀他。但是,他没别的选择。 一个能够给他提供谢擎犯罪证据的人,精明而且小心,那是端木——除了他倒楣地陷入一场灾难之外,不过可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在这以前的几年里,端木在谢氏混得如鱼得水。 “阿利,我无法确定……”在下车之前,单飞再次对叶利正色警告。或许端木跟谢擎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和解,此刻埋伏了一票人在等着他们。 “我知道。”叶利打断他,“我自愿跟你来冒险,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 “我不是想……” “我知道。”板着脸的同伴再次打断了他,“你应该明白,如果在这样的时刻跟你拒绝跟我并肩作战,那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好兄弟。”单飞吁了口气,自信的神采重新回到他的眼中,“let''sgo!” ☆☆☆ 端木烦躁地摆弄着鱼竿。 这是他热爱的运动——在发生这一串倒楣事之前——他的工作需要缜密的思考与冷静淡漠的态度,而钓鱼这个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恰能帮他做到。 另外,在没有任何工作和麻烦需要解决的时候,安静地坐在这里望着平静的水面,简直是无以伦比的放松。 但此刻不行! 他想到许多应该,或者不应该做的事。 或许他应该立刻抛下一切:名利、地位、财产、家人、朋友——有多远跑多远,然后,极有可能的,在没来得及沾到广州的地皮之前,被请回来欣赏谢擎的冷酷和残忍。 又或许,他应该信奉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的行事准则,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个无赖做了,永绝后患!然后,他就可以终身追随谢擎了——届时他没别的选择。 单飞是个督察!单飞的老妈是个警司!而端木,他是个律师,可能人品不太好,但他只是个律师,从没沾过血腥的,跳跃性地直接结束一名有背景的员警之星,老天,他不是谢氏的老大!如果容易,单飞就不可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四处树敌了。 包何况,端木始终有个心病——那支该死的录音笔,它是个定时炸弹,就埋在他和谢擎之间。 端木简直有点抓狂!他能看到的都是冷冰冰的死胡同! 那么好吧,他对自己说,你做得很对,趴在这里等死。 ☆☆☆ 单飞很谨慎。 他仔细地观察着,没放过哪怕是一个老鼠洞——他现在是个输不起的人。 即便他不在乎自己,他能放开谢天麟吗?又对得起这一班忠诚的朋友吗? 所以,他必须得活着,而且还要活得很好! 在看到颈上吊着一个胳膊,笑嘻嘻地走过来的那个人时,端木整个人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站在那里!”他沉声喝令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透视表面的冷静镇定,单飞能感觉到端木临界爆炸的愤怒——这还是在大律师不知道在不远处,一个适当的狙击点埋伏着的叶利的情况下,他想。 “冷静,冷静。就当你真的在跟房屋仲介聊天。”他停住步伐,安抚地说:“看房子,嗯?” 随即,他的语调一转,用一种令人憎恶的懒洋洋的声音道:“我打赌你是要卖,而不是像你散播出去的『要买』,对不对?这才符合你当前的情况——跑路。” “你在威胁我?”望进单飞的眼中,端木看到的是戏谑和冰冷——这让他想起谢擎。他们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在这一瞬间,却这般惊人的相似。 端木可以发誓,他眼前的绝对不是一个员警!他不会看错,此刻的单飞,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信奉绝对权力和控制的狂徒。 真蠢!他不该夹在他们两个的中间,体味如此水深火热的煎熬。 “随便你怎么说。”单飞淡淡地笑了笑。 他看到端木眼中的恐惧,这很好,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恐惧是怎么产生的,但这可以利用。现在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地将手头的资源整合在一起,为他服务——他必须做到! “不过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合作。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要去对付,从中,你得到的好处是——捡回一条小命,而我,也将得到我自己想要的。” “我不会相信你。”端木谨慎而且戒备地说,抓着鱼竿的手已经满是汗渍。 “你不需要。”单飞抬起手,用食指蹭了蹭下巴,“因为你不是在为我工作,你是为你自己。 “别告诉我,你真的以为自己的月兑逃能够成功进行,连我你都隐瞒不过,你以为谢擎是白痴——即便谢擎不知道那支录音笔的小插曲,对他而言,你知道的也实在是太多了。” 端木痛苦地抽气。他知道那是个错误,他不该帮单飞把录音笔塞进谢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这是个比被这个恶棍录音更大的把柄。但他没办法拒绝——多活一天也是好的,不是吗? 既然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令他丧命,那么,他除了越陷越深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或许,他真的应该……除掉单飞! 可是,这个恶棍说过什么?对付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他就能够保命。 端木想知道,在这场拔河赛中,他离哪个端点更近。 单飞注视着端木,审视着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揣测一下,端木害怕什么?他又想从整个争端中得到什么?他在犹豫,那么是因为单飞使他忧虑什么? “谢擎想要杀我,非常疯狂的。”单飞小心翼翼地说,同时密切地注意着端木的反应——后者挑了挑眉,这表示他十分认可。 很好,这是他们的共识。 “我跟谢天麟的事,你知道。”单飞看到有一抹类似于沮丧的情愫从端木的眼中划过,于是他继续,“而这不是谢擎想泄露给任何人的。 “第一,谢天麟是谢氏的少东,他不能负担任何不利的传闻,尤其是跟一个员警,这会使得其他觊觎他领导地位的人有机可乘。 “第二,出于巩固地位和拓展上流社会交际圈的需要,谢擎希望能够有一个完美的政治婚姻,但谢天麟是个同性恋可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消息。你怎么看?” “很不幸,”端木放开鱼竿,双手抱胸,“正确。”他冷冰冰地道。 “所以,在搞定了我之后,你就成为谢擎眼中新的目标,你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端木沉默地看着单飞。 这是不认同的表示。 “你为谢氏做了不少事,”单飞接着道:“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谢擎或许不会愿意失去这么一个得力助手,而如果你能帮他搞定我,那就更加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了,是吗?”他揣度着,如果他是端木,那么什么样的行为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我没那么想过。”端木否认道:“我只希望你能不再骚扰我,我当然也不会想去伤害你。” “或许现在不。”单飞耸了耸肩,“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摆月兑谢擎,或者成为他的心月复。否则,你知道的实在是多得令人担忧。如果我现在倒地死去,你会认为是心脏病发,还是谢擎下的毒呢?” 端木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另外,如果你不肯帮我,我也不会让你很舒服地过日子,你知道的。”单飞慢悠悠地道:“我会做出任何事,只要能救我的命。跟你一样。” “很明显。”端木哼了一声,道。 “所以,你要么倒向谢擎,帮他杀了我;要么倒向我,摆平谢擎。很清晰?” “看起来是这样。” “不过谢擎更强大一些,同时也更危险。”单飞陈述,“你需要永远都依附于谢擎,关注他的喜怒哀乐。 “另外,你认为他会杀了他的儿子吗?如果谢天麟不死,他会不会放过一个知道他的秘密,而且又杀了他情人的家伙?那么届时,就像你此刻一样,谢擎也需要在你和他的继承人之间做出选择。 “更彻底一点,干脆同时干掉我和谢天麟。谢擎或许会高兴地收你做干儿子,然后将谢氏给你,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没给端木更多的思考时间,“而你,除了谢擎再没别的选择。”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相反,你现在选择了我,或者说是警方,至少,事成之后,我们不会想要杀了你。” 单飞给端木展示了一个未来——他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很明确的是死路;另一条,很危险,但抱有一线生机。 “就是说我没得选择。”不动声色地,端木道。 “你一直有,生或者死。在你为谢擎做事之前,已经选择了一次。”单飞直视着端木,“如果你觉得自己麻烦缠身、朝不保夕,那么也应该知道自己没资格抱怨我或者其他任何人。你曾经选择走进泥坑,现在可以选择走出来,或者陷得更深。” 沉思了良久,端木抬起头,“但是我怎么能够……” “你不用相信我。”单飞截断话头,“我只是要搞垮谢擎,你也是。你可以当自己是我的线人,或者,我的搭档、合作伙伴。如果说我们能够在这个行动中得到什么利益,那么就是我们两条命。” “……你需要什么?”更长久的沉默之后,端木说道:“而且,我需要你的保证。” “所有对谢擎不利的证据——请回避有关谢天麟的,我想你明白。 “至于保证……我给不了你。我只能说,如果你愿意,在你提供资料之后,我可以为你申请安全屋。事后为你改名换姓,全面证人保护。”单飞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诚挚地道:“你也知道,只要谢擎玩完,那么你的力量就足够应付随后的一切了。” 届时谢氏会大乱,这很显然,究竟乱到什么程度,那要看端木的努力。而越乱,对他的逃跑计画越有利。 仍然不能够相信单飞——就凭着他跟谢天麟的关系——但,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条路吗? 端木用了更长的时间来思忖,“那么,我们需要一个联系方式。” yes!叶利如果在他身边,那么两人将击掌庆祝! 单飞向他的新搭档竖了竖大拇指。“另外,我们还有一个人需要跟你聊聊,至少说服他对警方开口,我知道谈判和劝服当事人你擅长的。” 单飞笑咪咪地看着端木对他怒目而视。 或许下午还有一战,他想。虽然更凶险,但却相对单纯——没有什么矛盾和挣扎,单纯的一场戏,为了得到一种效果。 ☆☆☆ 只要走出谢擎的视线,那么,谢天麟就是主宰。 他面前的马桶盖子上摊开着一个红色的锦盒,镂空的玉坠被随意地扔在盒盖中,谢天麟小心地揭开铺垫在盒底的红绸,将从手机中取出记忆卡塞进去,用双面胶布黏在盒底,一切恢复原状。 他不是个手艺人,但现在看起来已经足够完美了。 收好锦盒,他重新走进女装部。 ☆☆☆ 她穿上那条白裙子,就像传说中的天使,笑靥如花。转身探看后背的衣物时,她看到靠在收银台上的俊美男人,一双妙目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炫目的光彩。 “天麟,电话打完了?”她来到他的身边,“我始终拿不定主意,你帮我看看,是这件好,还是那件紫色的长裙漂亮?” 谢天麟打量着华安琪,思忖了一下,“你穿这一件就像是天使。”他轻轻地说。 谢天麟并没有说谎,这女孩窈窕高挑的身姿,甜美动人的笑靥,灵动幸福的神情,无不说明她周身浸润在幸福和安逸中。一个女孩子,一直深得宠爱,她的生命犹如天堂。 女孩子很快乐,她为得到男友的夸赞而兴奋,羞涩而甜美的微笑铺满她的脸颊。“那就是说你喜欢这一件?”她攀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 “当然。”谢天麟点点头。“两件都包起来。”转过头,他对一直随侍在侧的服务员说,从钱包中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那一件也好看吗?”华安琪仰起头,询问地望着自己的男友。 谢天麟是优雅的,迷人的,他的举手投足都深富魅力。他对她很好,温柔,体贴,但却从来都不炙热。 她有些伤心地想,这个男人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像自己爱他那般地回应。这或许就是他的爱了——毕竟,你能希望一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男人怎样?他永远都是那么从容,而且,还有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淡漠和骄傲。 她听父亲说过,有些男子,是永远都不会被女人抓住的。她不期望拥有他的全部。只要他跟她在一起,那么就足够了。 她甚至可以想像,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是在他与她的婚礼上——如果有那么一天。或许她没那么好的福气,最终将跟另一个男人厮守终生,但她永远也不会像爱着谢天麟般爱另一个人。 “当然。”谢天麟淡淡地笑,他的目光越过身边的女孩,落在稍远的衣架上,“那会是一件很好的……订婚礼服。” ☆☆☆ 单飞躺在床上,他现在很虚弱——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从他接到杨帆的电话起。 他告诉单飞说,下班之后蔡航可能会跟他一起来探望。 单飞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而且他喜欢“下班后”,至少这个时候老妈是在的。 包令人放心的是,在得知端木肯倒戈的喜讯之后,叶利终于放下了一直含在嘴里的心——他开始抱怨单飞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而现在是他与海女妖的关键时刻。 不过所幸海女妖“善解人意”,并不介意叶利的忙碌紧张,毕竟她也在纪律部队,而她的弟弟跟叶利一样繁忙又“神经兮兮”。在赶车之前,他似乎还有时间去跟海女妖依依惜别一下——如果他足够抓紧时间的话。 如果自私地想,单飞不希望叶利离开——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信任,但是他不能。在他能够揣度蔡航下一步行为之前,他不会让叶利——一个正直得可怕,率直得恐怖的员警——参与进来。 毕竟,这原本不是他的问题,如果必要,付出代价的应该是单飞,而不是他的兄弟。 ☆☆☆ 蔡航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憔悴,虚弱昏沉的单飞。 “阿飞?”蔡航轻声叫道,后者正茫然地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神游天外。 “蔡……蔡sir?!”被从冥想中惊醒,单飞回过头来见到蔡航似乎吃了一惊,随即,他再次转过头去,沉默地望着窗外。 “阿飞?”注意到单飞的异样,蔡航皱了皱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喂,阿飞?!”杨帆伏在床位的栏杆上诧异地叫道——这并非他所熟悉的单飞。 单飞保持缄默。 如果,如果谢天麟一直在耍他,欺骗他,那么他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单飞问自己,令人惊讶的是,头脑中一片空白。 不允许这种可能。 “伤得怎么样?”蔡航略微有点尴尬地开口道——在感到了明显不受欢迎之后。 单飞虚弱地笑了一下——至少看起来像是微笑。 他需要缓和一下气氛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杨帆忍不住道:“你倒是说啊!” “……我想……跟蔡sir单独谈一谈。”单飞咬了咬牙,道。 杨帆记得早上的谈话,他想他明白单飞,唯一的问题只是,他没有道理二话不说地扔下他拐来的蔡航,留给单飞独处的空间,就好像他们串通着下了个圈套一样——虽然事实基本如此——他必须要等单飞的一句话。耸了耸肩,他走出去。 “怎么了阿飞?忽然转性了?”蔡航开玩笑道,这房间内的气氛实在沉闷。 “蔡sir,”单飞转过头来,望着蔡航,“我打算辞职。辞职信等我出院的时候,会迭到你的办公室。” “什么?”蔡航睁大了眼睛,他在椅子上稳住自己,但是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前倾倒,“难道因为受了伤,就想离开警队?这份工作太危险了是吗?!这不是你,单飞。” 单飞闭上眼睛,紧锁着眉头,半晌,才开口道:“不管我是为了什么……蔡sir,近来你要当心。” 蔡航一愣,“到底出了什么事?无论是什么,阿飞,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工作上你可以称我一声蔡sir,私底下叫一声『蔡叔叔』也不过分,于公于私,只要我能,我都会帮你,但你必须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他焦急地道。 “……我……”单飞的嘴唇颤抖,依旧拒绝睁开眼睛,“我……我……我不想让我的行为跟警队拉上关系。” “你到底要做什么?!”饶是蔡航的脾气和善,也忍耐不住地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单飞。 “那不干你的事!你只要知道,近期注意安全就可以,万事小心!”单飞倔强地道。他有点拿不准,如果真如他虚构的故事那样,他是应该表现得痛心疾首还是火冒三丈?他怎么做才更自然? “那好,”蔡航吸了口气,“你总可以告诉我需要提防什么,是吧?”他转换了话题。 “谢家父子。”单飞咬牙切齿地道,就像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恨意。 这是蔡航进门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的吃惊。不只是声音,几乎连气息都闭住了,他沉思地注视着单飞,眼神冷冽。“你是说谢擎和谢天麟父子?” “就是那对贱人!”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怒气一并冲出了腔子,单飞的声音激烈又满含恨意,“贱人!贱人!” 他不知道对于他跟谢天麟的事情蔡航知道多少,谢擎不会泄漏太多——他们只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并不是知己——但很快地,蔡航就会听到那段完全没有剪辑过的对话。 单飞有必要让他现在在心中构思出一个故事——比如,单飞被谢氏父子下套耍了,他被迷得神志不清,所以有了那段对话。 而事实上,真相大体也是如此,非常相近,值得信任。 “你说什么?”蔡航皱着眉,不解地道。 “蔡sir!”单飞强坐起身,又因为肩头的伤势而颓然倒下,“你只要当心就够了,其余是我自己的事。” 蔡航明智地停止追问——他知道单飞并非一个容易劝服的人。“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不着痛痒地劝慰道:“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我知道。”单飞恨恨地说:“我会的!” 他看了看蔡航,“蔡sir,嗯……只有两个人在场的偷录,在指控的时候几乎没有意义,是吗?” “你有录音?”再一次大吃了一惊,蔡航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唯一存在的——实实在在存在的证据上。 老实说,无论是出于实际还是内心的愿望,他都不相信单飞的话,但此刻情形却又不同。单飞有证据,而这证据的真假立刻就会得到验证。 “我有一支录音笔,我想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打算灭口。”单飞冷冷地说:“可惜我的命很硬。” “你……打算告他们?就凭一支录音笔?”蔡航再次坐下来,理智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中。 “我知道这很难,”单飞哼了一声,“不过……”他蓦地中断了话语,看了一眼蔡航。 “这就是你退出警队的原因?”蔡航用责备的语气道:“胡闹!我从来也没教过你们做独行侠!如果你真的想扳倒谢氏家族,那么最好依靠整个警队的力量——我们大家不都在为此努力吗?好了!” 他制止了单飞的辩解企图,“从今天起,我会安排人负责你的安全,而你的证据……带在身边也不安全,我帮你交给鉴识科。”他严厉地说道:“thisisanorder!” 单飞垂下眼皮,“yessir!”他不情愿地说:“不过……老板……蔡sir,请你给我一段时间,在你来询问我关于……那段对话之前。” 蔡航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单飞相信,让他自己去想像,这不是问题。 他对蔡航唯一的希望就是,戒备——最好是憎恨——谢擎,无论是犹豫,猜测还是怀疑,只要能够割裂他们盟友的关系,那便是胜利。 单飞尝试着从蔡航的角度揣测,如果谢擎真的有杀他之心——完全可能,当他找到了更好的盟友之后——那么保留一个憎恨到恨不得杀了谢擎的棋子,有什么不好呢?比如愤怒的单飞。 一个内鬼,他比所有人都应该更多疑——背叛过自己的誓言的人,他能相信谁? ☆☆☆ 家里永远都不会是命案的第一现场,但他确实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或者说,他感觉得到。 谢天麟从没有想过逃跑——他绝不会把精力浪费在绝对无望的事情上。基本上他是一个实际的人,如果不算他这辈子犯的唯一一个错误。 而它会致命。 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今天走进大门的时候,谢天麟感觉自己很放松——跟昨天相比。或许真的什么都可以习惯,包括挑战谢擎的耐性;又或许他真的很愤怒,在看到单飞的枪伤时——看到甚至都不及等在书房的谢擎时,他平静地停住脚步。 “都出去。”谢擎沉声道,阴郁的目光冰冷而残酷。 这一次太过了,如果不是他的儿子,谢天麟已经死了几百次! 谢天麟看了谢擎一眼,沉默地站在原地。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谢擎说话的对象里包含他——即便是假装。 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别把脚插进龙卷风里,而能够爬到贴近老板身边的人,又能够迟钝到哪儿去?绝无任何迟疑的,转瞬之间谢天麟的“保镳”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谢天麟垂下眼皮。他做不到,就那么看着盛怒中的父亲接近自己。 现在,恐惧的感觉才从心底涌现出来,而且来势汹汹。心跳,慢慢加速,在谢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谢天麟命令自己抬眼迎视,然而在他决定下来应该怎么开始之前,就已经收到了谢擎的开场白。 一记响亮而沉重的耳光! 在感觉到疼痛之前是难以忍受的眩晕,能够听到的,只有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就是这样,耳鸣被无限放大,就好像要将人淹没。然后,是从舌尖化开的铁锈的腥咸,慢慢溢满整个口腔。 那边的脸始终是麻木的,谢天麟找回了听觉和视觉之后,依旧没有任何痛楚感觉。他想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体味到那点滴渗入的疼痛。 “干得不错。”谢擎慢慢地说:“非常完美的一个……贱货!”残酷而又蔑视的语气在他的舌尖跳舞,“正是你从小到大一贯的风格。” 不是盛怒,他是狂怒! 谢天麟抑制住自己清晰地体会谢擎的话带给他的感觉的企图,而且,他也拒绝去回忆所被提及的“从小到大”。他告诉自己,不必去理会谢擎说了些什么——无论是什么。 “跟恐龙的交易我全权接手,而你,不要再去碰他,”他静静地说,坚定的目光迎向谢擎狂怒的,“就像我昨天跟你说的。”他想,他们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不错,昨天他就曾经亮出过手头上为数不多的筹码,只有谢氏,不是夺下、颠覆谢氏王朝,他只有损害谢氏利益的能力。而为了单飞的安全,他会那么做。 他确实说过,但谢擎从不曾真正认为他会这么做——直到他失去跟恐龙交易的全部资料! 无论如何,谢天麟始终是谢氏家族的少主,是谢家的一员。不管怎样,他不会背叛谢家,否则他无法生存——他将失去生存的意义,难道不是这样? “或者你自己拿出来,”谢擎声音里的冷酷清晰地表明他的态度,“或者我帮你。” 很好,如果谢天麟并不想做谢天麟,那么他们就用他期望的方式来对待他——如他所愿! 谢擎愤怒地想,这个混蛋应该得到点教训! 谢天麟知道,自己一向都不是个善于忍受酷刑的人。他根本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谢擎的那些手段下宁死不屈——他真的做不到。 准是疯了,才会这样触怒谢擎。谢天麟想,现在应该是谢擎得到下一个消息的时候。 “近期华仲应该会希望见见你,”他神色漠然地说:“跟你谈谈他女儿的订婚典礼。而在这之前,我跟华安琪有许多需要商量的内容。” 理论上说,没有一个准新郎会鲜血淋漓,或者奄奄一息地参加他的订婚典礼,尤其当他是谢家的天麟时。 华仲是个很有威望的议员,而他在上流社交圈里也确实如鱼得水。谢氏从黑社会起家,但他并不满足于一个悍匪的地位。无论今后的谢氏何去何从,是继续黑道买卖,还是漂白成为商界大亨,他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治背景,来帮他扩充势力巩固地位。 政治联姻,这种方法古老、俗气,但却有效,没有什么能比一家人更容易凝聚人心。 谢擎一直都很乐于见到这种场面,当谢天麟还属于谢家的时候。 但现在……他只想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逆子! 他转变之前无所谓的拖拖拉拉态度,拼命去接近华安琪的原因只是,尽快搭上一个谢擎暂时不能控制的势力,为他的背叛铺路搭桥。 他的……背叛! 谢擎感觉到自己被撕裂!无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谢家的家主,他都不能够忍受这种行为,绝对不能!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在找回冷酷的理智之前,谢擎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事情,能比他感觉到的背叛更重要!哪怕是金钱,权力,甚至是谢氏的未来!“我乐见的订婚典礼是我的儿、子、跟议员的女儿订婚,但很可惜,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谢天麟的面色惨白如纸。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宁愿相信,这是因为他恐惧可能会折磨他致死的酷刑,而不是……伤心。 他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地有些颤抖,“我知道,这不是个新闻。”他冷笑着说道:“从你站在门外,观摩那个禽兽我的那天起。” 从那时起,他学会了沉默。他不向任河人求助——如果连唯一的至亲也不愿求助,他还能期望谁? 他不再信任任何一个人,并且深知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他会做任何事,只要能够改变糟糕的境遇,从不吝啬任何残酷和卑劣的手段,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肯帮自己。 那么谢擎还期望什么?在他默许,甚至极有可能鼓励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灾难之后,在他已经放弃了他的儿子之后,他还期望今天的谢天麟能够做什么?! 他当然不是为了谢擎的冷酷而感到痛苦,他还能够更痛苦吗?跟他十一岁的那一天比起来。 谢擎只觉得大脑轰鸣了起来,就像龙卷风过境一般,他的五脏六腑都绞卷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将他劈成了碎片,谢擎简直无法将自己拼凑起来。十几年来刻意去遗忘的画面蓦地出现在眼前,就向保存良好的电影胶片那样清晰而且生动。他憎恶那个场面,他憎恶! 谢天麟怎么敢提起?! 在谢擎重新找回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打了自己的儿子,再一次。 “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人,除了下贱而且地勾引男人,你还会做什么?”他听见自己冷酷而轻蔑地说:“我更希望你根本没有出生过。” 似乎好过了一些,当他把自己的痛楚通过某种形式发泄出去之后,他感到自己又能够维持着正常的声音说话。 他想,自己恨这样的谢天麟——懦弱,没用,而且不知羞耻。 他一定很恨! 谢天麟不惊讶于谢擎的暴力对待。那时候就已经是如此。在谢昭之后,是谢擎暴怒的责罚——他不配做一个谢家的人。如果他湿润了眼眶,那么情形将严重十倍。他知道,他是一个懦弱的,没用的废物,而且,一向如此。 “现在,你可以当作如此。”他的声音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而且我相信你也是一贯这么认为。 “你唯一的麻烦只是,近期内恐龙再次来港之前,是不是能够拿回你需要的资料,还是眼看着他转向另一个适当的买家,然后再等二十年,你的情妇给你生下的一个真正的『谢家人』帮你完成政治联姻的梦想。 “二十年,一点也不长,最起码跟我所经历的比起来。是不是打算损害谢氏的利益,这由你决定。” 案亲,谢氏的老板,两个身分在谢擎的身体里争夺控制权,就如同那一天……该死的那一天!那天他选择了理智。从那天起,他是绝对权力的信奉者。他膜拜强大的控制力和万能的权力! 如果你只是一名父亲,那么得到的结果,就是连自己的儿子也无法保护! 你不能够! 他必须建立,并且很好地维护自己的帝国。 他不会,让自己再一次品尝摧毁信仰的痛苦。 无论是个父亲还是王者,他只有一个选择。 谢擎知道资料没在单飞的手中,尽避谢天麟一早见过单飞,但资料是在下午被转移并销毁的——他很确定,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已经受尽了酷刑,并在吐露了实情之后死去。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够确认幕后遥控这件事的人,是一直陪在华安琪身边的谢天麟——资料尚不及转给单飞。唯一不确定的是,谢天麟有没有这个打算? 那么,他目前最需要做的……应该是打消谢天麟这个念头。 是摧毁。 “是由我?”谢擎缓缓地踱了两步,“还是由你那个姘头?”他嗤笑道:“他肯接近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些东西,顺便方便操你吗?” 残忍,就如同割断悬挂在峭壁上挣扎求生者的救命绳索一样。谢擎看得到谢天麟眼中跳跃着的火花,他的唯一希望。 这是对的。谢擎对自己说,他是一个父亲,同时也是谢氏的当家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他都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单飞跟你不同,”谢天麟激烈地反驳。当然不是这样的!他知道。他……应该知道。“他肯帮我!”那个员警是唯立目帮他的人,他不曾因为他的过去——一部分过去——而鄙视他,嘲笑他,伤害他。 他会帮,而且一定能够帮他。 “确实。”谢擎给了他一个虚假的笑容,“或许他就是这么迷恋一个贱货?还是说,他不知道你曾经的那些有趣的经历?他打算以他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员警之星的正义感来拯救你?把你变成一个全新的谢天麟。” 他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扫过谢天麟,从头到脚,“他对你的什么感兴趣,除了你能提供的谢氏情报之外?相貌??还是警察局里的斑斑劣迹?” 谢天麟紧抿着嘴唇。 见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单飞那么温柔地对待他,令他感觉到这个员警在乎他,珍惜他。他还曾经说过“爱他”,尽避也曾经说过“嗯心”。 他应该相信他的男朋友——他不会伤害他,无论如何。 他喜欢他,而且也会帮助他——虽然他从不曾提供过真正的援助。 “看来,你对你的伴了解得并不多。”谢擎慢慢地总结道:“现实往往比幻想残酷得多。”他冷酷地说。 谢天麟宁可去接受谢擎的拷问,他甚至想乞求如此! 他不能想像! “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两句话,而交出你想要的东西,”他让自己坚定地道:“那么很抱歉,你恐怕要失望。”他的面孔紧绷着,“如果你没什么更有说服力的方法,那么我想睡了。” 谢擎没有阻止谢天麟走向地下室的行为。 被了,他想。今天,他对谢天麟的……伤害已经够了。 如果他能够主动要求得到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他一向都很排斥这个。 转向落地的大窗,谢擎凝望着漆黑的夜色。 那边是海。海风呜咽。 他迅速地抹去眼角的水渍。 他是谢家的家长,他必须如此。 这一切都是单飞的错。他勾引了他的儿子,他利用他,然后,伤害他。 “老爷,”地下室门口传来迟疑的呼唤声,“少爷已经锁好了……今天地下室里很冷。” “……滚回你的房间!”谢擎蓦地咆哮道:“滚!”他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直刺向畏缩在地下室出口的阿二。 隐隐地,似乎是一声叹息,阿二消失在佣人居住的那段走廊中。 谢擎狂怒地抓起茶几上的盆栽,向客厅中的吊灯砸过去。 伴随着“劈啪”的爆裂响声,整个大厅坠入黏稠的黑暗中。 他有什么权利叹气?他凭什么? 他有过躲在门后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糟蹋,但却无能为力吗?! 他有过亲耳听到他最在乎的人坦诚自己的堕落,憎恨以及背叛吗?! 他真的懂得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心痛,什么叫做失望,什么叫做无奈吗?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无力、无助远不能够形容! 在他没有权势的时候,无法阻止谢天麟遭受到暴力对待,而当他有了绝对权力,能够呼风唤雨时,却仍然无法阻止! 他不能够用强力改变,将他的儿子从同性恋变为异性恋,同样不能够从他儿子的心中,根除掉这段注定会受伤的白痴恋情。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擎是谢氏的老大。 他是九龙的老大。 然而,当他成为一个父亲的时候,当他的身分是一个父亲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 ☆☆☆ 单飞没法睡得安稳。 他急躁得无法入睡。 建立了自己的联盟,同时尝试着瓦解谢擎的联盟,他希望谢擎渐入孤立无援的境况。下一步,他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冒险做点什么,用自己做饵。 端木是个律师,总体来说,谨慎而聪明。他是因为惜命才勉强接受单飞的邀请,加入联盟的,但同时,正是因为惜命,所以单飞没法指望他能迅速地搞到足以摧毁谢擎的资料——这需要胆大而心细。 像端木这种人,或许只有钻法律的漏洞时,才能够做到胆大如斗——更何况还要从他搞到的资料中,挑拣出对谢天麟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那些。 他或许能做到——单飞认为他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会尽心尽力,但需要时间。而单飞所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 蔡航已经得到了单飞的录音笔。此刻他应该已经得到了鉴识科的分析结果——完全没有剪辑过的痕迹。他很多疑,而这恰恰帮了单飞一个忙。 退一万步讲,抛开谢擎阴狠毒辣的行事作风,相比较起来,单飞和谢擎的杀伤力根本不能够同日而语,蔡航本能地更提防谢擎。按理说,他应该从此刻开始囤积对抗谢擎的实力了。然而,对于单飞来讲,这不够。 第一,同样是时间问题:他不想让谢天麟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一秒钟;第二,也是他非常不确定的,那就是蔡航将如何处置他。假定蔡航认为单飞此刻不知内情,那么他也应该清楚单飞并非一个傻瓜。即便是他此刻在盛怒之中,智商下降,但假以时日,真相迟早会泄露出来。 那么……单飞无法揣测,蔡航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企图借单飞的手干掉谢擎,还是借谢擎的手干掉单飞,以绝后患,然后再图他计? 对于他,单飞坚持认为,等待不是好主意。 他应该主动出击。 如果他能够一举擒下蔡航,再加以说服利用,辅以端木以及早前的那个杀手,那么谢擎就该岌岌可危了。 他该怎么做? “怎么?”沙发床上趴着的杨帆问道,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困倦。“睡不着?” 单郑芳芳对他留下来“照顾”单飞没提出任河质疑,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儿子现在需要一个“看护”。如果不是单飞坚持,她更想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她实在有许多话想问,但当她刚刚开头时,就被单飞忙不迭地错开了话题——所有人都认识谢家父子,只要他是香港员警,但是她儿子很显然失忆了,他说不认识他们。 而且单飞还很明确地表示出来一种趋势:只要她想开口问,那么,要么就是他的麻醉剂失灵,伤口痛得难以忍受,要么就是他的药物中类镇静剂成分过量,致使他犯困。 除了离开,她还有什么办法?她了解她儿子——一个软硬不吃,打定了主意绝不回头的衰人。 “我现在要是能睡得着,”单飞叹道:“岂不是显得太过没心没肺?” 杨帆迟疑了一下,“你是想让我惭愧吗?!”他很没自信地问。 单飞被击败了。“我不知道,”他没好气地说:“你有一个身处险境的男朋友吗?” 杨帆习惯性地发出呕吐的声音,然后,他坐起身来,“不过你这么一说,倒让我兴奋起来了。很难想像谢天麟也有这么一天……” “站起来了吗?”单飞恶毒地问,对于杨帆的“呕吐”耿耿于怀。 “你怎么做到的?”杨帆愤怒地问:“还没死。” “因为你。”单飞简洁地道:“活下来折磨你。”随后,他补充。 “……你做到了。”杨帆申吟了一声,躺了回去,“闭上你的嘴。” 单飞扬了扬眉——折磨杨帆给了他一点欢乐,但转眼又被浮躁的心情所淹没,他转过头,望着窗外透过窗帘的微光,怔怔地发呆。 “……喂,”半晌,杨帆忽然又打破了黑暗的沉静,“那个……喜欢一个男的……谢天麟……老天,我还是无法想像。你喜欢他什么?” “……如果你让我罗列出我喜欢他什么……”单飞认真地思忖了一会儿,“最初我只是很好奇。他就像是一个谜一样,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弄明白。刚开始的时候……你明白的,他很迷人,外表,身分,还有……性。 “不过,老实说,现在我喜欢他的全部。无论是什么,哪怕是从前憎恶的地方,现在也慢慢变成欣赏——从法律以外的角度。” 在他提到性的时候,杨帆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是并没有打断。与其说反感,不如说是好奇。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尤其当他想起审讯室里的谢天麟时。他想反唇相讥两句,但却又觉得说不出什么。从单飞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得到那种珍爱,令人无法亵渎。 “无论如何,别逼我对他示好。”他嘟囔着,“那我可做不到。” 单飞咧嘴大笑。“我想我不会,”他不能抑制住声音中的喜悦,“让其他人接、近、他。我可不想自寻烦恼。” “你没救了。”杨帆慨叹道:“你需要精神科医生。” 单飞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你说得对……”他近乎喃喃自语,“我应该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你不是当真吧?”杨帆诧异地道,据他所知单飞没有那么白痴,以至于分不清玩笑和建议。 “不,”单飞清晰地说:“如果你有好的,给我介绍一个。” 他需要。 他应该弄明白,怎么才能帮助谢天麟。他不确定,幼时的侵犯是否就是那些负面情绪——自卑、神经质和自虐倾向——的源头,但他不希望它们继续伤害他的男朋友。 ☆☆☆ 谢天麟强迫自己把思绪,从跟父亲的那段对话中抽离出来。 那是个圈套,他确信。谢擎只不过是想把他从单飞的身边拉回来。他诱导他去怀疑。 对于谢天麟这样的人:敏感,极度的自卑,同时又过分的骄傲——去信任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单飞做到了。但就在此时,这信任还这么脆弱而淡薄,当它一旦被打破,那么,所有的信念会迅速地崩溃瓦解。 无疑,从某方面来讲,谢擎是最了解谢天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