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犯桃花》 楔子 看到她,他习惯性的“哎哟”一声,然后夸张的笑喊说:“我的小桃花!” “我不叫桃花。”女孩面无笑容,不领情。 “桃花儿。”他仍然笑咪咪,俯低脸喊她。 “跟你说了,我不叫桃花。” “当然是的,妳是我的小桃花。”他还是笑嘻嘻地。一声又一声叫着“我的桃花,小桃花。” 女孩鼓着腮帮,一声声抗议,“我不叫桃花”。 ***独家制作***bbs.*** 旺伯的唠叨—— 啊?!不叫桃花,那要叫什么?一天到晚有的没的男人出出入入,时不时嚷些什么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遍地种桃花,四处洒桃露,时时乱开花——不是我说(还连姿带势摇头晃脑起来),四楼那个桃花啊,不欠租、不拖债,嘴巴甜又懂事;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一双眼老是喜欢勾来勾去,沾这个惹那个的。我看她也不见得就真的喜欢那些男的,可她就是故意,非得勾搭、破坏那么一下不可! 像五楼那个霉女,好不容易,人家跟赵先生小两口恩恩爱爱的,那个桃花啊,非去勾一下、挑拨一下才甘心。我就不懂,她跟霉女也没有仇,何必呢? 你说她真的对赵先生有意思嘛,她没两分钟转个身又对人家二十八的男人勾勾搭搭抛媚眼。说她两句,她回你嘴,说她高兴,还倒过来编派你偏心不是! 总之,那个桃花啊,就是这德性。她这样乱勾乱搭,我们也习惯了,也懒得说她。好在那些男的都是自己上门来,也没见她带过谁回来。好歹桃花乱勾搭归勾搭,至少没带过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但你总不能阻止人家上门来找她对不?所以,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谁叫我们把房子租给她,可偏她命定带桃花! 总之,桃花只要像这样安安份份,不给我惹是生非,就够万幸了,我也不敢奢求太多啦! 旺婶的嘀咕—— 桃花啊!就是惟恐天下不乱,没事沾惹这勾搭那的!看看成天到晚、时不时上门的那些男人,像逛菜市场似,定期来报到,一待又都是大半天,也不知一堆人关在里头做什么!没错,是“一堆”,一来就一个萝卜串。 真是的,也不知道这桃花心里在想什么。女孩子家,总要留一点给人家探听,这样一堆男人挤上门,也亏她都不怕别人说话。 实在,这年头再怎么开放,女孩家这样子总是比较吃亏的。谈个恋爱什么的当然不是不可以,但像桃花这样子胡来,正经人家的男人哪还敢上门! 但没办法,桃花就是那德性,有男人缘,不像那个霉女——她们这两个,要是能平均中和一下就好了。 好在霉女的桃花运也开了。其实像霉女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男人再多,女人终归也只能捡一个对吧?反倒桃花啊——我看她是处处犯桃花,可处处没桃花! 哎!算了,不说了! 霉女的不满—— 哼!那个大花痴,一天到晚在发花! 就算她胸部大一点、翘一点、腿长一点,那又怎么样?!没看过像她一天到晚在发痴的女人!就不能正正经经的看着人,一定要斜瞄,没事一双眼就乱抽筋! 那棵妖桃,就是喜欢搞破坏。搞不懂,就算给她勾去了所有的男人,她就一张嘴两只手,应付得来吗? 那个花痴就是惹人厌!我看她除了噘嘴、扭、抛媚眼,就只会跟男人打情骂俏——总之,没有她把我的桃花运阻挡断,坏心的搞破坏,我的男人运也不会那么差!那个花痴就是喜欢搞破坏! 赵俊杰的无所谓—— 什么桃花不桃花?! 这公寓全是些怪胎,我哪知道谁是谁!全部长得是两只眼睛三张嘴,八爪六条腿—— 总之,全一堆怪胎就是了。 二十八的抱怨—— 楼上那个桃花,就是烦人了点。其实也不常碰到,公寓里谁也不怎么认识谁,但要是不小心打了照面,那个桃花老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斜眼瞄人,莫测高深似。 其实,她桃花盛,男人像苍蝇黏上来,算她的本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一天到晚一堆阿猫阿狗、有的没的男人在公寓出出入入的,我眼不见为净,可旺婶时不时嘀嘀咕咕的,有点烦人就是。 包烦的是,有时竟还有人找错门,按到我的铃!偏巧不巧深葛格都在应的门,严重地审讯了我两回—— 都是那个桃花!专门给人找麻烦。真的很烦人! 林见深的无动于衰—— 桃花?那个没事就对你抛个媚眼的女人? 那女人闲得无聊,不过想证明自己的魅力罢了,我没事陪她玩那无聊的游戏干什么? 一个女人有意没意、存心不存心,看她的眼睛就知道。那女人一双大眼水漾漾的会挑动人是没错,但只要你没昏了头,就看得出来那荡漾的深底处有什么没什么。 还要再多说什么吗? 二楼的—— 四楼的? 唔…… 桃花的不以为然—— 没错,我就是惟恐天下下乱。我喜欢,我高兴,不行吗?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霉女,那种装一副好女人模样的,明明心里想得很,脸上却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别以为我嫉妒——我干么嫉妒?我就是看不顺眼罢了!旺伯跟旺婶心就都是偏的,老站在她那边。 可连霉女那种女的都有人看上!那个姓赵的,眼睛八成有问题! 对,我就是心眼坏,那些人快快乐乐的享受恋爱,我看得很不爽就是。我就是要勾搭一下,怎么样?!最好他们全都翻脸,吵得天翻地覆,那我最高兴了。 没错,我就是故意搞破坏,不行吗?啧,我高兴,又碍着谁了? 倒是那个二楼的,没想到她真的跟男人私奔了。真羡慕她有那种勇气——啊?!去!谁羡慕了?! 这年代了,还搞这套什么私奔的把戏,没的笑死人。我看她神经有问题,那个二楼的本来就犯自闭。 好了,随你爱怎么说,反正我就是高兴,你管不着! 第一章 浴室水声潺潺,听起来像似隔在厚帘外滴答的雨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开门走进昏暗的客厅,放下手中端的保温锅,刷地一把拉开窗帘,凶猛的阳光立刻洒满四处。 “真是的,也不晓得打开窗帘,屋子那么暗!”一边喃喃嘀咕,顺手收拾散放在沙发上的杂志。 浴室门开,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头发还湿漉漉的,仅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毛巾,露出结实的身材。 他手上抓条毛巾,漫下经心擦着湿漉的头发,猛见那妇人,双手连着毛巾就那么定在头上,哎叫了一声。 “哎!妈!” 可不就是他那个妈,黄氏徐夫人。 “做什么那一副表情?看见鬼了是不?”徐母白了儿子一眼,对儿子那反应可不怎么觉得受用。 “妳怎么来了?”男人丢下毛巾,转进卧室,换了白衬衫、牛仔裤出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 “来看儿子还要有理由?还要预先排队预约?”徐母又白白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冤枉!“只是,妈,我不是小孩了,妳好歹也得给我个隐私吧!”笑笑地开玩笑说:“要是我正好没穿衣服,光着身子在屋里晃来晃去,那怎么办才好?” 徐母又白他一眼。 “少嘻皮笑脸,说些不正经的!” “我再正经不过了。哎哎!哪个男人像我这样?人家是把房钥匙交给女朋友,可我却交给老妈。太没行情了!” “你还说!”徐母抓住机会,来劲说:“上礼拜你陈姨带她女儿过来,让你回去一趟,你竟然连个电话也不打回去!再上个星期,王伯请吃饭,你又有事忙了……明威,你都快三十了,你刘姨家儿子比你小几岁,都结婚生小孩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啊?!这是什么?好香哦!”听着苗头不对,徐明威转向那锅保温锅,转开话题说:“红枣排骨粥?正好!”抓了车钥匙,端起那锅排骨粥。 “什么叫『正好』?你在干么?” “我有点事要出去。” “出去?”徐母皱眉。“又要干什么去了?我跟你说,今天晚上王伯伯给他表侄女接风,他表侄女刚从美国读完书回来,在『湘园』,请我们也过去,你别又失礼了。” “我有事。” “哪回你不是说有事!这回可由不得你,明威。” “我真的有事。”徐明威没借口硬找借口。“妈,平常我都有注意保持房子的整洁,妳实在不必三两天就过来帮我收拾打扫。” 实在找不到像他这么“孝顺”的儿子,竟还给老妈钥匙,让她三不五时来“查勤”一下。 “好了,我得走了——” “明威!”徐母叫住他。“妈跟你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有。可是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你该不会又去找何家那个女孩吧?” 徐明威沉默不语。 徐母沉沉脸,有点气急败坏。“你又!明威,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何家那个女孩有任何牵扯,你怎么老是不听话!” “我只是给她送个粥。” “送什么粥!”徐母仍沉着脸。“以前她还在念书,她家那情况,看着怪可怜,给她送些什么吃的,妈也没吝啬过。但何家搬走这么多年了,她也不是小孩了,你还去找人家,像什么话!” “她一个人,三餐不定时,多少该补一下。”好不容易才逮到她,三不五时不去视察一下怎么行! “那是她的事!人家也不是小孩了,跟我们又无亲无故,还轮不到你去照顾,替她操心!”徐母不满。“明威,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该懂得分寸。何家那女孩跟我们不一样,少去招惹人家。找个正正经经的女孩,别给自己找麻烦。” “妈,妳别对她有偏见——” “妈能对她有什么偏见?以前老何老是喝酒又好赌,把他老婆气跑,丢下她,老何不会照顾女儿,我不是也给他们送些东西,省得她挨饿冻着?” “对啊,妈不会看着人家挨饿不管对吧?所以我给她送个粥也没什么。”徐明威嘻嘻笑着。 “你还当她十三四岁!现在外出吃食那么方便,你还怕她饿着了?”徐母却绷着脸。“你陈姨说,你跑去找李婶,打听何家搬到哪里……明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她送粥。”徐明威仍是笑,笑容连口气都轻描淡写。 “然后呢?” “然后?”他眨下眼,又笑起来。 然后她准赶他出门,他只好模着鼻子回到研究室工作,或者腆着脸赖皮下去,就是赖着不走。 “这个,谢了!”他抬抬那锅粥,在他妈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之前,他挥个手,长腿一迈,赶紧跨出门。 “明威!”徐母追喊到门口。徐明威早一溜烟溜到楼下了,一下子就不见身影。 “这孩子!”满是懊恼。 不是何家那个女孩不好,她对那女孩也没什么偏见——或许有一点吧,可想想何家那情况,也是人之常情——但自己儿子的对象,当母亲的总是比较挑剔一点。可那么多的女孩他不挑,偏偏要去招惹何家那女孩,真是! 好不容易,儿子出国念书拿了博士回来,现在在某学术机构任研究人员,算是立了业,接下来就该成家了。但亲友介绍的那些乖巧、教养也好的女孩,他不是推就是躲,却跑去打听何家那女孩…… 现在可好!徐母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也很多年没见过何家那女孩了,不知她变得怎么样。但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想起何家那女孩,徐母不禁摇头,眉结更松展不得。 ***独家制作***bbs.*** 近看远看,怎么看,阳光下那栋怪胎似的公寓看起来,都有点陈旧。还没到公寓前,在公寓楼外给那些奇怪的一盆盆看起来像杂草的植物浇花的旺婶看见他,立即笑说: “徐先生,你来了。” “欸,是啊。” 旺婶瞄一眼他手上端的那保温锅,眨下眼,不劳他开口,便替他打开门,压低嗓子,暧昧说: “已经来了三个了哟!” “哦?”徐明威挑一下眉。 “昨天也来了。”旺婶加油添醋。 “哦?”徐明威又挑挑另一边的眉。 “不是我说,徐先生,你也该说说桃花,老是这样,太不象话了。前个礼拜,还有人找到二十八那里去,二十八跟我抱怨,我跟老旺也不好作人。” “不好意思,我会说说她的。”徐明威煞有其事地致歉。 可说是这么说,她会听他的才怪。 “今天带的是什么?”旺婶又瞄那锅神秘的东西一眼。 徐明威笑笑。“红枣排骨粥。” “红枣排骨啊!”旺婶点点头。“桃花老是嫌我炖的那些油腻……”顺便抱怨一下。“你听听,给她吃,她还嫌!”摇摇头。“这桃花没事嚷嚷什么减肥,说是怕胖。红枣排骨养颜美容又滋润,她会喜欢才对。不过,没煮得太油吧?” “不会,挺清淡的。”那“刁蛮”的嘴挑剔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对了,顺便跟她说,这两天老旺有事,晚点再帮她修水龙头。” “好。”徐明威瞇眼又一笑,转身上楼去。 上了楼,他拍拍门,说:“喂,谁来开门一下。” 有个男的来应门。 “谢了。”客厅里还坐了两个,互相对峙着,看见他,一致同仇敌忾地盯紧他,目光发狠,对他敌视。 旺婶已经先跟他通风报信,所以他也不惊讶,视若无睹,径自进去。 “喂!要照排队!”开门的那个马上发急,急急提醒。 徐明威冲那人笑一下,有听没进,我行我素的,径自开了房间的门走进去。 客厅中三个男人我看你你看我的,愤愤说:“嘿!他怎么可以插队!” “就是啊!” “每次都这样!” 罢刚还跟敌人一样互相对峙,这会却同仇敌忾起来。 但除了嘴巴嚷嚷,三个人也不能怎么样,只能干瞪眼地看着徐明威大摇大摆的进去,然后发发牢骚。 眼看着十分二十分地过去,过了半个多小时,开门的那个男人坐不住了。照排队的话,他应该是序号第一的,却被徐明威硬生生地插了进去。 “怎么还没出来?”他伸长脖子焦急地探了又探。 “对啊!怎么那么久?”另个男人也坐不住了。 “莫非……”又另外那个疑心顿起。 三人我看你你看我,互相对视一会,心里都转着同样的念头—— “啊!”齐叫了一声,倏然站起来。 他们俩要是……那还得了! 先前开门的那个急忙奔过去,另两个人也跟在他后头冲过去。 “喂!喂!”一边嚷嚷喊叫着。 罢握起拳头要敲门,房门忽然打开,露出徐明威一张臭脸来。 “吵什么吵?”口气也臭。 那男的立刻软骨陪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你——” 徐明威一声不响,“刷地”递出一张画稿到他鼻子前。 “这是哪家的?” 那男的赶紧拉长脖子一看,立刻眉开眼笑,迭声说:“我的!我的!”双手捧着接了过去,一边不好意思说: “刚刚紧张了一下,还以为你们……欸,你也知道,都火烧了嘛,就等着桃花这张封面好开工。要是你们这会亲热起来,可来不及了!” 徐明威瞪瞪眼,闷哼一声。 “我的呢?我的呢?” “还有我的插图呢?”另两个叫起来,争先恐后挤到徐明威跟前。 “再等一下!”徐明威摆摆手,“碰地”关上门。 “还要等!”两个人哀叫一声,就差没申吟起来。 ***独家制作***bbs.*** 必上门,仍隐约可听到厅中那两个出版社编辑的哀号。大桌子后的桃花抬起头,翻白眼瞪徐明威,说: “你干么那么鸡婆?”她不必他帮她。 徐明威上下打量她,平心静气,非常从容地。“妳来得及吗?” 她穿着松垮的条纹式睡衣裤,头发凌乱得像稻草,用橡皮筋随便扎起来;脸色白得一塌糊涂,一脸没梳洗的困倦。 桃花扁扁嘴,哼一声,没回嘴。 “干么接那么多工作?”除了封面稿,还接设计、插画,甚至图册,还有四格漫画等等,工作多得把自己压死。时不时还都是些急件,出版社火烧,派人来盯着。 桃花红就像她开的花。熬了这些年,画的东西受欢迎,在业界闯出了不小名气,工作越来越多,她来者不拒,能赚多少就工作多少。 “我又没叫你来!”桃花又瞪眼,一句话堵死他的话。 傍周刊的插图,是每个礼拜要的;其它像杂志的漫画、内页彩图、书稿的封面及设计,甚至爱情小说美美浪漫的封面画稿,或是卡片设计等,不管什么,她都接。每天工作也就满满的,常常一个月里有好几天会像这样火烧。出版社截稿急,甚至就干脆派人来盯。这样情况每个月上演一次,时不时有的没的男人就出出入入。 “我喜欢,我自虐,可以吧!” 徐明威嘻嘻一笑,把桌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移到一旁,清出一些空间,端上那锅红枣排骨粥。 “来,休息一下。妳还没吃饭对吧?”殷勤地拿了碗筷,不时还朝桃花笑一下。 桃花冷眼看着,毫不领情。“谁要吃那些东西!” “干么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一打开锅盖,香味立刻四溢,桃花肚子咕噜叫了几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很香吧?红枣排骨粥,妳喜欢的。一点都不油腻,又可以养颜美容。还热着呢!来,快趁热吃了。”殷勤的盛了一碗给她。 桃花不动如山。 “你妈煮给你的?你干么拿到我这里?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烦我?” “妳是说了。”但没人规定他必须遵守。 “那你来干什么?” “看妳。” 她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讽刺说;“你不怕违逆你母亲大人的懿旨?j 她尖酸乖戾,他仍好脾性。嘴角一弯,眨眼笑起来。 “没关系,我有尚方宝剑加持。”没点正经,温声哄说:“来,快趁热吃了。我喂妳——”舀了一匙,送到她嘴边要伺候她吃。 “讨厌!”桃花皱眉,抢过那碗粥。“我自己会吃!” 徐明威唇角一扬又是一笑,看着桃花乖乖地一口一口吃起粥。 “昨天有睡吗?”闲闲地问起。 桃花含糊地思一声。 “睡了多久?” “五、六个小时吧。” “哦。几点起床的?” “五点——不,六点。” “哦。”他又哦一声。 桃花狐疑地瞪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怎么会!”他笑起来,笑得好温和、好亲切。口气闲闲提一句,“是不是凌晨快五点才睡的?” “哪有!我三点就睡了!”桃花急忙否认。 才开口,瞧见徐明威狐狸般的好笑,就知道毁了。 “桃花,五减三好像还不到五或六个小时吧?”他笑吟吟的凑到她面前。 狡猾的家伙! 桃花闷哼不吭气。 “吃完了粥,去睡一下,乖,知道吗?”口气像在哄小孩。“上次妳也是这样,结果人都昏了,头上摔了一个包,还闹肚子疼,记得吗?这次要乖,要听话,嗯?” “不行!你没看到还有两个在等着!”桃花不依。 “让他们去等。” “不行的!”怎么可以!一次两次的,以后她还接不接得到工作! “我说可以就可以。妳不必这么拼命,我还养得起妳,反正妳就吃那么一点东西!”什么养不养的!但他的口气戏谑,冲淡很多暧昧。 “干么要你养!我自己会长肉!”桃花悻悻的。 徐明威伸手捏捏她臂膀,皱起眉头。“又瘦了?哪里长肉了?” “你干么动手动脚的!”随便就模她,也不先问问她高不高兴。 对她的抗议,徐明威置若罔闻。“妳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没有,一定没有。他知道问也是白问。 “我又不是小孩!”桃花低声咕哝。 “妳哟!”徐明威伸手点点她额头。“这么不听话!” 起身走过去,不由分说便抱起她。 “你干什么?”桃花惊叫。 “押妳上床睡觉——”将她抱到床边,丢到床上。 “我不——”桃花挣扎要起来,被他压制住。 “徐明威!”她大声抗议。 “在。”他恭敬应一声,下一秒口气又在哄小孩。“乖乖的睡觉,嗯?” “不行!我没时间——” 桃花挣扎又挣扎,都被徐明威压得死死的。好半天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可怜兮兮说: “人家还在等,我真的要赶快把画稿交给人家。等我把工作解决了,我一定好好睡一觉,这样行了吧?” 这样还不够,他不满意。 “妳保证下次、以后,从此绝不再熬夜,每天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我保证。” “妳保证不再接那么多工作,把自己累坏了?” “我没有!再说不工作我要吃什么?” “不许讨价还价。” 桃花嘟嘟嘴。“好嘛,我保证就是。现在可以让我起来了吧?”一挣,想坐起来。 “还有呢……”他瞇瞇眼,低笑起来。“晚上跟我出去吃大餐,好好补一下。” 这个无赖,就会趁火打劫! “不行,晚上吃太多会消化不良。”而且脂肪会堆积,明天醒来就多了一个大肚子跟大。 “对了,还有一条——”他给她一张像会员卡的东西。“妳多久没好好动一动了?明天开始,每个礼拜三晚上,跟我一起去健身运动。” “你简直趁火打劫!”桃花哇哇大叫,不肯去拿那卡。 “要不,每个礼拜上我家一次也可以。妳选那样?嗯?” 她腮帮气鼓,悻悻地从他手上抽走会员卡。 “乖!”徐明威眉开眼笑,亲小狈一样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揉揉她头发。 已经很乱兼快打结的头发变得更乱。 “好了,起来吧。”将她拉了起来。 心情太好了,桃花工作时,他体贴地按摩她发酸的肩膀。 “妳啊,从以前就不听话,总让我瞎操心。” “谁要你操心的!”桃花可不背那个“黑锅”。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徐明威莫可奈何摇头笑,宠溺说:“是,是,没人要我操心,是我自己情愿,爱自虐的!” “反正你别赖在我身上就是。” “遵命。”怎么能下赖? “对了,”他想起说:“房东太太要我告诉妳,过两天再过来帮妳修水龙头。” “还要过两天啊!” “问题严重吗?” “还好啦,只是老是关不紧,水滴滴答答的,很烦人。” “等会我帮妳看看。还有,她要我说说妳,访客太多了,还错找到楼下去,楼下在抱怨呢。” “二十八?别管她。” “这样不好吧?害人家引起误会。” “那样最好了。那傲慢的男人要是误会,跟她吵架、闹分手,那我最高兴了。”她就惟恐天下太太平了。 “妳哦!” “我怎么了?我高兴!不行吗?” “当然行。”真要害人家彼此误会起摩擦,他再去帮忙解释就行了。 没办法,谁叫她是他的小桃花。 “桃花。”他轻轻唤一声。 “我不叫桃花!”她一如既往的回嘴皱眉。 “桃花。”他又唤一声。 突然那么低语缠绵,准没好事。 “跟你说过几百遍了?我不叫桃花!”从开始,从前的从前,她就一直这么回嘴,不肯认。 “妳是!”忽然地,他双臂揽住她脖子,低脸凑到她颊旁,嘴唇贴着她耳际,呢喃般低语,不尽纠缠挑动。“妳是我的小桃花……” 第二章 “那个何仔又喝得烂醉了!” “真是的!老婆都被气跑了,他还喝成那样,也不知道改一改!” “照他那样喝法,要不了多久,肝就报废了。” 小区内从这头到那头,都在议论何家的事。这种老旧传统的社区,并没有随时代的进步,往前“进化”多少,一有什么风言风语,立刻传遍每一家门庭。 “那个何仔,成天到晚就只知道喝酒,实在!”伺候完一家大小午饭,提起何仔,徐太太不禁摇头皱眉。 同为男人,能说什么?徐先生闷不吭声,默默喝他的乌龙茶。 “也不想想自己还有个女儿,喝成那样,要女儿怎么办?”自己也有个大几岁的女儿,徐太太多少同情何仔还在念高中的女儿。 “我要是有那样一个老爸,我也跟何阿姨一样,早早跑了算了。”念大学的女儿附和。 徐先生抬眼瞅了女儿一眼。伶俐的女儿心思剔透,立刻体会,走过去搂住案亲脖子,撒娇说: “当然,我老爸是不一样的!老爸勤奋明理又有责任心,我最喜欢老爸了!” “欸,拜托!妳别那么肉麻好吗?噁心死了!”小姊姊两岁,也上大学的徐明威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嫌噁心你不会不要看!”徐明媚杏眼一瞪,凶巴巴地。 徐先生笑呵呵地,徐太太倒斥责说:“好了,你们两个,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吵个没完!” “我哪有。”徐明威模模鼻子,挺冤枉的。 “本来就是你不好,怎么可以那样说姊姊。”女儿是心肝,徐先生也站在女儿那一边。 徐明媚又得意地搂搂老爸,对老弟挑眉示威。 徐明威耸耸肩,咕哝说:“好男不跟女斗……” 徐明媚蛾眉又一挑,电话恰响起来,她抢过去抓起话筒。 “喂?”便不吭声,把电话丢给徐明威,没好气说:“找你的。陈莉莉。” 陈莉莉是徐明威大学的学妹,约会了两三次。徐明媚不喜欢她——应该说,徐明媚没喜欢过跟他老弟约会的女生。或许,当人老姊的,对弟弟的女朋友都是那种挑剔的态度。 一家人有意无意,装作没注意,却全都竖起耳朵听着,想情话绵绵也嫌肉麻,徐明威两三句就把电话解决。 “妈,我等会出去一下,不回来吃晚饭了。”陈莉莉约他看电影,看完电影自然就顺便一起吃饭。 “又不回来吃饭了?”徐母是没太大意见,只是免不了嘀咕一下。 “又去约会了?不孝子!只会陪女生吃饭、看电影,也不晓得多陪陪爸爸妈妈。”徐明媚开炮。 徐明威挑挑眉,诡森的勾勾嘴角笑了笑。“好啊,我不孝,就妳是爸妈最贴心的女儿。等会余学盛打电话找妳,我就跟他说妳要当爸妈的乖女儿,没空跟他约会——” 像是配合他的话似,电话又响起来。居然真的是余学盛打来的! “余学盛啊,你有什么事?找明媚啊——”他故意拉长声调,瞄瞄徐明媚。 “徐明威!你敢!”徐明媚抓起个坐垫丢向他,连忙扑过去抢走电话。 “喂?”急忙的喊着,不忘又瞪老弟一眼。 徐先生对儿子摇摇头,像是说他自找麻烦。徐太太在那边发话,说: “问学盛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请他过来一起吃晚饭。” 徐家全家都认识余学盛,已经很进入情况,早通过徐太太那一关。 徐明媚“孝顺”的女儿一个,立刻转达母亲大人的旨意。那边余学盛看来也是欣然从旨。 徐太太走到屋外空地,给一些盆花浇水,抬眼恰好看到何家的女儿走过去,叫住她说: “小连,妳吃过饭没有?” 女孩怔一下,摇头。 “真是,妳爸光顾喝酒,都没想过女儿吃过没有!快进来!”热心地招手。 那身形苗条修长的少女定在那里,没动一下。 “怎么了?快点进来。阿姨煮了一锅莲藕排骨汤,还有小点心,妳端一点回去。”再次殷切地招手。 何家女儿这才开口,“不用了,徐阿姨。” “别客气!来,快进来。”徐太太干脆将她拉进去。 “真的不用了。”那女孩真有点不识好歹,一味拒绝。 到底还是被徐太太半强迫拉进去。客厅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暗暗皱眉。徐太太让她坐,说:“妳先坐一下。阿姨去盛汤,马上就好。” “真的不用了,徐阿姨。”简直是“嗟来食”,徐家其他人那些个目光也让她不舒服。 但明示、暗示都没用,徐太太自顾到后头。 “小连,坐,不必客气。”徐先生和蔼微笑。 何家女孩点个头,没说话。 徐明媚跟徐明威都盯着她,她只当作没看见,连声屁都没放。 没一会,徐太太从厨房出来,用保温瓶装了排骨汤跟一盒点心,递给何家女孩,说: “这个妳带回去,小连。如果还需要什么,尽避来找徐阿姨,知道吗?” “谢谢。”她道声谢。 然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掉头便出去。 “妈,妳把排骨汤都给她了,晚上学圣来要吃什么?我跟他说妳炖了莲藕排骨汤,帮他留了……”徐明媚嘟嘟嘴,对徐太太的慷慨有些不以为然。 “下次再炖给学盛吃,也是一样。” “妳给人家东西,人家又不领情,何必!” “话不能这么说。何仔那样,丢着女儿不管,我们能帮忙,就尽点心。” “何连青都念高二了,不小了,人家自己会照顾自己。”徐明媚还是不以为然。“妳没听大家怎么说吗?今天这个男生请她吃饭,明天那个帮她买便当的,还怕她会饿着?” “明媚,别胡说!”徐先生轻斥女儿。 “我哪有胡说,大家都知道的。” “好了,小孩子有耳无嘴。不关妳的事,妳不要跟着起哄。”徐太太拧拧眉。 “明媚,妳什么时候也变成陈妈李婶之流三姑六婆一个,没事那么多嘴?”徐明威微皱眉。 “你——” “你们两个别又吵了。” 徐明媚不放过。“她给了你什么好处,或灌了你什么迷汤,要你帮她说话?!” “迷汤”两字引得徐太太敏感地抬头,望向儿子。 “徐明媚,妳嘴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臭了?”即使是自己的姊姊,徐明威也没客气。 别说什么迷汤,他跟何连青根本一直没交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她。 “明媚,妳别乱说话。”徐太太瞪瞪女儿。转向儿子,未雨绸缪说:“还有你,明威,不管外头怎么说,你记着不要去招惹人家便是。” 虽然才十六七岁,何仔女儿已经亭亭玉立像株桃花。花艳又红,时不时便招蜂引蝶,嗡嗡地,也引得人闲言闲语议论纷纷。 人长得太娇太媚,便容易惹事。也不知是谁好事,说何仔女儿犯桃花,妖媚放荡,会勾引男人得倾家荡产。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被传得不堪入耳。 “就算我想招惹,也要看看人家肯不肯理我!”对老妈的“杞人忧天”,徐明威多少不以为然。 “反正你别跟人家牵扯就是。”徐太太警告儿子。 徐明威耸个肩。看看她刚刚进来时,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株水女敕艳红的桃花傲慢得很,或许全没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独家制作***bbs.*** 提着莲藕排骨汤跟点心走了一会,何仔女儿越走越觉得碍事。想到还要拿保温瓶还给徐家,更有点烦。没事还要去应付一次,实在烦人。 “看!是何连青!” 小区活动中心外头坐了两个半生不熟的少年,看见她,交头接耳的,还流气地吹了声口哨。 “你看她胸部那么大、那么翘,一定很骚!” “跟馒头一样!”两人瞹昧笑起来。大声喊说: “何连青,我请妳看电影!” “到吧去跳舞,我请客。” 就是有这么多自以为帅哥的苍蝇,嗡嗡地,烦死人。 “你的腿那么短,都没有我的长,跳什么舞?人家搞不好还以为我在带小弟弟。”尖酸又刻薄。 那人耳根都胀红。他的同伴则哈哈大笑。 “就跟你说她很辣吧,你就不信。” “妈的!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骚货一个!”那人恼羞成怒,忿愤地口不择言。“你没听王明他们说她贱得很,很容易就上手,随便给人家上。” 何连青充耳不闻,根本懒得搭理。这些人,人矮腿短志气小,自卑又猥琐,只能耍耍嘴皮、意婬,渣滓一个。 理他们浪费她的力气跟时间! 家里空荡荡,她老爸循例不在,不知道又泡在那处酒缸里。 她老爸也是废物一个。天下绝对有不是的父母,对不起子女儿孙,该尽的义务不尽,该有的责任不负。 不是因为他是她老爸,她就会对他多同情一点。依她估计,她老爸那个肝,不出一年就会报废,到时她可真的要自己吃自己了。 她翻出家里的存折。还好,还有好几万块,加上她前阵子硬着头皮去申请的贫户津贴,饿不死人的。 她随便将徐太太给她的东西丢在桌子上,从厨柜翻出一包泡面,张罗着烧开水。 她唯一该感谢她老爸的,也许是他没将她卖到私娼寮吧;而且,等他那个肝报废呜呼哀哉时,她高中也大概快毕业,可以自立了。 就连她那个自私的老妈,她也许也该感谢一下。人跑了归跑了,还好还有良心没有把家里的钱也揣着跑了。要不,她就是去卖身,技术差,也赚不到什么好价钱。 水滚了,她把调味料跟面丢进去,搅拌一下,连带锅子整个端到桌上。瞄到桌上那盒点心跟排骨汤,想拿去丢掉,又想等吃完泡面再说。 “唔,好香!”才张嘴刚要吃第一口,徐家那家伙竟不请自进来。 “妳门没关,我敲了门,妳没听到,我就自己进来了。”他解释。 她居然没关好门!不禁懊恼。 “你要干么?”口气很冲。虽然徐家刚“救济”她一锅排骨汤,绝没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谦卑。 “哪。”他搁了一盒起士蛋糕。刚刚经过一家糕饼店,他想女孩子都爱吃这些。“我爸叫我拿来的。” 她微皱眉——居然皱眉! “这什么?”他一眼瞄到——闻也早闻到了。“妳怎么在吃这个!” 居然问也不问,就截走那锅泡面,倒到流理台。 “你怎么可以——”她先还楞住,不知他要干什么,反应过来后简直不可置信,生气叫起来。 “吃那个会变木乃伊的。”他笑嘻嘻的,指指那排骨汤跟点心。“干么放着好东西不吃?我老妈要是知道,会伤心的。” 她不吭声,也不去碰那排骨汤。 徐明威自动自发拿了碗盘匙筷,把小点心摆好,盛出一碗排骨汤。 “我妈手艺很好的,我保证绝对好吃。”将她拉过去。“来,快趁热吃吧。”自己就坐在她身旁。 她还是不动如泰山。他笑一下,自己先吃一口。 “好好吃!”然后用同样的汤匙,舀一口送到她嘴边要喂她。“哪,妳也吃一口。” “脏死了!谁要吃你口水!”她生气瞪他。 他歪头想一下,又笑。“好吧,为了公平起见,妳先吃一口,换我吃妳口水吧!”换了根汤匙舀了一口送到她嘴边。 她怒目瞪他,以为他存心寻她开心。生气的抢过汤匙,吃了那口排骨,然后舀了另一匙,吐了口口水在上头,直伸到他鼻头下。 “哪,你吃啊!” 徐明威看看她,居然面不改色,张开嘴,也不伸手,就就着她如同喂他的姿势,一口将那排骨吃了。 “好吃!”挑眉望她。 她哼一声,别开脸。 “妳要不喜欢吃排骨汤,那吃吃小点心好了,或者蛋糕。”他跟她讨价商i里。 “吃一点吧,干么跟妳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她还是不吭声,他好耐心继续“推销”。 磨了十几二十几秒,他还没有放弃的意思,她烦不过,粗鲁地抢过汤匙,一口一口吃起来。 “哪,也吃点小点心。”叫他眉开眼笑。 他看她一口接一口的吃,简直没仪态,笑得更开心,突然喊她一声。“喂,桃花——” 害她不防差点噎着,抬脸瞪他一眼。 “我不叫桃花。”随随便便乱叫,烦人! 她当然不是今天才见过这个徐明威。她家搬到这个小区几年了,跟哪家都不亲,但谁谁谁的就算不小心瞄也瞄过好几回。她看过徐明威跟几个不同的女孩子约会过。看过归看过,完全不干她的事。她觉得她跟他们完全没交集。 “有没有人说妳像桃花?” “像个屁!”她很粗鲁。 他不以为意,笑得瞇了眼。“喂,桃花,小桃花——” “我不叫桃花!”嗯心死了!她提高声调。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好听个屁!”她更粗鲁了。 他还是笑,好似很满意她的反应。 ***独家制作***bbs.*** “你听说了没有?那个桃花小小年纪就乱来,跟个有太太的男人搞在一起!害人家夫妻吵架,又把人家甩了!” “好像是她工作那家店的老板。听说是男的自己说出来的,要跟他太太摊牌,结果那个桃花又早搭上别人了。” “对啊,那男的一点都不避讳。我去过那家美术用品店,我看那老板年纪轻轻,老实正经的样子,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那个桃花啊,不知怎么勾引人家的!” “那女孩放荡得很,早就不是处女了,做这种事不奇怪。” 徐明威随便就叫她桃花,也不知哪个好事的人听去了,那些人“桃花”、“桃花”的,就那么叫起来。这些年新搬入小区的,就都只知道她叫桃花。 本来她估计,她老爸那个肝,再一年就报废,没想到她老爸却挺过了她高中毕业,又熬过了这几年。高中毕业后,她没再升学,当真开始“自己吃自己”,兼加养她老爸,学历不高又没专长,只能找到一些待遇不高、工作时间又长的工作。 “欸,桃花,妳听说了吗?那些有的没的,把妳传得很难听。”身段高挑的幸惠搬来小区不久,跟她在之前服饰店工作时就认识。 她对画画有兴趣,但没那个闲钱拜师学习,只是找的工作都尽量有点相关。当服饰店的店员啦,饰品店或鞋店店员,甚至那种职业补习班比如广告设计、卡通绘图等的打杂。半年前她转到了一家美术用品专卖店工作,结果前个礼拜辞了。 “哦?传了什么?”她一脸不痛不痒的。 “说妳跟那个美术用品店的老板有那种关系……勾引人家、破坏人家的家庭——” “哦?” “好像是那个男的自己爆出来的。哼!那种男的真窝囊没用!”幸惠时髦大方,对“小家子气”、“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特别嗤之以鼻。“还说是妳勾引他的,诱惑他——” 桃花撇撇嘴。“亏他还有脸宣传。技巧差得要命,跟木头一样;除了那间店,什么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我做什么给自己找麻烦!” “妳还真的勾引了人家!桃花哦,妳这个坏女人!”幸惠吃吃笑起来。“缺德哦妳!破坏人家的家庭。” “更正一下,那块木头还没婚,那只是他女朋友。那些人——啧!要传也不先认真打听一下,一点都不敬业。” “妳啊!”幸惠忍不住笑出泪。 “不是吗?要传也不先做些功课,传得没一点技术性,我自己听了都觉得乏味。我才不会找有太太的男人,浊得跟污泥水一样,腰弯背驼还硬装潇洒:那种男人跟死鱼一样,都有一种腥膻味和陈年的酸气。” 有了家庭的男人都是那样的,身上都有一种酸气。那种陈年累积是不知不觉的,太太、孩子、女乃瓶、尿布、贷款、厨房油烟气、廉价的香烟气味、小孩的鼻涕大便……日积月累那样汇集一身。可那些男人都不自觉,还自以为英俊潇洒、成熟有魅力! 她一向都离那种陈年的酸气远远的。 “哎呀!桃花,妳实在真刻薄!”幸惠笑得满发乱颤,打了桃花一下。 “嘿,别动手动脚的。” 幸惠伸手挽住她。“到我那去。我刚买了一件裙子,妳帮我看看,拿点主意。” “我说不好看,妳也不会拿去退,还看什么看。”经过徐家,她根本连注意都没注意,就那么走过去。 罢当完兵回来的徐明威,一听到的就是这样的闲话谣传。在屋里瞥见桃花跟个女孩走过去,他想追出去,被他妈叫住。 “明威,”徐太太也听到桃花她们的笑声,摇摇头。“那个桃花都叫人不知怎么说!”但不关他们的事。她转向儿子。“对了,妈熬了鸡汤,中午吃黑枣乌骨鸡汤好不好?” “拜托,妈!”徐明媚从里头出来。“大中午的,吃那个太补了,天气又热,会上火的。” 的确是不合时令。 “那蒸鱼好了。我看明威瘦了不少,该给他补一补,一时没想到那么多。” “爸呢?” “你爸跟朋友出去喝茶去了。”徐太太说:“真是,难得的星期假日,还尽往外跑。对了,明媚,学盛等会会过来吧?你们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徐明媚摇头。“看中意的,价钱有点贵;价钱合适的,又太小了。”她跟余学盛交往了多年,去年订了婚,打算先买房子,然后立刻结婚。 “真中意的话,就订下吧。不够的部分,我跟妳爸再帮你们垫上。” “不用了。昨天他跟我说,他爸妈在东区有间公寓,现在租给人,我们要结婚的话,他们就收回来,把公寓送给我们当是结婚礼物。” “哇!”徐明威吹声口哨。“妳的公公婆婆还真慷慨。” 徐明媚白白他。“不慷慨行吗?我要嫁给他们儿子耶!” “想嫁他们儿子的,又不止妳一个。” “嘿!徐明威!”徐明媚凶巴巴的叉腰瞪他。 “你们两个,都多大了!”徐太太摇头。 徐明媚又说:“对了,明威,你什么时候出去?来得及喝我的喜酒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房子没问题的话,我跟学盛商量过了,就订在九月初。” “那行。我九月中才定。” “那最好了。房子要装修,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要准备,我正需要一个苦力。” “把我当苦力,妳也太狠了吧。余学盛呢?” “他要上班。”徐明媚反手拍拍老弟胸膛。“你这么大个儿,标准苦力一个,此时不用待何时?等你出国了,我想差遣都没得找人。” “是是!遵命,小姐,小的全凭小姐妳吩咐差遣。”徐明威作态地点头哈腰。 脸上在笑,心里有事搁着。这两年他每次放假回来,那株桃花总是更加娇艳,总是还是那副爱理不理人的神气。每次回来,也总会听到不同的流言,看见他妈对她的摇头不以为然。 桃花舞春风。就是任性。 ***独家制作***bbs.*** “桃花。”他叫住她。 她回头。“哦,是你。” 那声“哦”微显得意外,像没料到。 “就这样?”没一点惊喜、没一丝欢欣,就那样一声“哦”,就是她许久没看到他后,再见面的反应。 “太伤我的心了!”他捧住心窝,好不失望。 “你少作戏了。”无奈桃花扫他一眼,不配合。 徐明威嘴角一提,笑起来。 “听说妳最近很红,全是妳的消息。” “你呢?好像你妈又托你哪个阿姨大叔介绍你哪个贤慧漂亮有气质又大方的淑女不是吗?”桃花把唇抿着,要笑不笑的。 “冤枉啊,大人!”徐明威举单手喊冤。“我妈的打算归我妈的,我那时可是远在几百里之外。妳可别冤枉一个诚实、善良又正直的青年!” 那浓密的睫毛一眨,黑白晶莹的水瞳凝看了他一会后,桃花才倾倾脸庞,低了声说: “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唉!”徐明威竟摇头晃脑,大大叹起气来。“我这一阵一直在南部某部队里吊单杠、数馒头好不好?才刚刚被释放回来。九月中才会出国,离现在起码还有五个月。妳连这个都没搞清楚,可见妳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关心你干么?你不是有个大眼睛的妹妹关心你?”她听过一个叫“陈莉莉”的。陈莉莉之后还有几个,她也懒得帮他数了。 “早就被甩了。人家儿子大概都要上幼稚园了,妳还在提这个。” 夸张!看他甩手耸肩的,毫不在乎。 “倒是妳,”他盯着桃花。“他们传得挺起劲的。妳到底又辜负了几颗纯情男人的心?” “纯情个屁!”她还是那样尖酸乖戾。 “妳听听!”徐明威摇头。 “不爽不会不要听。” “又来了!”他将她拉到跟前。“妳这张嘴真该堵起来。” 她瞅瞅他,大有不满。“你敢!” “我当然不敢。哪次堵妳的尖利小嘴,哪次不是被咬得唇破血流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桃花忽然烦躁起来。“要是被你妈撞见了,可不要又编派说我在勾引你!” “桃花——”徐明威拉住她。“妳不要再处处开花了,跟我一起出国去好不好?” 她凝看他两秒,低下脸。“我哪有那个钱……” “我有奖学金,够我们两个用的。” “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叫她心烦意乱。“还有我爸呢?” “妳爸他——” “明威!”徐太太冷不防从后头出现。看清他跟桃花在一块,脸色沉下来,有点难看。 “妈。” “你爸有事情找你,找了半天,你却在这里。”对桃花勉强看一眼。有意的横入他们之间。 桃花心里冷笑。也不看人,对着空气说:“徐阿姨都出来找你了,我就不打扰了。”总算保留,还顾及了一点礼貌。 她也不看徐明威,掉头便走开。但没等她走得够远,徐太太便迫不及待,甚至有点气急败坏,斥责儿子说: “你这孩子!我不是跟你说了,离她远一点,不要去沾惹她,也不要跟她有任何牵扯,你怎么老是不听话!你没听人家怎么说的吗?还跑来找她!” 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钻进桃花耳里。她握了握拳,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回头。 桃花桃花几月开? 嗤!她爱几月开,怎么开,她高兴,谁管得着! ***独家制作***bbs.*** 桃花: 我大概有一世纪没看到妳了。 我来这里两天了。来之前我找了妳几次,妳老是不回我的留言。我的心都碎掉了!唉!唉! 我在这里的电话是……,地址为……。另外,这是我的电子邮件信箱,底下那个则是学校的电子邮件信箱,这两个信箱我常用,每天都会查看,妳随便传寄哪一个都可以。 桃花: 唉,妳这样不声不响的,简直在凌迟我。 我只庆幸现在科技这么进步,只要几秒钟彼此信息就可以传达,而不必望穿秋水,望到海枯石烂…… 可桃花,我的小桃花,妳好不好给我一句话?就算是骂我也行。 桃花: 下雪了。 天气十分地冷,每次我只想快快走到停车场,上车回去住宿的地方,丝毫没有浪漫的心情。 妳看,我的生活多苍白!妳就忍心连封信也不寄给我!桃花啊桃花! 桃花: 我感冒了。烧到三十九度。 妳看我附上的照片,一脸病容,挺凄惨的对吧? 我算过了,最多五年,我死赶活赶都会完成学位回去。五年是有点长,可是妳千万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桃花,我的小桃花: 来这里多久了?我自己也搞不大清楚。每天忙得昏头转向,有时半夜醒来——唉唉! 才知道什么叫煎熬。 我的桃花儿,妳真那么忍心! 桃花: 今天有人介绍我认识一个漂亮的妹妹。我就想,是不是也有无数的狂蜂浪蝶在我的小桃花旁嗡嗡地吵人? 我的桃花儿,妳可别让我太嫉妒呀! ***独家制作***bbs.*** 老弟: 抱喜你升格作舅舅了!你老姊我生了一个白胖的小子,长得跟他老爸一样,方方正正的。 妈说,陈姨表姑的女儿暑假会过去你那边念书,要你帮忙照料一下。还有,余学盛,也就是你姊夫,请你帮忙找找这本书xxxx,寄回来给她。 好了,不多说了,那个小祖宗在抗议了! p.s.你问的事,妈要知道我告诉你,会劈死我! 何家搬家了。那个何仔把肝喝坏了,终于见阎罗王去。房东把房子收了,所以何家——那个桃花也搬了。就这样,你好自为之,别浪费宝贵的精神心力。 寄自热线邮件信箱服务中心: 这是你传寄到以下电子邮件信箱的信息内容……桃花,妳好吗?又下雪……。 这个电子邮件信箱并不存在。 第三章 门铃响了两次。桃花赖在床上,懒得去应门。 门锁发出窸窣的细微声响,然后门把转动,那人干脆自己开门进来—— “旺伯!”桃花穿着睡衣,一头蓬松,赤着脚,边伸懒腰、边打哈欠走进客厅。看见门忽然打开,房东旺伯一颗大头探进来,吓了一跳。 “妳在啊?!”旺伯提着工具箱,慢吞吞地走进来。 桃花埋怨。“旺伯,你好歹也敲个门、按个铃,你这样忽然冒出来,万一我要是在屋子里正做些什么,那该怎么办?” “我有啊!”旺伯大冤。“我按了半天铃,一直没人应,才自己开门进来的。妳既然在家,干么不来应门?” “我昨晚忙到很晚,睡死了。你有什么事?” “妳不是跟旺婶说水龙头坏了,要修理吗?” “那个啊!都几天了!”提起这个,更叫桃花埋怨。“早修好了。要等到你动金手,我房间早就淹水了。” 旺伯翻个白眼。“我前两天有事情忙嘛。” 瞅到客厅里那厚厚的将窗户密密遮盖住的窗帘,睁大眼说: “妳干么把窗子全遮住?这样光线进不来,不好啦!” “我不喜欢太亮。这样最好。”四处全是窗户,处处漏光,遮蔽起来安全一点。 “这样不太好吧!把楼上的桃花运截断。霉女的男人运已经不太好了……” “嗤!”桃花很不屑的嗤一声。“那个化石!成天到晚在相亲,相到现在还没人要啊!” “人家哪像妳……”旺伯嘀咕。“我说桃花啊,你要嘛,就结结实实挑一个,也踏实一点,每天那样车水马龙,妳不累啊?” 车水马龙?桃花睁大眼,噗哧笑出来。 亏这个旺伯! “旺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雅有学问?” “还笑!”旺伯摇头。“女孩子要留一点给人探听。妳老这样,啧啧……”又摇头。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又来了!”桃花皱皱鼻,十分不以为然。 “忠言逆耳!”旺伯不断晃着脑袋。 “拜托哦!旺伯,你别说得天快塌下来似!男人啊,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就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她不挑剔就不错了,还妄想对她探听。“你没听人家唱说,『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吗?” 旺伯翻白眼。“听那种妖里妖气的歌!妳以为自己是那个什么卡门啊!” “哦——”桃花挑个眉,尾音上扬,拉得十分长,很诧异似。“你也知道卡门啊,旺伯。”啧啧地打量起旺伯。 旺伯又翻白眼。“这有什么好奇怪?”听听那口气!这个桃花就是惹人生气,把有点年纪的都当山顶洞人。 “我哪想得到嘛,你一天到晚在说八股。”桃花很不敬地笑。嘴巴却灌蜜。“旺伯你是真人不露相,高手隐于市,大侠隐于林,失敬失敬了。” “少疯疯颠颠的。”旺伯再白她一眼,倒不真那么有气了。跟桃花动气,是跟自己过不去,这样“一白、二白又三白眼”——没的翻成斗鸡眼。再说,她嘴巴坏,可也甜,还是懂事会作人的。 “我正经得很。”桃花的态度就是那样。就一个亵渎。 “妳呀,不听老人言,总要吃亏的。” 又在倚老卖老了。亏得桃花居然没挑吊眉、翻白眼,甚至没斜嘴角,一贯那耍笑却不笑似的笑。 “呵!”她只是打个哈欠,嘴巴半张,伸手拍了拍。“好了,旺伯,我还挺困的,要再去睡了,麻烦你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都快中午了,妳还睡啊!” “都跟你说了,我昨晚很晚才睡的。” “妳这样不好,桃花,会把身体搞坏……” 唉唉!又开始了! 她只感觉眼花,看到一个和尚,敲着木鱼,嘴巴喃喃南无阿弥陀佛嗡嗡嗡……的。 包加的催眠。她又打个大哈欠。 ***独家制作***bbs.*** 再次听到嗡嗡声的,像似一大堆和尚围着她念经、敲木鱼,桃花不禁申吟出声,饶了她吧! 猛地睁开眼——空气中回荡着间歇的铃声。她眨眨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哦,电话。 “桃花。”熟悉的声音窜进耳。 “是你啊。”一副被吵醒的不快。 “还在睡?昨晚又熬夜了?桃花,我们不是说好了——” “哎哎!算我求你,别再念了,我的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 “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旺伯!睡到一半被他吵醒,东扯西扯,足足念了两本经,害我的耳朵一直嗡嗡的。” “他是为妳好。”徐明威笑起来。 “我可消受不起,呵!”说着,打个哈欠。 “还没睡醒吗?都快三点了。” 一天就那样睡过去了。 “好了,快点起床刷牙洗脸去,等会我去接妳——” “干什么?” “吃饭啊。”口气理所当然地像在说“还要问?” “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 “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好耐性的追根究柢。 “我有约会,不行吗?”没人说行不行,桃花自己先蛮横的反诘,心虚气不足。 “跟谁?在什么地方?” “要不要我把对方的身高、体重和祖宗八代都跟你报告?”桃花没好气。 电话那头,徐明威声音带笑,又一本正经的。“那样的话,是最好的。” “身高一八〇,体重七十公斤,高大结实。名校硕士毕业,电脑软体工程师,月入十数万以上。幽默风趣,而且温柔体贴。” “听起来多金又潇洒,条件似乎不错。对了,年纪呢?多大了?有房子、车子没有?” “三十。成熟有魅力又高大英俊,房子、车子、银子什么子都有了!这样可以了吧?你满意了吧?”桃花烦了,更恼了。 “等等——”他居然还在笑。“叫什么名字?妳还没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呢!” 问得她突地一楞。 “呃……”名字?她支吾起来。“嗯,那个……姓陈……不,许——对,许——” “大名呢?”笑意更浓。 “呃……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她又支吾一会,恼叫一声,喀嚓一声,粗鲁地挂断电话。 讨厌的家伙! 吧么回来?干么又出现在她面前? ***独家制作***bbs.*** 精心的装扮好,又挑了件最能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的贴身洋装,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了起码六十秒,桃花才满意地拎起黑色的小包,准备出门去。 还没走到门口,手机就很不识相地响起来。 又是他!那个——嗯,讨——嗯,厌的他。 心里说着讨厌,硬是那么迟疑一下。 “桃花儿,”他连名字都不必报,想当然,开口便说:“妳没告诉我是在什么地方呢!” 没头没脑的,但默契就是那么好,桃花翠眉一蹙,立刻回嘴。“你想干么?少来捣乱!” “我怎么会!妳最明白我的不是吗?”那听来温柔极的低沉嗓音多无辜,多让人内疚对他的误解。“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桃花儿,嗯?” 这家伙!说就说!就怕他了吗? “丽晶饭店。”说得很快,他一字不差记得牢牢。 “我知道了,那妳好好玩。”柔柔顿一下。“回家的时候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去接妳,送妳回去。” 他当她是参加小朋友生日会,要大人接送是不? “不必劳驾你少爷了!”语气乖戾,完全没平日的从容。对他,她就是沉不住气。 心情一下子就那么毛躁起来。 进了饭店,居然好巧不巧,“不幸地”竟看到楼上那个霉女。要命的是,霉女居然穿了件粉紫色洋装——粉紫色耶!害她差点把中午喝的咖啡吐出来。 拜托!她以为她还十七八啊! 霉女对面坐了一个楞头楞脑的男人,跟她大鼻对小鼻。怎么看,怎么都像两个大蒜头在搞相亲大会。 桃花眼珠子转了一转,眨了一眨,眼梢媚起来,红唇嘴往上一勾,走了过去。 二楞子霉女居然还没看到她。桃花撇撇嘴,像股轻柔的风,人未到香气先袭到,一直袭到他们面前,柔软无骨修长的手无息地搭在桌上,轻轻的招呼。 “相亲?”她瞅瞅霉女,要笑不笑地。又睇睇那个楞头男,媚眼眨了眨,红菱嘴嘟了嘟。 楞头男楞楞盯着她,眼珠子都直了。霉女一脸大便色,好像便秘了很多天。 桃花朝那楞头男噘噘嘴,才转身一扭一扭地走开,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里头桌位约好的男人早早看到她,殷勤地迎过来。 “不好意思,碰到了个朋友,让你久等了。” “哪里。妳肯来,就算两小时、三小时我也等。”男人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 “哎呀,你真是坏!知道我爱听好听的,就故意说些甜言蜜语灌我迷汤。”桃花娇笑一声,嘟嘟嘴,一双秋水眼半瞇地打斜瞅瞅那男人。 男人伸手捏捏她的手,也瞅着她笑。“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要不,我把心剖给妳看。” 也不那么好笑,桃花却笑得花枝乱颤。反手捏捏男人的手,娇媚地横一横眼,点点男人心窝。 “好啊。我要看看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那么会编些花言巧语来哄女人!” 男人笑一下,反手抓住她的小手,刚提到唇边,正要吻那小手—— “哎哟!”冷不防冒出一个男人,哎哟一声,夸张的喊说:“我的小桃花!” 还笑咪咪地,望着桃花,多惊喜似。 男人楞一下,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桃花也瞪眼,不敢置信,不禁叫起来。 “徐明威!你想干什么?”现世报!才对霉女搞破坏,这下子徐明威就来搞破坏。 “不好意思。”徐明威朝男人抱歉地一笑,自动自发地坐下来。“妳还说呢!桃花儿,妳怎么不接电话?妳不接电话,我只好来了。”竟还有点抱怨。 桃花几乎没爆跳起来。“你什么时候打——”啊!她立刻明白,恶狠狠地瞪他。 徐明威笑吟吟地朝男人伸出手。 “你好,我姓徐,先生贵姓?” 男人迟疑一下,碍于情势,只好不甘不愿地伸出手。 “袁。”大饭店里,总不能跟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引人侧目,失了身分。 转向桃花,想询问是怎么回事,桃花气鼓鼓,光瞪着徐明威,根本没暇注意他。 男人很沉住气,也不是没见过场面的,挑明问:“徐先生,请问你有何贵干?” 哎!这么有风度,给他加十分好了。徐明威仍然满脸笑,也挑明,一字一字很清楚。“我来抢桃花的。” 男人挑一下眉。 徐明威也挑一下眉。 “我跟桃花青梅竹马,同穿一条长大,你是没机会的,袁先生。”还闲闲地转向桃花。“是不是啊?桃花儿。” 如果这时桃花啐他一声,掉头挽住那男人;如果这时桃花对他嗤之以鼻,招来服务生赶走他…… “桃花儿,”徐明威装腔作势,那么地委屈。“妳可别那么忍心,把我抛弃了——” “徐明威,你够了没?”桃花胀红脸,终于忍不住了。“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把妳抢回来。妳告诉我这里,我立刻就赶来了。” 男人不禁皱眉。这个姓徐的男人,简直像个小丑。沉声对桃花说:“何小姐,今晚似乎有些不巧,如果妳不介意,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介意。”桃花还没反应,徐明威抢先便开口,也不笑了。“袁先生,你也知道我是来抢桃花的,你要带桃花去其它地方约会,我怎么肯呢!” “徐先生,你似乎没搞懂,你肯不肯都不重要,也与我们无关。何小姐不是你什么人,你这种行为近乎无赖了。请你自重,别逼我招人请你离开。” 哟,威胁他来了! 徐明威不动不退却。“我不介意丢脸,引起全饭店的人注意。你呢?袁先生。” “徐明威!”换作一般女人该是窃喜,还是暗欣,或生气?桃花只觉说不出的烦躁。背向那姓袁的,瞪瞪徐明威。忽然转向那男人,媚笑说:“讨厌!袁先生,你听听,这个人这么赖皮,还跟你一样甜言蜜语,我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受重视呢!” 姓袁的只当她享受两个男人的争风吃醋,笑说:“妳也在笑骂我赖皮是不是?”有意忽视徐明威。 “讨厌!人家哪有那么说。”桃花竟嗔他一眼,跟他打情骂俏起来。 徐明威双手抱胸,略略瞇眼。 桃花儿就是这样狐媚男人。老套的手段,但万年受用。男人都是那样的…… “徐大哥!”一个俏丽的女孩快步走向他们——只看着徐明威,语气有点急促,软软的抱怨说:“你怎么跑来这里了?大家都在等你,还以为你到哪里去了!” 桃花挑挑眉,红菱嘴一撇。 “余学盛呢?”徐明威问。 桃花也懒得听那女孩答说什么,径自转向姓袁的男人,勾住他手臂,娇声娇气说:“这里人多,你不觉得太挤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安静一点的。” “遵命。”男人自以为俏皮的笑答附和。 桃花对徐明威及那女孩投去一笑,递个朦胧的眼波。“你们慢慢聊吧。不好意思,我们先失陪了。” “你们”、“我们”——徐明威狠狠盯着她。桃花嫣然一笑,挽住那男人紧些,丢下徐明威,跟着那男人走了。 “怎么了?那是谁啊?你的朋友吗?徐大哥?”感觉有点嚣张的女人,有点不正经……那女孩有点不以为然,又不得不承认那女人挺抢眼。 徐明威苦笑摇头。转开话题: “我老姊跟余学盛呢?”要不是不巧,他老妈“守株待兔”,等着逮人,他也不必拉上他老姊跟余学盛,连带上门找余学盛的余妹妹及其朋友,都一起请上饭店了。 “我哥跟大嫂都到了。你突然走开,他们还以为你在恶作剧哪。可是你自己说要请大家吃大餐的哦,徐大哥。大嫂说,你是拿我们挡徐伯母逮人,把我们当盾牌,所以叫我们别客气,痛快吃你一顿。” “徐明媚从以前就会算计我,完全没半点同胞爱。”徐明威又摆个苦瓜险。 余小妹不禁笑起来,发出清脆的笑声。上前挽住徐明威,俏皮说:“你就认了吧,徐大哥。大嫂说,徐伯母准会埋怨我们跟你一起乱来。所以,你把我们拖下水,就要付出代价,要我们痛快吃你一顿,不必留情!” “简直是趁火打劫!”徐明威又咕哝。 余小妹止不住笑。她年轻,肌肤紧女敕、白里透红,说不出娇美,笑起来神态可爱,显得十分活泼有朝气。 “好了,别再抱怨了。”半拖着徐明威,不让他逃了。 “我投降了就是,妳别拖着我了。”徐明威无可奈何,比个投降手势。 真是的!他的桃花儿陪着别的男人亲亲热热的吃饭去,他却要陪着一家子吸血鬼,吸的还是他的血! 真是不公平。 他就知道桃花会丢下他——果然还真的丢下他。 哎哎!那桃花! ***独家制作***bbs.*** 徐明威催促了几次,可电视里时代剧演得正热正精采,旺伯正看到兴头上,一直要他等一下,再等一下,又等一下。 “旺伯,”徐明威忍不住。“我已经等了好几下了,现在都演完了,可以了吧?” 旺伯这才总算把从椅子上挪起来,一边噜苏说:“桃花又不在了?她不在,你上去干什么?” “等她啊。你开门让我进去——” “不行啦!”“黑山老妖”旺伯连忙摇头。“不可以这样,我们不可以随便进房客的公寓的。” 简直见妖说妖话,见鬼说鬼话。什么时候那么守“妖法”了。 “谁规定了?你放心,有事我负责。” “不行的。”换作霉女还好应付,但他哪敢惹桃花。旺伯又摇头。这几个,就桃花最叫他头痛。而且,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矛盾”,他可不想被牵连。实在,这年头,房东难为啊! “那你至少把楼下大门打开,我在她门外等她总行了吧?”无所谓,他在楼梯间等她回来也行。 旺伯慢吞吞地掏钥匙,一边说:“到底怎么回事?徐先生,你跟桃花吵架了是不是?” “能吵架就好了。” “女人啊,不管什么事,让她两句,哄哄她就是了,有什么好吵的。”旺伯根本没仔细听,自顾说他那一套。“男人嘛,吃点亏就是,忍耐一点,别跟她回嘴,就没事了。” 真要那么简单就好了。徐明威不禁苦笑。 “好了。”好不容易,老花兼夜盲的旺伯终于找对钥匙,打开公寓楼下大门。又噜苏说:“我说徐先生,这可是特例,对你特别通融的哦。要不然,要是每个来找桃花的,都要我打开大门,那还得了!我看你正正经经,品性不错,这才开门让你进去,懂吗?” “我明白。谢谢了,旺伯。” “听我的话,让桃花几句,懂吗?”旺伯又叮咛。 “知道了。”徐明威头也不回,三步并两步跨上楼。 真要如旺伯以为的,桃花当真跟他吵架了,那还好,算是“激烈的互动”。可桃花根本不跟他吵,也不闹,多生分! 他随便在楼梯上坐下,歪斜倚着墙。已经九点多了,桃花这顿饭吃得可真够久。 看得出来,他的桃花儿多受欢迎。桃花不玩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那一套;他离开桃花出国去,也没资格说什么。这些年他给桃花的邮件,桃花没回过一封,他多少明白是为什么…… 楼下有人开门进来。他动一下,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脚步声一层一层的接近,终于,停在他跟前。 “回来了?”他抬头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去,跟你母亲大人报备了没有?可别又说我把你给勾走了。”桃花跨过他,头也不回。 “晚上过得不愉快吗?”他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快活得很——你干么?”桃花打开门,见他要跟进去,语气尖酸说:“你母亲大人没告诫过你,别跟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牵扯不清吗?” 瞧,这就是为什么。 所以这么多年,桃花一直对他生分。 “我等了快两个小时,口渴得很,妳至少给我一杯水吧?”哀兵政策,说得可怜兮兮。 “咦?!”桃花一副好惊讶。“你母亲大人千挑百选的大家闺秀,你还没和她喝够咖啡吗?” 不说还好,这一声“咦”,让徐明威心里笑起来,心情顿时舒坦不少。他放低声,故意夹点暧昧,问:“嗯,妳嫉妒是吗?桃花儿。” 桃花瞪他一眼,不发一语就将门甩上,他赶紧用手肘挡住,狠狠给夹住,叫了一声。 “桃花!” 桃花一慌,松了手。 徐明威趁机硬推开门,挤了进去。“妳真忍心!”一边揉着手肘。 “谁叫你——”一咬唇,说不下去。 抵抗了两秒,还是拉过他的手,挽起他的袖子查看。手肘的地方都红了,撞夹得不轻。 “痛吗?”她又咬咬唇。 “有一点。”他放下衣袖,歪嘴笑一下。然后忽然说:“那是余学盛的妹妹。余学盛,妳记得吧?当年追我老姊,后来跟我老姊结婚,升格变成我姊夫。” 桃花反射的抬头,随即撇开脸,倔强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输诚啊。”徐明威嘻笑不正经地。 他老妈的确一直处心积虑在帮他介绍“大家闺秀”,她很清楚,他也明白她知悉一切。彼此心知肚明,但从不说破,除了偶尔悻然尖酸讽剠。 “我消受不起。”桃花冷冷淡淡。 “当然消受得起,妳消受不起,还有谁消受得起,嗯?”他挨过去。“桃花,我是约会过不少女孩,妳也可没少过约会,所以,这我们算扯平了,可以吧?” 桃花不答,只是歌湫吔。 他满意,点个头。“妳这算是同意了,对吧?那些年在国外,我是跟一两个——好吧,三、四个女孩出去过,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但我一直为妳『守身如玉』,真的,我发誓!”说着,还举起右手。 桃花又瞅瞅他,哼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指指墙上那画得密密麻麻,排满约会的月历,说:“这个,可不可以改一改?妳不觉得太多了一点?” 桃花又哼一声。“凭什么因为你,我就不跟别的男人约会?我可没阻止你跟那些大家闺秀约会!” “所以啦,为了公平起见,我再不跟任何什么千金闺秀见面,那妳也不能再跟有的没的、姓袁的、姓陈的什么男人约会,这样行吧?很公平吧?” “哪公平了?这样我多吃亏!”桃花轻嚷,觉得不划算。 “怎么不公平?我不跟别的女人约会,妳也不跟别的男人吃饭、碰面,这样我们谁也下能说谁,不是很公平?” “可那样我就只能跟你——”啊!她猛住嘴,懊恼的瞪他。中计了! “那样我也只能跟妳约会,吃饭、碰面、看电影了。我也是受拘于同样条件,所以,我们都一样,很公平的。” “怎么会一样!”狡猾,就会玩些文字陷阱。 “一样的。”徐明威笑咪咪,一笔把月历上记着的那些约会人名、地点全涂掉,在每个日期旁边都写下“徐明威”、“徐明威”、“徐明威”……一口气写满了一整个月。 “你干什么!”桃花气急败坏,想抢下笔阻止他。 “帮妳排约会表啊。”他不让,又把剩下的记号涂掉,全写上他自己的名字。 “你——”桃花气得不知说什么。“赖皮!” “我本来就死皮赖脸,妳现在才知道呀?”他当真笑得一脸无赖。 看着墙上他满纸的杰作,他高兴极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倘若她心里真没一点他的存在,哪容得他如此“胡来”,早将他扫地出门了吧? 这样想,他无法不自我陶醉起来。 “桃花……”腻腻唤着她。 她不理。 “桃花……”又甜腻唤一声。 她还是不理。 “桃花……我的小桃花……”声音低了、沉了、缠绵了。 终于,她横眉睇他。“我不叫桃花。” 惹他不禁笑,年少的情景浮上来。 “桃花儿……”他索性环住她。 “少动手动脚的。”她一如既往粗声粗气。 “桃花儿……”他贴着她脸颊,在她耳边一声又一声的蛊惑。 所谓“蛊惑人心”,就似这般一声又一声的挑逗。 “我不叫桃花——”真不知是谁勾引谁。 “妳是我的小桃花……” 耳畔的他唇齿吐出的热气惑人。那股热气寻着她的红艳唇,从她颊边烫过。 “妳不会再咬破我的唇吧?”他突然低声耳语。 她脸一烫,水眸一转。“难说。” 他无声一笑,突然袭向那红艳的唇——吸着、吮着、黏着、吻着、咬着—— “啊!”叫的是桃花。 他吻到了不该吻的地方——脖子、锁骨、胸前……他用力一吸吮,在那敏感的地方留下一个印痕。 “今天太晚了,我不回去了……” “你想打地铺?” “地板太冷了——” “休想!”他没说完,她就堵住他的企图。 “我还没说呢,妳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笑咪咪的。 “讨厌!”她才不害臊。“你别想上我的床。” “我不上妳的床。妳陪我一起打地铺。” 他索性将棉被被单拉到地板,再用力一拉,将她扯向他,一起滚在地板上。 “你——”桃花还要再抗议,嘴便被堵住。 他一点都不客气,非常的放肆,片刻间,那原套在他们身上的衣裙衫裤便凌乱散了四处。 灯一暗,剩下微微的光,映照着那纠缠。 第四章 最近桃花的心情很不好——或者,呃,很——好? 反正,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然后,火上加油的,她发现不知打哪天哪时开始,霉女的身边居然出现了个有模有样的男人。 连霉女那枚陈年化石都有人要!这是什么世道?!讨人厌的是,那个霉女还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装什么装! 看!又来了!又摆了一副“少烦我”的嘴脸——那个姓赵的男人时不时跟在她后—— “哎!赵先生,好久不见!”桃花抛个媚眼,噘噘嘴,丰满上翘的嘴唇等不及讨吻似呈o型噘着。 “陶小姐。”赵俊杰礼貌地点个头。 “讨厌!你又来了!”桃花嗲声地娇笑。“老是这么爱开玩笑,人家跟你说过我不姓陶。”又抛个媚眼。 赵俊杰耸个肩。 霉女闷哼一声,径自掉头上楼去。赵俊杰跟上去,不失礼地对桃花匆匆又点个头,算是招呼。 “桃花,”旺伯看不过去。“霉女的男人运好不容易终于来了,人家跟赵先生小两口好好的,妳干么跟霉女过不去。”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种嘴馋又假装矜持的模样。”是啊,那个霉女的春天终于也来了,连那个二十八也满面春风,只有她—— 去!什么跟什么! “妳呀!别老是跟霉女过不去,别嫉妒人家。” 说什么笑?! 她要嫉妒霉女什么?嫉妒霉女能那么卖力地失恋、相亲,努力地被人甩,卯起来地当个傻瓜? 还是嫉妒霉女蠢得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越来越菁萃? “旺伯,你别老是那么偏心,心长得那么歪。”桃花撇撇嘴,总算很客气了。 “听听这什么话!”旺伯瞪眼,摇头又晃脑。 桃花懒得多说了,她还要赶到某杂志社,把下个月的插图及四格漫画图稿交差了事,省得成天电话不停地追魂。 她老爸“呜呼哀哉”后,这么多年,她都真的得“自己吃自己”了,不工作就没得吃。徐明威居然编派她接了太多工作,大话说他可以养她…… 哼!真要让他养她,他那个伟大的母亲大人不知要说什么了。这下,她就真的变成“狐狸精”! 越想越不痛快。手机响起来。她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娇滴的笑起来。 “哎呀,陈先生,好久不见了。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得起我?”撒点娇,带点埋怨,娇媚得教人蚀骨。 “我片刻都不敢忘。一有空,就马上打电话给妳。”男人满嘴野蜜。“赏个脸,一起吃个便饭?” “哎呀,”娇滴的声音说不出的懊恼。“你现在突然才找人家,人家怎么会有空。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哟哟!桃花,妳拒绝我,还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太坏了!”男人轻笑,听起来心情不错,并不因为碰个软钉而懊恼。 “人家有工作哪,哪坏了。哪比得上你陈大少往皮椅一坐就有人上前伺候。”口气还是那样娇娇软软的,黏死人,作气不得。 电话那头男人呵呵笑。 “那么,如果我现在开始排队,哪天轮得到我?” “哎呀,讨厌!你就是爱开玩笑。”桃花嘟嘟嘴。对方自然看不到,但那嘟嘴动作带成的娇嗔,很清晰地传过去。 男人又笑了。女人当然不只桃花一个,但桃花娇艳,赏心悦目又顺耳。 但男人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排队”,必要的是女人空出时间随时等他。 “每次找妳,妳都这么忙。干么工作得那么辛苦,我来『投资』妳一份可好?”男人半玩笑、半试探。 “我对投资经营可是一窍不通,你的投资只怕会血本无归哦。”还那么“含蓄”,徐明威都挑明说要“养她”。桃花花枝乱颤地笑,跟他打太极。 当然,一个“养”,一个“包养”,意义不太一样。 “我可以『加注投资』。”男人又试探。 “我这么笨手笨脚的,只怕会连连亏空,不是投资经营的人才。”桃花又打太极。 男人又低声笑。“桃花啊……”把底下的话吞住。说:“我下个礼拜要出国一趟,等我回来一起晚餐?到时妳可别又跟我说没空了。” “人家哪有。人家只是个小百老姓,总得糊口饭吃嘛。”桃花嗲声嗲气的抗议。 “那就这么说定了。拜。” 这些男人,总是对自己那么有把握。约约会,享受那气氛是很好,可何苦没事把自己套起来!桃花勾勾艳亮的红菱嘴,对自己无事地笑一笑。 招了计程车到杂志社附近,看看时间,快中午了,她想索性吃过饭再去。再说,天气不错,顺便散步。 商业区,除了办公大楼,一街道商店橱窗。一一掠目过去,只见咖啡快餐、咖啡简餐、自助餐、日式料理、牛排套餐——突地,桃花入定,眼光瞪直,望着玻璃窗内面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 还会是谁!说是谁,偏偏就是谁1 ***独家制作***bbs.*** 看样子像是在约会。大中午呢! 桃花一扭一扭地走过去,一只九阴白骨爪“啪”地拍在桌上,正好挡在男女相对的中间。 “约会?”她噘噘嘴,要笑不笑地望着那男人,抛了个妩媚的眼。 男人抬起头,挑挑眉,眼底似有笑意,唇角微扬,也一副似笑非笑。 女人则愕然地看着她,有点莫名其妙。 桃花目中无人,又对男人狐媚地笑,嗲气说:“好巧,你也在,不介意我加入吧?”转头朝女人也笑了笑。 男人又挑个眉,眼底笑意更浓。 女人看着男人,对这情况似不知该怎么处理。男人这才开口: “毓华,我跟妳介绍,这是我朋友何小姐。” 何小姐? 桃花挑高眉,要笑不笑看着男人。 是吗?何小姐——好吧,何小姐就何小姐! 眼波一转,流出品灿的水光,盛开一脸春光明媚的笑,多无邪地朝女人娇声说: “我跟明威认识很久了,从小就玩在一起,穿同一条长大。” 以眼还眼是吗? 徐明威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说:“桃花啊,这妳也说得出口!这是我同事许毓华小姐,我刚好在附近碰到她,所以就一块吃午饭了。” 同事?桃花眨眨眼,一下子没力气。 “这是你女朋友?”许毓华也大概搞清是怎么回事,试探地问。 “可不是。”徐明威直认不讳,一副“除了她,还会有谁”。 “谁跟你是——”桃花觉得有点没趣,没好气地站起来。“不好意思,许小姐,打扰了。” “等等——”徐明威连忙逮住她。匆匆转头说:“不好意思,毓华,下次再聊。” “没关系。”许毓华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徐明威紧拽着桃花出了餐厅,才笑说:“妳吃醋了?桃花儿。”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谁吃醋了!”她只是以牙还牙。 “跟妳说,午饭是应酬、谈公事,不是用来约会的。” “为什么不行?” “不够浪漫啊!而且太明亮了。” “哼!”桃花撇嘴。 “不过……”徐明威搂住她的腰。“也有例外,妳跟我就是约会了。” “谁跟你约会!我还有事。”桃花挣开,给他白眼。 “嗯,是『有事』不是『有约』——什么事?”又去揽她腰。 桃花感觉又落下风,有点恼,又将他的手拍开。 “就是有事。” “不管什么事,先吃个饭再说吧。来!” “我没时间——” “好吧。”徐明威不勉强。“我陪妳一起去。” “不必。”桃花一口回绝。 “我就知道妳舍不得拒绝我。”徐明威涎皮赖脸挨过去。 “徐明威——”桃花想推开他。 “在。”他笑嘻嘻的,挨得更紧,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侧目。 桃花更待要将他推开,肚子忽地咕噜叫起来。 “有人在抗议了。”徐明威也不看场合,竟然动手动脚拍拍她的肚子。 桃花耳一躁,狠狠白他一眼。 “害羞了?” 她哪是害羞!只是,面对他,她总是沉不住气,步调总被他搞乱掉,失去平常的从容。 隐约明白为什么,但不愿承认…… “你少动手动脚!” “好,我不动。”徐明威举起双手,摆个“投降”的姿势。“那么,现在可以一起吃饭去了吧?” 桃花的肚子很配合他地又咕噜叫起来。 “讨厌。”她叫一声。 徐明威一把将她揽过去,笑得合不拢嘴,简直有点夸张。 “妳的肚子都投降了,妳还不投降?” 眉眼一展,低附在她耳畔,轻轻吐气说:“投降吧,我的小桃花。” ***独家制作***bbs.*** “明威最近究竟是在做什么?老是不见人影。”徐太太对女儿抱怨。“都跟他说今天晚上黄伯伯请吃饭,我从早上就开始打电话给他,一直没有人接。” “找不到人就算了。他又不是小孩了,不会弄丢的。”徐明媚大大不以为然。“况且,只是一顿晚饭。” 好好一个周末,带她家小毛头、二毛头回娘家,一回来就被她妈抓着诉说老弟的不是。但她老妈也太杞人忧天了。她那个老弟那么大一个人,都快三十了,还怕他丢了不成,尽瞎操心。 “如果光只是吃吃饭,我哪需要急。”徐太太有点怨女儿不懂她父母心。“妳黄伯有个朋友的女儿,学音乐的,人长得文文静静,挺乖巧清秀,想介绍给明威认识。那女孩我见过,模样不差,品性也很好,跟明威挺配。我前几天就告诉他了,特别交代他一定要回来,结果可好!这明威,就是存心气我。” “好了,妈。明威有自己的想法,妳就不要替他瞎操心了。”难怪她老爸一早便拉了余学盛躲到后头下棋去。 “怎么能下操心!明威都快三十了,还不成家,要拖到什么时候?” “还不到三十,年轻得很。”徐明媚嘀咕,瞥见徐太太的表情,赶紧改口说:“明威真是的,一点都不懂体谅妈的苦心,等他回来后,我一定好好说他一顿。” “妳得看他回不回来。上回我去他那里,帮他整理公寓,他还嫌我侵犯他隐私。” “妳不会直接就开门进去吧?妈。” “那还用说!我是他妈妈耶。” “拜托!”徐明媚叫一声,翻个白眼,一副“被打败了”的夸张模样。“妈,明威都三十岁的男人,妳不按个铃就闯进去,要是一个不巧,他正跟女朋友做些什么好事,那不是很尴尬。” “他哪来的女朋友?” “我只是打个比方,再说妳怎么知道他有没有。” “如果有女朋友就好好交往,随随便便带女孩子回家过夜像什么话!”徐太太十分不以为然。 “拜托妳好不好,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明威都三十岁了,很正常的。” 徐太太白女儿一眼,嘀咕说:“他要真有女朋友,就该带回来让妳爸爸跟我见见——”忽然脸色一沉,想起什么似,皱眉说: “明媚,我问妳一件事,妳要老实说。” “什么事?”忽然那么严肃凝重,徐明媚觉得奇怪。 “我问妳,明威是不是常跑去找何家那女孩?” “这我怎么会知道!”徐明媚跳一下。“何家不是早搬家了?又没联络,明威怎么会知道上哪儿找人。” “还说哪!明威回来没多久,竟就跑去李婶那里打听何家搬到哪里!” “那也不见得——” 徐太太打断女儿的话。“李婶那包打听的,有什么不晓得的。上回我问明威,他也没否认。” “就算真的是那样,只要明威喜欢,那也没什么。” “那可是妳弟弟耶!说得那么轻松。”徐太太不悦地皱眉。 “妈,如果明威不喜欢,妳也不能强迫他娶谁吧?再说,桃花也没什么不好,以前妳不还挺同情她,不时还送些东西给她?” “我没说何家那女孩不好,但是——”但是自己的儿子值得配得更好的女孩。“妳也不是不知道,那时传得多难听。那女孩那么不检点,明威他谁不好挑,偏要找上她。” “也只是传言……” “无风不起浪。妳没听大家说的,她都不知跟多少男人——”摇摇头,说不下去。 “明威可也不是处男……”徐明媚喃喃,碰上徐太太严厉的瞪视,老实闭上嘴巴。 “我问妳,妳知道何家那女孩现在住在那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徐明媚简直啼笑皆非。她老妈居然开审审到她头上。“要问,也要问明威才对。再说,都还不确定明威是不是跟她有来往呢。” “一定不会错的。”徐太太没道理地很肯定。“明威一定是被她纠缠住贝引去了。” 哎哎,公平一点,真要是那样,也是她老弟先跑去找人家吧? 但鉴于母亲大人的权威,徐明媚不敢多嘴。当年她对何家那女的印象是不太好,什么桃不桃花的,大家传得那么难听,那女的想必有问题。结了婚,生了孩子,她总算比较客观一点,可以平心静气去欣赏别的女人的妩媚魅力。 她老弟出国那么多年,时时要在信上问上那么一笔,回来后又巴巴跑去打听,她是可以理解的。 那桃花的确媚,的确有当“坏女人”的本钱;她老弟是“老实”的男人,而老实的男人注定都逃不过坏女人的手掌心的,不是吗? “就算是那样,明威也没损失什么,不是吗?”当然,她不能那么讲,只能很阿q的说什么损失不损失。 “魂都被勾走了,还不够?”徐太太不甘优秀的儿子那么“堕落”。 徐明媚只好噤声。徐太太忧心忡忡又说:“听说何家那女孩是在做那种工作的,明威他不要冲昏了头才好。” “谁说的?”徐明媚不以为然。 “就是有人那么说嘛。”徐太太也不求真相,反正传言自有它的道理。“想也知道,她高中勉强才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不怪当人父母的现实,就算没那些不堪的传言,就算桃花小家碧玉、乖巧听话,就一个高中毕业、什么都没有的女孩,怎么配得上她博士毕业、一表人才的儿子! 总要条件相当,门当户对才匹配。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徐太太越想越坐不住。 “妈!”徐明媚按住徐太太。“我拜托妳好不好?明威他不回来,就表示他不想妳替他介绍这个、认识那个的。他说了,妳不听,他干脆不回来,妳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照妳的意思的。” “我是为他好。他现在昏了头,我们在旁边看得清,一定要拉他一把,阻挡他,免得他栽了下去。” “要是他清醒得很呢?” “妳——”徐太太气急败坏。“妳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明媚。妳真希望妳自己的弟弟跟那样一个女孩在一起吗?” 徐明媚叹口气,摆摆手。 “随妳吧。”放弃了。 徐太太生气起来。“妳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都不说了,也惹妳生气。” “妳自己的弟弟,妳不替他着想,胳臂还尽外弯。” “我哪有。我知道老弟好不容易拿了博士回来,也找到理想的工作,妳希望他找个条件相当、家庭方面也理想的女孩结婚,这我可以理解。但明威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谁要左右他的想法了!”徐太太不承认。 “好吧,没有。”徐明媚退一大步。“今天就算了吧,妈。改天我去找明威,把他拎回来跟妳请罪,行了吧?” “妳真的会去跟他谈谈?” “一定。” 徐太太瞪女儿一眼,这才消了气。 不是她对何家那女孩有成见。只是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配个条件相当、理想的女孩。 ***独家制作***bbs.*** 一看来电显示,都是他老妈在催人,他干脆把电话都转到留言,眼不见为净。 他打了三通电话给桃花,都是答录机在跟他说话。他眼一转,猜想一定又是那么回事,也不多想,抓了钥匙就奔出去。 丙然,才一到,旺婶就逮住他,告状说:“徐先生,已经来两个了。太不象话了!一大早就来两个,还跑到二十八那里去,害人家两口子一早就冷战。” “不好意思哦,吵到大家了。”徐明威陪笑脸。 “你也说说桃花嘛!真是的,徐先生,你怎么那么好脾气,让她那么乱来!”上桃花门的,不只徐明威一个,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旺婶竟把徐明威当成桃花的“全权代理人”或“监护人”什么的了,有什么不满,尽找徐明威埋怨。 实在,旺婶、旺伯千年老妖一双,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那么一嗅,就知道谁谁“身分”不一样,关系不相同,该找那个“正主儿”。 “我会的。不好意思啊。”徐明威尽陪笑脸,不多解释。 他知道桃花的脾气。桃花自己不澄清,他也不多嘴。每月这种情况多会发生一两回,大家也习惯了,准是换了个生手的,才会敲错门。 上了楼,进了门,果然有一个生面孔的。 “新来的?”另外一个打了几次照面了,对他点个头。“记住,桃花是在四楼,下次别敲错门了,楼下有人在抱怨了。” “不好意思。”对方搔搔头。“我第一次来。我姓林,先生贵姓?” “我姓徐。”给了他张名片。 “他是桃花的这个。”另外那个等封面设计稿的,自动帮忙补充,比比他的尾指。 新来的恍然大悟。“哦!你是何小姐的男朋友。不好意思,打扰了。” “哪里。你们坐一会,我进去看看。冰箱有饮料,自己动手,不必客气。”俨然一家之主。 里头,桃花披头散发,简直“蓬首垢面”,外加宽松的直条纹男性睡衣裤,哪里是一个“邋遢”了得。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发作说: “别烦我!马上就好。”平时,打死她,她都绝不会让人瞧见她这“德性”的,但工作当前,要“全副武装”——顶个完美浓妆,外加性感露肩露胸小洋装——那太累人了,而且费时又妨碍工作。 “又熬夜了?”徐明威直接走过去。 “又是你啊。”一副“你又来干什么”,没什么好气。 “眼妳说多少遍了,别接这么多工作,妳哦,老是不肯听话。”弯身亲了她一下。 “嘿!”桃花瞪个白眼抗议。 那一亲,害她差点勾偏了线。 堡作多是一回事,但有时出版社在最后关头才敲定,设计稿交过去,不满意,一改再改,到最后难免就火烧到,干脆派人上门盯稿。 又因为四格漫画受欢迎,新近一家漫画公司与她商订创作刊载短篇少女漫画,画了才知道时间之紧迫,想好好睡个觉都很困难。 “客厅里有个生面孔,又接新工作了?”经过这段时曰的“开疆辟土”,这些人、那些人都“知道”,理所当然以为他是桃花的“那个”了,他当然更加不怀疑。 桃花没回答,徐明威凑过去,拿起一张漫画稿。 “妳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个?”竟没跟他商量。 “前些时候啦。”桃花忙得昏头转向,有些烦,不耐说:“你很吵耶!又噜苏。” 徐明威不以为忤,弯身又亲她一下。“吃过饭没有?” 又来了!又害她差点勾歪了线! “你别乱亲,我还没洗脸。” 徐明威轻笑出来,索性扳过她的脸,深深地亲吻起来。然后才笑说:“妳一定还没吃东西,我去买早点回来。”亲昵地捏捏她鼻尖。 “徐明威!”桃花半嗔半怒。 没拒绝的原因是,她也享受那亲昵吧。男与女之间的令人心神荡漾的感觉。 喜欢徐明威吗? 起码不讨厌吧,又看得顺眼,“享受”得起来——男与女,不管爱不爱的,要享受那精神也好、也好,所带来的感官的满足与神魂颠倒,最低限度总得下讨厌对方、不倒胃口,才引得起那“化学作用”吧。 男人与女人不都是那样,都是感官的东西。 “小陈!”桃花大叫一声。 等封面设计稿等了半天的小陈应声进去。 “好了吗?” “哪,”桃花将设计稿递给他。“你看看,再不行,我也没办法了,时间那么赶。” 小陈审视着修改了好几遍的设计稿,满意地笑说:“很不错,我想这次没问题了,我们老编不会有意见的。” “最好是那样,要赚你们的钱还真辛苦。”总算桃花在业界薄有名气,特约的案子不少,合作也愉快,良性循环下,工作机会一直不减。 “妳可别把我们给抛弃了。”小陈陪笑,反正说好听话不费钱。 “我怎么舍得把你——们给抛弃了呢!”说到“你们”,桃花故意在中间顿了一下,抛了个媚眼。虽然“蓬首垢面”,但抛起媚眼的桃花还是很有看头。 “这回书要是畅销,全靠妳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桃花”,小陈可不敢对桃花的媚眼太陶醉,只是陪着笑、打个屁。桃花没事拿他开开心,他要是真当真了,没两天桃花转个身就变脸了,而他还在陶醉中,那多难看,心脏不够力只怕承受不起。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小陈。”桃花轻佻的点点小陈的额头,娇笑一声,眼波一转又是一个狐媚眼。 小陈打个哈哈,赶紧撤退。 桃花要笑不笑,继续画她的稿,一边哼着“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好男人似闺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赏心悦目,身材结实模起来触感好之外,床笫之间持久且耐操,懂得怎么让女人满足愉快。 老实的男人好比提款机,可靠的长期饭票,但更像鸡肋,白惨惨毫无特性又温吞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总算可添为家常小菜一盘。 坏男人像种马,用来交配,提供鱼水之欢:看似神气赳昂,风发不可一世,骨子里与天下男人其实没两样。野马究竟是马,种马也是马。 至于不好不坏的男人呢,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就像特性所指的,不好又不坏,其实也就表示说谈不上好,更谈不上坏。这种男人就像消了气的可乐,或煮坏的咖啡,喝在嘴里总喝进了一口渣滓,坏了脾胃。 正直的男人呢——哦,不好意思,世上没有所谓的正直的男人,多半是孬种、迂腐兼且自卑又容易恼羞成怒的男人鱼目混珠。 那么,痴心多情的男人呢…… 桃花掩嘴咯咯笑起来。门打开,徐明威摇头进来。 “我在外头就听到了。妳唱得那么高兴,可把小林吓得一脸土色。” 桃花嗔他一眼。“我唱歌开心也不行?” “行,当然行。但别把人家吓得面无血色,多可怜——哪!”徐明威闲话家常似,一边将买回的豆浆、烧饼油条,外加饭团一一放好。“先吃点东西。” “不是炸,就是甜。”桃花瞄一眼便摇头。“喂我这种东西!傍小林吧。” “那妳想吃什么?”徐明威遵照旨意把东西全收回去,准备给小林。 “就水果好了。”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营养不够。再加个水煮蛋,温杯牛女乃。”理所当然替她决定。 桃花歪头想想,然后点头同意。 痴心多情的男人哪,像蜉蝣,朝生暮死,存活得不会太久。也像海市蜃楼,看得到模不着,究其实,终只是虚空。 所以哪,男人就只是男人,好的下常有,坏的下经要求,正直的绝种,老实的不耐风花雪月谈情趣,不好不坏的坏胃口,痴心多情的——唉!唉! “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桃花仍旧轻松的哼着。 徐明威听了,只能摇头苦笑,一边温牛女乃、煮蛋。 男人真是没什么了不起哪!除了帮他的桃花温温牛女乃、煮煮蛋,他这个男人实在没什么了不起。 徐明威不禁又笑,一边将水果削皮切好,仔细摆在小盘子上。想了想,又烤了两片吐司,涂上一点果酱。 他喝了一口牛女乃试试,温度刚好——不禁又笑,桃花要看到了,一定骂他不卫生,阴险害她吃他的口水。 可他吃她的、她吃他的口水何曾少了?! 他又笑了,再喝了一口牛女乃。 吃了他的唾沫,她再逃不了。 “桃花儿……”他笑吟吟,端起牛女乃。 第五章 电话加短信加答录机留言,十二道“催命金牌”催催催,徐明威避无可避,这天下班后往徐明媚住处走了一趟。 “到底什么事那么重大,又是电话、又是留言、又是短信的,妳不累吗?老姊。”口气正相反,一点都不预期会有什么“重大”的事。 “你终于肯移驾屈就,登临我们这小小的蓬门了,大少爷。”徐明媚怪声怪气,鼻子翘着朝天,睨一眼她老弟。 徐明威不理她的怪声怪气。“大小姐,到底什么重大的事?余学圣呢?” “你那么关心他做啥?我问你,你是要去川菜馆,还是湘菜馆?你决定,捡一样吧。” 徐明威先是瞪眼看看她,然后皱眉,叹口气,有些无奈。“干么把我骗来?” “谁骗你了?”徐明媚翻白眼。 “说吧,”徐明威甩个头。“这回是林大叔的侄女,还是张伯母的外甥女,还是妈哪个朋友的女儿又从国外回来了。” 惹徐明媚又翻白眼。“你少说得那么委屈。只是吃个饭,会要你一块肉啊。” “鸿门宴”会好吃的吗? “妳干么闲着没事也来搅和,当妈的说客。” “我闲着没事?”徐明媚指着自己的鼻子,睁着大眼,张牙舞爪,很是不满。“我光是洗小毛头的衣服跟就忙不过来,还闲着没事!要不是你大少爷三催四请,动也不动一下,老妈埋怨到我头上来,我干么吃饱撑着!”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徐明媚双手干脆抆腰。“好了,六点半人家在『贵和园』等着,你当一回孝子不会死人的。” 都“算计”好了,还来问他什么川湘菜。 “我今天有事。”徐明威慢吞吞说道。“这样子赶鸭子上架,至少也查查我时间能不能配合吧。” “既然是赶鸭子上架,还管那么多!”徐明媚眉一挑,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少这个那个借口一大堆,人家美美的一个女孩,不会吃人的。” “余学盛呢?怎么不见小毛头?”徐明威干脆顾左右而言他。 “余学盛先去等着了,小毛让他姑姑带着。好了,大少爷,大家就等你一个了。” 真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徐明威叹口气。“我真的有事。” “你有什么事?”徐明媚追根究柢。 多得很!要看的学术研究资料,最新出版刚寄到的期刊,游泳,例行的跑步,还有刚租的电影要看…… “妳要不要我把二十四小时的活动都报告?”简直没完没了。“老姊,妳就跟妈说不要那么麻烦费事了,女朋友我自己会找。” “你自己跟妈说去。我说了,她嫌我不关心自己弟弟的幸福——我问你,明威,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搞这种玄机,模棱两可的惹徐明媚又皱眉。突然,眉又一挑,额头上的皱纹全逼出来。“明威,你该不会——”说到一半又停下来,眉头又皱了皱,说: “我听妈说,你一回来没多久,就跑去找李婶打听何家搬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何连青了?” 徐明威没承认没否认,等同是默认。 “你真的跑去找她了?”徐明媚眉头皱得更厉害。跟她老妈劝说不要管老弟太多闲事时是一回事,但真的有了那么回事,她反而也保守的觉得不妥了。 徐明威仍然不否认不承认等于默认的态度。 “明威,你明知道妈对她有意见,你还……”同为女人,她对那何连青可以尽量不产生偏见,可以在她老妈面前讲一堆大道理,但——她老妈忧心的还是有道理的,要是联亲什么的是自己优秀的弟弟,总希望能配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孩。 这种心理矛盾,徐明媚却觉得很理所当然,也没有深思太多。她并不是反对什么,只是事情突然变“真实”了,而不只是她老妈忧心的臆测,一些现实的考虑开始浮现出来。 “你知不知道,老妈担心你被什么女人引诱了去,头脑不清楚了。你到底是成年人了,我劝老妈不要担心太多,总不能把你拴着去结婚吧。可老妈对何连青很有意见,我可帮她说好话,毕竟人家没声没气没惹我们,是你自己跑去找人家。再说,妈再担心,这种事毕竟勉强不了,你要不喜欢,总不能强迫你依他们的意娶个不喜欢的女孩。不过,明威,你也别太昏头了,懂不懂?” “说了一堆大道理,拐弯抹角的就是要说我『昏头』了。徐明媚,妳当真比妈还噜苏。” “我啰嗦?!”徐明媚不满哇叫起来。“我是为你好,你还嫌我啰嗦?要嫌我啰嗦,你自己跟妈说去!” 他哪敢。他一去不是“自投罗网”! “反正我警告你,妈对那个何连青成见不小,除非你不要这个妈了,要不然希望渺茫。所以,你最好少再跟那个何连青纠缠不清,早解决早了!” “我搞不懂,妈为什么对桃花偏见那么深?” “还桃花不桃花呢!”徐明媚瞪眼不以为然。“光听这两个字,妈就皱眉。好好的女孩,人家谁会这么喊叫!以前传言就一堆,说她不太检点,妈的心里怎么会没有疙瘩。” “桃花有什么不好?好听又顺耳。”他一开始就这么唤她——他的小桃花儿。 “总之,你不要再跟她纠缠不清就是了。” “我没跟她纠缠不清;我们是水乳交融。”徐明威正经地更正。 什么“水乳交融”!这种字眼一听就教人皱眉。徐明媚照例皱眉,瞪他说: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什么水乳交——”啊!她脸一沉,联想到什么。“明威,你该不会跟她那个——上床了吧?” “老姊,妳用词能不能文雅一点?”徐明威对那粗俗的说法摇摇头,却没有否认。 “你真的——”徐明媚倒吸口气。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他只觉得再正常、再理所当然不过。 “你哦!”徐明媚气急败坏。“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被你气死!”就怕他们纠缠不清,居然上了床做了那种事!这下子事情更不好解决了。 “看你这下子怎么打发人家!”她瞪着老弟。“还说你没昏头!都钻到她床上了,还说你没昏头!” 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可以的?徐明威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慌不忙,十分从容。甚至微笑起来。 “妳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能让桃花驯服一点,接受我?”怎么会是昏头了?用尽心机才差不多。 “你——”这样下去真会无法收拾。“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最好别再去找她了,我会去找她谈谈——” “妳不要去骚扰她!”徐明威立刻皱眉。 “你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样下去,难不成你真的打算跟她结婚?”徐明媚也皱眉。 这个年代,男女上床虽说已没什么大不了,但要是那个何连青出来那么一闹呢?她老爸、老妈是老式的人,观念不新,丢不起那个脸。 “我就怕她不肯。”却哪知徐明威正是这个“阴谋打算”。他蓄谋良久,偏偏桃花不入套。 “明威——”冷静,冷静。徐明媚压下一腔的气急败坏。“你考虑过爸妈——尤其是妈的想法没有?”实在,她老弟毕竟不是小孩了,不能强迫他什么,但他偏要挑一个下讨她妈欢心的女孩,终归只是麻烦而已。 “没问题的。”居然还在笑,还笑得出来。 依她看,问题大得很,徐明媚不禁暗暗叹气。 “好了,”还是先解决今晚的问题吧。“你那么有把握,自己慢慢跟妈去磨吧。今天晚上你非去不可!你可是老妈的儿子,尽一下当儿子的本份。” 徐明威又皱眉。 徐明媚拽着他。他无可奈何,拖着脚步乖乖跟她上车。不管什么川菜或湘菜,反正他很有自知之明,这一顿一定吃得不轻松。 ***独家制作***bbs.*** 女孩姓伍,叫什么珠或花的——这样十分不礼貌,他知道,也非常抱歉,但许阿姨在介绍她时,就那么不巧,他心思一分岔,就把她的名字听漏了。 总之,对方是许阿姨远房一个亲戚,但时有来往;父母都是公务人员高级职等的主管,今年二十四岁,念艺术教育,从小学钢琴。英语也说得相当不错。 总之,条件十分不错。门当户又对。他老妈频频称赞对方高雅大方、清秀有教养。两家户长则发现彼此都有下棋的嗜好,聊得也挺投机,偶尔加上余学盛也搭腔一两句。许阿姨则跟余学盛老婆徐明媚演双簧似,一唱就一和,一说就一搭。 剩下徐明威自己一个人,冷眼旁观犹如局外人,偶尔不小心跟对方对上眼,大眼瞪小眼——至少,他是这么想的,完全没有进入状况。 他到底还是当个孝顺儿子,乖乖来吃这顿相亲饭了。他老妈战斗力高昂,把对方祖宗八代套了一清二楚,哪年哪月做过什么丰功大业,一一搞清楚后,对对方越看越顺眼,连邀对方下次到家里便饭的事都要“顺口”给它敲定,大有这回一口气给它搞定的意味架势。徐明威嚼着无味的鸡肉,心里真有点莫可奈何。 不想搞拧场面,给人留面子——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毕竟是成年人,不好拿毛头小子那套冲动行事。事后想怎么拒绝、找什么借口推辞,都是事后的事;只要她老妈不夸张到当场把这婚事定下,双方的面子都要和谐地维持。 “明威——不介意我这样喊你吧?”伍小姐的母亲笑咪咪,越看徐明威越对眼。“你平时空闲都做些什么活动?有什么特别喜好没有?” 绝口不问徐明威的职业、收入、学历,表现得非常有教养,丝毫没有一点计较“实利”的急躁嘴脸。当然,这些细节他们事前就可从许阿姨那里得知,但在婚姻像买卖、实利条件最要紧的“市场”,他们光问些嗜好、兴趣等“风花雪月”的事,不仅显得高尚,而且表露他们此家心态优闲、富有余裕的潜在的舒适外在条件环境。 “我没什么特别嗜好,平时有时间就做些运动,游泳、跑跑步什么的。” “这是好习惯呢。”伍先生也瞇眼笑,一样看对眼。“珍华就是懒得动,以后你可要好好带带她,也养成这好习惯。” 原来是“珍华”。他还以为什么什么珠跟花。 “没问题。”徐太太替儿子满口答应。“年轻人一起活动,热热闹闹的比较有意思。” “我不怎么会游泳的,会给徐大哥添麻烦。”伍珍华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让明威教妳,一次两次就会了。”说得像吹气球那么简单。 苦也!徐明威暗叫不妙,脸上倒平静,若无其事说:“我是很乐意,不过,我最近工作时间比较不定,时间上比较不好调配。刚好,明媚前两天才说她要积极健身,她以前一直也有在游泳,这样好不好?先让明媚教伍小姐游泳,明媚有伴也不会偷懒。” 居然把她拖下水!徐明媚瞪瞪眼。 “明媚什么时候——唔!”余学盛搞不清楚状况,呆呆地开口,被徐明威暗地踩了一脚。 “可以吧?明媚。不会太麻烦吧?”笑容可掬,一脸良善无害地看着他老姊。 “当然没问题,我正愁没伴呢!”徐明媚在肚子里把老弟诅咒了几百遍,脸上却堆了笑,眼都笑瞇了。“伍——嗯,珍华,妳不介意我『篡位』教妳吧?”故意用词暧昧。 伍珍华脸色略略晕红,但大方的微笑说:“哪里,我要多谢徐姐的好意呢。” 其他人听着笑起来,好像好事就要近了。 徐明威挟了一只虾子,笑一下,剥掉壳吃起来。许阿姨一旁又敲边鼓,说: “明威在某家学术机构工作,工作地点离珍华的学校好像不远。” 远!怎么不远!伍珍华在某大学当某教授的研究助理,那大学在城南;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怎么会近!怎么不远! “伍小姐在市区吧?我工作的研究机构都到市区外了,来返花时间,我挺羡慕能在市区内工作。”徐明威差点翻白眼。脸上却不忘带笑,嘴角都笑勾了。 余学盛没搞通玄机,倒只是老实附和说:“的确是有点远,没有许姨想得那么近。倒是我工作的地方要离伍小姐的大学近一点。”糊里糊涂地解了徐明烕的围。 “这样啊!”许阿姨一脸可惜。“我还以为两人工作地方离得近,明威说不定可顺道载珍华,让她搭个便车,也好联络感情呢!” “这样的话,有点可惜呢,不顺路。”余学盛真心替他们觉得可惜。 呆头鹅!不说话没人会当他是哑巴。徐明威赶紧比比那盘大虾,冲着余学盛说: “学盛,那虾子不错,你试试。”干脆挟了一只虾给余学盛,堵他的口。“我看你好像都没吃到什么,你这位置不方便挟,我帮你挟一只——” “啊,谢谢。” “明威,你也不给珍华剥只虾子。”徐太太提醒儿子。 徐明威笑笑的,作势要动手。伍珍华连忙说:“啊,我自己来就可以。”第一次见面,就让男人挟菜,虽然是没什么,但那盘虾子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要作态也不会好看。 徐明威很尊重女性意见地,立刻放下筷子,跟着余学盛又没意义的扯两句,然后再吃吃喝喝起来,问或回答这个那个提的问话。 从六点半吃到八点,吃得他开始冒汗,却好似大有欲罢不能的趋势,一桌子似乎越吃气氛越高昂。 他暗暗看看时间。徐明媚的手机适时响了。 “大嫂,我是学玲。小毛不晓得怎么回事,一直哭个不停,我看好像有些发烧的样子。”是余学盛的小妹。 “怎么会!”徐明媚急起来,匆匆交代两句,收了线,扯扯余学盛的衣袖,对一桌人说: “我小泵打来的。我儿子好像有些发烧。不好意思,我得回去看一下。爸、妈、伍伯伯、伯母,不好意思,我跟学盛必须先走了。” 伍先生立刻很得体说:“哪里。小孩不舒服,当然应该赶快回去看看。”转向徐家夫妇。“徐先生、徐太太,明威,今天聊得很尽兴愉快啊。我看我们改天再约,小孩为重,今天就早点离开。” 没有人有异议。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徐明威更没有异议。 一伙人赶回余家,小毛睡得稳稳的,也没有哭闹的迹象,小孩体温不高,模起来亦不似发烧。 “好不容易睡着了,先前闹得好厉害,一直要找妈妈。我担心是不是发烧了。”余小妹解释。背对着大哥、大嫂,对徐明威眨眨眼。 “好像有点发烧。”徐明媚不确定。 “我看看。”徐太太探探外孙子的额头。“没事。小孩哭闹是正常的,现在没事了,不必紧张。” 徐明媚稍为放心,跟徐太太又嘀嘀咕咕一会。余小妹悄悄将徐明威拉到一旁,小声说: “徐大哥,我可是照你吩咐的做了。我们说好的,你可不能黄牛。” “知道啦,小表。”徐明威弹弹她额头,也压低声音说:“妳尽避去挑妳喜欢的cd,帐我来付就是。” 余小妹比个“太棒了”的手势。她这阵子开销大,正愁不够资本买某乐团最新的专辑,还有另外一个她喜欢的男歌手也要出片了,荷包扁扁,实在有够郁卒,这下全都解决了。 “还有,你答应的两客牛排也别忘了!” “小表,就是会趁火打劫。”徐明威又弹一下她额头。 但算算,还是很划算的。要不然,没完没了的,那顿饭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了,老姊……他在心里默念。 ***独家制作***bbs.*** 听说二十八跟她那个优等生模样的男人趄口角,吵架了,也许、可能,还大有分手的架势,桃花很高兴,好心情的哼着歌。 她就喜欢这样,惟恐天下不乱。越乱越好,她越高兴,要是都太太平平的,那多没意思!最好那个霉女也再被抛弃一次,天塌下来了,世界末日了,那就更教人心神清爽了。 “我说桃花啊,”旺婶摇头嘀咕。“都是妳害人家吵嘴,也不跟人家道个歉,还在那里幸灾乐祸。” “关我什么事了?”一回来就听到这好消息,桃花心情很愉快,但旺婶就叫人很不愉快又不以为然了。“我在家好好坐着,他们要吵架还是要分手,关我什么事,也要怪到我头上来!” “妳还好意思提。要不是找妳的那些男人乱敲门,找到人家门上,人家二十八的男朋友才不会误会,也不会吵嘴。妳啊!”说着旺婶又摇头。 桃花撇撇嘴,挺不屑的。“也不过找错门,这样就要怪我了?要怪也要怪他们自己太小题大作吧。” “啊!算了,真没趣。”不等旺婶开口,摆手说:“我看二十八跟那个优等生也玩不了多久,早晚会完蛋的,可别都怪到我身上。” “妳啊!” “倒是霉女,怎么还没失恋被抛弃啊?”桃花嘴一歪,心情又好起来,口气还有丝兴奋。 霉女那枚化石,失恋了不是消息,到现在还没被甩掉,才是奇迹。那个姓赵的男人,眼睛一定是裹到屎了。 “桃花,妳这样咒人家分手,实在哦!”缺德!旺婶也跟旺伯一样,拿桃花没奈何。“妳这样惟恐天下不乱,对妳有什么好处?真是!” “我高兴嘛!”桃花要笑不笑,又摆个手。“好了,不提就不提,我上楼总行吧?”懒得跟旺婶再多费唇舌,嘴里哼着歌,心情简直大好。 “什么事那么高兴?” 徐明威提着一盒起士蛋糕走来,见桃花心情那么好,倒有点意外。桃花心情好,不见得会大笑,看她嘴角微撇,要笑不笑的,似有点不以为然、不屑或坏心眼,或天晓得什么样的情绪,但有一点没错的,每当桃花有那种表情,心里至少不是大悲大哀大伤就是了。 他就把它解释作“心情好”——至少不会太差。 “徐先生,你来得刚好。”旺婶一副“总算有个可以管桃花”的表情,忙不迭攫住徐明威,抓住救星那样,投诉说:“你也说说桃花!害得人家二十八他们小两口吵架,她却幸灾乐祸的,真是的!” 徐明威柔柔的目光投向桃花,含着笑微微摇头。 “桃花,妳这样太调皮了,不太好。”还真的说教。 桃花翻个白眼,一点都不给面子,挑衅说:“我又怎么不好了?”打鼻子哼一声,似乎挺不屑。 徐明威上前,大掌一压,便揉乱她头发。“就是不太好。” “徐明威,你——” 桃花瞪眼要发作,徐明威点点她鼻尖,从容打断她,笑容可掬。“别调皮。” 转头对旺婶笑笑。“不好意思,旺婶,我家桃花就是这样,调皮了一点。” 我家桃花?! 桃花吹胡瞪眼,反射就要张嘴反驳,徐明威眼明手快,大手一掩,就掩住她的口,一边还用手指左右摇了摇,比了三下。 “嗯嗯嗯!”还对她摇头,连“嗯”了三声。 “听到没?桃花。妳也听听徐先生的话!”旺婶这才少嘀咕了两句。 徐明威揽着桃花的腰,半推着她上楼。一边回头又赔两声不是,“息事宁人”。 “嘿!嘿!”桃花喂喂叫,可气急败坏。 到了三楼,碰巧二十八跟林见深开门出来。林见深就那一副优等生的冷静傲慢样,二十八则像小苞班似。乍看,也不知两人是不是吵过架。 桃花被强架上楼,正别着,心眼更坏起来,嘴巴也坏,娇笑一声,丢个媚眼说: “哟,要出去啊?感情还真好。可不是说要分手了吗?我还想说要帮二十八介绍个好男人呢。” 唉!这个桃花! 徐明威没奈何的暗暗苦笑摇头。没等林见深的剑眉皱起来,他就赶紧补救,歉笑说: “不好意思,我家桃花太顽皮了。她正在跟我闹脾气,请你们别介意。” “谁是你家——”桃花媚眼一横,正待发作,发现二十八跟林见深正看着她,语气一转,黏起来,娇滴滴地刮刮徐明威的脸颊,嗲嗲说: “哎呀!讨厌!你可不要破坏人家的名声。”秋波朝林见深勾了勾。“林先生,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哦!” 唉唉!居然当着他的面勾引别的男人! 徐明威好耐性望着桃花发嗲,居然还在笑。 林见深一贯冷静的扑克牌脸,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二十八则有点同情徐明威,跟桃花这棵妖桃在一起,非得有天大耐性不可。 当初她正是在楼梯遇到徐明威,一时昏了头,才被旺婶蒙了,搬到这破公寓的。后来她知道徐明威是来找桃花的,大概也猜到他们的关系,只能说“一山外还有山”——很玄,就像她永远也搞不清这棵妖桃心里在想什么般。 有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了,对她呵呵护护的,这妖桃心里到底还在想什么?四处勾搭男人…… “走吧。”林见深揽揽她。二十八答应一声,跟着他下去。 林见深不想搭理桃花,理了就扯不清,留给她自己的男人应付就行。 “哼!”桃花哼一声。她最讨厌这种优等生型的男人了,傲慢得不得了。 “妳啊!”徐明威弹弹她额头。“没事干么去招惹人家。” “我高兴,不行吗?”桃花一副“你管得着吗”,十分蛮横。“还有,你少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便制造暧昧。” 他哪还需要制造!一直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是!我的桃花儿。”他笑嘻嘻地、恭敬地俯首应答。 桃花白他一眼。 “不要靠那么近!”黏得那么近,简直摆不月兑。 “是的,桃花儿。”他又笑嘻嘻地,恭敬地退一步。 然后,没过三秒,又悄悄不觉地靠近两步。 “现在,可以上去了吧?”他提提手上的盒子。“我带了妳爱吃的起士蛋糕。” “我不喜欢起士蛋糕。”桃花啧一声。 骗谁呢!徐明威笑吟吟的。“那就吃一小块试试,下次我带别的。” 下次的下次,他还是会带这起士蛋糕,然后,她还是会说她不喜欢。 他的桃花儿,就是这么样。 第六章 桃花住的地方不难找,但没想到她会住这么破破旧旧的公寓,徐明媚有点意外真心想她的境况可能不会太好。 有传说她在做那种夜生活的工作,收入应该不会比一般人差,但收入多,花费大概也多,她会住这种地方,经济情况可能不太好,她老弟昏头栽进去,到头来一定有麻烦。 楼下没有住户门牌,设施相当简陋。徐明媚左右看看,还没找到对讲机,先看到一个奇怪的欧巴桑。 “妳找谁啊?”那当然是旺婶了。就有那么巧,最近她要是出来活动骨头,就有那么些奇怪的人刚好在公寓前探头探脑。 “啊,这位伯母妳好——” 伯母?这公寓上下住了四个怪胎,从没有哪个这样正正经经喊过她,这会听起来,旺婶觉得怪不适应的,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叫我旺婶就可以。”旺婶挥个手,瞇着眼打量徐明媚。“妳想找谁啊?” “我找一位何连青小姐。她是不是住在这里?”徐明媚保持礼貌的微笑。 “何?”旺婶皱眉,想了一下,刚想摇头说没这个人,忽然“啊”一声。“妳找桃花啊!”一下子还真忘了桃花姓啥叫啥。他们从来也没人那样正正式式叫过谁。 “桃花?”徐明媚楞一下。她住在这里,人家也这样喊她——又不是什么好别名,要是正经的女人,人家才不会这样随便喊叫。 “桃花住在三楼啦。”旺婶又挥个手。“不过,也不知道她在不在,睡醒了没有。她啊,早晚颠倒,过的日子跟别人不一样。” 旺婶逮着机会,藉题数落了桃花几句。她说的人没什么心,徐明媚听在耳里,却凭添太多联想。果然是在做那种夜生活的工作的!一下子觉得老弟跟这个女人真是不相配。 徐明媚道了谢,走上楼去。旺婶还在底下嘀嘀咕咕的,一边摇头、一边咕哝。 “妳咕咕哝哝地在嘀咕什么?”旺伯出来,给那些不知名的盆盆草草浇水。 “啧,你不知道,竟还有女的来找桃花,真稀奇!” “有什么好奇怪,一两个朋友总是有的吧。” “你什么时候看过女的来找桃花了?”旺婶不以为然。公寓住的这些女孩,全是怪胎,跟平常人不一样。“该不会是哪个男人的太太找来了才好。看那些男人出出入入的,桃花啊,真是太离谱了。” “不会吧。”旺伯下意识抬头看看四楼。 四楼窗户紧闭着,厚厚窗帘掩遮,把五楼霉女的桃花运都阻挡掉了 “桃花虽然偶尔有点乱来,但还是很有分寸的。她在我们公寓住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事。” “我也是这么想,可就怕她太乱来,给自己找麻烦。” “不会的,妳别再瞎说了。” 虽然常常对四楼的桃花感到伤脑筋,有什么事还是会替她操心。桃花老烦他们“念经”,可下回要念上“两本经”才行。不说到口干舌燥,那个桃花是不会听的。 “好了。妳不是做了一些花卷跟蟹黄烧卖吗?晚点拿一点去给桃花吧。” “上回炖了猪脚,她嫌油腻。这个桃花啊,挑东嫌西的,早晚有一天会跟二楼的一样,只吃那药丸子。”提到“吃”,旺婶又嘀咕了。 但她很快往里头走,打算把花卷跟烧卖蒸熟,晚点再送一些上去给桃花。 ***独家制作***bbs.*** 没料到徐明媚会突然上门——想也没想到,桃花不只意外,开门那霎时还怔了一下。 “找我有事?” 当然一定有事。其实不应该意外,徐明威老出出入入的——她应该有预感才对,怎么变钝了!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桃花——”徐明媚顿一下。“听这附近的人也都这样喊妳,妳到哪里,还真都引人注意。我直接说吧,明威是不是常来找妳?” 桃花嘴唇一抿,嘴角勾起来,要笑,又不笑。 “是挺常的。”烦人。 “妳跟他上床了?”徐明媚直盯她。 桃花头一扬。“那又怎么样?” “我不是来质问什么的。”徐明媚说:“我其实并不想管明威跟妳的事,但我到底是他姊姊,我妈也要找上我,所以这个恶人我不做也不行。” 桃花还是那要笑不笑的神气。“妳直接说吧,不必解释太多。” 正经的女人,谁会流露那种神气?徐明媚暗暗皱眉,越发觉得老弟该去配那个伍珍华才是。 “我想妳大概也知道,我妈对妳有些意见,并不赞成明威跟妳来往。而且,我妈一直催促明威成家,也不断有亲戚朋友介绍对象给明威。就上两个星期,陈阿姨才介绍了她一个远房亲戚伍小姐给明威。我妈很满意伍小姐,有那个意思。明烕还教她游泳,两个人常一起上健身中心。可以说,两方家庭都很赞成这件事——”有意顿了一下,查看桃花的表情。 健身中心是吗?她倒还记得她动也没动过的那张会员卡。 桃花脸色没变,动也不动一下,还是那要笑不笑的模样。说不在乎,更像嘲讽;说嘲讽,更似不屑;说不屑,更近亵渎;说亵渎,却显得无动衷。 徐明媚吸口气,继续说:“明威一直瞒着我妈,偷偷跑来找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竟然跟妳做那种事——我妈要知道了,一定会气昏,我们家丢不起那个脸——” 刻意又顿一下,才说: “别误会,我没什么意思。妳毕竟是女人,明威他这样做,太不应该。这种事虽然你情我愿,但明威到底是男人,没有推托的借口。不过,桃花,我可以明白告诉妳,明威不可能负这个责任的——如果妳指望明威跟妳结婚什么的话,那是不可能的。明威跟妳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 桃花轻哼一声。说到身分条件了。 “但我们也不会让妳吃亏的。我们会给妳一点补偿——”徐明媚低头打开名牌的皮包。 般得把她贬低得像在卖的,妓女一个。桃花也不怒,撇着嘴角,看着徐明媚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我不收支票。”忽然笑笑地开口。 “啊?”徐明媚楞一下。 “我不收支票,只收现金。”桃花撇嘴笑。 徐明媚心里掠过一丝嫌恶。“我带的现金不多,只有一万不到。” “那就伤脑筋了。”桃花一脸真失望。 徐明媚收回支票,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一边问:“妳的银行帐号多少?” “这样啊,这么方便。”桃花笑吟吟地把银行帐号告诉她,笑吟吟的看徐明媚当场电话转帐转了十万块到她户头。 “这样可以了吧?”徐明媚绷着脸。 “谢谢了。”桃花眨眨眼,笑得出水。“妳可以顺便告诉徐明威,别以为我跟他上了几次床,就非巴着他不可。也请他好好当个孝顺的儿子乖乖待在家里,别再上这儿来了。要不,他下回要是再上门来,我收的可不会只是这个价钱。我可是贵得很!” 徐明媚忍住心中的嫌恶,冷冷说:“希望妳不要再勾引他、迷惑他就好。” “哎呀,妳这可是冤枉我了!上门就是客,他要上门来,花钱就是大爷,我不尽心伺候怎么行!” 徐明媚忍不住,只觉得想吐,不屑再多逗留。 本来她对桃花还有同为女人的同情,所以一开始也在她妈面前替桃花说话。但现在,看桃花的言行,她觉得她妈的杞人忧天是对的,也难怪她妈对桃花有成见,一直不赞成明威跟桃花来往。 “慢走了,不送。”桃花倚在门边,仍笑得会出水。 ***独家制作***bbs.*** 一连几天,桃花都不在,按铃没人应,徐明威觉得奇怪。这回又不在,由奇怪而疑惑而不解而起不好预感。 “旺伯!旺婶!”他猛按房东旺伯一楼的门铃。 “是你啊,徐先生。”旺伯开的门。“进来坐吧。” “不了,谢谢。”徐明威比个手势。“我只是想请问,桃花这些天一直都不在,是不是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吗?桃花没有告诉你吗?”旺伯有点意外。 “谁啊?”旺婶走到门口探看。 “是徐先生。在问桃花的事呢。” “桃花?桃花不是去什么岛晒太阳了?” “怎么回事?旺婶。”徐明威慢慢询问,不显急躁。 “桃花没告诉你吗?真是,这个桃花!” “这个桃花啊!”旺伯也摇头。“也不告诉你一声,害你焦急,下次你真该好好打她一顿。” 要是平时,徐明威就笑了,但他没笑,只是耐着性子又问一次:“旺伯,桃花是不是上哪儿了?” “是啊。”旺伯说:“就前几天嘛,桃花忽然说要去度假,说是发了一笔意外之财,所以这一两个星期不工作,要到什么岛还是什么洋晒太阳去。其实,我看她平时也没在做什么事嘛!劝她把钱存起来,她却说什么人家送上门,不花白不花。还送了我们一个炖锅呢!” “人家送上门?” “我也不知道,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好几天前,有个女的来找桃花,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旺婶说。 “妳不要乱说话!”旺伯斥责。 “我哪乱说了!我也不是不知道徐先生跟桃花要好,但出出入入的那些男人——我怕会不会是哪家男人的太太上门找桃花了——” 不会的。徐明威很肯定。 “叫妳别胡说,妳还——”旺伯瞪眼。 “可那女人来找过桃花后,没两天桃花就发颠跑去晒什么太阳了。我看那女人打扮穿着就很像那些太太少女乃女乃的——对了,她长得跟徐先生眉眼神态还有一点相似!” “她长什么样子?”徐明威微皱眉。 “长得挺不错的,就好像有闲的太太,衣服质料什么的都不错,看起来就是过得很优闲,什么事都不必做的那些太太少女乃女乃。”旺婶形容得很笼统。徐明威心里却有些底了,抓着了一些蛛丝马迹。 “谢谢。”他匆匆道声谢。 如果他推猜得没错…… 唉! ***独家制作***bbs.*** “徐明媚呢?” 一进门,徐明威开口就找徐明媚。他并不气急败坏,口气也不疾不徐,甚至语调都没提高。 “怎么了?”徐明媚从房里出来。小毛头跟在身边。 徐明威抱过小毛头,交给余学盛。“你带小毛出去溜达一会,我有事跟明媚谈。” 看徐明威连笑都没笑,似乎挺凝重的,余学盛点个头,抱起儿子,说: “我带小毛出去。有什么事好好谈,别冲动。” 徐明威拍拍他,表示“没事”。 但当然不会“没事”,徐明媚心里有数。 “找我干么?”装作不知。 “妳去找桃花了?”徐明威直截了当。 “你就为了这个找我?”徐明媚挑挑眉。 “我不是要妳别去骚扰她!” “我只是去找她谈事情,哪里骚扰她了!” 丙然是他老姊!徐明威颓坐下来。 “徐明媚,妳——” “我怎么了?我是为你好!”徐明媚理直气壮。“本来我还有点同情她,但现在我可以很肯定,她一点都跟你不相配!你别再昏头了,明威。” “妳跟她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不就实话实说,说妈反对你们来往,说你跟伍小姐相亲,说她跟你不合适!” “就这样?” 就这样,桃花不会一声不响,掉头就走。 “还能怎么样?”徐明媚哼一声。“就算你跟她上了床,你也不可能跟她结婚,这她应该很清楚,所以我给她一点补偿——” “徐明媚!”徐明威猛站起来,眼睛瞪大,大声说:“妳给她什么?” “补偿啊。”徐明媚吓一跳,瞪他一眼。想起了,徐明媚只觉嫌恶不屑。“我给她支票,可你知道她怎么说?她居然说她不收支票只收现金!我气得当场就用电话转帐,把钱给她,要她不要再纠缠你,把关系划得一清二楚。” 又不屑地把桃花当时说的话一句句转述,越说越是嫌恶。 “徐明媚!妳太鸡婆了!”徐明威却大叫起来。 就是这样才惹毛了桃花! “你跟我大声干么?我还不是为你好!妈根本不可能答应你跟她来往,更别说结婚了;更何况,她做那种夜生活工作的——”跟妓女没两样。总算教养让她吞住了最后那句话。 “什么做那种夜生活工作!拜托妳下次要去骚扰人家前,先打听清楚,做一下功课好吗?桃花是图书出版界有名的封面设计、画家跟插画家,她还画漫画,现在非常受欢迎,当然跟妳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一样!”徐明威终于忍不住大吼,对自己的老姊说重话。 把桃花当妓女,还给钱要人家断绝关系什么的,惹毛桃花…… 徐明威又颓坐下来,说不出的懊恼。 “徐明媚,妳搞清楚,百般纠缠人家的是妳老弟我,妳凭什么上门去要求人家什么?” 徐明媚几曾被这样吼过,还是自己的弟弟,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不满说: “有本事你自己跟妈说去,少来这里对我吼叫!” “我只求妳别搅和。” “我搅和了什么?”硬是嘴硬不承认。 徐明威站起来。 “妈那里,我会直接跟她说。妳别再多管闲事。” 平素他惯常嘻皮笑脸的迂回打混蒙过去,这会他笑都不笑,竟还说要直接摊牌。徐明媚感到那严重性,及背后的认真,脸色不禁也凝重起来。 “明威,你明知妈不会同意的。”她老妈对桃花那么有成见,现在又那么中意那个伍小姐,就差没把她当现成的媳妇,这一摊牌,岂不要天翻地覆。 “我尽可能的希望妈能赞成,但妈要是一直反对……”他没继续说下去。 “明威,老妈可是只有一个。”言外的意思是,天下的女人何其多! 徐明威无力地笑一下。“老姊,倘若当初余学盛他妈妈坚持不让他娶妳,跟他说『母亲只有一个』,妳会怎么样?” “那不一样!”徐明媚立刻皱眉。 “有什么不一样?”徐明威反问。不再相辩,也没意思知道答案。 他想当个孝顺的儿子哪。 但拂逆了父母之命,还算是个孝顺的儿子吗? 敝他作学生时,四书五经念得不太好,孔孟圣贤之道没有记进心髓里,如今才这么困惑混淆。 只是,他从小就不爱放风筝,总是将线放了。不爱那拘束、傀儡的一生。 他的桃花啊…… 他怕他要抓不住她…… 第七章 想象过很多次的重逢。感伤、凄美、欷献,一点无奈及恍如隔世…… 但当然,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那时他按了钤,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自动开了。他准备、熟背了几百回的话,不提防就噎在喉头。 两个男人在屋里,虎视眈眈对他充满“敌意”。桃花——对,他的桃花,盛装打扮,像天人一样艳亮得逼人,从房间里出来,各给了男人什么东西。 他没仔细看,满眼只是盯着桃花。 “怎么搞的?又来了一个?”桃花只是瞥他一眼,居然皱眉。想象千万回的缠绵、泫然的凄美完全破碎。 “桃花……”他叫一声桃花。 桃花怔了那么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出来。 但只要那么一下就够了。 “是我。”所以,他一直相信,桃花一直记得他的。 “男人那么多,谁知道是谁!”虽然桃花撇嘴,一直不承认。 “是我。”他微笑起来。桃花多不驯!连那撇嘴的模样,经过多年,还是那么无礼亵渎。 桃花恼起来。 “你到底想干么?徐明威——” 就这么一句,他就决定了! 呵,他都没说他的名字呢,她一下就叫出他。 前一刻,还说管谁是谁,天晓得——哦!她开始便知道站在她眼前的是谁。 桃花心里一定、一直,有他。 仅就那么一句话,那有点懊恼的一句叫唤,他就决定了—— 缠住她。从今都是她了。 但桃花多“不安于室”;美丽娇艳的她,可不管什么叫“死心塌地”。她那样撇着嘴,要笑不笑的神气,要对谁、对什么“死心塌地”呢? 是啊,天下百花,何苦独恋这一枝! 他的桃花啊,会那么一撇嘴,斜眼睨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没什么“此情不渝”;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痴情的种,只是没想到,也就“固执”了那么多年。 他想桃花。恋的一直是这朵花。固执难改变…… 唉! 徐明威叹了一大口气。 桃花就真那么忍心,一通电话也不给他,不管他会不会牵挂…… “小林,”他抓起电话,闲话家常般。“桃花度假去了,你知不知道——哦,你也晓得了,我正想说她工作要怎么安排呢!都快截稿了,她偏跑去度假,就是不肯听话……” “是啊,我们总编急得都跳脚了。” “真不好意思,我们家桃花就是任性了点。不过,她有跟你们联络讨论画稿的事才对吧?桃花对工作一直是很尽心努力的。” “啊,有,她来过电话讨论过稿子的事。” 徐明威微笑起来。 “那么,你能不能跟我确认一下她的……” ***独家制作***bbs.*** 饭店的房间号码是一八八〇。 大发呢!落地窗拉开,正对的就是一片泛着金光的太平洋,连着蓝湛湛的天,点缀丝片似的云。 沙滩上架个大遮阳伞,沙滩椅一放,暖风熏熏,覆着墨绿的太阳眼镜,镇日就可以慵懒地躺在那里晒太阳——多惬意啊! 包别说身后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士殷勤地在帮她抹防晒乳液。 “谢谢,亲爱的。”桃花娇滴滴的笑,秋波盈满水,抛去一个媚眼,伸手挑逗地刮刮年轻男子的脸颊。 来到的第一天,她斜眸那么一睇,风情又妩媚地,就把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勾上了。男人有着西方高大结实的身材、东方帅气的长相,白混黄混棕,混出橄榄油亮的健康肌肤。 夏威夷到处可见东方人——日本人,纯的、混的;本地深肤的、金发的、白肤的;日本话简直要比英语还通行。男人会说英语跟日语及一点生硬的中文;桃花英语不灵光,日语也不溜转。但无碍,他们用一点生硬的中文及“手语”,以及宇宙通用的“肢体语言”——这边笑、那边碰,这里吻、那里抱的,几天下来,一直沟通得很好,桃花也享受男人的服侍享受得乐不思蜀,连工作都抛在一边。 男人伸手环过她的肩,头一低,热情的唇就印下。桃花仰起头,伸手勾住他脖子,享受男人热情的吻。 “妳是我见过最美丽性感的女孩!”男人生硬的中文使得原本有点肉麻的赞美听起来变得有些滑稽。 “你的嘴巴真甜。”桃花咯咯笑,红艳的唇凑上去,亲了又亲男人。 男人搂住她,纠缠着又亲成一团。蓝天、白云、金黄的沙滩、蔚蓝的海,加上可口的男色——啊!生活多美好啊! “我有点口渴。”桃花撒娇。 男人左右看看,然后比个手势,干脆自己去取饮料。“我马上回来。”依依不舍地又啧啧亲了桃花两下。 “快点回来哦。”桃花迎着那吻。 这样的生活太美好了。举目所见,几乎都是身材诱人的帅哥——不仅高大结实,而且有型有款。当然,这都是能入她眼的,不够格的,何必浪费时间去琢磨。 她慵懒地躺在椅上,闭着眼,享受和风丽日。太优闲了,几乎要睡过去。 腿上忽然有种冰凉的感觉。一双大手殷勤在她修长的腿上摩娑,擦着防晒乳液。 “嗯……”她懒得睁眼,享受那舒适。“好舒服……谢谢你,亲爱的……” 那双手殷勤挑逗地抚着她修长的腿,慢慢地,不规矩起来,沿着大腿内侧滑上她的小肮、腰际,再滑回小肮,往上轻抚,然后搁在她胸前,再往上划过她胸前诱人的那条沟,滑上她脖子、咽喉,停在她艳红唇上——跟着,冰凉的唇重重深印在她半果的胸上。 “哎呀!讨厌!你——”桃花咯咯的娇笑,张开眼—— “你——”皱起眉,猛站起来。 “我。” 居然是除明威! “你——”才开口,原先的男人拿着两杯饮料走过来了。 桃花绽开媚人的笑。男人看看徐明威,有点狐疑。 “这是谁?”用零碎的中文询问。 桃花耸个肩。 “我跟他上过几次床。”很无所谓。 徐明威脸色微变,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很快控制住,用英语快速地跟那男人说了什么。男人脸色一变,狐疑地看看桃花,像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相信。 “你跟他说了什么?”桃花很不客气地质问徐明威。 徐明威却又用英语连珠炮地又对男人说了一些话。 “用中文。”桃花命令。 “用中文他听得懂吗?”徐明威耸耸肩。 “亲爱的,”男人零零碎碎的说:“这个人说……说他是妳的先……生,是真的吗?” 桃花狠狠瞪徐明威一眼。 “当然不是真的。你想我会傻得把自己拴起来吗?” “啊?拴……什么?”男人一头雾水,这对他太高难度。 “总之,no!no!我说no!”桃花干脆中英文零碎的夹用,嫌恶地瞪瞪徐明威。 “桃花……”徐明威柔肠寸断似地叫唤她一声。 桃花不理他,一下子耳背,伸手挽住男人的臂膀,丰满的胸部几乎偎着他。 “我们走吧。”看也不看徐明威。 “桃花——”徐明威按捺住。 桃花仍然耳背。 男人狐疑不安地再看看徐明威。情况似有点复杂。一个男人千里迢迢追来,又那么宣称——不管怎样,男人不想惹麻烦,说: “honey,妳,他,谈一谈吧。” “没什么好谈。”桃花绝情至底。“走吧。” 男人对徐明威耸个肩。桃花亲亲热热挽着男人,丢下徐明威走开,一直没正眼看过他。 徐明威表情有点阴沉,阴沉里又带着苦涩。 桃花是连“吵”、连“质问”或“不满”都不屑,就当没他这个人似,不值为他翻动情绪。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入定似,直到太阳晒得他头都发麻、发昏,才沿着桃花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到饭店。 ***独家制作***bbs.*** 冲过澡,觉得清爽多了,同时也开始发困,桃花打个哈欠,直想扑到柔软的大床。 房门忽然响了,有人敲门。她觉得奇怪,随即眉一皱。门外出声说:“客房服务。” 是饭店服务生,说的是英语。这点程度,她还可以应付。眉一舒。她刚刚要求客房服务。 她打开门—— “你干么一直阴魂不散!”映现的那张脸立刻让她皱眉。 居然又是他! 徐明威!徐明威!徐明威! “我来客房服务。”徐明威含着笑推着餐车进去。 五十块美元跟饭店服务生换来服侍桃花的机会,大大值得。 “来,先喝点果汁。起士三明治刚做的,也吃一点。” 桃花不动,双手交迭在胸前。 “徐明威,你到底想干什么?”终于,她问了。 徐明威满意地微笑。 “我来服侍妳的,我的小桃花。” “谁是你的小桃花?”桃花冷笑。“你要当你的孝顺儿子,尽避当去,少来烦我!” “妳生气了?”徐明威轻声地问。 她干么生气?桃花连争辩都懒,几乎不屑。 “桃花,”她那神态教他暗叹。“妳跟我都那么亲了,妳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不过跟你上过几次床就叫亲,那跟我亲的男人岂不要从巷口排到巷尾!” “桃花!”徐明威脸色微变。 桃花毫不留情地戳他,刺他的心,真真狠心,忍心到极点! 看她那艳亮的眉眼、斜撇的唇角,从头到脚是那样的——呃,滋润,丝毫没有憔悴心伤的痕迹。 他期待她悲伤愤怒,期待她消瘦憔悴。可是,她却过得那么“滋润”。享受这蓝天,享受这阳光,享受唾手可得的男色—— 啊!他几乎想大叫一声。 “桃花,”极力压制住嫉妒与内心的躁乱,凝重说:“对明媚的所作所为,我郑重向妳道歉。妳生气是应该的,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她说的都是事实。”桃花十分冷淡。“徐明威,我对你跟谁相亲没有兴趣,你不要把事情扯到我头上。对你们那个高尚的家庭,我觉得很烦,所以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我说得够明白吧?” “桃花——”桃花心里一直应该是有他的,为什么要就这样毁坏!“妳这样推开我,我心好痛!” 一点都不觉肉麻,苦着脸,哀怨地望着桃花。 “我说了,我很烦你那个上等家庭。你少再来烦我!可不要哪天你妈冒出来指着我鼻子说我纠缠她的儿子。” 桃花心真的狠了。徐明威不笑了,望着她一会,要把她连心带身都吃了似。 “我会解决的,桃花。” “你还是当你的孝顺儿子吧,徐明威。”桃花轻皱眉——不提防露出了缺口。 抓住桃花那蹙眉的一瞬,徐明威原布满灰云的心一下子晴朗起来。 他大步过去。“我会解决的。” 桃花斜睨他。“解决什么?登报月兑离母子关系?不当你的孝顺儿子?不要你伟大的妈了?” “到底是我妈。” 桃花哼一声。 “我不会阻止你当孝顺的儿子,徐明威,可我也犯不着忍气吞声,所以,别再来烦我!” 天下男人多的是。消消遣,没什么了不起—— 即使是徐明威,她也犯不着因为他忍住委屈。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要跟得那么累,不如不要算了。 “我能不能又当孝顺的儿子,又当妳贴心的另一半,嗯?”缠人的柔,企图将她捆住。 桃花撇撇嘴,露出了那要笑不笑的神态,什么也没说,眉角不屑似地斜挑。 ***独家制作***bbs.*** 从陈太太那里,伍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谣言,而且有不同的版本,甚至跨区组合,结合成最新、更新的修改版,不时在细微处又变换一下,但大体上维持基本的框架。 “这是真的吗?”伍先生实在不相信。 “是啊,这怎么可能!哪个人那么缺德,传这种无聊的谣言!”伍太太有些气愤。 “唉!”陈太太叹口气。“听到时,我也不相信,一定谁家吃饱闲着,恶心眼嫉妒,故意传这种恶毒的谣言。可是,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事……唉!” “那也不表示那种事就是真的。” “唉,我也这样想。可是,无风不起浪……” 这就是陈太太来的目的。人是她介绍的,有这样的传言,总要来通知人家一声。 伍先生说:“那徐家……徐先生、徐太太怎么说?” 陈太太摇头。 “这种事我也不好当面去问人家,可毕竟你们这事是我介绍的,总得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心里好有个底。” “这真……明威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条件好,人长得也俊,女孩子喜欢,想也是必然的,交过一两个女朋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可是……唉!”陈太太摇摇头,又叹口气。 伍先生、伍太太对望一眼,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禁动摇起来。 “没的事,人家总不能无中生有吧?”陈太太又在那里摇头晃脑。“明威在国外念书,待了那么多年,交过一两个女朋友,是很自然的,人家也不会觉得奇怪,或说什么。哪晓得……”她顿一顿,重新整顿好姿势。“大家都在谈论这事——他曾跟一个月兑衣舞娘来往,还同居;后来还跟一个女孩一起住饼,对方怀孕了,还不得不打胎……” 伍太太皱皱眉,修饰精致的脸有点僵。伍先生摇摇头,没说话。 陈太太继续说:“听说明威以前就跟很多女孩交往过,今天跟这个喝茶,明天跟那个吃饭,后天又跟另一个看电影。这些,很多人都有看到过。没办法,明威长得好,女孩子自动接近也是难免的,大概因为这样,他才……唉!” 没想到徐明威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伍先生、伍太太不由得暗暗摇头。 人家都看到过,可见也不是完全无中生有,要不然,好好的,无缘无故地,别人也不会那么传。伍先生、伍太太又对看一眼,不禁半信半疑起来了。 “唉!”双双吐叹口气。 好不容易,女儿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理想的对象,偏偏却有这样的传言,而眼看好事就要成,现在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让人为难。 “你看,要不要上徐家问问?”伍太太转向伍先生。 “唔……”伍先生有点犹豫。一会才抬头说:“也好……把事情问清楚,也不必在这里瞎猜——” 开门声打断他的话。几个人转过头去。 “珍华。”伍珍华走进客厅。 “爸,妈,陈阿姨。”她的脸色有点难看,表情平板没有笑容。 “回来了。”伍太太看看先生,又看看陈太太,犹豫着该不该把听到的谣言告诉女儿。 “珍华……”还是陈太太扛起这个差事。“呃,阿姨有件事情想跟妳说……” 伍珍华走过去。“是不是关于徐明威的事?”表情更木然平板,又泄露一丝失望难过。 三个长辈又互望一眼。 “妳也听说了?”小心翼翼地试探。 伍珍华默默点头。 她一个朋友,知道她相亲的事,也知道徐明威,说她曾看过徐明威跟一个妩媚妖冷的女人在一起,样子很亲密,公共场合也不忌讳,喊着对方什么花的。 “我找他问过了,他也承认。”他跟那女人还有过“更过分”、让她很难接受的“关系”。 “妳找过他了?”伍先生、伍太太讶叫一声。“他都承认了?” 伍珍华僵硬地点头。 “唉!这个明威……”陈太太像做错什么似,期期艾艾起来。“珍华,阿姨……呃……我事前也不知道,所以……才那个,介绍明威跟妳认识……阿姨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想到明威他……唉!要我怎么说……”没想到徐明威在国外真的跟跳月兑衣舞的女人同居过,还让别的女人堕过胎…… “不关妳的事的,阿姨,我知道妳是好意。”伍珍华强作微笑。 “珍华……”伍太太忧心地看着女儿。 “爸,妈,我想我跟徐先生个性不相合,这件事就算了吧。”早知道了也好,总比被骗了强。 “妳真的决定……”伍先生明白女儿的失落难过。 “珍华决定了就是。”伍太太说:“那种男人,珍华要是真跟他结婚了,只会吃苦。” “对啊,当机立断,不适合就不要勉强自己。珍华,妳放心,阿姨会再帮妳介绍条件更适合、老实又忠厚的男人。” “谢谢妳,阿姨。”伍珍华勉强笑一下。“爸,妈,我有点累了,先进去休息了。” “赶快去休息吧。睡一觉,会觉得舒服些。”伍太太连忙催促女儿回房间休息。 想来,这打击也够大了。自己的女儿长这么大,何尝让她受过这种委屈。 但也不能怪陈太太,她也是一番好意。伍太太为自己的女儿心疼,也无可奈何。 他们大家都没想到徐明威会是那种随便又不负责任的男人,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但幸好,他们及时知道这些真相,免得糊里糊涂的,让女儿受到更大的委屈。 “陈太太,妳也听到珍华说的了,跟徐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我晓得。妳放心,徐家那里我会去说。”陈太太心里也有些没趣。好端端的一件事,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谁晓得徐家会瞒了这种事,终归是纸包不住火。 第八章 “气死我了!”徐太太气冲冲地从外头回来。“太可恶了!到底是谁那么缺德,竟然那样乱传!胡说八道些有的没的,对他有什么好处?也不怕嚼了舌根!” 徐先生跟徐明媚静静坐在客厅,全都默不作声。 徐太太仍一头气,又骂说:“就有那种吃饱闲着,好嚼舌根的人,嫉妒心重,看不得别人好就搬弄是非,凭空捏撰些莫须有的事,真是太可恶了!” “好了,”徐先生说:“妳也消消气。不过就一些谣言,理它做什么。” “怎么能不理!”徐太太爆跳起来。“你知不知道外头是怎么说的?说得有多难听!说明威在国外跟月兑衣舞女同居,还打胎什么的——太可恶了!说这种恶毒的话,也不怕绝子绝孙!” “妈,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反正是没的事,人家要怎么传,随他们说去吧,事情自然会澄清。” “怎么自然澄清?妳不去骂他们,他们越传越起劲,说得绘声绘影,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似!” “理他们干么。妳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就爱说三道四的,过一阵子就没事。”相较于徐太太的爆怒,徐先生显得“无为而治”,不理它就没事。 “怎么可以不管!不管他们,他们会越传越离谱!” 可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说,又能拿别人怎么样。难不成把它缝了? “不行!我非得去讨个公道不可!”徐太太按捺不住。 “妈!”徐明媚想阻止。 苞一群三姑六婆讨公道,无异跟着一起骂街,讨不了什么好处。 徐太太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劝。 巷子口果然坐了一些人,全一堆三姑六婆。李家大婶、王家大嫂、林家太太的,几张嘴开开合合,还带些暧昧又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见徐太太走近,不约而同全闭上了嘴巴。 “早啊,徐太太。”其中一个太太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徐太太绷着脸,劈头便说:“大家都是几十年邻居,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而已。可你们是什么意思?传那种恶毒的谣言,安得是什么心?”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多少有些心虚,又被徐太太这么当面、直接的质问,更是有些底气不足。 “呃……我们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大家都这么说……”有个太太吞吐地开口辩解,看看大家,寻求支持。 “对啊!对啊!”其他太太连忙点头附和。 “大家?那几个人是『大家』,请说清楚,我找他们问去!”徐太太追根究柢。 几位太太我看你、你看我的。最先开口的那个说:“呃,我是听王太太说的。” 王太太马上跳起来,指着其中一个太太说:“我也是听李太太说的。” 李太太辩解,“这还是林太太告诉我的。” 林太太则连忙撇清,“我是从许太太那里听来的。”指着最先开口的那个太太。 许太太说:“徐太太,妳也别那么生气,大家聊聊天,说说谈谈,也没什么恶意。人家说『平生不作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明威要真没做那种事,谣言自然会不了了之。妳们说对不对?” “是啊。徐太太,我们多嘴说两句,也没诋毁你们的意思。” 徐太太勉强忍住气。“就算妳们没有那个意思,可妳们这样没凭没据的胡说八道,要明威怎么作人!” 谁不知道谣言的可怕!吃得人尸骨无存。 许太太扯扯嘴角,只有皮在笑。“哎哟,徐太太,妳别担心,这附近谁不知道你们明威年轻有为又英俊斑大。明威条件那么好,怕谁说去呢?大家好歹会分辨是非的。” “对啊,”王太太讨好说:“我们多嘴说几句,没有人真以为明威会做那种事的。妳就不要再生气了。” 对方都这么表示,徐太太虽然仍一肚子气,也只能克制住。勉强说:“大家都作邻居那么久,要不是实在传得太过分,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妳别生气了,徐太太。” “不过啊,”还是许太太。“徐太太,说句不中听的,无风不起浪,要不,人家为何不传别的,偏偏传起明威的谣言?前两天,我才听江太太说,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有人看到你们明威跟何家那个桃花在一起,当众搂搂抱抱的,也不怕人说话!” 本来徐太太听许太太那样狡辩,一股气又上来,正要开口大骂,听到桃花的名字,又惊又不相信,月兑口叫说: “妳说什么?明威跟谁在一起?” “桃花啊。妳不记得吗?就以前住在这里的何家那个桃花。” “怎么会!”徐太太月兑口驳斥,不相信。 许太太有点可怜她似,语气温和许多。“徐太太,我看妳最好还是问问你们家明威,别让他做了糊涂事。” 不必她说,徐太太已急急忙忙踅回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徐太太连生气反驳许太太也顾不得,怕多耽搁了一刻,事情就糟了。 “明媚!”她绷紧脸,进门便大叫。“明威呢?快去把他找回来!” ***独家制作***bbs.*** 这是这个礼拜第三次了。 “徐先生,你还是进来坐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桃花才会回来,你老是站在那里,她又看不到,也不会心疼。”旺伯摇头,看不过去,劝徐明威到他家坐一会。 这个礼拜以来,这样的情况发生三次了。 “是啊,别客气。来,快进来吧。”旺婶也看不过去。 “不用了,谢谢。”徐明威婉拒。 “你晚饭时间就来,在那里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没吃没喝的,还是进来坐会,我让旺婶把汤热了,你吃一碗。”桃花就是会折腾人,旺伯不站在徐明威这边也说不过去。 “谢谢,真的不用麻烦了。”他今天非等到桃花不可。 度假回来后,桃花时时外出,天天晚归,不到三更半夜不回公寓。说她存心躲着徐明威,也未必。想躲避,就表示心里多少在意。但桃花可是这个约、那个会不断,跟这个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吃饭、喝咖啡的,快快乐乐。 他研究工作忙,一有时间便跑来,但几次都扑空。等了桃花几次,但因为隔天一早还要工作,不得不回去,今天他铁了心,非等到桃花回来不可。 “这个桃花真是!”同是女人,可旺婶却替徐明威抱不平。“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放着徐先生好好的男人不珍惜,跑去跟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约会,真是!” 嘴里又咕哝数落桃花一阵,对旺伯说:“我看你就开门让徐先生到桃花屋子里去等吧。” 旺伯犹豫一下。“可妳知道桃花那个脾气……” “担心什么!有事情我负责!”旺婶瞪瞪眼。“算了,我自己去开门让徐先生进去。” “旺婶,这样不好吧……”徐明威不想给旺婶惹麻烦。 “什么好不好!桃花实在太不象话了,你别太宠她!”旺婶不以为然。徐明威就是太惯着桃花了,桃花才会人在福中不知福。 旺婶就差没命令徐明威进去。徐明威也不再推辞。 桃花的套间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动,也没有一点“除旧布新”的迹象。丝毫没有如一些女人感情不如意时,藉改变屋里陈设或什么的,以示摆月兑“阴影”的心思。 所以,桃花一点都不在乎? 他侧头看到沙发上搁着的,桃花从夏威夷带回来的花裙子。 他拿起裙子,仿佛体触到桃花的体温,将花裙偎在脸颊边,闭着眼,想象桃花穿着花裙子的妩媚身姿。 她的桃花儿……唉! 为何如此不驯? ***独家制作***bbs.*** 大清早,旺婶出来活动筋骨,就看见桃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过来。 “妳现在才回来?”旺婶摇头。 “对啊,累死我了。”桃花边说又边打个哈欠。“昨晚吃过饭,上山去看夜景,又跑去跳舞、吃宵夜,最后还跑到海边看日出。累死我了!” 居然玩得一整晚都没回来!旺婶哪忍得住,又摇头了,说起教: “不是我要说妳,桃花,妳今天跟这个出去,明天跟那个吃饭,男人又出出入入的,不累吗?旺婶也不是老古董,多交几个男朋友也没什么,但妳这样不断换男人,心里怎么会踏实!” 女人总要有一份固定、可依偎的情感,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心里才会觉得踏实。像桃花这样,到处犯桃花,到处没桃花,没有属于自己一个男人,太虚空了。 “拜托妳,旺婶,”桃花嗤之以鼻。“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非要拴着一个固定男人来抱不可?重要的是享受,而不是拴着一个男人,妳懂不懂?” “妳啊,头脑都被教坏了,也跟那种公子一鼻孔出气。人家是男人,当然可以这样;妳可是女的,找个可靠又爱妳的男人才正经,明不明白?”不是旺婶守旧,男女对爱情的态度本来就不一样。 女人啊,还是需要属于自己的一个男人。 “是是。我也没说有个男人爱不好啊。”桃花懒得辩,唯唯诺诺,可也不知道她心里真正怎么想。 “呵——”她又打个哈欠,摆摆手说:“我困死了,我要去睡觉了。” “等等!”旺婶叫住她。 “又怎么了?”真的,这旺婶跟旺伯比她真的老妈老爸还噜苏。 “桃花,妳是不是跟徐先生吵架了?” 桃花下巴一抬。“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没吵架?那妳干么躲他?” “谁躲他了。” “还说呢!妳天天三更半夜还不回家,他老是等不到妳,不是躲他,干么避不跟他见面?” “我为什么非跟他见面不可?我有约会,那么多好男人,我干么不快快乐乐地享受,凭什么就非理他不可。”桃花撇撇嘴。 “桃花,”旺婶语重心长。“徐先生对妳那么好,又痴心,妳可别人在福中不知福,要好好把握才是。” 又来了! “少露出那种表情!”旺婶瞪瞪她。“旺婶见过那么多人,我的眼光不会错。难得徐先生对妳这么有心,妳要是不珍惜,一定会后悔。” 桃花又撇嘴。“有什么好后悔?他要当他的孝顺儿子,我干么犯贱?我可高攀不起他那个高尚的家庭。” 看样子真的吵架了。旺婶耐心劝说: “两个人在一起,吵架是难免的,妳不要那么任性,桃花。妳可知道徐先生等了妳多久?” “没人要他等。”桃花冷笑一声。 “妳哦,真没良心!”说那种任性的话。旺婶忍不住摇头。 “好了,旺婶,妳说教也说了,我困死了,要去睡觉了。” 真是的,一大早就遇到旺婶,听了半天教,倒楣又晦气,害她待会睡觉品质不良。 “啊!”旺婶想起来,讶叫一声,可桃花已经上楼去。 “忘了告诉她,徐先生在屋里等他。也不知他等到什么时候,回去了没有……哎,算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独家制作***bbs.*** 一进门,桃花就看见沙发上躺了个人。 她楞一下。没几秒便认出是徐明威。 他平躺着,长腿略弓搁在一头沙发臂上,手上抓着她的花裙子贴在心口。 “这个旺婶!”她轻嗤一声。 她轻轻关上门,走到沙发旁,站了一会,然后才轻手轻脚转身走开。 还没走到房门口,徐明威便警醒,看见她背影,连忙起来说:“妳回来了。” 桃花没理他,径自走进房间。徐明威没犹豫,立刻跟进去,让她来不及将他关在门外。 “徐明威!”桃花瞪他。 “在。我的桃花儿……”他含着笑,含着脉脉的情,低眸望她。 “少肉麻兮兮。你到底想怎么样?”烦死人了。烦——她老是这样说,却老是一直由着他烦死人。 “妳一晚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去哪里了?” “约会!苞男人上床!”桃花叉着腰。“怎样!不行吗?” 怎么他看来那么像在虚张声势?徐明威微微一笑。 “我没有说不行。但我好嫉妒,心好痛。” “心脏有毛病就去看医生,少来烦我。” “可医我的药在这里。”徐明威将花裙子揽到鼻端,几乎将脸埋进去。 “你……”桃花一把将裙子扯回去。 徐明威走到床边。 “我可以坐下吗?” “不可以。” “谢谢。”他抿着笑,自动坐在她床上。“让我躺一下。昨晚我睡在沙发上,不太舒服,睡得不怎么好。” “你起来!”桃花叫说:“这是我的床,我要睡觉!”她一晚没睡,又被旺婶逮着说了一番教,累得没精力。 “哪,”徐明威拍拍身旁。“妳可以睡这边。” 简直无赖。 桃花累得没力气,但还是很坚持,走到床边,直视他正色说: “徐明威,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也不耐烦再跟你纠缠,你请走吧,回去当你的孝顺儿子。” 桃花的脸色和声调让徐明威心一沉,几乎绝望起来,但听到最后一句,他眼瞳一闪,明亮起来。 “对我已经没兴趣了?那表示一直很有兴趣了?”那句话她重复又重复,说了好多温。 她原来那么在意。 “我不想跟你玩文字游戏。我累死了,我想睡觉,你快请定吧。”桃花边月兑衣服,当他不存在。 “桃花儿,”徐明威将她拉到身前,就靠着床边。“如果我把一切都处理好,妥当解决,妳就不生气了吧?” 桃花看他一眼,忍不住。 “你能怎么解决?”终于泄露了。“你妈对我怎么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圆圆满满吗?” “我妈自然会有意见。但妳就没一点勇气抵抗,只希望与我妈婆媳和和睦睦吗?” “谁跟她婆媳和和睦睦!”桃花嗤一声。“一辈子都不可能!能憋着不回嘴就不错了。” “所以喽!”徐明威双手环住她的腰。“我有心里准备,妳跟我妈不会太太平平。我也不期望妳跟我妈贴心如母女,只要你们能相互尊重彼此就可以,至少可以客客气气的。” “尊重?妳妈不当我蛇蝎、勾引她的儿子?我干么去找气受。跟你在一起,就得忍气吞声的,配合你当孝顺的儿子——我何必犯贱!” “桃花儿,我妈是有偏见,但要跟妳结婚的毕竟是我,跟妳同吃同睡同住的也是我。” “你妈不会赞成,我没兴趣陪你夹在中间——啊!”心中忽一惊,察觉到不知不觉中掉入徐明威的言词陷阱。 他理所当然说着他跟她的事,她没忍住,嗤鼻出声。 不禁有些懊恼,挣扎一下。 “桃花,”徐明威搂着她的腰不放。“妳到底是喜欢我,心里有我,对不对?” “我喜欢很多男人。”桃花不肯交心。 “到底是有的,对不对?” “我累死了!你快走,我要睡觉。”她皱眉,岔开话题。 “来吧,上来吧。”徐明威笑吟吟地将她抱上床。 “徐明威!”桃花伸手抵住抵抗。 “睡吧。”他心满意足搂着她。 “这样我不能睡。”到底上了他的——呃,应该是她的床。 “那么……这样……”他换个姿势搂她。 如果真的厌烦他,就没必要岔开话题了。 桃花啊桃花…… “这样也不好睡!你别搂搂抱抱的!”也不赶他下床了。 徐明威笑一声,更贴到她身边。 “可这样我才睡得着。” 啊,她累死了,实在没力气。 整夜未眠,现在她真的要好好睡一觉了。她闭上眼,下意识往徐明威身上靠,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位置,很快沉沉地睡了。 ***独家制作***bbs.*** 徐明威没有高兴太久,徐太太就连下十二道金牌,道道迫催他“回宫”。 很巧的——或者不巧,他前脚刚入家门,陈太太后脚跟着上了徐家门。 “陈阿姨。”他礼貌打个招呼。 “明威,”陈太太点个头。怎么看都是一表人才,竟会做出那种事,实在可惜了。“你也在,刚好,大家可以把事情好好谈一谈。” “什么事?”徐太太心里多少有些数。“明媚,还不快给陈阿姨倒茶。” 倒楣的徐明媚,老弟惹的纰漏,她被“质扣”在家,要听老妈发脾气、抱怨,还要听老妈差遣使唤。 “我来帮忙。”徐明威讨好跟上去。 徐明媚狠狠瞪他一眼,背着徐太太跟陈太太,压低声音,数落他说: “不用你来帮倒忙。都是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去收拾。” 徐明威挨了一顿排头,笑笑的,回到客厅。陈太太等他坐定了,才开口: “是伍先生、伍太太让我过来一趟的。”顿一下,看看徐太太跟徐明威,才又说:“伍先生、伍太太也听到谣言了。徐太太,明威,你们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徐太太脸色有点坏。“那种胡说八道的话哪能听!也不知道那些人安得什么心,这样造谣生事。我会打个电话给伍太太,要他们别听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 “本来我也这么想,可是……唉!”陈太太叹口气,看看徐明威。“明威,珍华说她找过你问清楚了,你也亲口承认谣传都是真的。” “什么?!”徐太太大惊,简直不敢相信,气急败坏说:“明威,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事你怎么可以随便承认?你知道别人是怎么乱传的吗?” 徐明媚刚好端茶出来,就听到徐太太气急败坏、咆哮暴跳。她聪明地不发一声,默默把茶端上,避到一角。 徐明威处变不惊,思量着陈太太指的是哪桩。是月兑衣舞娘那则?还是同居堕胎那桩?还是…… “明威,你到底跟珍华胡说了些什么?”徐太太尖声叫着。 唔,是伍珍华找他那桩,质问他跟桃花的事…… “她问我有没有那回事,我只是据实回答而已。”他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回答。 “明威!”陈太太睁大眼。“你真的……你在国外真的跟月兑衣舞娘来往?还跟人同……”瞥了徐太太一眼,见徐太太脸色铁青,把底下的话吞回去。 原来陈太太说的是这个版本! 徐明威默下作声,有点“赞叹”谣言的可怕。没想到这些人想象力这么丰富!他只不过是放点风,他们立刻捕风捉影,还自行演绎,增改剧码,加了很多“猛料”,还拷贝出许多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有暧昧的“内幕”,又是油又是醋的。 他默不作声,陈太太便当他是默认,摇摇头。 “明威!”徐太太脸色难看极了,气得发抖。“你给我说清楚!你真的像人家说的那样,做了那种不要脸的事?” 他不要“作人”,他老爸、老妈还要在这里出入;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他老爸、老妈怎受得了那种侮辱,让别人指指点点?徐明威暗叹一声,还是收敛一点吧。 “我在国外,是交过一两个女朋友没错,但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同住的那女孩,是跟我合租一层公寓,还有另外一个同学,并不是像大家说的同居。至于舞女什么的,那是我朋友一个学舞蹈的朋友,大家有时碰面一起聊天吃饭,都是一堆人,我跟对方没有私人来往。” 徐太太脸色这才和缓些,抬着下巴看着陈太太,说:“妳听到明威说的了吧?陈太太。” “可是,珍华怎么说她问过你了,你也承认……”陈太太狐疑。 客厅内三双眼睛全望着他,徐明威吸口气,才正色说:“她问的是桃花的事。” “桃花?!”徐太太跳起来。找儿子回来,正是为了这件事,就怕事情发生,结果就恶梦成真。 “桃花……”陈太太先是一脸迷惑,随即恍然。“何家那个桃花?他们不是搬走好久了?你跟她怎么了?” “陈太太,妳先请回吧。”徐太太婉言下逐客令,不愿“家丑外扬”。 陈太太知趣,站起来。“伍家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还好也没谈到进一步。” “那些都只是误会……”徐太太企图挽回。 “这是珍华的意思。”陈太太摇摇头,也挺无奈。 徐太太抿住嘴,表情又紧绷起来。 “明威,”送走陈太太后,徐太太便气急败坏说:“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别跟她牵扯不清,你还——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妈的话!” “我也希望听妳的话,妈,可是,我喜欢桃花。”徐明威直视徐太太,正式宣言。 “你!”徐太太皱眉。“好女孩那么多,珍华就不知道比她强过多少倍,你为什么非找那种女孩不可?” “妈,妳对桃花的偏见太深。” “那也是她自己行为先不检,生活又放荡。你知不知道外头怎么说她的?说她现在在做那种不三不四的工作!” 徐明威苦笑。“妈,人家不也在传我花心、不负责任,还让女人怀孕打胎了!” 徐太太一时语塞,目光扫向女儿。徐明媚立刻撇清说: “不关我的事。我劝过他了,有嘴说到没沫,他就是不听,还跟我发脾气,对我大吼大叫。” “那是因为妳做得太过分了。”徐明威说。 徐明媚悻悻地哼一声。 “怎么回事?”徐太太皱眉追问。 徐明媚看看徐明威。徐太太又催促,她只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来,略去了“上床、给支票”那段。 徐太太脸色一阴一暗,越听变得越难看,叫说:“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明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桃花有牵扯,你全当耳边风,还一再找上门,让人奚落!那种女孩有什么好?放荡又不检点!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 徐明媚瞄瞄徐明威,一副“看吧”。 “妈,妳对桃花成见太深了。桃花只是不像传统女孩那么被动乖顺,妳就不能试着包容一点吗?” “你要我包容什么?包容她到处勾引男人,跟男人随便勾搭来往?!徐太太说重话。 “妈,妳儿子也跟过不少女孩来往,也不见得多纯洁。” “你!”徐太太额上青筋几乎爆起。“你是故意要气我是不是?明威。总之,不管如何,我绝对不答应你跟她来往!听到没有?” “妈,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徐明威有些无奈。 “你为了一个放荡的女人,就不要妈了吗?”徐太太变脸,生气又愤怒不平。 “妳知道我不会这样的,妈。可是,妈,妳不能主宰我的人生,我毕竟不是小孩了。” “什么主宰?我是为你好!” 徐明媚插嘴说:“明威,你少说两句,别一直惹妈生气。” “他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妈!”徐太太悲痛摇头。“我全是为他好,替他着想,他心里却只有那个女人,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 “妈,公平一点,桃花是桃花,妳是妳,在我心里妳跟桃花都一样重要。” 却让徐太太更厌恶生气。 “总之,我绝不答应你跟她在一起。你要跟她在一起,就别再认我这个妈了!” “妈!”徐明威颓坐下来,一副愁眉苦脸。“妳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我对桃花做……那个……”好像很难启齿似。 徐明媚看在眼里,在心里偷笑,这个老弟,还真会作戏,都可以当演员去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徐太太大惊,屏住气。 徐明威甩甩头。“我……”万般困难,开不了口。 “明威,”徐太太大为紧张。“你该不会跟她……跟她……”简直说不下去。 徐明威点点头。“做了必须对她负责的事。” “你这个糊涂虫!”这下不只是气急败坏了,徐太太对儿子瞪眼大叫,又气又恼又不知拿他怎么办。 徐明媚背着徐太太,悄悄对老弟横个眼,笑骂说:“滑头。” 徐明威回个笑,立即又回复一脸的愁眉苦脸。 ***独家制作***bbs.*** 饼两天,又传出了奇怪的谣言。 “喂,你们听说了没?”许太太对着一班太太,压低嗓子说:“徐家那个明威啊,占了人家桃花的便宜——何家那个桃花,记得没有?长得妖里妖气的。总之,明威占了人家便宜,听说桃花现在怀孕了!” 第九章 在屋里闷久了——或者说,“勤奋工作”久了,桃花简直闷坏了,兴起便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逛百货公司去。 可也巧,刚走入百货公司广场,就看到那个平时“见首不见尾”比条神龙还神秘的二楼那个药仙。 药仙身旁的那个男人,一双眼滑溜不安分,她“法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倒是在另一头一直偷偷看着药仙,脸上没啥表情的那个男人,她马上看出是个可靠的“高级货”——就是旺婶一直在噜苏说教的,会一辈子属于他的女人,“此情不渝”的男人。 此情不渝?! 桃花心里不禁暗笑。 不过,看在楼上楼下邻居的份上,她还是好心地给二楼药仙一些“指引”和“忠告”。可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可这样一搅和,她本来兴匆匆、想逛百货公司的兴致全没了,忽然觉得有点没趣。 五楼那个霉女的男人运终于来了;楼下二十八跟那个优等生模样的男人也没有分手的迹象;现在连二楼药仙的春天也到了——哎哎!烦死人!怎么天下这么太平,一点乐趣都没有! 包烦人的,摆月兑不了那个徐明威!现在可好,他缠上瘾,赖出滋味了,时时赖上门,常常三更半夜也不回去,搞得她神经衰弱,跟其他男人的约会也少了。 讨厌!下次他再上门,她决定就将他赶出去! 可是——唔,徐明威将她伺候得很好,又体贴,身材又棒,高大结实,模起来很舒服,抱起来也让她很满足,她很享受…… 哎哎!可天下芳草那么多,有很多不错的,因为一栋树而错过整片森林,太划不来了……可又转回来,即使那么多芳草,徐明威那高大的身材,时时锻炼而有力的肌肉、平坦的小肮、结实的胸膛,怎么挑剔都是上上之选,尝了一口后就舍不得了…… 啊啊……去! “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桃花挥臂叫一声。引来一旁一些路人的侧目。 她倒神色自若,闷气消了不少,决定回去继续赶工。徐明威时时挂在嘴上说要“养”她:去!她才不要他养!“养了”,他就有借口要一个“名份”,跟着就要把“手续”办了,她才不要被他套住套得牢牢! 嗯,精神真的充沛多了,动力十足。 “好!”也不管在大街上,她振臂呼叫一声。 她现在是“斗志高昂”,打算今天一口气把下个礼拜的工作全解决了。 她兴匆匆。可下了计程车,走回公寓,看到公寓外站的那个人,她嘴角便往上撇,矢志“奋发”的大气一转成嘴角那要笑不笑的神气。 “妳又有什么贵干?我忙得很,没时间一一奉陪。” “可以上去谈吗?”徐明媚不跟她计较。 桃花眼皮子一抬,扫她一眼,不发一言转身上去。徐明媚跟在桃花身后,看她走动时,圆翘的臀部一扭一扭的,腰细、腿长、身材丰满,溢满妩媚风情——难怪!难怪他老弟会昏了头。 桃花是这样风情有魅力的女人——谁说女人不看外表?女人就是要看外表,看身材长相,看那妩媚性感。桃花样样抢眼,就是那种标准的“狐狸精”,男人要不被诱惑,是很难的。 而且,照她老弟说的,桃花算是专业人士,还小有名气。她特别去查过了,果然就有一个叫“桃花”的封面设计及插画家,还正在某漫画周刊连载少女漫画,大受欢迎,甚至还出了画集。前几日甚至有报导,某知名糕饼店将以她绘制的一系列古典绘画作为喜饼的外盒图案;大众捷运公司也决定与她签约,采用她的画作作为“悠游卡”的图案。 这一切,真的大大出乎徐明媚意料之外。 “上一次,我有些误会,先向妳道歉。”徐明媚平心静气,“敢作敢当”,错了就道歉。 来这套!桃花挑下眉。徐明媚一上来就这么“低声下气”,究竟想干么?居然向她道歉! “不必了。有什么事情妳直接说吧。” “是关于明威的事。”徐明媚也不多废话,直截了当。“我想妳大概也听说了吧。” “什么?” “妳没听说吗?”徐明媚有些讶异。 “我有必要知道吗?”桃花又挑挑眉。 “明威没告诉妳?”徐明媚说:“明威上回相亲的事吹了。本来进行得好好的,但突然有奇怪的谣言,说明威在国外时与月兑衣舞娘同居,还害了另一个女孩为他堕胎,虽然根本没有这回事,但大家还是胡说八道。” “妳告诉我这个做什么?”桃花皱眉。 “妳不觉得妳应该多关心明威一下吗?” 桃花再挑眉,又露出那让人咬牙切齿的要笑不笑的神气,那种“坏女人没心肝”的邪气模样。 徐明媚按捺住。“这事之所以会不了了之,主要并不是因为谣言,而是妳。对方知道妳的存在,质问明威,明威居然都承认!但我看妳一点都不将明威放在心上。” 嘿!是谁巴巴跑来示威警告,要她别勾引他们高尚的徐家大少爷的! 桃花忍住,更多是不屑,没发作。 “不只这样,明威跟我妈摊牌了。没错,就是为了妳!把我妈气得……明威从来没有那样违逆过我爸妈。” “这也怪在我头上?”桃花哼一声。 “我没这个意思,但明威为了妳跟我妈闹得不愉快,到底是事实。” “所以妳就再来警告我?” 徐明媚瞪瞪眼。“桃花,妳讲话能不能不要这样带刺?妳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桃花扬扬眉。“妳不爱听,可以不要听。” “我耳朵又没开关,可以自动过滤!”徐明媚也不管和气不和气那一套了。“我可是明威的老姊,以后就是妳大姑,妳跟明威结婚后,至少也要听我一两句!” 没料到徐明媚这等“大刺粗鲁”的面貌,桃花先是有些惊讶,待听到最后,忍不住叫说: “嘿!谁要跟明威结婚了?” 徐明媚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她。随即皱眉,认真警告说: “桃花,我知道妳想法跟别人不一样,不过,我可不许——妳别想去堕胎的事!” “堕胎……”桃花不禁又皱眉。“妳在说什么?” “妳不是怀孕了?” “啊?”听得她一头雾水。 “妳不知道他们大家现在都在谈论这个?说是明威占了妳的便宜,妳怀孕了。” “我才没有!”这下桃花真的跳起来。 ***独家制作***bbs.*** 谣言就是害死人! 谤本没有的事,那些人捕风捉影,传得绘声绘影,结果,跟伍家那件事还是吹了。徐太太虽然有些气愤可惜,但也只能算了。 到底自己儿子条件好,谣言归谣言,上门想介绍对象的,也不是没有,可多少受害人的谣言影响,好人家的女儿保守观望,不轻易就见面相亲;条件差一点的,徐太太又看不上,总是不那么顺眼。 现下又在传桃花的事,说得活灵活现,好像桃花就大着肚子站在那里,糟的是,谣言又跟明威扯不清。 “这些人,吃饱闲着专嚼舌根!”徐太太生气又无奈,对女儿抱怨。“这有杨太太她们啊,介绍给明威的全没一个是好对象!” 徐明媚干脆从皮包掏出一份资料递给徐太太说: “这个怎么样?” 徐太太狐疑地接过去。徐明媚一边说: “专业封面设计跟插画家,也是流行少女漫画的作者,正大受欢迎。出过两本画集,知名的食品公司采用她的作品,大众捷运则跟她买她作品的使用权。不仅有才华,而且年轻、漂亮、经济独立,各方面条件都十分理想。” 徐太太很高兴。“这是哪一家的女儿?妳知道有这样一个理想对象,怎么不早点说?”略略抱怨。 “我怕妳不喜欢。” “怎么会!到底是谁?怎么没有照片?” “桃花。” 徐太太楞住。僵硬的重复一次说:“桃花?” “是的,桃花。”徐明媚重重点头。 就是那个桃花。 “她……”徐太太呆了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低头望望手上的资料夹,丢在桌上,僵硬说:“不是说她在做那种工作吗?怎么突然变成——”忍不住摇摇头。 “那只是谣言,妈。” 徐太太又沉默一会。才说:“妳又去找过她了?” “能不去吗?妳就不知道,明威曾为了这件事,对我大声吼过。” “明威大声对妳吼叫?”徐太太惊讶意外。 “啊,我做得也有点过分。”那桃花还真的收了她的钱!等着吧,等她跟明威的事定了后,她非把这笔钱敲回来不可。 “妳做了什么?”徐太太追问。 “反正就是一些令人不开心的事啦。”徐明媚支吾,下想说太多。 徐太太看看女儿,大概也明白还能是什么事,就不再追问。她蹙着眉,有点烦躁,忽然心头念头一闪—— “妳说妳去找过她了是不?”显得焦急,口气急迫。 “嗯。”徐明媚被那口气吓一跳。 “那她……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徐太太紧迫地盯着女儿。 “呃……”徐明媚眼珠子一转,目光狡猾地垂下,也不说是或不是,但那表情举止,又让人产生太多臆想猜测。 “她怀孕了?是不是?”徐太太感受复杂。 “呃……”徐明媚仍狡猾地支支吾吾,就是不正面回答。 “原来她真的怀孕了!”不知该喜该怒或该庆祝还是谴责,徐太太心情一时乱成一团。 徐明媚干咳两声。她可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她老妈自问自答自己以为是。 至于她这是帮了她老弟忙,还是帮倒忙,就看他的造化了。 敝不到她头上来。 ***独家制作***bbs.*** 二楼的跟男人私奔了! 旺婶说二楼药仙留下一张纸条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可桃花知道,二楼的一定跟男人私奔了。 没想到二楼的那么有勇气。她老以为二楼的犯自闭,没想到二楼的却是他们这公寓最有勇气的人。 桃花有些欷歔。正发呆着,徐明威提了一个旅行袋进门,又带了一盒起士蛋糕。 “哪。”他把起士蛋糕给她,径自往桃花房间走去。 旅行袋里装的全是他的衣服及个人用品,男用面霜、刮胡刀等等。他打开桃花的衣柜,自动自发的清出一个空柜,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再挂上西装、衬衫等等。 “你在干什么?”桃花禁不住睁大眼,月兑口讶叫起来。 “我带了些衣服过来啊。”徐明威可理直气壮。“要不然,每次过夜都要另外带换洗衣物跟盥洗用品,太麻烦了。” 三两下把东西整理好。然后起身到浴室,将刮胡刀、面霜、牙刷等一一摆定位置。 桃花跟在他后,嘴巴时张时闭,像是想抗议又不知该怎么抗议。 “哪,”徐明威给她两把钥匙。“这是我公寓楼下大门跟大门的钥匙。” 苞着伸出手等着。 “干么?”不过两把钥匙,拿起来却沉甸甸的,被什么缚住似。 “钥匙啊。”徐明威一副理所当然。“妳公寓大门还有房间。” “不行!”总算找到借口拒绝。“旺伯、旺婶不许我们给外人钥匙。这你也拿回去。”把钥匙塞还给他。 外人?听得真刺耳。 “没问题的。”徐明威把自己公寓的钥匙重新塞给桃花。 走到客厅,在茶几上找到桃花的钥匙,塞进自己口袋,说:“我自己打副钥匙好了。放心,旺伯、旺婶那里,我会去说的,不会有问题。”笑嘻嘻的。 靶觉像战场将领,眼看阵地渐渐失守,桃花有些烦躁,却又无法确切的说出为什么。 “对了!”她猛抬头,一脸凶蛮。“我问你,那奇怪的谣言是不是你搞的把戏?” “什么谣言?”徐明威一脸无辜。 “你还装!那些人没事干么传说我怀孕了?” “啊,这个呀!”徐明威眉开眼笑起来。“这是好兆头对不对?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还期待我们早点有小贝比呢!” 亏他能这么曲解!桃花太明白徐明威“蚕食”的手段,但明白归明白,还是一次次被他“蚕食”。 “我可不要生小孩。” “当然呢,不必这么急。”徐明威挨近她。“我们还要多享受几年,等妳想要小贝比了,我们再生也不迟。”多妥当,多理所当然。 “你不要——”桃花忍不住抗议,要他别自作主张,门铃响起来,打断她的话。 上门的是徐家大小姐,提了一大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进门就叫说: “哎!累死我了!”看见徐明威,指着那一大堆东西说:“你也在,正好。自己慢慢去解决吧——啊!有蛋糕,太好了!”也不问一声,自动自发拿了切片好的起士蛋糕便大口吃起来。 徐明威瞧了瞧,有燕窝、牛女乃及一堆补品。然后,他捧起一锅还热着的补汤,打开盖子还冒出烟。 “嗯,好香!”是一些补药炖红枣乌骨鸡。 “这到底是干什么?”桃花皱眉。 “妈叫我拿过来的,说要给桃花补身子。” 徐明威眉开眼笑,赶紧盛一碗给桃花。 桃花却更加皱眉。“干么突然给我这个?”可不领情。 “我不是说了吗?给妳补身子。” “来,快趁热喝了。”徐明威殷勤地服侍。 桃花瞪他。又皱眉问:“什么叫补身子?”有不好的预感,对凑过来要喂她吃补的徐明威又瞪眼。 “不是传说妳怀孕了吗?好歹是她孙子,总得给她的孙子补一补。” 这一说,让桃花跳脚。 “我不是跟妳说清楚了?我没怀孕!” 徐明媚耸耸肩。“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就请妳跟妳妈说清楚,我没怀孕!” 徐明媚又耸个肩。“我有自己的家,忙得很,妳跟我老弟的事,自己解决去。” 双手一摊,表示这浑水她不蹚。 “你们自个儿慢慢商量去吧!我还得回去喂小毛吃饭。”对她老弟,她算仁至义尽了。至于那十万块——算了,她也不敲回来,就算是送给他们的礼金好了。 她匆匆又拿了一片起士蛋糕,想了想,干脆整盒拿走,反正桃花有那么多她老妈给的补品了。 徐明威很高兴,知道他老妈给桃花炖补,这意义不一样。桃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才不在乎徐家人对她印象如何,更没意思玩那种“贤婆孝媳”的游戏。 “桃花儿,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没什么。我妈炖的,跟我炖的,其实也没差多少。”徐明威哪看不出她的心思。 一开始其实他就知道,桃花不驯;桃花这关比如要爬天关,千里遥迢啊。 “吃一口吧。没必要跟吃的过不去。”他喂她一口补汤。 “这是给怀孕的人补的耶!”桃花瞪他。 “没人规定没怀孕的不能吃。”徐明威总是这样出格打破常规,很少照规矩来。 “那你自己补好了。” “一个人吃多无趣!我们还是你侬我侬,两个人一起补好了。” 说着硬喂她一口,自己也吃一口。 徐明威又不断鼓动,半哄半强迫又喂了桃花好几口。桃花不得不承认,徐太太的手艺的确很不错,就没再多坚持,徐明威喂她什么,就吃什么。 ***独家制作***bbs.*** 经过几天“天人挣扎”,徐太太终究炖了一锅补品,又买了一些补身子的食品,要女儿拿去给桃花。 可这不表示她就同意这件事了。可那好歹是他们徐家的种,再不情愿,她也要做点什么。 反正,她现在感受十分的复杂矛盾。桃花似乎也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差,可是……唉!何家那个样…… “怎么了?”徐先生见太太在发呆,觉得奇怪。 “还不是明威的事。” “明威又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何家那个桃花?” “何家?”徐先生顿一下。“唔,是有那么个姓何的。何家怎么了?跟明威有什么关系?” 徐太太烦不胜烦。 “你儿子跟何家那个女儿扯在一起,现在人家怀孕了。” “怀孕?”徐先生表情凝重起来。“外面传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大概吧。”徐太太有些泄气。 门钤响起。徐太太探头望一下,院子外站了一个高挑时髦艳丽的女孩,但艳得一点都不俗,十分有现代感。 徐太太觉得奇怪,怀疑会不会是找错了。 “徐太太?” “我是。”徐太太更疑惑了。 “我是何连青。”桃花没有笑。徐太太比她印象中老了一些,但打扮得还很得体,比实际年纪看起来有朝气。 “何……”是桃花。徐太太心中跳了一下。“请进来坐吧。” 真没想到这个高挑时髦又亮丽的女孩会是桃花,比那些个介绍给明威的女孩都不知抢眼多少倍。而且——明媚说她是有名气的画家什么的,从她眉眼神色间流露出相当程度的自信,使她看起来更光采。徐太太心里说不出的惊讶,可说吃了一惊。 徐先生看到进来一个陌生女孩,有些意外。徐太太说:“这位是何小姐。” “何?”徐先生有些疑惑,一看老婆脸色,立刻明白。 “叫我桃花就可以。”桃花落落大方。 “请坐。” 桃花不客气,挑了舒适的位置坐下来。徐太太倒了热茶给她,她也不客气接过去,喝了一口,才说: “我想我该谢谢妳送的那些东西。” “哪里。”徐太太下意识往桃花月复部扫一眼。再瞥见她脚下穿的不知几吋的高跟鞋,不禁皱起眉。 桃花聪明地会意。“有件事我想该说清楚,我没有怀孕。” “妳没有——呃?”徐太太楞一下。 “我没有怀孕。” “可是——”明媚不是说她……到底怎么回事? 桃花站起来。“我只是来澄清这件事。谢谢妳送的那么多东西,我并没有怀孕,希望妳别再送其它任何东西。” 没有怀孕,她说她没有怀孕——徐太太与徐先生互望一眼,不知该觉得释怀,还是失望。 盼了那么久的孙子…… “等等,桃花——”桃花起身打算离开了,徐太太叫住她。“既然妳来了,我们就把话说清楚吧——” 桃花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徐太太说:“妳先接电话吧。人家打电话给妳,不接是很不礼貌的。” 桃花比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接了手机。 听了一会,皱起眉,说:“陈大总编,那份稿我修改了四次了,你还不满意。这次又哪里有问题了?” 停一会,又皱眉说:“不行,我现在没空。『元益』的礼盒图案这个月底要定稿,我要一直忙到下个月,还有『花梦周刊』的连载,时间也很紧迫。这样好吗?你让快递把设计稿送来,这个礼拜天再麻烦小吴跑一趟,到我那里取板。”随即又皱眉,说:“好吧,我尽快过去。” 对方得到保证,很快挂了电话。桃花顺手把来电都转到语音信箱。 徐先生、徐太太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很明显感受到桃花身上一种独立自主的气质。能干、漂亮、又有才华——儿子会被“迷惑”,也不是没道理。 “不好意思,”桃花说:“临时有点事,我必须走了。”无意多解释。 “桃花——”徐母又叫住她,匆匆追问:“妳跟明威……妳跟明威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花抬抬下巴。 “徐太太,我不会纠缠妳儿子。如果妳帮他找到什么好对象,尽避去吧,我会恭喜他。” 然后掉头离开,头也不回地一直走出去。 “这是何家那个小女孩啊?”徐先生有点难以置信。“妳老嫌找不到适合明威的对象,我看桃花跟明威挺适合的,何况他们关系也都好到那种程度了。” 徐太太瞪先生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承认,桃花是有点不一样,也不像谣言传的那么不堪。相反的,桃花比介绍给明威的女孩不知抢眼多少,也挺有才干,又漂亮。 就是学历差了一点。而且,这种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想想何家以前的种种……唉!别人会怎么说? 明威要真的娶了桃花……唉! 第十章 为什么一个女人能无怨无悔地跟着一个男人,一跟就好几十年,而日还是那同一个? 桃花实在有点想不明白。想想看,一辈子——好吧,不说一辈子——几十年那么长,不变古董也变化石,日与夜,每分每秒都要跟着那同一个、“一成不变”的男人,守着那株树而放弃整座林,世上众多俊美性感结实的男人再与她无涉——多可怕! 想了就叫人起鸡皮疙瘩。 “哎呀!赵先生,你来了!好久不见了!”看看,那英俊好看,迈着一双长腿,跟着霉女一起走过来的男人,对他这样抛个媚眼、噘个嘴,看霉女皱眉一脸大便色,多惬意! “陶小姐。” “哎呀!讨厌!人家跟你说过了,人家不姓陶嘛。你老是记性这么差!”媚眼眨啊眨的,两汪秋波水盈盈的,要把他淹死。 “唉!又在作戏了。”旺伯在一旁毫不给面子地摇头。 赵俊杰抿抿嘴,并没理会桃花那个媚眼。 桃花又噘噘嘴,厚翘的嘴唇兜起来,像在索吻似。 “哎呀!赵先生,你好冷淡,都不理人家。”嗲声嗲气,盈水眼又狐媚的一转,简直一枚大花痴。 霉女忍不住了。“桃花,妳的眼睛老是抽筋,该去看一看医生了。” 赵俊杰哈哈大笑,牵着霉女上楼去。搞得桃花好像有点“灰头土脸”似,但她却眉开眼带笑真心情好得很。 “我说桃花,”旺伯忍不住。“妳干么老是跟霉女过不去?这样妳能有什么好处?” “我高兴。”她就希望天下乱一乱。 这个桃花! 旺婶定出来。“又在欺负霉女了?” “谁欺负她了!”桃花翻个白眼。偏心也不是这种偏法。 可白眼没翻完,两只水瞳又发光发亮起来。 “哟,林先生,来找二十八?”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合该这么热闹。 旺伯、旺婶齐摇头,拿这个桃花没辙。 旺婶大声说:“桃花,徐先生呢?他昨天又在妳那里过夜没回去了是不是?”声音大得让林见深都听得清句尾的抖音。 般破坏啊!桃花斜眼瞄瞄旺婶。 林见深走近,难得有礼,对空气点个头。 “林先生,二十八还没回来呢。”旺伯说。 “我知道,我先上去等他。”看也没看桃花。 傲慢的优等生就是这样!桃花对着他背影嗲声说:“哎呀,林先生,有空到我那里喝杯茶吧!” “桃花!”旺婶把她拉过去。“妳少惹一点事!真是的,老是跟霉女及二十八过不去。” “妳怎么这么说,旺婶。我喜欢优等生嘛!妳看他那么跩的样子,多性格!”太可惜了,二十八没有跟优等生在一起,不然“天下”就可以乱一乱。 “徐先生对妳那么好,妳还不知足,还三心两意的,这里勾、那里搭,真搞不懂妳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多多益善嘛。” “可别偷鸡不着蚀把米。”旺婶数落说:“看人家霉女跟二十八她们与自己的男人卿卿我我的,幸福又快乐,妳嫉妒了,是不是?老是想破坏人家,不安好心眼。” “谁嫉妒了!” “没嫉妒妳干么老是跟她们过不去?” “我高兴、我喜欢,不行吗?” 旺婶看穿什么似瞟瞟她。 “当然不行。妳已经有徐先生了,都跟他好到同个床睡觉——前两天,他还跟我说去配了把公寓大门钥匙了——都是人家的人了,也都有自己的男人了,少再勾勾搭搭的。” 这是什么逻辑?上了床就是“人家的人”了? “旺婶,我又没卖身给谁了,可不是什么谁的人。” “妳啊!还嘴硬!有个自己的男人有什么不好?变成人家的人有什么丢脸的?妳看霉女跟二十八那样,不是挺好、挺快乐、挺幸福的。” 好吧,她承认——的确,像霉女跟二十八那样,是没什么不好,有个男人跟进跟出,像恒星固定在那里,使唤起来也比较方便…… 唉!唉! 最近她有时觉得自己都被“污染”了,居然觉得有一个固定的男人、固定的关系,跟徐明威这样固定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太可怕了,她居然这么想! “污染”越来越严重,慢慢侵袭到她脑子里。 怎么可以!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不过是消遣的东西……不过是…… ***独家制作***bbs.*** 这个眼睛小了点;这个脸颊瘦削,有点单薄相。这个眉粗嘴阔,不够清秀;这个大耳招风,短鼻朝天…… 啊!怎么就没一个合适的! 徐太太烦累地将照片丢到一旁。看了一下午,眼都花了,就是没能看到一个适合儿子的对象,总是这里差一点、那里不足一些,越看越令人烦躁。 “妳也太挑剔了。”徐先生随手拿起一张照片。“我看都挺不错,挺清秀的,没什么不好。” “不是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就可以。我看这些照片,怎么看都没有一个顺眼理想的。”徐太太不耐烦地把照片推远一些。 “既然这样,那就别再瞎忙了。我看桃花就顶好的,跟明威很相配,何况明威也喜欢她——” 话没说完,徐太太已经开始皱眉瞪眼。 知道犯了太太的忌讳,徐先生马上闭嘴。却又忍不住,多嘴说: “唉,既然孩子自己喜欢,妳那么固执做什么?” “你又知道什么!”徐太太没好气。“何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明威真的——总之,要是跟何家扯上关系,别人会在后头说什么,你想过没有?”心里其实也不是没矛盾,毕竟她亲眼看见了桃花,桃花样样出色,早不是、更不是传言的那个桃花。 “妳想太多了。”徐先生不以为然。“老何已经过世好几年了,那些都早过去了;更何况桃花那么努力,现在都已经是个有名的插画家什么。前两天我还听明据说,好像日本那边有出版社邀请桃花出画册什么的。” 徐太太抿抿嘴,无语地看看先生,没表示什么。 “爸,妈。”徐明威从外头进来。 徐太太甚是讶异。“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先打个电话?” “我叫他回来的。”徐先生说。 徐太太狐疑地转向徐先生。 “妳费了那么大的劲弄来这些照片,我让他好歹回来看一看。”说是这么说,徐先生对儿子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这些照片里的女孩她都没看到半个满意的,还给儿子看做什么!徐太太白徐先生一眼,怪他多事。 “没什么好看的。”她快快把所有照片收起来。说:“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一点。” “才吃一点哪够!我去煮些东西给你吃——” “我不饿,妈。” “等会就饿了。你等等,马上就好。” 徐太太坚持,仍去煮了一碗排骨面。徐明威只好当个听话的乖儿子,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面。 违逆了那么大的事,这种小事,能顺从就尽量顺从,反正有吃就有补,增加能量。 “妈,”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坚持,说清楚,不能含糊。“我没意思相亲,也不打算再相亲,妳别再浪费时间忙那些事了。把照片还给人家吧,请不要再替我担心这个。” “那些女孩条件都不错,模样也清秀——” “妈,”徐明威耐着性子。“我对那些人没兴趣。” “你连看都没看——” “我不必看。” “明威!”徐太太忍不住提高声调。 “妈,我不想再相亲,请叔叔伯伯阿姨们别再费心帮我介绍对象,我的对象我自己会找——” “你自己会找……”徐太太生气打断他。“就那个桃花?!”与其说挑剔桃花,不如说是更气儿子不听话。 “没错。”徐明威很镇静,抬起头。“就是桃花。” “太太……”徐先生想拉开徐太太。 徐太太甩开他,生气地大声朝徐明威吼说:“到底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懂?好女孩那么多,干么非她不可!何况,人家根本不希罕你!” “我喜欢桃花,妈——” “你有出息一点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她跑来跟我说她没怀孕,要我别多事炖什么补品!”桃花那么不领情,倒教她热脸贴冷。 “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不就嫌我多事?你有出息点,明威,看看你那是什么样子!” 徐明威与他老爸对看一眼,徐先生悄悄比个手势,要他别再多话。他微微摇头,说: “妈,桃花其实是怕太麻烦妳。其实,她吃了那红枣乌骨鸡一直夸说好吃。”一口气说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而且面不政色。 桃花听了,只怕翻白眼。 徐太太楞一下,顿一顿,轻哼一声,倒不相信,但一时突然说不出什么。 “妳记不记得以前妳时时会送些吃的到何家给桃花?桃花常常念着,一直夸妳手艺好。” 徐太太又哼一声,但更轻微些,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了。 “妈,”机不可失,徐明威赶紧说:“我当然知道杨阿姨她们介绍的女孩个个漂亮大方,条件都不错;我也知道桃花一点都不完美。但是,妈,这不是在挑货物比条件,这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我希望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我喜欢桃花。” 徐太太没说话,一会才瞅瞅他,说:“绕那么一大圈,不过就要说这句话。你哦!” “太太,”徐先生帮儿子推一把。“明威喜欢谁,就随他吧!我们乐得没事,过清闲的日子,省得为他们操烦费心,到头来还被嫌弃。” “父子光会联手对付我!”徐太太白白先生,又白白儿子。半负气说:“算了,我不管了!”顺势下了台阶。 这件事她不管了! 徐明威看看他老爸,老爸对他眨了眨眼。 不管了,就表示不介入;不介入,就表示变相的同意了…… “妈,谢谢妳!”徐明威眉开眼笑。 “谢什么谢?反正我可什么都不管了!”徐太太半绷着脸,但已没有早先那种气急败坏。 ***独家制作***bbs.*** 桃花最近有点心烦意乱。 徐明威变相形同搬进她公寓,这里那里随便就可以看到他的东西。 先是衣服、盥洗用具,然后书、文具用品、电脑、书桌……更过分的,他还搬来两盆盆栽,把好好一个空间搞得像热带丛林。 她觉得她的空间——不只空间,还有生活,慢慢被他蚕食,到处有他的痕迹。常常,他一住两三天,从她的公寓去上班,下班后也直接回她公寓;就算没过夜的日子,也要赖到十一、二点,她赶人了,他才肯回他自己的公寓。在她的生活及空间里,四处渗透,刻下他的势力范围及领域。 “你都不必回去吗?你又不是没地方住,回你自己的公寓去!”周末下午,瞧瞧他,那么优闲地赖在她的沙发上,伸着长腿,捧着一本书,茶几上搁着一杯茶,时而喝上几口,舒适又自在。 徐明威抬起脸,见桃花打扮得娇美艳亮,眼睛亮起来,放下书说: “妳要出去?”也不理她的抱怨。 “约会。不行吗?”桃花理直气壮,但偏偏画蛇添足倒问那么一句,显得心虚、底气不足。 “当然可以。在哪里?我送妳过去。”徐明威笑咪咪,站起身。 就是这个无赖的笑脸,害她的约会都少了…… 不,他从来不阻止她跟其他的男人约会,都是这样笑吟吟的,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过去—— 可想而知,结果会怎样。 每次约会,都害她倒尽胃口。每个约会的男伴,都知道了她有了这么一个“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不是同居哦,只是同住在一起而已,请别误会。”他还会故意这么笑吟吟地强调。 “不必了。你不要再来捣乱!”桃花立刻警告他,不要他送。谁不晓得他的阴谋! “我保证,这一次送妳到了以后,立刻就离开。”徐明威举手保证。 “我不需要司机。”这时信誓旦旦,到时又有各式各样借口,她才不上当。 上当——是的,她最近老有受骗上当的感觉,尤其当徐明威越笑咪咪、越显得和蔼温柔解人意时。然后,一不小心,她就发现她的生活空间又被他蚕食去了一块。质问他,他笑咪咪的,比她还惊讶,显得那么无辜。 “马路上乌烟瘴气的,妳定到大马路招计程车多不方便。来吧,我送妳。不然,迟到了可就不好。” 满脸诚挚体贴的笑容,殷勤地帮她打开门。 桃花原本高昂澎拜要享受约会的火热的一颗心,顿时被浇冷一大半。 “徐明威,你都没事好做吗?” “有啊,我现在可不正在做要紧的事。”他眨眨眼,又笑起来。 “你不要跟着我,”桃花皱皱鼻。“随便你要做什么都可以,要找哪个女人约会也赶快去,就是不要跟着我。” 哎哎!这种没良心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妳别担心我。我送妳过去后,自己会想办法打发时间。不过,桃花儿,妳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来,这我帮妳拿着。走吧!”殷勤地帮桃花拿着她的手提袋。 存心搞破坏啊!桃花有点恼。 好吧!要跟就让他去跟,反正等他觉得没趣时,他自然会离开。 奇怪的是,最近他怎么都没“动静”?没再相亲了吗?她“听说”徐家那边一堆亲朋好友,这个叔叔、那个伯伯阿姨的,又替徐明威介绍了不少对象,可他一脸无事样,连提都没提过一下。 他不提,桃花也不肯问。要问他什么?多小家子气!显得她好像多在意似! 男人那么多,何必! 走到楼下,桃花放在袋子里的手机响起来。 “喂?”徐明威快手快脚敏捷地接了电话。 对方没料到,楞了一下。试探问:“这是桃花……呃,何小姐的……” “你找桃花是不是?”不等对方说完,徐明威立刻开朗笑说:“敝姓徐,是桃花的男友兼同居人。” “同居……”对方的声音在打皱。 “啊,请别误会,那是简称,我是桃花的男的朋友,同居是指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 “徐明威!”桃花恶狠瞪他,将电话抢过去。 “啊!”徐明威一脸太慌张了,匆忙间就那么不小心地把电话给按掉。 桃花抢过手机时,电话已经断线。 “徐明威,你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被他这么一搅和,她冷掉一大半的火热的心,又冷掉另一半,对约会突然觉得没趣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徐明威抱歉地笑笑。“不过,妳别担心,我会帮妳解释。” “不必了。”桃花抢回手提袋,把手机丢进去。 很巧地,二十八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新鲜,也合该无聊,她暗笑一下,竟嗲声说: “徐先生,你好啊!”还学桃花那样噘起嘴,眼抽筋似地抛个媚眼。 徐明威暗暗苦笑。桃花撇撇嘴。 “哎呀,徐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十成九出自“桃氏”出品的嗲气与娇嗔。 “火星人!” 很不幸地,林见深随后尾随下来了。二十八一心恶作剧,忘了大野狼在后头。像被捉住尾巴的小猫,惊跳起来,然后垂下头,两手乖乖地摆在两侧,十足似做错事的小孩,当场被逮到,乖乖认栽地等着挨骂。 “妳哦!”林见深敲敲她额头,像处罚小孩那样。 二十八吐吐舌头,又嘟嘟嘴,说: “下次不敢了。” 挽住他手臂,娇颜一开,如花绽放。 林见深又点点她鼻尖,两个人才亲亲密密走开。 桃花又撇撇嘴,似很不以为然。二十八那种小女人的神态模样,实在有些肉麻。 但她忍不住一直盯着他们。不经意瞥眼,却见徐明威正看着她在笑。她恼瞪他一眼。 “笑什么?”他嘴边那笑痕,撇得多暧昧! “桃花儿,妳喜欢我吗?”他忽然用很柔很柔的声音,低低地问。 “你想干么?”桃花立刻有不好预感。 “想对妳诉情衷啊。”徐明威笑。又笑。“桃花儿,妳模模,我的心为妳这样狂乱的跳。”捉起桃花的手压在自己胸膛上。 “你心律要不整,就去看医生。”桃花抽回手。 “我的药就在这里。桃花儿,妳可愿意做我的解药?” “不要。” “妳不想听听我的心如何狂乱的跳?” “不要。” “妳也不给我一个亲爱的吻吗?” “不要。” “那妳以后还约不约会去?” “不要。”说得太顺口,桃花仍不假思索。 徐明威眉开眼笑。“这可是妳说的!” “这不算——”狡猾!桃花恼叫起来。 徐明威笑看着她皱眉嘟嘴,任由她恼、不满及发嗔。忽然握住她的手,紧紧看着她,脉脉含情,低低又说: “桃花儿,我们结婚吧。” ***独家制作***bbs.*** 霉女的惊讶—— 什么?楼下那棵妖桃要结婚了?!(简直不可思议。) 天要下红雨了,马上会刮台风! 那棵妖桃成天这边勾、那边勾的,专门搞破坏,惟恐天下不乱,现在居然要结婚“从良”了! 那个男人眼睛一定裹了老鼠屎,才会被那棵妖桃蒙了!真让人觉得可怜。 唉唉! 二十八的诧异—— 啊?四楼桃花要结婚了? 也好,至少少一个“祸害”。不过,她真的甘心吗?可别没两天就又要闹离婚了。 我没有诅咒人家的意思。可四楼那个桃花,谁说得准啊!难保她不会在结婚宴客那天,瞧见哪个顺眼的男人,跑去跟对方要电话号码。 四楼桃花就是有这种坏纪录,偏偏有个男人对她那么有心! 唉!上天真是不公平! 旺伯、旺婶的不出所料—— 要结婚了?那当然!那桃花啊,就是嘴硬,死不肯承认。其实啊,她早被徐先生收服得服服帖帖。 女人啊,本来就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这样才有依靠,心里才踏实。桃花老是劝不听,幸好,徐先生有心。桃花要是再任性啊,我看徐先生该打她三大下。 现在,也不大听她唱什么男人什么消遣的东西了。想想,把男人都“消遣”完了,那可该怎么办? 桃花啊,当局者迷。 人在福中,还是要知福一点! ***独家制作***bbs.*** “结婚?!我才不要!” 她干么要结婚? 像这样,多自由自在。高兴时当有个抱枕,不高兴时踢他下床;爱吃不吃、爱睡不睡,没人噜苏——呃,这一点是有点不正确,徐明威噜苏得很,管她吃、管她睡,管这管那的。但不管怎样,总之,她日子过得好好的,干么结婚?没事找自己麻烦! 她才不要结婚。 ***独家制作***bbs.*** “什么?!她不结婚?” 那个桃花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太太耐不住。简直岂有此理! 别说她跟她儿子已经有那种关系了,人家好女孩,哪个不正经地为未来打算?郑重举行仪式,把名份定了,才不会惹人说闲话。 可那个桃花—— 她居然不结婚!到底要怎么样她才满意、才甘愿? 两个人不该做的都做了,偏偏该做的却不去做!居然说不结婚! 还有,哪有男人住到女人那里去的!明威那样时时去她的地方过夜,又不结婚,成什么体统! 不行!一定要找个日子,要他们把这个婚结了! ***独家制作***bbs.*** “不结婚是吗?” 徐明威一点都不失望紧张,嘴角还噙着笑。 桃花也说她“不爱吃”起士蛋糕,他先喂她一口、两口,然后一片、两片,直到她全吃下去。 桃花也说“不要跟他有纠葛”,他一次、两次等着她,然后上门,然后过夜,然后把他的衣物、日常肘品搬过来,然后书、电脑、书桌也跟着搬过来,再然后,就半正式同居,理直气壮住下来。 桃花也说“不要干涉”她约会。哦,他不干涉,一点都不干涉。瞧,他还大度地送她去跟别的男人约会!不过,送一次、两次,然后,又然后,现在桃花没半个约会。 所以,不结婚是吗? 他抿嘴愉快地笑起来。 明天,他就去买个钻戒,先套在桃花的小指、中指,然后,就牢牢地套进她的无名指。 他的桃花儿……“妳还结不结婚呢?” 全书完 后记 请先容我仰天长啸三声—— 炳——哈——哈—— 终于把“桃花”给写完了,这个公寓“系列”的故事,总算告一段落。在“系列”两字上引号,是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想写成系列什么的,只是想写写那个破公寓里几个怪胎女人的故事。 所以,每个故事基本上都是独立的。如果妳在看故事时,不小心不认识这个谁是谁,那也无妨,她们彼此之间也是互不去相识,老死不相往来,连对方真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总之,我要大大欢呼终于把这几个女人都搞定了! 尤其是那个桃花,实在很给他难缠,整得我七荤八素。现在,我很高兴,终于能摆月兑桃花了——摆月兑这几个火星来的怪胎女人! 我假设那些坚持看到这个“桃花”的故事的人,对我的故事大概有一点兴趣,所以对这几个女人谁是谁,在那个故事中,大概都有一个概念。不过,对于偶尔翻翻我故事的人,我想还是说明一下,免得害他们搞糊涂。 霉女——“我的男人运有点差”。 二十八——“浪女二十八”。 二楼药仙——“因为他”。 再来就是这本“桃花”的故事了。 就是这样。 我想我已经尽了我的“本份”了。该提醒的提醒、该宣传的宣传、该打广告的打广告—— 好了,大功告成! 然后,接下来—— 接下来啊…… 唉唉! 先让我眼我的脑袋瓜商量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