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女若幽》 楔子 残月晓风雨气寒、山径烟雾迷栈道。 天未明,大地静寂。位于鬼斧山上的黑情山寨此时是喧哗吵闹不已,显然正在庆祝什么喜事。 表斧上的山寨主武刚,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粗鲁汉子,此刻他高卧在铺满兽皮的躺椅上,一手握着酒杯,另一手搂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垂眼看着眼前的部属。 “张老!快点将美人带上,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大王!您莫心急,这不就来了嘛。”张老是一名看起来精明的高瘦男子,他嘻皮笑脸地以双掌互击出声,身后随即出现一名揹着布袋的男子。 “快!快!快!让我看看鹰族第一美人的模样。”武刚不禁狂声大笑。今天他们不但攻破了在传说中才存在的鹰族,还掳获了他们族中的第一美人,这种喜事怎么能不好好庆祝庆祝? “快!快将鹰族的第一美人带过来。”武刚大声吆喝,伸手拨开还挂在身上的女人,一心只想着今天才掳获的鹰族第一美人。 方才揹着布袋走进的男子点点头,将布袋口解开,站在布袋附近的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顿时一名果着香肩的绝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美人出的香肩晶莹如玉、蛾眉如山、眼波似水,檀口娇艳欲滴,一头乌丝如倒垂的瀑布披在肩头,姿容妩媚实乃世间少见。 “美!丙然是鹰族的第一美人!”武刚瞪大了眼饱览眼前的美景,还不忘连声称讚,手边的酒杯倾斜酒倒了他满手部是,他却一点都不自觉。 “大王……”武刚身边的女子不甘受冷落,蹙起双眉试着想挽回他的注意力。 “滚开!我现在还要你这俗货做啥?”他一掌已经将女子扫边,目光完全无法从眼前的美人儿身上移开,光是看着她,就让他心痒难捺,恨不得能立即扑上去,肆无忌惮地云雨一番。 “你们通通退下领赏吧!今天晚上是该好好庆祝一下。”武刚不耐地挥手,要所有人退下,他只希望一个人和美人好好享乐一番。 “是,大王。”张老挤出暧昧的笑容,和所有人一同退下。 “来!美人儿!现在四下无人,妳就不要害臊了,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妳。” 武刚搓着厚实的掌,一双贼眼就转也不转地直盯着她瞧,恨不得一口就将她吞下肚去。 美人坐直了身子,美眸向四周淡淡一扫,确定这里只剩两人之后,缓缓站起,踏出了布袋。 她穿着一袭淡黄色的纱罗薄衫,上端系有珍珠的白色罗裙,虽然有些破损,但无损她天仙般的丰采分毫。 “美人儿,我让妳当我武刚的山寨夫人如何?总比妳原先那个书呆子丈夫来得强,不是吗?”他揽着美人柔软恍若无骨的娇躯,闻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安。 “跟着我,包妳一辈子不愁吃穿,只要你……嘿嘿嘿,好好地服侍我。”他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上她的腰际,急着想解开她的腰带。 “大王。”美人纤纤玉手轻轻止住他粗鲁的动作,她垂下眼以醉人心魂的嗓音道:“既然我已经在这,连尹翩翩迟早是大王您的人,又何必急在一时,陪翩翩聊聊天可好?” “好……好……翩翩美人,妳说什么都好!”他大笑出声,单手环着她的细腰就回到铺满兽皮的椅子上坐好,他的手稳稳地将美人定在双腿之间。 “大王,翩翩想知道,您是怎么找到我们鹰族居住的地方?”她仍旧半垂着星眸,无视武刚在自己身上不断探索的大手,以更娇媚的声音问道。 她们鹰族百年前就移居至隐蔽的幽谷中,若不是谷中之人带路,根本找不到正确的位置,更何况谷中男男女女都习有武功,就算碰上强敌也不可能全灭。但今天黑情寨的山贼在进攻之前,先将迷药放入他们日常饮用的溪水中,让全鹰族的人失去了抵抗能力,也因此鹰族五百多人无一倖免于难,只除了她一个人。 “妳问这个!?让我香一个再说。”武刚闻言哈哈大笑,低下头就朝连尹翩翩的香肩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满意地抬头道:“还不是妳那个书呆子男人。他为了要黄金万两好上京赶考,我则是为了一睹鹰族美人的风采,咱们两个一拍两合,这笔生意就谈成了!” 武刚大笑着说出他和风允文的交易。日前他的人在山下遇到一个文弱的书生,在他身上一点肥水也捞不到的情况下,他们决定要杀人灭口,不料那个书生为了活命,就将传说中鹰族的所在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连尹翩翩浑身一震,低着头掩饰心中的震撼。这不可能是真的,她的夫君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他重生命、荣华富贵更胜过妳。不过我不同,我会好好地疼妳……绝不像那个负心郎……”他贪婪的嘴又爬上了她的脸,一双手更是探入她的衣内,揉搓她细女敕的肌肤。 “大王……”她双手轻轻一档,笑得更娇媚了。“您可知道,鹰族有一种特殊的剑舞,一族中只传一人的舞蹈,大王想看吗?” “可是我现在想嚐的是妳。”武刚露出婬秽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将她压向自己勃发的慾望。 “我早晚会是大王您的人,又何必急在一时呢?莫非大王怕我拿剑?”她脸上新增淡淡笑痕,更添三分丽色。 “好吧!就让我瞧瞧妳那个什么舞的。”武刚朗笑出声,仗着自己武功高、力气大,料定了连尹翩翩不能对他怎么样。 “谢大王。”连尹翩翩笑着起身,接过武刚递给她的宝剑,踩着曼妙的步伐走到宽广的地方。 连尹翩翩右手持剑轻轻挽了一个剑花,左手罗袖轻扬,开始舞起鹰族向来单传一人的剑舞;她的舞姿柔婉,充满轻盈飘逸之美,时而将长剑舞得绵密,时而迎风扬袖飘舞,像是要随风而去的仙子一般。再配合上她娇美绝世的容貌,不一会儿武刚已是看得如癡如醉。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一边舞着长剑,一边张口吟着诗句,身子如彩蝶般轻轻跃到武刚的身边。 正当武刚伸手想将美人搂入怀中温存时,她又顽皮地从他臂膀溜走,跟着又唸道:“取次花丛懒回头……” “美人儿!”武刚不死心地张手欲扑,就在那一瞬间,连尹翩翩手边的长剑已经准确且无声地剌入他的胸口。 “疼吗?但是这和我鹰族五百多人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她绝豔的脸上闪着再地无法隐藏的恨意,连尹翩翩将长剑抽出,再一次剌入他的下月复。 “妳……贱人!”武刚恶狠狠地骂道,但是伤口喷出的大量鲜血已经让他没有力量抬起手臂了。 “哼!狈贼。”连尹翩翩从身上取出了一颗药,以手用力撑开他的嘴将药丸塞入,再运劲让他吞下后才冷冷道:“你吞下的是我们鹰族特有的毒药,单日你的身子会极冷,双日身子则会极热,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会毒发身亡,如果你能在这些日子里找到医你的人,那就是你的造化。” 连尹翩翩冷笑开口,其实这种毒药根本没有解药,她这么说只是要他多痛上七七四十九天罢了! “救……救我……”听到自己吞下的是这么恐怖的药,武刚再也顾不得什么,双手向前挥舞着求救。 “你很喜欢我的脸是吗?想看鹰族第一美人的模样,那么现在好好看着我……”连尹翩翩从靴子中取出一把匕首,往自己的脸上轻轻一划,绝美的脸随即多出一条血痕。 一刀、两刀……连尹翩翩像是感觉不出痛楚似地在自己脸上一连划了十几刀,原本一个娇豔无双的美人,顿时成了血肉模糊的恐怖女子。 “就是这张脸让我鹰族灭亡的,这样的美丽我不稀罕!”她笑得悽凉无比,黑夜般的瞳眸却闪着不减的恨意。 “你说这样的死法不是最适合你的吗?”她冷眼看着缩成一团的武刚,嘿的一声转身冷笑离去。 窈窕的身影走出山寨,越行越远,风中不断飘荡着她耳语般的叹息声。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半缘修道……半缘君。骗人!全都是骗人的……” 风停语歇,在漫天晨雾之中,连尹翩翩就这样失去了踪影…… 第一章 淡云微雨的早晨,两匹俊马在雾气中一前一后地飞快奔驰着,骑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穿皮裘大衣、脸上蓄满胡渣的年轻男子,而紧跟在他身后,几乎与黑色骏马融为一体的那名男子——他相当年轻,宽额上有着两道黑色的浓眉,还有一对如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眸,他是一个俊美到绝对会让姑娘们着迷不已的男子。 “昊云老弟!看来这一次我赢定喽!﹂骑在前头的男子回头咧嘴一笑,他从小到大几乎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相信自己可以轻易赢得这场临时起意的小小竞赛。 “是吗?你看清楚这是什么?”被唤作昊云的俊美男子也不动怒,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条薄纱制成的白色手绢,伸手扬了扬。 “哇——任昊云!你这个卑鄙的傢伙!我买来的手绢是什么时候落到你的手上的!?”前面的人气急败坏地叫着,一张黝黑的脸胀得通红。 “大哥,这可是要送给你心上人的手绢哟,小心啊!”任昊云漾起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松开手,让那条手绢一下子就飞得老远。 “任昊云,你这个浑小子!”齐克大吼出声,却也不得不掉转马头回去追那条不知道飞到哪去的手绢。 任昊云戏谑地挥挥手,轻喝一声驱马急奔,一下子就将齐克抛在脑后。 一路奔到了一棵大树前,亦即比赛的终点,任昊云轻扯疆绳喝停,以干净俐落的动作翻身下马,算算时间齐克也不会这么快就赶到,于是他悠闲地坐在树下等人,等着等着就这样睡着了。 一刻钟后,气喘吁吁、一身是汗赶来的齐克看到的就是这个让人吐血的场面,任昊云双手环胸睡得极为舒服,嘴里还同着一根细草,真是气煞人了! “任昊云!”齐克脸红脖子粗地喊着。 “喔!你来了?”任昊云睁开眼淡扫他一眼,当他看到齐克手中捏着那条早已沾满了污泥灰尘的手绢时,还以略带怜悯的语气道:“你不会真的打算把这东西送给你的心上人吧!?” “浑小子!臭小子!竟然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赢得比赛。”齐克天生不擅长说话,更何况现在气极了,只能挥舞着双拳痛骂他。 “别恼了!你何不瞧瞧自己身上是不是还有一条手绢?”任昊云笑着开口,不忍心再戏弄他的结拜大哥。 齐克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伸手探了探,果然又掏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纯白手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从头到尾你的那条手绢都没有掉,是你自己要将马掉头回去捡另一条手绢的,这下子你该输得心服口服了吧!”任昊云咧嘴一笑,点破了其中的奥妙。 早在齐克在市集中买其他东西的时候,他也买了一条和齐克手边一模一样的手绢,没想到一下子就派上了用场。 “这……你要诈!不算!”齐克又胀红了脸,怒气腾腾地瞪着眼前始终含笑的任昊云。 说真格的,他到现在还是模不清任昊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只比自己小蚌一、两岁,但是论机敏、武功或是反应他都差了对方一大截。再说到相貌吧!两个人一同走在街上的时候,姑娘们的眼光总是落在任昊云身上,虽然说相貌是与生俱来没得改的,但是他也看过其他比任昊云更俊俏的男子,却没一个有法子像他一样引人注目。 或许是二十五岁不到就已经是一庄之主的缘故吧!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自信和不经意流露出的狂傲。他和任昊云初见面时也是吓了一跳,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轻男子已经是大都城中颇有名声的归云山庄庄主。但是以任昊云这种身分的人,当初为什么会愿意和他这个粗鲁汉子为伍,还和他义结金兰? “愿赌就要服输啊!老哥!莫要为了这场小小的赌局,影响我们结拜之情才好。”任昊云瞄了一眼齐克脸上阴睛未定的神色,笑着开口道。 “我……又不似姑娘家这么小气。自然……自然不会和你计较这么多。”齐克嘟嚷了几声。真是邪门了!这小子当真这么神,竟然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 “好啦!既然手绢没掉,大哥就不要同小弟计较了。”任昊云双手抱拳笑道,跟着将话题一转。“大哥不嫌弃肯带着小弟回家乡一趟,小弟自是非常感激,但不知我们还要多久方可以到大哥的家乡呢?” “嗯,照这个情形看来,日落之前我们可以赶到。”提到自己的家乡,齐克的双眸立刻充满了兴奋之情。这一次到大都做买卖己整整快一年了,不知道家乡的亲人可好?她,好不好? “大哥可是又想起心上人了?”任昊云看到齐克黝黑的脸上又出现不寻常的红晕,再次促狭道。 “我……我哪有!”齐克怒瞪他一眼,哼地一声转过头去。在转身要上马之前他又回头道:“对了!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住的村子可说是穷乡僻壤,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庄主到时要吃不了苦,可别怪我,是你自个儿硬要跟着来的。” 齐克半是警告半是纳闷地开口:这一点也是他始终弄不明白的地方,任昊云在他的归云山庄吃好的、穿好的多快活,干什么要跟着他一同返乡,虽然说他觉得自己的家乡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地方,但是在任昊云眼中,或许只能算是一个无趣的小村落吧! “大哥别担心,小弟不会让您丢脸的。”任昊云淡淡一笑,以俐落的姿势重新上马,并不打算回答齐克的问题。 他已经听过无数次齐克谈论自己家乡的事,每当那个时候,他的眼中就会出现一种热切和兴奋的光芒,彷彿那是一个比仙境还要美好的地方。或许齐克说的是真的,不然像他这样一个高大汉子不会还拥有如此率真的性情,他喜欢齐克的率性和真诚,也因此他会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暂时卸下肩头的重任,和齐克走一趟他的家乡,或许,他可以在那里体会到另一种生活也说不定。 “喂!快走!你这样傻乎乎地日落前怎么能到得了?”骑在前头的齐克回头大喊。 任昊云淡淡一笑,轻喝一声策马前进,这种闲适的日子得来不易,他是该好好把握机会享受享受的。 *** 红叶村位于钦察草原附近,却因为地处偏僻的位置,与一般位于陆路商道上的城镇相较下小了许多,也因为它并不是通往大都城的主要村落,所以居住在那里的也只有一千不到的人口。 齐克和任昊云是在日落的时候到达红叶村的,村口还有不少孩童在嬉戏玩耍,在见到齐克骑着马出现时,他们兴奋地围了上来。 “齐哥哥!你回来了。”两、三个孩童又笑又叫,直扯着齐克的衣袖不放。 ﹁好乖好乖!你们别急,我带了一堆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份。”齐克笑着将其中一名村童高举,惹得他兴奋地尖叫不已。 任昊云带着一抹笑意看着一堆小孩包围着齐克的情形,他看得出这一堆孩子有多么崇拜齐克,他也翻身下马,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四周的环境。 时值早秋,红叶村到处种满各式各样的劲竹绿草,将村子点缀得就像是人间仙境,当真是“苑草催成随意绿、碧悟绿竹招凉来”。 “这位是我带回家作客的朋友,叫他任大哥就可以了,你们可要好好招待他知道吗?”齐克放下手边的孩童,转身介绍任昊云。 “任大哥!”村童们温驯地开口,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任昊云,隐约觉得眼前的大哥哥真是好看,不但人长得俊,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人大不相同。 “好啦!让路吧,小表们,齐大哥还没回家请安哩!”齐克宠爱地模模村童们的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见亲人了。 “帮齐大哥将两匹马儿拎好,等会儿赏你们糖吃。”齐克将疆绳扔给村童,领着任昊云踏着愉悦的脚步往村内走去。 “小老弟,前面就是我家。”齐克指着村内一间简朴的小屋介绍,跟着兴奋地加快了脚步,扯开喉头喊道:“娘!我回来了!” 门板呀一声被推开,走出一名福态的老妇人,她在看到齐克后开心地一把抱住了离家快一年的爱子,双眼流下欣慰的泪水。 “娘!孩儿好想您。”齐克也哽咽地回拥母亲,母子俩相拥了一会儿才想到了身后的任昊云,齐克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赶紧介绍道:“娘!这位是任昊云,是孩儿在大都认识的朋友,也是孩儿的结拜义弟。” “是吗?快请进,快请进。”齐母和善地开口,心头纳闷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带个一看就知道是个贵公子的人回家来,却没有说什么。 “叨扰了。﹂任昊云拱手请安,含笑走进了齐家。 *** 因为爱子归来,再加上有贵客来访,齐母亲自到后院抓了只又肥又大的鸡,还煮了几道平日不常吃到的菜。不但如此,席间齐母也不断地要他多挟一点菜,好客之情表露无遗。 “娘,这些是我卖货挣来的银两,您就留着贴补家计吧!”晚膳过后,齐克恭恭敬敬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包,里头都是他在大都卖了兽皮所得的银两。 “好孩子,还是替你存起来当讨媳妇的本吧!”齐母笑吟吟地将银两收起,又瞧见齐克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还以为他这次出门遇到了喜欢的姑娘,不禁喜上眉梢道:“克儿,你在大都里遇到了好姑娘吗?怎么不带回来给娘瞧瞧?” “没有啦!娘。”齐克一脸为难地低下头,而齐母似乎地想到了什么似地紧皱着眉头,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你这孩子,到底要娘说多少次才会死心?”抛下这一句话,齐母寒着一张脸起身,气冲冲地回房去了。 齐母走后,齐克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条他小心珍藏的手绢,看了半天又收了起来,向来开朗的脸顿时落寞不已。 “大哥,怎么了?”任昊云问道。他一直知道齐克在家乡有一个心上人,他以为就是同村一起长大的姑娘,但今日一看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没什么,我只是……”齐克摇摇头,正想开口,忽然听到远方隐约传来鹰啼声,任昊云正感到奇怪的时候,齐克已经兴奋地站起,大声道:“是白鹰!是若幽的白鹰!”顾不得现在天已经黑了,齐克抓起皮裘就往外走。 “大哥,你上哪儿去?”任昊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齐克兴奋地冲出。 正当任昊云要跟过去追他的时候,齐母也从房间跑了出来,当她看到两扇门大开,而齐克早已不在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惊喘,泪流满面地喊道:“克儿!回来啊!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女子?” “大娘!这是怎么一回事?”任昊云一把扶住泣不成声的齐母,将她带到屋里的木椅上坐好。 “你帮帮我,帮我把克儿找回来,别让他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克儿……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齐母激动地哭喊着,泪流满面的样子甚为可怜。 “大娘您先别慌,我这就去找他回来,您就在这歇着,我一定会把齐克带回来的。”任昊云轻声安慰着老妇人,同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带回齐克。 将齐母安置妥当后,任昊云来到门外,展开轻功快速地向齐克方才消失的方向飞掠而去,心中只希望他不会遭遇到什么危险才好。 他以轻功奔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刚才的鹰鸣,任昊云抬头凝望,见到了一点黑影在东北方盘旋,于是他加快脚步,往那个方位快速前进。 “齐兄!”来到了空旷的草原上,任昊云一眼便看见昏倒的齐克:他心中大急奔了过去,急忙伸手探向牠的脉搏。 详细检查了一下,齐克似乎是被什么重物击晕的,任昊云将他扶起,以掌贴住他的背心,让一股真气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一刻钟不到,齐克缓缓睁开了眼睛。 “若幽……快去救若幽!”齐克以暗哑的声音开口道。“我们……我们遇到了黑熊……快去救她……” “原来如此,你现在站得起来吗?”任昊云将他扶起,关心地问。 “快!快去!我一个人挺得住。”齐克坐起身子道。他知道任昊云曾习过多年武艺,现在唯有他能救若幽一命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确定自己站得起来吗?”任昊云蹙眉,不确定现在应不应该离开他。 “大哥没事,快帮我救救若幽!拜讬你了!”齐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伸出一只手指着空中道:“跟着……跟着那只白鹰,牠会带着你找到若幽。” “好!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站不起来就先坐着等我回来再说。﹂任昊云站起身子,抬头望着天空,那只原本盘旋在空中的老鹰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发出了亮的鹰啼,跟着往更北的方向飞去。 任昊云再次展开轻功,追随着老鹰的方向往更北的地方急奔而去。 “来吧!带着我找到你的主人吧!”任昊云对着天空低喃着,心中却无任何把握,毕竟连齐克这么一个高大汉子都被击晕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名女子,就怕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 夜色中,连尹若幽身穿紫衫,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扬,在深山中迅速奔跑着,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是一只黑色的大熊。她对这只熊也算是相当熟悉了,因为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展开这种你追我跑的模式。自小她的师父就拿这只黑能当作她练轻功的对象,小时候她根本无法躲过黑熊的追逐,好几次都差点死在牠的掌下,也只有在危急时刻师父才会出手救她,而其他的时候,师父根本就是冷眼看着那只黑熊追逐她。 “老兄!我今天没心情和你玩!”连尹若幽在熟悉的树林里穿梭,还不忘回头对黑熊抱怨道。 今天她本来和白鹰来到山下的草原玩耍,谁知道黑熊循着她的味道也跟到了草原,本来躲这个老敌人并不是太难,坏就坏在半途跑出了一个齐克;他是山下红叶村的人,算是村民中唯一对她友善的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今天也来到草原,还不知死活地想要和黑熊搏斗,结果被牠一掌击晕了过去,她为了救齐克一命,只好引开黑熊的注意力,拚命往回跑。 “既然你想玩,那就跟我来吧!”连尹若幽心生一计,于是加快脚步就往山上一处有瀑布的地方前进。 “吼!”黑熊传出了怒吼声。跟着连尹若幽上了山顶,来到了一处天然瀑布。 连尹若幽一直跑到尽头,这才停止脚步回过身来。 “真糟糕!黑熊大哥!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连尹若幽笑嘻嘻地开口,竟像是和黑熊打商量一样地闲聊着。 “吼!”黑熊此时也看出她没有退路了,于是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进。 “熊大哥,你说我该成为你的掌下魂,还是该跳下去好好洗个澡?”连尹若幽还是漾着笑,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头上的发带。 黑熊丝毫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慢慢立起,打算一口气扑倒眼前的猎物。 “不回答,那我自个儿决定好了!”连尹若幽笑了笑,在黑熊举掌向前一击的前一刻,她的头微微向后仰,整个人以极优美的姿势向后一翻……大黑熊扑了一个空,而连尹若幽像星坠般呈直线向下掉。 当任昊云随着白鹰赶到山头时,看到的就是这般骇人的景象,他来不及细想,提起一口真气也往下跳,还不忘伸手用力一抓,不料他只抓到了她的衣袖,还来不及运劲将她抓起,他就听到轰隆隆的水流声,跟着扑通一声,他俩掉入了寒冷似冰的溪水中。 危急之中任昊云只能紧抓着方才的衣袖不放,另一只手胡乱地在水中探着,直到他模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连忙用手榄住,将它当成唯一能让自己活命的浮木紧捉不放。 “什么东西?!”连尹若幽吓得大喊,今天不顺利的事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椿,本以为跳下水就可以摆月兑黑熊,谁知道在下坠的时候突然有东西扯住她的袖子,还一同掉进了溪中,非但如此,在水里还紧抱着她的腰不放,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咕……”在又惊又怕的情况下,就算她水性再好也喝了不少水。 为了保命,连尹若幽随即恢复镇静,不去管紧抱着她腰际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双手大张拚命地向上游,游了半天终于来到靠近河岸的浅溪边,她赶紧冒出头吸了好几口空气。 夜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连尹若幽拖着一个重物游到沙地时也早已筋疲力尽了,她奋力扳开环住她腰际的束缚,这才看清环着她的是一名男子,在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楚他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自己一起落水。 “差点被你害死!”她使劲拨开他的手低啐道。起身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却又觉得不妥,于是蹲子伸手探向他的鼻端,确定他还有气息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了熟悉的鹰鸣,连尹若幽抬头,看见了她熟悉的朋友,不由得笑开了脸。 “白鹰!你来了!今晚真是刺激,不过我们也该回去了。” 白色老鹰高啼了一声,跟着飞了下来,停在尚未清醒的男子身边。 牠是一只非常大的老鹰,一身的羽毛是稀有的白色,牠对着任昊云又啼了几声,却没有离去的打算。 “白鹰,莫非是你带他来的!?”连尹若幽好奇道。牠的白鹰向来对陌生人没什么好感,但牠此刻不走又是为了什么? 白鹰展翅拍了拍,再次高声啼叫,连尹若幽正要开口斥责牠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白鹰的啼叫声已经唤醒了躺在地上的任昊云,他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任昊云咳出几口溪水,他的水性虽然不是很好,却练过闭息的功夫,因此刚才只是一时短暂昏迷,但是上了陆地一下子就恢复了。 “你紧拉着我不放,自然跟着我一起落水,我只是顺便救你一命。”连尹若幽冷淡地解释道。她没有和陌生人说话的习惯,更河况是那些对她存有敌意的村民。 任昊云坐了起来,试着想从这阵低柔、饱含敌意的女音中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他甩甩头,跟着想起自己是为了要救一名女子才会往下跳的,结果人没救到反而和她一起掉到水中。 “在下只是想救姑娘一命。”听到对方冷冰冰的语气,任昊云心中也着恼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不但没有道谢,还一副被连累的口吻。 “救我一命!?这倒奇了,谁不知道我连尹若幽是在这个山上长大的,山里的一草一木有谁比我更熟悉,我会需要你解救?”她认定了任昊云是村里的人,因此冷声嘲笑他彆脚的谎言。 “我从未见过像妳这么无礼的女子!”任昊云被她的一阵抢白惹恼了,要不是她是齐克口中的心上人,他根本不想理她。 “彼此彼此,我也没见过像你这种爱找麻烦、自作聪明的傻子!”连尹若幽反唇相稽,正打算继续羞辱他的时候,忽然听见小溪的另一边传来喊叫声。 “任昊云!你在不在?应我一声啊!”远方有许多忽暗忽明的灯火,显然是红叶村的人提着灯来找人了。 “我在这。”任昊云也回了一声。 “记住了,下次少管闲事。”连尹若幽以冰冷的语气再次开口。眼看那群人就要到了,她根本不想和那些村民碰面。 “放心,我懂得记取教训。”任昊云也以平静的语气回答她,现在他似乎有点了解,为什么齐大娘这么反对齐克和眼前这刁蛮的女子扯上关系了,她根本就是个不知感激、性情古怪的女子! “很好!任昊云,记着你说过的话。”她嘿的一声冷笑,转身对着那只老鹰吹了一声口哨,跟着道:“白鹰!我们走!” 白鹰重新展翅飞向空中,而连尹若幽也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了溪边,一人一鹰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身湿淋淋的任昊云在溪边坐着。 连尹若幽!我会记住妳的。任昊云在等待村民前来的同时,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第二章 回到齐家已经将近早晨;昨夜齐母见两人许久未归,担心之余找了村民帮忙寻人,先是在草原找到了齐克,将他带回家,而后村民才又提着灯来找寻任昊云。 “昊云,你没事吧!?”当齐克看见任昊云一身湿淋淋地被带回来时,奇怪不已地开口:“老弟,你该不会到水里找人去了吧?” “克儿!别胡闹了。任公子要不是为了找你,好端端一个人怎地会弄得这么狼狈?”齐母并不知道任昊云是应齐克的要求去寻找连尹若幽,只当他是因为对环境不熟悉,才会掉到溪水里的。 “我知道了,娘。”齐克赶紧改变话题,转身对母亲道:“娘,麻烦您为他煮一锅姜汤祛寒,我带他去换一套衣服。” 待齐母一离开,齐克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昊云,怎么样!?你有没有看到若幽?她没有事吧!?” “她没事,好得很。”任昊云没好气地开口应道。“可不可以先让我换下这一套湿淋淋的衣服,再为你说故事?” 齐克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领着任昊云到他的房间好换下湿衣服,不过并没有离开,反倒是拉了张椅子坐下,等着任昊云开口。 “总之,整件事就是这个样子。”任昊云知道要是不说清楚,齐克是不会死心的,只好一边换衣服,一边简述他为了救连尹若幽而掉下溪水的事。 “她没事……那真是太好了!”齐克听到她没事,这才安心地吁了一口气。 “问完了?”任昊云似笑非笑地挑高一道眉,真不知那个叫连尹若幽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齐克如此着迷。 “是!多谢你了,我想娘的姜汤应该好了,我们出去吧!”齐克换上了一张笑脸,将任昊云推了出去。 走出房间,齐母已经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摆在桌子上。任昊云本身就有武功底子,再加上年轻,身强力壮的,一点点湿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姜汤到底是齐母的心意,所以他并没有拒绝。 “快喝完你的姜汤,待会儿我娘会上街卖菜,我带你到山上走走。”齐克用只有任昊云听得到的声音道。他知道任昊云也喜欢骑马狩猎这种刺激的活动,因此决定等会儿带他到山上走走。 “任公子,你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要是真染上了风寒就不好了。”齐母在离去前仍不忘叮嘱道。 “娘!我知道了,我会照顾他的。﹂齐克笑着将娘亲送出家门。 齐克一直等到母亲出了门,才动身准备狩猎的装备,两个人披上御寒的皮裘,骑上马就往山上出发。 一望无际的草原间隔开了红叶村和鹰扬山,这座山是红叶村赖以维生的主要来源;除了村民自行栽种的稻谷蔬菜,他们多半都是靠着山上采收的药材,带到较大的城市贩售。而像齐克这种擅长狩猎的年经男子,贩售动物的毛皮则是另一种赚取利润的方式。 “走!让你瞧瞧我狩猎的本事。”在穿过草原之时,齐克骑在马上高呼一声,极为得意地笑道。 “小心点,你昨晚的伤还没有好。”任昊云好心地提醒。 “那点小伤不碍事,要再让我遇到那只熊,非议他瞧瞧我的厉害不可!”齐克志得意满地笑道。 两人不再言语,骑着身下的两匹快马,一前一后来到了鹰扬山。 天青云移、树头风动,今天是个适合狩猎的好天气。 “我们将马栓在这,我先带你四处走走。”齐克长年在鹰扬山狩猎,对这里的地形也模熟了七、八分,于是热心地指导任昊云该怎么做。 他带着任昊云走到前方较隐密的树丛,两个人定下心神细听周遭动静,手上的弓箭也早已准备妥当,耐心地等待着。 忽然,前方不远的树丛传来“沙沙沙”的声响,任昊云和齐克同时将箭瞄准声响处,准备射向要窜出的动物……从树丛中窜出一只棕色的小狐狸,两人心中一喜几乎同时出手。不料当任昊云和齐克松开手中弓箭的同时,一道闪电般的黑影倏地冲下,两枝长箭分别落空,牢平地定在地上,而棕色狐狸已不见踪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任昊云从树丛中站起,看到齐克咧嘴一笑。 “是若幽的白鹰!”齐克指着空中解释,任昊云顺着他的手势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团黑影,跟着牠就消失了。 “是昨晚那只老鹰?”任昊云走过去将箭拔起,那只鹰和牠的主子果然是一个样的,当真是霸道得很。 “白鹰在这,那表示若幽也在这附近。快来!我带你去见见她。”齐克兴致勃勃地说着。“我说你们大都城美丽的姑娘虽然多,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 任昊云无所谓地耸肩跟了上去。昨晚他的确和连尹若幽说了几句话,但当时天色昏暗,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生得什么模样。不过他向来喜欢温驯的姑娘,就算那个连尹若幽长得再美,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无礼的乡村女子罢了。 齐克带着他走在上里,不一会儿已经领着任昊云来到昨晚他落水的溪畔,远远地任昊云就看到一只比普通老鹰还要大上一倍的白鹰,牠正停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脚下踩的正是刚才从他们箭下夺走的狐狸。 警觉到有人接近,白鹰偏过头警告性地啼了几声,捍卫自己的食物。任昊云带着讚赏的眼光看着白鹰,牠的羽毛光亮雪白,架惊不驯地高立在石头之上,牠确实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一只鹰。 “可别忘了这狐狸是你从我们箭下夺走的。”任昊云淡笑着开口。昨晚就是牠带着自己找到连尹若幽,看来牠还是一只颇具灵性的老鹰。 “若幽!?”齐克目光所寻的自然是白鹰的主人,不过这里除了潺潺流水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鸟叫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声音。 “你在这里等你的心上人吧!我想到处走走。”看齐克从满脸兴奋转为失望、落寞,任昊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向另一边走去。 “你要小心!可别又掉到水里去了!﹂见任昊云的身影越行越远,齐克扯开喉咙大声喊道。 已经走远的任昊云朝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齐克这才放心地坐回溪边的石头上,耐心地等着连尹若幽的出现。 *** 任昊云向溪水的上游走去,约莫一个时辰后来到一个水池边,这水池看起来是由上游瀑布冲下所自然形成的,水质冰凉澄澈,加上池边的绿草相陪,映衬出绿水青山的好颜色。 任昊云走了许久也觉得口渴,顺手解上的皮裘外衣还有背上的弓箭,弯下身子在池畔取水饮用。但觉得这里的水冰凉甘甜,正当他再次低头准备想洗把脸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任昊云习武多年,对于身后的脚步声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认定了身后之人必定是齐克,唯有他会这么好兴致偷偷模模地吓人,他不动声色的想等对方再走近一点,准备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我才不上当!”任昊云头也不回地大手一抓,连劲一拉一带就将身后的人往水池里一扔,对方只来得及轻呼一声,就被任昊云给扔进了水池里。 “该死!”任昊云低兄出声连忙站起。刚才扔人的时候猛然发觉对方的重量不对,他不是齐克! 任昊云在池边担心地观望着,希望对方自行游上来或是浮出水面向他求救,但奇怪的是他等了又等,刚才落水之人都始终没有浮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他刚才用力过度,抑或是对方在落水时撞到了石头晕过去什么的。 “喂!”任昊云提气喊道,开始月兑下外衣,准备要跳入水池中找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人影从高处跃下,一双手朝着他的背心用力一堆,任昊云还来不及出手应对,就被对方推入水池中。 危急之中任昊云反手一扣,带着背后偷袭之人一同掉进了水池之中。 任昊云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冰冷的溪水,伸手拚命向上滑动,和他一同落水的人都像鱼儿般灵活地游动着,任昊云好几次想伸手抓他,他却滑溜地摆动身子,自任昊云身边游开。 任昊云放弃了在水中抓人的想法,迅速向上游,在浮出水面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出刚才偷袭他的人。他看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水中慢慢浮上一个人,于是迅速出手一探,在对方浮出水面的同时扣住他的肩头。 “啊!”一拍之下反倒是任昊云吃了一惊。方才偷袭他的人有着一头极长的黑发,还带有一股淡淡馨香,发丝像黑色绸缎般飘荡在水面之上。任昊云急忙抽手,完全没有想到袭击他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奇怪的是对方似乎也没有回头的打算,只是以敏捷的动作游向池畔,她身上穿的白衫早已湿透,像是第二层肌肤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跟着她伸出了白皙似雪的手,拢了拢一头长及腰臀的黑丝,任昊云像是着了魔似地望着她以指梳开长发的动作,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遇见了专门魅惑人心的山妖。 “泡在水里很有趣吗?”长发女子始终背对着任昊云,一边梳理自己的长发一边不含感情地问道。 “是妳!?”任昊云初听只觉这低柔的女音好耳熟,尔后立刻想起这声音的主人是他昨晚遇见的连尹若幽。 想起自己一连两次都是因她而落水,任昊云的一张俊脸变得很难看。昨晚落水就当是个意外好了,但这一次连尹若幽就太过分了,竟然莫名其妙地就将他撞下水池,他今天非好好教训这个野蛮女子不可。 任昊云迅速游上岸,顾不得身子还湿淋淋地就一把扳过她的身子怨声道:“妳这个……” 任昊云的声音便在喉头。他只能瞪着眼前的女子,怀疑这连尹若幽是出于他落水后的幻觉——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一双长眉直入发鬓,清明、灵澈的双眸像两口冷泉,又似一对寒星,肌肤皓白胜雪,更显得她灵巧的小口红灩灩地极为动人。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集柔美清绝、娇豔夺人于一身的人,光是一眼,就足以夺走他的心魂! “我怎么样?﹂连尹若幽抽回手,同样也是心中一震。她没想过红叶村会有这么大胆的人,接连着两天不请自来地侵入她的地盘,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连尹若幽也在打量他,这才发现眼前的男子与自己以往所见的红叶村村民不大相同。首先,他看她的目光,并不像红叶村的村民那般充满恐惧,倒像是非常惊讶的样子,再者,他的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似那些在鹰扬山上狩猎砍柴的村民来得孔武有力。她虽然没有看过许多人,却也觉得他生得相当好看,浓眉挺鼻,微薄的唇,还有一对闪着霸气的黑眸。 正当任昊云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欣赏连尹若幽,浑然不觉自己正湿淋淋地站在冷风中。 “帮忙捡些柴火吧!”连尹若幽自幼生长在山上,自然清楚冰水和冷风会对身子造成多大的伤害,于是转过身子准备生火。 她熟练地将落叶集在一起,再从身上取出油布包好的火折子,不一会儿已经将火生起。 任昊云则在附近捡了些枯树枝充当木柴,跟着褪下外衣架在火堆前烘烤,自己再生到火堆前运功驱寒,而连尹若幽仅是一语不发地静静坐在一旁。 “你不是红叶村的人吧?”过了一会儿,连尹若幽忽然开口问道。 她记得红叶村中没有什么习武之人,但是任昊云却懂得以内力驱寒,而她本身也是练武之人,竟然会被他一抛就扔入水池里,再说他怎么看就是不像她以往接触过的村民,这几点加起来,她可以确定他不是红叶村的人。 “我的确不是红叶村的人。” “那你来红叶村做什么?”连尹若幽好奇地开口。虽然师父曾一再告诫不可以接近红叶村以外的人,但是她自小生长在鹰扬山,对红叶村以外的世界可说一无所知,眼前的人既然来自红叶村以外的地方,那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吧! “齐克是我的结拜大哥,我是来红叶村作客的。” “你真的是从外地来的?你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子?”她像个兴奋的孩童双眼一亮,明眸中有一簇跳动的火焰。 “不要你啊你的,我有名字,叫任昊云。” “任昊云……”她像是要将他的名字牢牢记住般重复唸了好几遍,再次好奇地开口:“任昊云,你可以告诉我有关外面的事情吗?” 任昊云相信任何人都没法子拒绝连尹若幽的任何要求,心中又感到一丝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绝丽女子会住在深山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告诉我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从外地来的人。”连尹若幽放软调子,原本低柔的嗓音里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女性特有韵味。 “妳知道大都城吗?那就是我居住的地方。”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于是坐在火堆前开始要告诉她自己从哪里来的。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笛音,连尹若幽浑身一震,神情紧张地匆忙站起。 “发生什么事了?”任昊云也跟着她站起,警戒地望着四周。 “没事!是我师父在找我,我必须回去了。”连尹若幽解释道。虽然她很想留在这里听故事,但是她的师父对她一向严厉,要是不立刻回去会被师父罚的。 “等等!”任昊云一把拉住要离开的连尹若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这么放她走。“我还会再见到妳吗?” “呃!?”连尹若幽疑惑地望着他。 “妳不是想多听一些有关外面的事情吗?”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够正大光明,但是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出什么再见面的借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妳?” 连尹若幽眉心微尘,迟疑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明日午时,我可以出来一下子。”连尹若幽想抽开被他握住的手,但任昊云却紧握着不放。连尹若幽想不到他模样如此斯文,手劲却是不小。 “那就这么说走了,我明日会在这里等妳的,若幽。”任昊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轻松开她的手,黑曜石般的眼动也不动地锁住她的瞳眸。 “嗯。”连尹若幽俏脸微红胡乱地应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任昊云阖黑的眼眸中,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神秘,像是不可窥探的深潭,望久了就会深陷其中。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看似俊美秀逸,但全身上下似乎蓄满了力量的男子。她真的应该再见他一面吗?或是应该避得远远的? “若幽,如果妳没来,我会一直等下去。﹂任昊云并不想吓到她,于是以友善的声音微笑道。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连尹若幽这样告诉自己。任昊云只是一个从外地来,有很多新奇故事可以告诉她的人,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这样的他,绝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的。 连尹若幽于是点点头表示允诺,在转身离开前,她随手捡起一片叶子卷起放到嘴边,吹出哔哔两声呼唤白鹰,不一会儿远在溪边的白鹰也发出了啼声回应,跟着出现在他们的上空。 连尹若幽回头对任昊云淡淡一笑戏谑道:“明日可不准再把我往水池里扔。” 不等他的回答,她已经展开轻功,一人一鹰很快地就消失在任昊云的眼前。 直到她窈窕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任昊云这才回过神,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她清丽绝俗的容貌。连尹若幽——一个谜样的女子,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见她一面。 任昊云继续待在火堆前,直到将衣服烤干了才重返溪边,而空等了连尹若幽一天的齐克看起来神情沮丧,任昊云本想将遇见连尹若幽一事告诉齐克,但是又怕他感到更加沮丧,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沈默地回到红叶村。 *** 棒日一大早,齐克要陪他的母亲一起上市集,于是闲着没事的任昊云再次骑上马,来到昨日的水池边,此时距他和连尹若幽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于是任昊云选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在微凉的轻风和潺潺流水声中睡着了。 午时一过,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任昊云!?”连尹若幽发现任昊云竟然倚着一棵大树睡着了,见他睡得沈,连尹若幽玩心忽起,弯子好奇地开始研究他的五官。 “嗯,这两道眉毛生得好,浓密却不杂乱,这表示你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鼻梁饱满端正,这表示你是一个坚强又有毅力的人……”她有模有样地从任昊云的眉毛开始分析。“不过你的嘴形就差了点,薄唇的人通常……啊!?” 话还没说完,原本熟睡的任昊云忽然睁开眼睛,闇黑的瞳仁漾着笑意,嘴角微微勾起。“若幽,妳倒说说我的嘴形哪里生得不好?” “原来你是装睡骗我的?”连尹若幽一张脸胀得通红,一连退了好几步,又气又恼地瞪着他。 任昊云轻笑出声并不回答,其实早在连尹若幽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就醒了,闭着眼睛装睡只是想戏弄她一下而已。 “我来得太早了,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他轻描淡写地对连尹若幽解释道,有些着迷地望着她轻嗔薄怒的模样。 “我才不信你,你这个人不老实。”她转身要走,但任昊云身形一晃迅捷地来到她面前。“妳刚才不是说我眉毛长得仔,鼻梁端正,怎地现在又说我不老实?” 见他笑嘻嘻地取笑自己,连尹若幽气呼呼地伸手就是一劈,任昊云却早有了准备,身子一例避开了她的攻击,也随即出招,想试试她的身手。 两个人一来一往过了好几招,连尹若幽自小习武,但自幼在深山里,除了和师父过招之外,并没有其他练习的对手,她见任昊云手脚功夫了得,心中也起了好胜之心,出手越来越快,就想狠狠教训戏弄她的任昊云。 “若幽,我不想伤了妳。”见连尹若幽的攻势越来越强,任昊云不得不开口。 “少夸口!”连尹若幽冷哼一声,手边的动作越来越快。 “若幽,小心妳的后面。”任昊云心知连尹若幽缺乏的是临敌经验,于是大声喊道。 连尹若幽不疑有他地转过头,而任昊云把握那一刹那间,迅速出手点住她的穴道,双手一伸,刚好将软软倒下的连尹若幽接个正着。 “打斗的时候最忌讳分心,妳的师父没有教过妳吗?”任昊云搂住她的身子懒洋洋地提醒道。 “你耍赖,这不算!”她瞪圆双眼,气呼呼地开口道。 “可是这却是停止打斗最好的方法。”他将连尹若幽一把抱起,缓缓走回刚才休息的树下,以轻松的语气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我保证绝对会比较量武功高低来得有趣多了。” “快放我下来!”连尹若幽从未与人如此接近过,任昊云一双手臂紧紧搂着自己,从手臂上无形地传递着一股热力,还有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男性气味,也随着两人紧贴的身子蔓延到她的身子,她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因为这样烫得吓人。 “别怕呵!我不会吃人的。”任昊云将她放在树下,含笑的眼始终看着她。 他伸手轻轻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却在同时伸平自己的手臂,精准地将连尹若幽困在他和大树之间,而后他坏坏地勾起笑容,缓缓地道:“就让我们彼此多认识、认识吧!” 当他放下手边的一切来到红叶村时,原本只是希望在这里得到短暂的平静和休息,绝对没有想过会碰上达尹若幽这个意外,不过,既然遇上了这个美丽的意外,他是绝对不会让机会自白溜走的…… 第三章 “我……一点也不想认识你。”当任昊云那一双深幽不见底的眼眸越来越逼近她的时候,连尹若幽紧张地咬紧下唇,不喜欢这种受困的感觉。 “那真可惜,因为我对妳可是很感兴趣。”任昊云不想让佳人恼羞成怒,于是微微退开,双手环胸在她对面坐定。 “任昊云!”她带着警告语气喊他,不明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明明是他要来这里说外面的事情给她听的,为什么现在反倒一切受制于他? “我在这,一切任凭姑娘差遣。”任昊云轻声笑道。虽然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连尹若幽慑人神韵的美。 “嗯……就是你昨儿个亲口答应的事。”连尹若幽以奇怪的眼神瞪着他,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不明白任昊云为什么总是涎着一张笑脸说一些奇怪的话,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话;不像是戏弄,也不像是带有恶意的,她真的弄糊涂了。 “若幽,妳从未离开过鹰阳山吗?”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轻声开口,诱导连尹若幽多谈一些有关自己的事情。 “我从小就和师父住在山上,从来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妳的师父是谁?”昨天和连尹若幽交过手,她的身手不弱,看得出曾受过名师指导。 “我也不知道我师父叫什么名字,从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了,我是师父在山上捡到的孩子。”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她连忙住口。 从连尹若幽的种种反应来看,任昊云猜想她的师父应该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否则若幽的语气不会又敬又惧的。 “我也是从小就拜师学武功,我的师父年纪很大,还有很长很长的胡须,我小时候要是一偷懒,就会被他拿着棍子追。”任昊云也对她说起自己的童年,因为身为归云山庄的继承人,他必须学习很多东西,自小家中请来各种不同的名师指导、教育他,而武功只是其中一项,却是任昊云最有兴趣的一种。 “是吗?”连尹若幽被他抱怨的语气给逗笑了。 “是真的。妳不相信吗?我身上还有那时留下的伤疤呢!”见连尹若幽笑开了脸,任昊云作势要将衣服月兑去露出后背给她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说的。”连尹若幽摆摆手,俏脸又是一红。 在谈笑之间,两人间生疏的感觉一下子缩减了许多。任昊云知道从未离开过鹰阳山的连尹若幽对外面有多么嚮往,于是开始描述一些大都城的情形,不过言谈中大部分都是谈到他自小生长的归云山庄,一来,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二来,基于某种他也不明白的原因,他想让连尹若幽多了解自己生长的地方。 连尹若幽着迷地听着任昊云口中那些她从未听过的地方,一张脸因为兴奋而微微胀红,绝美的脸庞盈满悠然神往之情,但忽然又想起自己极有可能终其一生都将留在鹰扬山,顿时失望地垂下眼,落寞之情全写在脸上。 “若幽,妳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到别的地方去吗?”任昊云将连尹若幽的表情看在眼中,心里也起了怜惜之情。 “我师父不会让我离开的,她说外面的人很可怕,就连红叶村的人,师父都不喜欢我和他们说话。”连尹若幽急忙摆手,不敢有任何妄想。 “若幽,妳师父不应该对妳有这么多的限制,妳还年经,应该多认识一些人,多看看这个世上,一定还有很多有趣以及妳没见过的事情!”任昊云解释,他感觉得出若幽对外界的人事物都有着浓厚的兴趣,从谈话当中他可以感受到连尹若幽热情的天性。 “我不能!”她摇摇头站了起来,有些抱歉地开口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有趣的事情,这样子就够了,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若幽……”任昊云不想开口继续劝她,但转念一想,连尹若幽自小生长在这里,要她改变想法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立即办到的,再说,他又凭什么改变连尹若幽的想法呢? “我该走了。”连尹若幽抬头,这才发觉他们竟然已聊得浑然忘我,以致过了她该回去的时间了。 “那么明天我还能再见到妳吗?﹂短短一个午后,任昊云发现自己竟然有舍不得让她走的感觉,他喜欢听连尹若幽毫不矫情的愉悦笑声,像一股轻风拂过,让人心神畅快。 “我不知道……”她有些迟疑。不能否认这个下午她过得很开心,但是任昊云是个从外地来的陌生人,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准又会受到责罚,生平第一次,她面临了选择……“若幽,我保证以后不戏弄妳。”任昊云漾着笑开口。“我待在红叶村的时间不会太久,而妳算是对鹰扬山最熟悉的人,不管妳日后会不会下山外出,我都可以多告诉妳一些有关外面的事,妳看,我们两个会是最合适的同伴。” 连尹若幽偏着头想了一想,抬头平视他始终含着笑的俊脸,或许正如任昊云所说,像这样每天见面,聊一聊彼此不同的生活并不是个坏主意。 “妳觉得如何?”任昊云身边向来不缺红粉知己,如此低声下气深怕一位姑娘会拒绝他倒也是个新鲜经验。不过连尹若幽的确不同于以往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子。 “明日午时我会再来。”连尹若幽淡淡一笑,做出生平第一个决定。 “不见不散。”任昊云带着微微的满足开口道。 两个人举掌轻轻一击、相视一笑,算是许下承诺。 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小溪旁,两个人隐约感觉出对方会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不可预知的变化,就像是将一块小石子投入了湖水中,虽然没有引起惊涛骇浪,但确确实实让一片平静的湖面,漾起了阵阵涟漪……*** “昊云小老弟!老实说我对你真的感到不好意思,当初邀你一道回家来,没想到却忙到没时间招呼你。”几天后,齐克在用完晚膳后非常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任昊云道。 这阵子不知是因为齐母真的需要帮手,还是因为齐母想绝了齐克去见连尹若幽的念头,每天都会带着齐克到市集,片刻都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算了,你难得回来,是该多陪陪母亲,反正我喜欢安静,独自一人倒也是个休息的好方法。”任昊云淡笑着回答。每天与连尹若幽一事他对谁也没提起过。 “是吗?你能适应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齐克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担心。 任昊云一开始也觉得不该对齐克隐瞒他和连尹若幽见面一事,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没有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每天中午任昊云都会和连尹若幽约在溪边见面,他算起来也是若幽第一个结交的朋友,经过几天的相处之后,若幽也与他逐渐熟稔,不再当他是什么陌生人,两人花了大部分的时间谈话,偶尔他还会陪连尹若幽练武狩猎。 他们一天比一天更加熟悉对方的存在,连尹若幽最好奇的还是有关归云山庄的一切,而任昊云则是对连尹若幽这整个人感到好奇。 “村里的人为什么怕妳?”一个午后,任昊云突然问起他怎么想地想不明白的问题。若幽长得清丽绝俗,但是红叶村的人为何称她为妖女呢!? “我也不明白,可能是因为我带着白鹰的缘故吧!”她有些迷惑地回答道。“我和白鹰还救过其中一个村民呢!你还记得前阵子那只黑熊吧?有一次牠袭击上山砍柴的樵夫,是我让白鹰引开黑熊的,谁知道那个人连声谢字都没说,就吓得逃走了。” “原来如此。”任昊云恍然大悟。红叶村民风淳朴,就连习武之人都不曾见过几个,任谁在山中乍见有如仙子般的连尹若幽,自然会感到惊惧不已,更不用说牠的身手灵动似仙,又有控制白鹰的本事,未曾见过世面的村民们自然当她是深山中幻化的妖女了。 “你明白了什么?我可一点也不明白。”连尹若幽目光清湛地望着他,等着任昊云解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心中出现疑问,她习惯并且相信任昊云会给她一个答案。 “若幽,妳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吗?﹂任昊云淡淡一笑,牵起牠的手来到溪边,两个人弯子往水面望去,澄澈的水面上清楚地倒映出两人的容貌。 “我怎么啦?头发乱了吗?还是脸上有脏东西?”她不明所以地对着水面扮鬼脸,不知道一张望了十几年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妳再仔细看看。”任昊云从她身后伸出手,将她纤细的身子整个揽进怀中,他微微倾身,坚硬的身子与她柔软的身子毫无隙缝地紧贴在一起,跟着他以轻柔诱哄的声音开口道:“妳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姑娘,妳可知道自己有一双我见过最美丽的眼睛,即使在妳生气的时候,它们都美得不可思议,还有妳那两片比鲜花还要娇豔的唇瓣,每当妳听我说话的时候,它们都会扬成一个可爱的弧度,真是好看极了!”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热烘烘的气息吹拂在连尹若幽的耳际,使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她不但一颗心跳得飞快,就连身子也变得好热,就像是生病了一样,感觉好奇怪。 “因为我想说,没什么别的原因。”任昊云轻声笑道,他知道这或许是连尹若幽第一次听到别人讚美她的美丽,没由来的,她略带仓皇、难为情的表情却奇异地满足了自己。 “从来没有人跟我这么说。”她红着脸回答,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困在任昊云的怀中,两个人的身子紧贴在一起,而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若幽,妳的脸好红,怎么啦?”他明知故问地伸出手,轻轻抚模她烫红的脸颊。 “我……我没事。”她胀红着脸,还是不习惯被人搂在怀中的感觉,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任昊云却不想让她这么快起身,两个人一拉一扯,咚的一声跌在地上。 “别动!”任昊云忽然低声喝道,连尹若幽被他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果真动也不敢动一下。 “怎么了?我压痛你了吗?”连尹若幽不好意思地问道,这才猛然发觉他们两人落地的姿势有些暧昧,她整个人正好坐在任昊云的下月复部,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发丝整个披散在他身上。 “我马上起来。”连尹若幽看到他痛苦压抑的表情,心中的歉意更深了。 她试着从他身上爬起,不料长发的一端却被任昊云的手肘压住,她起身时痛呼一声,咚的一声又跌回他的身上,然后任昊云发出更大的申吟声。 “若幽……”任昊云皱着眉开口,额头冒出一颗一颗的汗珠。“妳先不要动,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真的是最残酷的考验了,连尹若幽好巧不巧地就坐在他月复部以下的敏感处,她带着香气的身子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就算他自制力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挑逗。 面对软玉温香在怀,却偏偏是纯洁无瑕、对男女情事一无所知的连尹若幽,任昊云根本不愿意做出任何吓到她的举动,只好强逼自己收敛心神。 “你真的没事?”连尹若幽低下头关心问道,凑近他的脸庞想看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温热问馨香的气息轻拂过他的脸,任昊云再也无法忍耐,他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互换,以自己的身子压住了连尹若幽的柔软。 “该死的!”任昊云低下头,咒骂白鹰的同时也在咒骂自己,他明知道连尹若幽什么都不懂,竟然放任自己的慾望到这个程度,要不是白鹰的出现,他可能在这个溪边就要了她。 “任昊云?”连尹若幽红着脸唤道,她不懂任昊云为什么不再吻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没事,是我自己不好。”望着身下云鬓散乱,晕生两颊,明显地已经被自己挑起情慾的连尹若幽,他更觉得自己是个下流的恶棍。 “可是你看起来好生气。” “我是气我自己。”他解释道,他起身,小心地将躺在地上的连尹若幽扶起。 “刚才没有吓着妳吧?”面对眼前这个集纯真与美丽于一身的女子,他对她的怜惜正逐日增加中,他就是无法视她为宣洩慾望的女子。 “没……”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跟着又抬头好奇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要用你的嘴碰我?也不是说不舒服,只是……只是很奇怪,因为从来没人对我这样过。” “若幽,妳听我说……”见她的反应如此纯真,任昊云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柔声道:“妳一直住在山里,有很多事妳不明白,我刚才这么对妳,是因为我很喜欢妳,通常一男一女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会做一些……比较亲密的事。” “是吗?”她似懂非懂,将头埋在他的怀中,聆听他平稳的心跳。 “妳喜欢我刚才对妳做的吗?不过,只有我可以这么对妳明白吗?”任昊云托起她的下巴,以霸道的语气开口,明知道说这些很无聊,但他就是难以想像连尹若幽在其他人怀中的样子,那会让他有杀人的念头。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会做这些……”她被任昊云的解释弄得更迷惑了。 “我以后会慢慢解释给妳听的,妳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可以了。”他点了点她的鼻头,再次提醒她。 “啊!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连尹若幽自他怀中退开,想起早已超过回:去的时间了,难怪白鹰都出来找她了。 听到连尹若幽要离去,任昊云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失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不舍,只知道自己不再满足于每天只能见连尹若幽一面,他渴望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 “你真的没事吗?我觉得你看起来还是不太好。”连尹若幽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特别沈默。 “我没事,真的。”他握住她的手笃定地开口。“有一些事我需要好好地想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就会告诉妳。”除了对她日益增加的渴望之外,还有一件事是他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他和家人约定要返家的时候,当初来到红叶村,他只是想要好好放松休息一下,从没想过曾遇到一位让自己心动的姑娘,但现在离别的时刻即将到来,他舍得离开连尹若幽吗?他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 *** 这一天晚上,在用完晚膳之后,齐克神秘兮兮也对任昊云说道:“今晚等我娘睡着了之后,我带你去大开眼界一番。” “什么事这么神秘?你倒是说清楚!”任昊云疑惑地问道。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会大吃一惊!”齐克得意地对他挤眉弄眼,一副今晚他就会明白的模样。 等到一轮明月高挂空中,齐克悄悄来到了客房,示意任昊云跟他走,为了不惊动齐母,两个人像作贼一样偷偷模模地,一直走到离齐家一段距离之后,齐克才开口道:“我已经将马准备好了,跟我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任昊云对他这种神秘兮兮的态度又好气又好笑。 “哼!到时候我包准你也会是瞪口呆。”齐克不再多说,带着任昊云来到村口 的大树下,牵出了两匹马。 “你还真是准备齐全。”任昊云一笑,俐落地翻身上马,看样子真的有什么新鲜的事可看。 “跟我来吧!”齐克双腿一夹马月复,回头招呼道。 两个人骑着马消失在夜色之中,任昊云紧跟在齐克身后,越骑就越觉得眼前的路很熟悉,这分明是每天他上鹰扬山的路线,但不知齐克夜里要上鹰扬山做什么? 就在任昊云满心疑惑的同时,前方的齐克忽然停住,任昊云定眼一看,察觉他们是停在相连红叶村和鹰扬山之间的大草原。 “时候快到了!快下马,将马藏起来。”齐克吩咐道,早已经翻身下马,拎起疆绳往回走,最后来到一棵大树下,将马栓在那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任昊云也翻身下马,照着齐克的指示将马栓好,还是不明白今晚的目的为何。 “别急,我这就解释给你听。”齐克笑嘻嘻地拉着任昊云往草原的方向前进。 “等一下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可以出声,明白吗?” 将任昊云带到杂草长得比人还要高的地方,齐克才满意地点点头,身子一矮,趴了下去,还对任昊云挥挥手,要他跟着做。 “这是我几年前无意中发现的,每逢月圆的夜晚,她们才会出现。”齐克神情着迷地低语,像是陷入梦幻回忆般地低语:“我想只有仙人才会有那样的舞艺吧! 真是太美了,不管我看了多少次,都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 “你在说什么?等会儿这里会有人来跳舞?”任昊云眉头一紧,怀疑齐克是不是神智不清了,大半夜的谁会来这种荒野跳舞?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口,我还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舞艺,那根本是不可能存在人世间的!”齐克拉住任昊云解释道:“大约五年前,我有一次在这里睡着了,结果半夜被一阵奇怪的风声惊醒,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若幽和仙人在跳舞……” 一听到连尹若幽的名字,任昊云一震,他不再说话,只是听着齐克继续道:“是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若幽穿着紫色的衣服,而那仙人是一身白衣,就连脸上也蒙着一块白纱,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我想她一定是仙人,凡人不可能会有她那种曼妙神秘的舞姿,每个月满月那一晚,她都会和若幽一起出现,两个人一起跳舞,一直到天亮才会离开。﹂任昊云半信半疑,正想开口发问,却听到远方似乎有人接近,他连忙低下头,和齐克一起躲在草丛里。 “看!他们来了!”齐克小声地说道。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以极快的速度来到草原,在夜色中曼妙的两条身影足不沾地地前进着,两个人轻盈的身形看起来极为相似,只不过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紫色衣裳。 真的是连尹若幽!?任昊云认出了紫衣女子,她身上所穿正是今天下午他们见面时所穿的衣裳,但那名白衣女子又是谁?难道会是若幽的师父? 由于白衣女子是背对着任昊云,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也有一头及腰的黑发,但是她将它梳成一条长辫子,看起来与若幽年纪相仿,若要说她是若幽的师父,却又不太合理。 只见白衣女子伸出手,连尹若幽恭敬地奉上手中的长剑,而后退了几步。白衣女子将剑高举,轻挽成一个剑花,在空地中开始舞了起来。 任昊云这时才明白齐克口中的神仙之舞是怎么一回事;白衣女子手中舞动的长剑变化莫测,有时快如一道疾光,有时又轻柔地像是白绸缎,一把原本冷冰冰的长剑,在她手中却彷彿有生命一般舞动着,而她随风飘动的衣袖更为她的舞姿增添缥缈之感。 任昊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人创出如此精妙的武学,竟然将绝妙的舞姿还有高深的剑法融合在一起,一为钢,一为柔,在让人惊心动魄的同时,却又不得不讚叹它所带来的惊豔。 “该妳了。”舞了一段,白衣女子将长剑倒转交给连尹若幽。 连尹若幽接过长剑,依着白衣女子刚才的招式重新舞了一遍,舞起剑却让人有一种全然不同的感受。任昊云可以感觉得出来,即使连尹若幽将动作和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但是她的舞蹈充满年轻的气息,完全没有方才白衣女子那种惊心动魄、甚至带有一种灭绝的诡魅之感。 “停!”白衣女子轻喝一声。 连尹若幽垂下头,自责道:“是我不好,又让师父失望了。” 白衣女子将长剑收回,抬头望着天空默然不语,良久后才叹道:“这套剑妳舞得不好是自然,要将它学好,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师父别生气,若幽会一直练习,直到师父满意为止。” 任昊云心中不禁奇道:她明明看来比若幽大不了多少,怎么会是她的师父呢? “昊云老弟……哈啾!”齐克转头正想开口,没想到刚好鼻子碰到了旁边的杂草,禁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那里!?”白衣女子大喝一声,身子像鬼魅般一下子来到两人的面前,她手一拨,看到了藏在草丛中的任昊云和齐克。 任昊云见行踪被发现,也不再隐藏,大方地从草丛中起身,就在他要开口解释的时候,白衣女子手中的长剑已经冷冷地抵住了他的喉头。 “你们全都看到了?”白衣女子冷声问道。 任昊云也不隐藏,点头承认刚才偷看的事,白衣女子抽回长剑退了几步,正当任昊云以为没事的时候,她忽地又扬手,手中的长剑竟从他的脑门直劈了下来…… 第四章 “师父!不要!”连尹若幽惊叫出声。早在任昊云从草丛站起的时候,她就看到他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师父竟会一出手就是杀招。 听到连尹若幽的叫喊,白衣女子长劈直下的剑顿了一顿,而任昊云则把握那一瞬间向后一退,避开了眼前的杀招,但也已经吓出了一身汗。 白衣女子见任昊云虽然是仓皇避剑,但脚步平稳扎实,似是习过上乘武学,她冷哼一声,剑尖轻转再换一个招式,又朝任昊云攻了过去。 “师父!”连尹若幽也一个纵身赶过来,焦急地看着缠斗中的两人,一个是任昊云,一个是师父,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昊云听见连尹若幽称呼白衣女子为师父,更加不敢还手,当下只守不攻,避免彼此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你不是红叶村的人。”白衣女子冷声开口,几招一过,她看得出眼前的人武功不弱,似乎曾受过名师指点,而据她所知,红叶村中尚无人有此功力。 “在下任昊云,只是来红叶村作客的。”任昊云趁此机会加以解释。 白衣女子在试探任昊云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连尹若幽脸上不寻常的担忧神情,心中疑惑更深,霍地住手不攻,这时才注意到任昊云身后还有一人。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我……我知道你们每逢月圆之夜就会来这里练舞,所以……所以就带我的义弟来这里看。”齐克很老实地回答,心想错在自己,只要认真道个歉,对方应该不会太生气。 “你连我们每个月圆夜会来练舞都知道?”白衣女子嘿地一声冷笑,冷不防手中的长剑又直刺而来,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却是全然不会武功的齐克—— “小心!”任昊云也在同一时间出手,将齐克一推救了他一条小命。 “前辈请手下留情,我的义兄并不懂武功。”任昊云向前一步挡在齐克前面,双手抱拳对白衣女子解释道。他知道齐克只当每个月所见的只是一种舞蹈,不明白偷窥别人练武是一项大忌。 “不管是谁,今晚你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只有死路一条。”白衣女子的语调骤然变得冷峻,手中长剑直指任昊云的心窝。 “师父!”连尹若幽也吓坏了,她知道师父有多么不喜欢陌生人,也知道练舞之事被发现她必定会勃然大怒,却怎么也想不道她现在竟要杀人灭口。 齐克跌坐在地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口,怎么也想不到无端会惹来这场杀身之祸。他先前怎么会以为白衣女子是什么仙人,现在看到她手握长剑,森冷地立在风中,怎么看也像是个索命的冤魂。 “昊……昊云……怎么办?”他躲在任昊云背后喃喃低语,平日要他面对什么山林猛兽他都不怕,但是眼前这个看来阴森森的白衣女子,却让他连举步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昊云的确没有什么把握,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武功到底有多高,更何况身边跟着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齐克,他也没有把握让两人全身而退。 “前辈……”任昊云最后解释,但白衣女子的长剑已经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 不同于方才的试探,这一次白衣女子出手皆是致命之招,任昊云初时还可以闪躲,到后来却已避得苦不堪言、狼狈不已。 “刷”的一声,长剑划破了任昊云的衣袖,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臂上传来的刺痛也让任昊云心火上升,起初是看在她是若幽师父的分上,他始终不敢还手,但现在她招招都欲取他性命,要是自己再不反击,或许真会成为她剑下的亡魂。 “你趁现在快走!”连尹若幽趁两人打斗之时,来到齐克身边低语,她知道任昊云的武功不差,或许可以自保,却不想齐克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毕竟他是红叶村中少数几个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的人。 “可是昊云他……”齐克虽然自己帮不上忙,却也不能弃他而去。 “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往山上去,我告诉你躲在哪里……”连尹若幽随即在齐克耳边指点他到山上的水池边避避,因为她知道师父一到白天就会回山上木屋不再出门,于是要齐克过去那里。 “快走!否则我师父回头就来不及了。”连尹若幽退了他一把急促道。 “是!谢谢你。”齐克在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任昊云一眼,他和白衣女子此时正斗得兇险,他知道自己留下的确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于是遵照连尹若幽的指示,拼了命地向山上跑去。 见齐克的身影走远,才将注意力移回两人身上,纵使她有心要助任昊云月兑困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明白师父的性子,要是让师父知道他们两人原本就相识,或许她会更生气。到时候或许任昊云会更危险也说不定,于是她只能站在旁边,一脸焦虑地望着两人。 “你一定要撑下去,天就快要亮了。”连尹若幽在心中不断祈求,她知道惟有天亮才能终止这场打斗,因为师父向来不让人见到她的脸,就算是要教她武功,师父都会选在晚上,然后在天未亮之前就离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空慢慢变了颜色,原本漆黑的夜空慢慢由浓转淡,染上一片青蓝,大地逐渐增添了明亮……白衣女子也觉察到了天色正逐渐转亮中,她心念一动,虚晃了数招,身子向后一跃,抓住连尹若幽的手道:“我们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任昊云也是一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白衣女子带着连尹若幽以极快的轻功离开了草原。 “到底搞什么鬼!?”望着一下子空无一人的草原,任昊云就算有一肚子的疑问也找不到人问答案。 他转身正想找寻齐克,但自己身后空荡荡地哪里还有义兄的踪影,他知道齐克并不是那种有危险时会撇下他逃走的人,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他会到哪里去。 “齐克!你在哪里?” 对着空旷的草原,任昊云运足真气喊了好几遍,但始终没有人回应,他于是回到昨晚他们拴马的树下,却看到两匹马正悠闲地低头吃草,很明显地齐克在混乱中也没有回来牵马,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没办法了!先回去再说。”他知道齐母要是见不到他们两人一定会很担心,他知道齐克一向孝顺,于是决定回去先扯谎瞒住齐母让她安心,然后再出来找人比较好。 主义一打定,任昊云骑上自己的黑马,迅速地离开了大草原。 *** 当任昊云再次离开齐家时早已过了午时,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让齐母暂且相信他们一夜未归的原因是因为齐克要捕捉一只珍贵的白色狐狸,所以坚持要守在陷阱旁边等待,这才会派他先回来通报。 “伯母,今晚等我们丰收回来吧!”说到后来,任昊云也不在乎她到底相不相信这个蹩脚的理由,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齐家。 “老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任昊云骑上黑马,再次往草原而去,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回齐克,否则麻烦就大了。 他骑着马在草原上来回宾士,找寻齐克的踪影,但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直到任昊云口干舌燥,疲惫不已,他忽然心念一动,抬头望向连接着大草原的鹰扬山。齐克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要想避难的话,他或许会往山里头躲,想到这,他翻身下马,决定往鹰扬山上碰碰自己的运气。 *** 话说昨晚齐克遵照连尹若幽的指示,拼了老命地往她说的地方跑,当他抵达水池边的时候早已经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在喝了几口甘甜的溪水止渴后,他便疲倦地倒在溪边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将近中午,他知道家中的娘亲必定为他担心不已,他也同样在担心义弟任昊云的安危,但是一想起连尹若幽昨晚的叮咛,在她没有来之前不可以随便离开,以免遇到危险。 “昊云老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齐克在水池边焦急地左右徘徊,在担心任昊云安危的同时,却又不敢违背心上人的叮咛。 正当齐克在溪边烦躁地走来走去的时候,空中传来嘹亮的鹰啼声,他心中一喜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向来与连尹若幽形影不离的白鹰。 “若幽!”齐克兴奋地喊道。欣喜地看着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他苦等多时的连尹若幽。 “我师父白天是不会下山的,你趁这个时候快走吧!”连尹若幽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语气淡漠地开口。 昨晚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情了;天亮时师父将她带回山上,虽然她并没有说什么重话责备自己,只是语气冷凝地要她退下,她知道这是师父发怒的前兆,但她却不后悔违背师父的命令,毕竟她无法让无辜的齐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师父手中。 “若幽……”齐克结结巴巴地开口。暗恋许久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但是他却始终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你快下山去吧!以后别在来就好。”连尹若幽轻歎一口气,连自己也不明白师父昨晚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谁也不能保证师父到底会不会放过他们,为了齐克和任昊云的安全着想,或许他们以后都不该再见面了。 “我……我……”齐克忽然在胸口模到一条手绢,他想起了那是他买来要送给连尹若幽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手绢递了过去。“这是……这是我在大都城买的,那时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所以我就买来送给你了。” 连尹若幽很自然地接下,有些愕然地握住那条质感光滑的丝绸手绢,不明白齐克为什么会给她一条手绢。从小到大,还没有人送过她任何东西,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你……还喜欢吗?”齐克涨红了一张脸,有些笨拙地开口。光是看着她站在眼前他就感到很幸福,他压根儿没想过连尹若幽会接受他送的礼物,现在见她毫不迟疑地就收下,他只能咧开嘴傻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任昊云一脸倦容地来到水池边时,看到的就是一幕让他火冒三丈的情景——齐克一张脸又惊又喜、含情脉脉地望着连尹若幽,而后者手上握的则是那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手绢。 “你们两个倒是好兴致。”任昊云怒不可遏地开口,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连尹若幽已经产生如此强烈的佔有欲。光是见她站在水池边与齐克说话,他就觉得一股怒意直袭脑门,让他几乎有杀人的冲动。 “昊云!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齐克见到平安无事的任昊云,高兴地走过去。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我想齐伯母不见到你是不会安心的。”他勉强挤出个笑容,现在只想将齐克送走,跟着他要和连尹若幽好好地谈一谈。 “是吗?你已经先回去过了吗?”齐克紧张地问道,想到让年迈的母亲为他担心,不禁有些着急。“我现在就立刻回去。” “我和齐伯母说我们昨晚上山狩猎,所以才会迟归,你回去可别自己漏馅儿、拆穿了谎言。”任昊云尽责地提醒他道。 “我知道,谢了!兄弟!”齐克笑着拍拍他的肩,也没时间细想为什么任昊云不与他同行,一心只想赶快回去。 等到水池边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任昊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来,他踩着平稳的脚步来到连尹若幽的面前,而后者仍是握着那条手绢,思绪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把那条手绢扔了。”任昊云一开口就霸道地命令。 她本来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连尹若幽;想问她的师父是谁,想问她们为什么一到月圆就会练那一套剑舞,还有为什么她师父会激烈到想杀人灭口,这些问题她都想知道。 但是当他看到连尹若幽握着那条齐克送的手绢不放时,他心中的妒火早超过了一切。从没想过他也会有嫉妒的一天,但当他看到连尹若幽握着那条手绢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忍受看到连尹若幽投入别的男子怀中的模样。 她是他在这段旅程不曾于老的以外,却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美丽意外。一直到现在,他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他不会将连尹若幽让给别人,她只能属于他任昊云一个人的。 “什么?”连尹若幽仍旧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不确定师父是不是会就此罢手,为了任昊云的安全,或许他们不再见面才是最好的。但是为什么心里却不由得浮现阵阵刺痛的感觉!? “我说,将那条手绢扔了,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会送你各式各样的手绢。”他将连尹若幽一把带入怀中,再次霸道地命令道:“以后绝对不可以接受任何人送的东西,知道吗?从现在起,你只能接受我给的东西。” “为什么?”她有些烦闷地抬眼,两个人或许以后都不能见面了,他还有心情管其他的事情。 “因为是我说的。”他傲慢的开口。 “我该回去了。”她有些虚弱地自她怀中退开。反正他迟早是要离开的,早分离、晚分离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连尹若幽不断地说服自己。“为了你好,以后你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连尹若幽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任昊云一把拉回重新揽入怀中,他抬起她的下巴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她向来明亮的眼睛盈满了水气,娇美的小脸写满了悲伤之情。 “若幽!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她的泪水搅乱了他的心。任昊云搂着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伸手轻轻抹去她脸颊上不小心滑落的泪珠。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的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地落下来,使任昊云吓了一大跳。 “若幽,你别哭……”他一开始是以手指为她拭泪,而后见她哭得更厉害,干脆低下头去,以唇吻去她所有的泪痕。 连尹若幽微微楞住,一时之间也忘了哭泣,任昊云见她终于不哭了,淡淡掠起一抹笑道:“我想你喜欢这个方法,以后我可不怕你哭了。” 连尹若幽微窘地垂下眼,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只想静静地靠在他怀中感受这种温馨被珍惜的感觉。 “现在告诉我,你为了什么事难过?”他一只手轻抚她的长发,以温和的语气诱导她开口说话。 “嗯……”连尹若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刚才只是在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然后不知怎地,眼泪就不听使唤地一直掉下来……” “这话怎么说?为什么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昨天晚上那件事,我想师父不会就此罢休的……”连尹若幽以悲伤地语调说道:“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也会离开这里的,你并不属于这里,既然如此,早一点分离和晚一点分离也没什么差别。” “什么意思?”任昊云微眯起眼危险地道。早分别晚分别对她来说并没有分别吗? “既然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连尹若幽顿了顿,觉得自己又想哭了。“那我们……那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若是说我打算带你一起走呢?”任昊云忽然月兑口而出,话说出口后他却觉得心情好多了,或许这是因为他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罢了。 “这……这是不可能的……”连尹若幽慌乱地摇头,却再一次被任昊云紧紧扣在怀中。 “若幽,你看着我。”他强制地用双掌月兑住她的脸动情道:“我是再认真不过的,我不想和你分开,不想一天只能见你一面,我要你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一直陪伴着我。”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被吓坏了,只能拼命摇头。 “你听我说,你还年轻,外面的世界海阔天空,全是你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不会让你的这一生都待在这里的,跟我一起离开,让我照顾你、保护你……”他低下头,炙热狂乱的男性气息贴在她的颈项,连同他所说的话,同样搅乱了她的心。 “不行……师父不会答应的……”她微弱地反对着。离开鹰扬山!多么可怕的念头,她想都没有想过。 “若幽,你难道感觉不出我对你的渴望?”像是要印证自己的真心,任昊云低下头再次以吻封住她的惊喘。 连尹若幽微弱地挣扎,只是更加挑起他征服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渴望过一个姑娘,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她的美丽、她的一切,让他想不顾一切地占为己有,低下头,他更热烈地索取她的甜蜜。 “任昊云……你放开我!”她不住地喘息,却躲不开他越来越炙热的吻,还有探向她身子的大掌,此时的任昊云是全然陌生、让她害怕的。 他没有察觉出连尹若幽声音中的恐惧,一心只想要得到她;这一个多月来,因为连尹若幽的纯真,所以他每次都必须克制将她拥入怀中的渴望,但是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尹若幽的美丽,她的抗拒,在他眼中全部化成了一股想要征服她、得到她的渴求。 “若幽,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的身体疼痛、呐喊着要解放,他只想将自己深深埋入她体内,感受她的温热甜蜜,惟有得到她,他才会有拥有连尹若幽的真实感。 “若幽,你是属于我的。”。 就这样,在这个两人曾拥有美好回忆的水池边,任昊云以强硬、蛮横的手段佔有了他极为珍惜的连尹若幽…… 第五章 任昊云轻叹一口气。起身到溪边想汲水为她擦拭身子,当他将衣物沾湿,再次回头的时候,池畔边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他方才为若幽披上的外衣,而连尹若幽早已不见踪迹。 “若幽!?”他暗自低咒一声,接着提气大吼。 任昊云展开轻功开始在附近找寻连尹若幽,但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任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这全是他的错,明知道连尹若幽是个不解世事的处子,却以强硬的手段掠夺了她的纯真。但是现在错误已经造成,他必须找到若幽,同她解释这一切,更重要的是,若幽已经是他的人,不管将来会遭遇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会将她带出鹰扬山,和他一起回大都去。 就这样,任昊云在鹰扬山从午后一直找到了日落,无奈都没有见到连尹若幽的踪影,他心里明白鹰扬山是连尹若幽自小生长的地方,若是她有心要避开他,一时之间也的确难寻她的踪影。 “我不会放弃的。”任昊云看着手边的手绢笃定地道。这是连尹若幽遗落在水池边的手绢,上面还残留有她淡淡的香气。 不管任何代价,不管若幽的师父是多么的无礼难缠,他都要定了连尹若幽! *** 回到齐家已经是晚膳时间,齐克见到晚归的任昊云,心中其实有许多疑问,但碍于娘亲也在身边,只好一直忍到了深夜齐母就寝,他才来到任昊云的房间,将满腔的疑惑一口气问了出来。 “老弟,这些日子你到底都在做什么?﹂今天回到家中,他才猛然想起,任昊云是一个外地人,为什么会对鹰阳山的路径如此熟悉,竟然可以在水池边找到他,而且看他今天在水池边的样子,似乎早已和连尹若幽熟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任昊云也决定坦诚,于是他将每日正午与连尹若幽在水池边碰面一事说了出来。 “什么?”“砰”的一声,齐克一手揪住任昊云的衣领,跟着狠狠地就给他一拳,怎么也想不到与他义结金兰的兄弟竟然背着他与连尹若幽见面。 任昊云遊也不避地接了他的第一拳,确实,隐瞒和连尹若幽见面之事是出于私心,他也能够理解齐克的忿怒,但是对于连尹若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即使会因此得罪了自己的义兄。 “你……”见任昊云不闪不躲地接了他一拳,齐克第二拳停在半空中,怎么也打不下去。 懊说任昊云横刀夺爱吗?他不能,因为那明明是自己的单相思,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任昊云呢? “我知道你很生气,你可以狠狠揍我一顿,我绝不会还手,但我对若幽是真心的,就算大哥你再怎么生气,我都不会退缩,更不会放弃。”任昊云以绝不妥协的语气回答。 齐克瞪视着他风采俊美的脸,心里明白像他义弟这样的人中龙凤,无论哪个姑娘都会喜欢他的,更何况以若幽那样的绝色之姿,的确不是他这种鲁莽汉子可以匹配的。想到这,齐克像是斗败公鸡似地垂下头,松开了自己的手。 “算了,我又有什么资格打你呢?”齐克疲倦地坐下。 “大哥?”见齐克一脸悲伤地坐着,任昊云知道自己的确是伤了大哥的心,或许,他应该尽快找到连尹若幽离开红叶村……“我出去一下子。”齐克缓缓走出了客房,正当任昊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时,齐克抱了一蹲酒又走了进来。 “大哥!?”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任昊云还是将一张椅子拉开。 “什么都别说了,陪我喝一杯。”齐克招呼他坐下,拿出两个碗,分别斟上了满满的酒。 “我敬你一杯。”任昊云心里明白世上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够义气的大哥了,于是率先举杯,昂首将一碗酒喝光。 “好!今晚就陪我喝个过瘾。”一碗烈酒入肚,齐克又立刻为自己倒了一碗。 今晚就让他大醉一场,什么都不要想。 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很快地就将一坛酒喝了一半,一个是因为伤心,一个是为了赔罪,两个人都没有停手的打算,只是一碗接着一碗,大有不醉不归的心态。 一直到天快明,烂醉如泥的两人才倒在一起,沈沈睡去…… *** 任昊云是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的,他坐起身子,看见齐克还在桌上昏睡着,他抬头看了看窗外,仍旧是一片漆黑,他们昏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觉得头好像被人用铁鎚敲过那样疼痛,昨天真不该陪齐克喝那么多的,他伸手揉了揉疼痛的头,一边开门走到外面去。 罢走到门外,就发现齐母一人坐在桌前,上面只点着一盏油灯,她寒着脸,忽暗忽明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更显得诡异。 “任公子,你醒了?”齐母吓了一跳,跟着站了起来。 “齐伯母,发生了什么事?”任昊云好奇地问。这时候他也听到外面有许多喧哗的声音,看起来村子灯火通明,却不知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事,总之夜深了,任公子还是早点休息吧!”齐母眼神闪烁,匆忙地就回房间去了。 任昊云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于是被上一件御寒的外衣,带着一盏油灯地出了齐家一探究竟。才走没几步,他就看到红叶村几乎所有的男丁们都齐聚一起,手上拿着火把,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义愤填膺的样子。 “各位乡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凑上前去,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来得正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我们正打算上鹰扬山除妖女!你也和我们一起来吧!”其中一个人大声道。 “妖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任昊云脸色一凝,莫非和若幽有关系? “今早张大娘的儿子上山砍柴,结果被鹰扬上的熊吃掉了,之后也有好几个人被那只熊所伤,这一切都是妖女在做怪!我们红叶村的人都是靠鹰扬山过活的,现在,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了,决定大伙儿一起上鹰扬山剷除妖女!” “等一等|听你们所说,伤人的是熊,那么怎么又会扯上妖女呢?”任昊云觉得整件事荒唐无比,想到连尹若幽这些年来都被这些无知的村民所误会,心中不禁也动怒了。 “你这个外地人懂什么!?”一名中年汉子吼道。“我们不只一个人看过,那个妖女若不是有邪术,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这些年一个人独活在山上,要是寻常人早就被熊吃掉了,再说,还有人曾经看过她和那只白色的老鹰在说话,不是妖女是什么?” “对对对!前几年倒也还好,近一年来那只黑熊却变得越来越残暴,今天还吃了张大娘的独子,一定是那个妖女做的,她让那只黑熊吃人,想断了我们红叶村人的生路,今天我们一定要除掉她!” 众人大声附和,一时之间所有的人情绪激昂,一副恨不得立即冲上山的模样。 任昊云心中一凛,知道这种时候对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现在他担心的反倒是连尹若幽,面对这么一群失去理智的人,她会吓坏的。 “咦!?你不就是齐克带回来的那个客人?”其中一个村民认出了任昊云,跟着大喊道:“山上那个妖女还用妖法迷住了齐克,难道你没听说吗?这一次的行动,齐大娘也是赞成的,她还说上一次齐克为了那个妖女差点去了性命!你身为齐克的朋友,更应该和我们一起上山,除掉那个妖女!” “对!除掉那个妖女!”众人齐声一呼,跟着举起火把往鹰扬山而去。 任昊云愣在原地。齐伯母为什么这么说!?他忽然想起当他第一晚抵达的时候,齐母是多么反对齐克和连尹若幽扯上关系,再加上刚才她神情闪烁的模样,爱子心切的她,的确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幽有危险了!”他心中一凛,什么也顾不得,展开轻功就往鹰扬山而去,希望他能赶得及在众人之前见到若幽。 她是他的女人,无论如何他都要维护她的安全*** 夜里的鹰扬山看起来阴森恐怖,但任昊云顾不得这许多,他迅速地以轻功奔到他们每日见面的水池边,虽说连尹若幽不一定在那里,但那毕竟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地方。 任昊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他刚到水池边,便看到一名女子背对他,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他兴奋地喊出声:“若幽!?” 坐在大石上的女子回过头,两个人同时一震,任昊云是因为找到连尹若幽感到高兴,而后者则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吓了一跳。 “任昊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连尹若幽神色一变。 “若幽,妳听我说。”黑暗中任昊云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一心只挂记着红叶村的村民要上山,他一个箭步向前,抓住了她的手。. “什么事?”她从没看过任昊云有如此凝重的表情,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妳听我说……”任昊云于是将村中有人被黑熊杀害,村民迁怒到她头上,而现在村民已经聚成一群要上山找她一事,大略说了一下。 “真是莫名其妙,我去和他们说,黑熊伤人之事与我何干?”连尹若幽怨极反笑,转身就要去找那群人理论。 “若幽,他们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任昊云将情绪激动的连尹若幽拉进怀中。红叶村村民对连尹若幽的恐惧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相信这一次的黑熊事件只是一个借口。 “可是……那么我要怎么做?”连尹若幽心中一团乱。这些年来她和红叶村的人也算是相安无事,生活上并无交集,为什么现在他们要这么对她? “若幽,总之现在先找一个安全、隐密的地方,今晚他们的情绪激动,或许他们明天就会平静下来,那时候我再去解释。﹂任昊云建议道。他知道若幽是妖女这件事,齐母必定也在旁扇风点火,等今晚的危机一过,他会找齐克等人再谈一谈。 “我不喜欢这个样子。”她忽然抬头道,明眸被怒意薰染得更亮了。“这里是我的山,我居住的地方,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诬蔑我!?我不要走!” “若幽!”任昊云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他知道她有多么生气和难过。于是他开口轻声道:“可是我不想见妳受到任何伤害,妳明白吗?” “任昊云?”她被任昊云紧紧地搂在怀中,耳边听到的是他低哑温柔的话语,一时之间,她的愤怒和悲伤似乎减少一些。 “我明白妳的心情,我知道妳现在又愤怒、又伤心……”任昊云见她安静下来于是继续劝道:“现在所有的人,包括妳,都处在很激动的心情,这样你要我如何放心让妳去面对那些村民?听我的话,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你半夜上山来,就是为了要和我说这个?”连尹若幽抬头,望进他那一双充满关心的黑色眼眸。 “我很担心妳。”他淡笑着开口。 这时候,山下隐约传来了阵阵喧闹的声音,远方闪动着忽暗忽明的火光,看样子红叶村的人也快要到了。 “若幽,妳想到哪里可以让我们两个躲藏起来的吗?”任昊云低头问道。 “你要和我一起?”连尹若幽微微一愣,他又不是村民口中的妖女,为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躲起来。 “妳不会以为我只是来报个讯吧?”他淡笑,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我可是打算与妳一起共患难呢!” 连尹若幽俏脸一红,当任昊云紧握她的手时,隐约传来一股温热,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流入她的心中。 “嗯,那你跟我来。”她抬眼一笑,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从水池的另一边迅速离开了。 *** 连尹若幽带任昊云往上走,穿过了浓密的树林,又绕了好几条小径,最后来到了一处隐密的山洞。 “这个地方够隐密,他们应该找不到。”任昊云在检查过四周的隐密性后,转身对连尹若幽安慰道。 他看到连尹若幽将身子缩成一团,神情落寞地靠着山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幽?”任昊云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趁现在只有两个人,地想和连尹若幽解释下午发生的事。“今天下午妳走得好快,我还来不及和妳将话说清楚。” 连尹若幽神色一变,显然地想起了下午在水池边之事,她想退后,却发现垠本无路可退,于是她僵着身子,戒备地看着任昊云。 “若幽,我想妳或许不明白,但我会慢慢解释给妳听。”他不知道连尹若幽懂得多少,但还是得解释清楚。“下午我那样子对待妳,那已是一个男子和妳之间所能发生最亲密的关系……也就是说,妳已经是我的人了,从现在起,我会将妳视为我的妻子。” “为什么?”她不懂,更不喜欢今天下午任昊云对她所做的事情,若真的是这样,她才不要当什么妻子呢! “若幽,不管妳明不明白,妳是我的人,这已是既定的事实,我要带妳离开这个地方,和我一起回大都城去。”任昊云做出结论。“和我一起走,我会照顾妳,一辈子好好对妳。” “我不知道……”她摇头,再次觉得迷惑不已。每当怔昊云用那种又认真又温柔的眼神望着她的时候,她连怎么说话都不会了,更不用说其他的。 “若幽,相信我,和我一起走。”任昊云握住她的肩头再次温柔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冰冷的女音冷冷传进,洞口忽然出现一名白衣女子,赫然是连尹若幽的师父。 “师父!”连尹若幽吓了一大跳,俏脸一红,推开任昊云快步走到师父身边。 “你们还没说,在这个地方做什么?”白衣女子厉声开口。 “啊!师父,我们是在这里躲红叶村的人。”连尹若幽急忙将红叶村的人上山来、任昊云特地来通知一事说了一遍,就怕师父误会了什么。 “前辈,除此之外,我也是来见若幽和您的,我打算带若幽离开这里。”任昊云突然开口,将自己的意图清楚表明。 “你说什么?”白衣女子怒喝一声,一个纵身已经一爪探向任昊云的喉头。“你这个小子,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前辈,若幽已经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离开这里。”任昊云坦言,对颈边的致命之招不以为意。 “师父!”连尹若幽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中一急就跪了下来。“师父,您别杀他,任昊云他不是坏人。” 白衣女子以冰冷的语气问道:“他刚才说妳是他的妻子,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你们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连尹若幽虽然不太明白师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又怕师父痛下杀手,如果她自称为任昊云的妻子,或许师父就会网开一面。 连尹若幽缓缓地点头。 “妳……”白衣女子手一扬,就要往连尹若幽的头上击去。 任昊云见情况不对,纵身过去格开了她的手,跟着弯身将一脸错愕的连尹若幽揽在怀中,愤怒道:“这整件事都是我的责任,若幽已是我的妻子,谁也不能伤害她。” 白衣女子高举的手缓缓放下,看了连尹若幽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背对着他们道:“罢了!天意如此。” “师父?” “你带她走吧!”白衣女子背对着连尹若幽,冷冷地道。“妳离开了这里,就不要再回来了,要知道,一到了外面的世界,就再也回不来了。” “若幽,和我一起走吧!”任昊云紧紧握住连尹若幽的手,他要她成为自己的妻,更要她是心甘情愿的。 “我……”事情一下子来得太快,她不知道该要怎么想,她真的要离开鹰扬山吗?离开师父,离开自小生长的地方? “相信我,若幽,我会守着妳。” 连尹若幽望着他,望着那双始终坚定而温柔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的要求。或许有恐惧、有迟疑,但那都比不上她相信任昊云的心,她相信任昊云给她的承诺,相信他会给自己一个不同的人生。 “嗯,我相信你。”她缓缓点头道。 “你们下山去吧!我来引开其他人。”白衣女子淡淡道,回头深深地又看了连尹若幽一眼,说道:“那么,妳就好好地和他去吧!” “师父!”眼看就要分离,连尹若幽早已热泪盈眶。 白衣女子再也没有回头,纵身离开了山洞。 任昊云也不再迟疑,带着连尹若幽很快地由另一条小径下山去。他在上鹰扬山之前,本来就打算带着连尹若幽尽快离开,早已将马安置在村外,于是他将连尹若幽带到了藏马的地方,不一会儿,两人骑着马迅速地离开红叶村了。 *** 两人不敢停歇,整整赶了一天路,才来到了下一个小镇,任昊云心想已经和红叶村离了一段距离,而两个人都累了,就在镇上找了间客栈准备投宿。 早在离开鹰扬山之前,他就认定了若幽是自己的妻子,于是很自然地只向店家要了一间房。他搂着神情疲倦的连尹若幽来到房间,心中怜惜她在一日之内经历了许多变故,于是召唤店小二为他们送来净身的热水,希望能让若幽消除些许疲劳。 任昊云只留连尹若幽一个人在房间休息,自己则下楼随便用了点面食,跟着才又回到房间,招唤店小二将热水撤走。 这时候,任昊云才注意到连尹若幽的不对劲。 “若幽,怎么了?”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连尹若幽,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若幽的神情在店小二关门离去后变得很紧张。 “没什么。﹂虽然说她的表情勉力乔装自然,但任昊云还是从她微颤的身子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若幽,”他坐到连尹若幽身边,轻轻将她的身子揽入怀中。“我知道妳舍不得离开自小生长的鹰扬山,但现在妳已经是我的妻子,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会好好照顾妳的,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妳。” “不是因为这个……”连尹若幽俏脸微红,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任昊云感觉到她的身躯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这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任昊云心知有异,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若幽为什么会害怕与他亲近? “那么是为了什么?”他大手一捞,将连尹若幽置于自己的腿上,双臂轻轻锁住她的纤腰,以更温柔的声音道:“今后我们会是世上最亲密的人,如果妳有事,不要闷在心里,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连尹若幽困窘地羞红了脸。 “若幽,我是妳的夫君,妳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的。”他低头在她细女敕的颈子上印下轻柔的一吻,如此软玉温香揽在怀中,他可以一辈子就这么搂着她……“就是……以前不会这样子的。”她紧闭着双眼,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以前你搂着我的时候,我不会害怕,甚至……甚至也不讨厌你搂着我的感觉……可是,可是那一次在水池边,你……你弄痛我了……所以……” “所以每次我一靠近妳,妳的身子就会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任昊云替她接完了下面的话。半是因为震惊,半是因为自责,他将脸紧紧埋在她的颈项处,他该死地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如此伤害了她,让若幽对他的触碰都会感到害怕。 “任昊云……”连尹若幽见他许久都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 “是我不好。”他低下头,以充满歉意的语气开口。“若幽,上次我将妳吓坏了是不是?”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缩在他怀中动也不敢动,只要他这么靠着自己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被撕裂的痛楚。 “若幽,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轻吻她微颤的眼皮,以更温柔的声音诱劝道:“妳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连尹若幽是他的妻子,他不希望因为上一次的不愉快,影响了连尹若幽对他的信赖,至少,他要先让若幽不再害怕夫妻之间亲密的行为。 “若幽,这一次我绝不会强迫妳,但是妳也必须答应我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连尹若幽似懂非懂,但他的眼神和语气是如此温柔,光是看着他一张含笑的俊脸,她一颗心就暖烘烘的,觉得自己没来由的恐惧很是傻气。 “谢谢妳。”见她缓缓地点头,任昊云低头在她的唇边偷了一个吻,将她一把抱起,笔直地往床铺边走去。 “任昊云……”见他将自己放到床上,连尹若幽又开始紧张了。 “别再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我。”他轻笑出声,拾起她冰凉的指尖凑向嘴边,逐一印下自己的吻,一双氤氲的墨色眼眸因为情慾显得更深遂。 “任……昊云。”她惊喘出声,因为他竟然含住自己的手指头,温热的舌尖像是小小的火苗,从她指尖的顶端传送至她的身上。 “瞧,叫我的名字不是这么困难的。” “妳喜欢我这么对妳吗?”他不着痕迹地吻上她的手臂,着迷地看着她紧咬着下唇,倘脸胀红的迷乱神情。 “我不知道……我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体内窜起的火热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他双唇所经之处,都产生了火苗,急速地窜向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身子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狂乱,只因为任昊云的靠近。 “若幽,我的小妻子……”他轻笑出声,炙热的气息贴在她唇边轻声道:“那就什么都别说……” 一场欢爱夺去了连尹若幽所有的力气,她气喘吁吁地靠在他坚实的怀中不断喘息,任昊云将她汗湿的身子搂起,温柔地放到床上去,再为她盖上薄被。 “睡吧!”在她的额心印下一个吻,任昊云柔声开口。 她听话地开上眼睛,不一会儿已沈沈睡去。 望着连尹若幽熟睡中的绝美脸庞,任昊云满足地轻叹一口气,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妻子,第一个让自己如此心动的女子,他要带着她回归云山庄,一辈子好好地守着她…… 第六章 天色微亮,连尹若幽因为不习惯陌生的地方所以起得较早。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任昊云,悄悄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端坐在床边,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仅仅一日不到的时间,她的生命已经有了重大的改变。 她微微侧过头,凝望沈睡中的任昊云;坚硬如石雕般的五官现在柔和了许多,而那一双深幽的黑色眼眸紧闭着,让她更大胆地在他身上打量着;任昊云的黝黑和自己的白皙明显不同,一身肌理分明的矫健体格,看起来很……漂亮。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夜的缠绵,一张脸霎时染上彩霞般的晕红。 “小娘子,可还满意妳所看到的?”突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就从她身后揽了过来,含笑的男音低哑地自她身后响起。 “啊!”连尹若幽吓了一大跳。一张脸红透地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不过任昊云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结果被他一扯就扯回了他的身下。 “妳起得好早。”任昊云抵着她的额头,不疾不徐地笑道,吸吮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在陌生……陌生的地方我起得比较早。”她有些结巴,还是不习惯他贴着自己讲话,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是吗?”他贴着连尹若幽耳鬓厮磨,喜欢她在自己怀中胀红脸的模样。 “任昊云……在出发前,”她刚开口,就被任昊云以手指点住了她的嘴。 “嘘……我说过了不许这么叫我。”他的眉头故作不悦地皱起,抱怨道:“叫我昊云,忘了吗?” “嗯,昊云……在出发前,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我想带着我的白鹰一起走。”她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牠是我自小养大的,我们两个一直是在一起的……昨晚我们离开得太仓促,我根本来不及和你说,白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真的!如果……” “停!”他轻笑着打断她急促的解释。“若幽,妳已经是我的妻子,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是不会拒绝妳的。” 他的归云山庄绝对容得下一只老鹰,再说牠不但是一只有灵性的老鹰,更是若幽相伴已久的朋友,他自然不会反对这个提议。 “真的吗?”她兴奋地扑进他的怀中。有白应在身边陪伴,她对于新的生活就少了几分恐惧。“昊云!我太高兴了,谢谢你!” “不客气。”他含笑地望着她欣喜的表情,接受她开心时所显现出的热情。“事实上,我喜欢见妳开心的样子……” 连尹若幽的愉悦勾起了他另一种兴奋,任昊云重新将妻子压到身下,手指头熟练地勾开她刚穿好的衣服。 “昊云,我们应该要回头找白鹰了,时间……耽搁了就不好,我们还要赶……赶路。”经过了昨夜,她知道当任昊云黑眸渐渐转成深沈时所代表的涵义。 “那不急,我们等会儿就回去。”淡紫色的外衣被抛到床下,他的手继续探索着,欲勾开掩住她美丽的亵衣。 “但……但现在是白天……”她挡不住他四处游移的手。 “是啊!现在是白天。”他不以为意地降子,开始亲吻她的肩头。 连尹若幽已经无法再开口,昨晚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已经重新湧入,她必须承认,当任昊云这么对自己的时候,她真的一点都不讨厌。在他的唇重新吻上她柔女敕的肌肤时,她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主动地环上了他的肩头。 现下是白天或是黑夜、又该什么时候启程,的确已经不重要了…… *** 两个人在离开投宿的旅店后,任昊云在小镇上雇了一辆马车,一来是不想让连尹若幽过于疲倦,二来也不喜欢让人见到他妻子美丽的容貌。在离开小镇之后,他们回头往鹰阳山的方向而去,在快接近山头的时候,若幽卷起路边的草充当竹管吹奏,那是她在鹰扬山呼唤白鹰的方法之一,连尹若幽吹了好一会儿,果真空中就传来了白鹰了亮的叫声。 “白鹰!”连尹若幽兴奋地挥手,让白鹰看到她的位置。 “牠来了,那我们也该出发了。﹂任昊云见白鹰不住在他们的上空盘旋,彷彿也知道牠的主人即将有远行。 就这样,两人一鹰就从鹰扬山往大都城出发,偶尔,他们要是因为赶路而错失了旅店,就干脆挤在马车内过夜,一来两人本身都习武。既不畏天寒也不怕有人打劫,再加上两人正值新婚,只要彼此在对方的身边,并不曾在乎其他。 一路上,任昊云也将归云山庄,也就是他自小生长的环境介绍个大概;他是家中长子,父亲已在他十二岁时去世,所以他很小就接管归云山庄的一切,五年前娘亲也认定他可以独掌归云山庄,于是搬到了大都城外的慈云寺,准备吃斋唸佛度过余生。而他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因为幼时生了一场重病,所以双腿不良于行,一直待在归云山庄中,他离家的这半年,也是靠着他的弟弟任傲云在打理一切。 “再过几天就要到了,我们就要回家了。”这一天,任昊云搂着连尹若幽喜悦道。从鹰扬山一路走来,也过了快半个月,终于离大都城不远了。 连尹若幽柔顺地靠在他的怀中,虽然这一路上听了许多有关归云山庄的一切,但是眼看任昊云所说的地方就要到了,她心里还是会紧张不已,从他口中的描述听来,归云山庄和她自小生长的鹰扬山截然不同,感觉上到处都是人,她不确定自己可以适应……“若幽,妳又再胡思乱想了。”他将妻子揽入怀中温柔道。“相信我,没什么好怕的,妳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他的妻子热情又天真,对于每一项新奇的事物,她都表现出明显的好奇与兴奋,加上若幽非常聪明,他相信她一定会为归云山庄带来一股新的活力,就像她丰富了自己的生命一样。 “若幽,归云山庄是我的家园,也是妳将来要生活的地方,或许刚开始妳会不习惯,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妳会喜欢上它的。”若幽是他自己选择的妻子,而归云山庄是他生长的地方,他希望若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融入他的生活。 他已经可以想像若幽在他的归云山庄生活的样子,她会在那里为他生儿育女,做一个称职的小妻子,当他归云山庄的少夫人。 他将连尹若幽揽得更紧,简直恨不得归云出庄就在眼前,而若幽似乎也感染到他的喜悦,将身子依得更紧,为了身边的任昊云,她愿意努力。 她会在归云山庄展开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 抵达归云山庄已经是三天后的事,因为已经进入了繁华的街道,为了怕引起骚动,连尹若幽以竹笛召唤白鹰,暂时将牠和自己放在马车里,因为篷内还算宽敞,再加上有连尹若幽在旁边陪伴,所以白鹰也显得相当温驯。在进入大都城后不久,马车就进入了归云山庄。 “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一到了归云山庄,在门口的仆役们就开心地叫唤着。因为任昊云早在要从鹰扬山回返时,就差人送信回家,告之他将带着自己的妻子回家,也因此整个归云山庄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大哥,你回来了。”一名坐在轮椅中的年轻男子开口唤道,站在他身后的仆役将他缓缓推到门口。他是一个斯文清瞿的男子,模样和任昊云有几分神似,不过外貌上年轻了许多。 “这半年来辛苦你了,傲云。”任昊云开心地向前拥抱他的弟弟,关怀之情全表现在脸上。 “这里一切都好,大哥你可以放心。”任傲云淡淡一笑,心里知道因为自己身上的残疾,所以大哥始终将他视为一个未成熟的孩子,总是喜欢将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肩上,却不知道他也想为这个家尽一分心意。 “没事就好,你这半年过得好不好?” 任傲云似乎比半年前又成熟了许多,眉宇之间还多了一股从前没有的坚强和魄力。任昊云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半年前要不是任傲云一再坚持他可以将归云山庄管理得很好,他或许也不会出这趟远门,如今一看,他的这一趟远行,反倒让任傲云成长了许多。 “别净说我的事,你不是为我带回了一位大嫂,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她了。”任傲云的注意力转到任昊云身后的马车,等不及想见见他的嫂子。 任昊云年纪轻轻就成为归云山庄少主,早在几年前大都城里的人就盼望能和归云山庄结成这门亲事,不管是大官们的千金,或是城里富绅们的闺秀,无不希望能得到任昊云的青睐,继而成为归云山庄的少主夫人,但任昊云却丝毫都不动心,所以任昊云今日自己带回了一位妻子,就连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极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心动。 “你的大嫂名叫连尹若幽,是我在鹰扬山遇到的姑娘。﹂任昊云笑着道。 苞着他转身走向车篷,伸手将厚重的布帘掀起,正想要迎着连尹若幽出来的时候,却没想到让乍见光亮的白鹰受到了惊吓,牠发出了亮的啼叫声,跟着展翅冲出了篷内,飞到空中去了。 “白鹰!”连尹若幽见白鹰受惊,也跟着跃出马车,焦急地喊道,抬头见牠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急得就要展开轻功追去。 “若幽!”任昊云一手抓住了要离开的连尹若幽,不让她离去。 “你刚才吓到牠了,我要找牠回来。”她担心地开口,刚才在车篷里,虽然隔着布帘,但白鹰已经显得有些不安,再加上任昊云刚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牠,现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件事先缓一缓,我还要你先见见庄里的人。”任昊云扣住她的手,提醒她他们已经回到归云山庄了。 “可是……”连尹若幽这才发现眼前黑鸦鸦地站着一排人,全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任昊云转身,将连尹若幽揽入怀中道:“这是我的妻子,连尹若幽,今后就是你们的少夫人。” 他将连尹若幽正式介绍给归云山庄的人认识,所有的仆役都显得有些慌乱。主要是刚才的事过于突然,他们先是听见车内传来了亮的鹰啼,还来不及眨眼就看到一团白影迅速地飞到空中去,跟着又从车下跳出一名身手极快的女子,飞扬的发、神韵夺人的美颜,一时之间他们还以为看到了幻觉。 “若幽,这是傲云,是我曾和妳提过的弟弟。”他知道这些人还需要时间适应他妻子的美丽,于是带着若幽先来到任傲云的面前。 “连尹若幽,欢迎妳来到归云山庄。”任傲云将她的名字唸了几遍,对她和善一笑。连尹若幽的确美得不同凡响,这也难怪他的大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娶妻,但不知她的个性如何,是否也如同她的外貌一样让人惊豔。 “任昊云,现在我可以去找白鹰了吗?”连尹若幽一来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二来她一心只想着白鹰,所以对于其他人表现得并不热络。 “若幽,我先带妳回房,其他事等一会儿再说。”任昊云淡淡开口,他认为等一会儿只要若幽吹奏竹苗,白鹰自然就会飞回,眼前最重要的是让若幽认识这里的人,他伸手揽住连尹若幽的腰,想带她进屋去。 “先等一等,我要看到牠才安心。”连尹若幽从颈边取下她在回程刻好的小竹笛,放到嘴边吹着,并不打算离去。 所有的仆役也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位少夫人想做些什么,只听见她竹管中吹出了忽长忽短的调子,自成一种奇怪的旋律,她立在原地吹了好一阵子,仰头寻找熟悉的影子,不久之后,空中果然传出了鹰啼声。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只白色的大老鹰出现在归云山庄的上空,牠先是绕在连尹若幽的头上打转徘徊,最后像是选定了一个目标似地直冲而下,最后停在归云山庄最高的一棵树上,敛翅歇息,鹰目炯炯有神地望着下面的人。 “那只老鹰好漂亮。”任傲云抬头,看见了桀骜不驯、有着美丽羽翼的白鹰。 “牠是我最好的朋友。”连尹若幽见白鹰回头,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现在可以跟我进屋去了吗?”任昊云的脸色却变得凝重,他转身看着若幽,语气已经有些淡漠。 连尹若幽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不悦,只是开始不停地四处打量,想为白鹰找到一个夜间可以栖息的地方。这个归云山庄看起来很大,却不知道有没有较大的树能让白鹰休息。 “若幽,”任昊云着实不喜欢她将注意力全放在白鹰的身上,他强制地将若幽揽得更近,低下头道:“不要胡闹,现在就跟我来。﹂连尹若幽被他的一声低斥弄得莫名其妙,一抬眼却看到他沈着一张脸,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在生气,却合作地跟着任昊云往里走去,不过却频频回头,眼里关切地始终是她的白鹰。 见主人带着他的妻子离去,留在原地的仆役们不禁开始议论起刚才所见之事。 看样子主人真的带回一位很不一样的妻子,人不但美得清丽绝俗,似乎也和他们所看过的姑娘大不相同,光看她方才的举动……她吹出的笛音竟然可以唤回那只看起来兇猛无比的白色大老鹰,真是太不寻常了。 “李管家,推我回房吧!”任傲云对身后服侍他的老管家道。他已经见过了连尹若幽,果然是个出人意料的女子。 “是,傲云少爷。”他恭敬地开始推轮椅回头。 “你觉得她如何?适合当归云山庄的女主人吗?”回房的途中,任傲云漫不经心地提起,李管家已经在归云山庄长达四十多年,看人的眼光向来精准。 “我的意见说不得准的,再说她是大少爷自己选的妻子。” “那倒也是。”任傲云淡笑出声。“不过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认为她年纪太轻,当女主人有些困难。”李管家谨慎地应了一句,其实已经是最保守的说法。在他看来,连尹若幽美则美矣,气质纯真,却无半点受世俗礼教束缚的样子,但归云山庄在大都城怎么都算得上极具名气。他实在怀疑那个年轻的少夫人要怎么适应这些繁文褥节。 “是啊!我瞧她也不适合。”任傲云点头表示同意。连尹若幽给他的感觉像是一道风,誓必会为这里带来一股风暴,至于是好是坏,就不是他所能干涉的。 *** 任昊云带着连尹若幽一路走向他所居住的松园,那是位于归云山庄最里头的房间,因为他喜欢安静,所以在房间外的庭园种满松树、柏树等做为修饰,只要一走进松园,就会立刻感觉到一股怡人的清凉。 “昊云,你就住在这个地方吗?这里好漂亮。”连尹若幽一路上不禁讚叹地开口。她自幼生长在鹰扬山,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精雕玉琢的屋子,就连樑柱上的雕花,她也觉得极为美丽,忍不住伸手去触模它。 任昊云直接将她带回松园,将一脸新奇的连尹若幽带到他们的房间,这才握住她的手道:“这里是松园,以后我和妳就住在这里。” “真的吗?”她像个孩子似地笑开脸,最高兴的莫过于在进入松园后,她看到了庭园种满了松柏类的大树,这表示白鹰有地方休息了。“这里好漂亮,就连白鹰也有地方住,真是太好了。” “若幽,妳听我说。”任昊云轻叹一口气。正色道:“这里已经不是鹰扬山,妳不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白鹰身上。” “为什么?”连尹若幽一阵错愕,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新环境对白鹰来说太陌生,牠最需要的人就是她不是吗? “若幽,我将白鹰带来,是为了怕妳寂寞,但是妳不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牠的身上,明早我会派人找一个懂得养鹰的仆役回来,以后照顾白鹰的事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这不可能。”连尹若地想都不想就否定了。“白鹰和我一起长大,除了自己觅食之外,牠只会吃我给的食物,我怎么可以将牠交给别人?再说这里这么陌生,我更需要在白鹰的身边,我是牠唯一熟悉的人。” 任昊云见她软声恳求,一时之间也难以拒绝连尹若幽的要求。他告诉自己若幽只是因为太担心白鹰,或许只要将白鹰的事稳定了,她就会融入这里的生活。 “若幽,妳说的我都明白。”他想起连尹若幽一直是独自一个人生活着,要她一下子就适应这里的生活的确有些困难,他亦不愿对若幽一下子有太多的要求,于是放软声调道:“那么答应我,在安排好白鹰之后,尽快融入我的生活里,妳是我的妻子,我希望妳在这里能快乐。” “嗯,我答应你。”连尹若幽开心地搂住他,她相信自己和白鹰在这里会过得很好的。 “那么,欢迎妳住进松园,我的小妻子。”任昊云含笑地低下头,找到她的红唇,温柔地吻住她。 连尹若幽,他自己选定的妻子,他相信她会很快融入自己的生活之中…… 第七章 遍云山庄的任昊云娶妻这个消息,很快地在大都城传了开来,所有与归云山庄有往来的人都对这件事好奇不已,但是对于任昊云娶妻这件事感到震惊与愤怒的,就属大都城内的风家了。 风家与任家原为世交;风家主人风允文在朝为官,膝下只有一女名为风怡悔,也算是任昊云的青梅竹马,风家原本就打算将女儿许给任昊云,如此一来,风家的势力必将遍及整个大都城。不料这次任昊云一趟远行,回来竟带回了一位新娘,多年来的盘算一下子落空,怎不叫风家的人生气? 接到消息的那个下午,风怡悔早已整理好行头,雇了一顶轿子就往归云山庄而去,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女人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夺走了她昊云哥的心。 “怡梅小姐,您来了。”刚来到归云山庄门口,门房就殷勤地问好。 “归云山庄有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会不来?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我人有点累,就直接进宜芳园了。”风怡悔掀开轿帘淡淡吩咐。她自幼常出入归云山庄,再加上认定了自己以后会是这儿的主人,神态中总是会流露出主人的架式。 “是,我这就找人通知主人去。”这位风小姐人又娇又贵,谁也不想得罪她,于是其中一名门房很快地拿起她的衣箱,殷勤地跟在后头。 风怡梅踩着自信的脚步向宜芳园走去,她已经来到了这里,非要好好会一会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女人。 *** 遍云山庄,宜芳园“妳倒是说说,昊云哥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一到宜芳园,风怡梅首先就唤来一些她在归云山庄留的眼线,好先了解任昊云的新婚妻子是怎么样的人。 “说到这新的少夫人,还当真有些古怪……”她马上将日前所见,有关连尹若幽的事通通说了一遍;例如她随身带着一只白色大老鹰,还有她总是待在松园,对其他的事情没有兴趣等等,另外又绘声绘影地说她可能是妖女所化,不然怎么会和一只老鹰如此亲热,还不时以轻功飞上飞下地和牠嬉戏,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吓坏了许多仆人。 “我明白了,妳下去吧!”风怡梅给了她一条小坠子当奖赏,就要她退下。 等到那名女婢退下,风怡梅一张秀丽的脸转为阴冷,恨声开口:“我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像连尹若幽这种人,竟然会成为归云山庄的少主夫人?那可是她盼望多年的身分,现在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夺走了,真是气死她了。 “小姐,您想怎么做?可是那个野女人已经是任少爷的妻子,难不成你要少爷休妻?”自小服侍她的女婢香萍自然明白主子多年来的相思落了空,但任昊云确实已经娶妻,还能怎么办呢? “总之,我已经告诉爹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我有的是机会和她较量,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女人,我才不会议她霸着我的昊云哥。”她自小就认定了任昊云会是她未来的夫君,再加上她的父亲在朝为官,要是能拉拢归云山庄,对她的父亲绝对是一件好事。 “先过来为我梳头。”风怡梅唤道。“今天晚上我要和他们一起用晚膳,替我弄得好看一点,我可不想输给那个女人。” 连尹若幽!?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野女人,她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 傍晚时分,小竹在松园外的凉亭找到了连尹若幽,她坐在一棵树下,仰着头在和那只白色的老鹰说话!?难不成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少夫人真的是什么妖怪变的? 不然怎么会和一只老鹰说话? “少……少夫人……”小竹怯生生地唤道。 “有什么事吗?”连尹若幽回头粲然一笑,从树下站了起来。 “是,主人要我告诉少夫人,今天晚上因为风怡梅小姐来访,所以要我通知少夫人一声,今天晚上要一起去宜芳园用晚膳。” “宜芳园?那是什么地方?”连尹若幽好奇问道。事实上她自从进了归云山庄就一直待在松园,整个归云山庄都没有好好逛过,这里有什么园什么院的,她一直都弄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回少夫人,风怡梅小姐自小就是归云山庄的常客,所以主人就将宜芳园空出来,作为周怡悔小姐在归云山庄居住的地方。”小竹恭敬地回答。 “我知道了,不过我不知道路,你要带我去吗?”连尹若幽点头表示听到了。 “是,少夫人,现在让小竹为妳打扮。”小竹露出友善的笑,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她就是不愿意相信少夫人是什么妖女。 “不过是用晚膳,还要怎么打扮?”连尹若出奇道。 “少夫人,今晚不但是为风小姐设宴,也算是你和主人回归云山庄的洗尘宴,自然要仔细妆扮一番。”小竹领着连尹若幽来到房间,笑着为她解释一切。“不过少夫人已经长得够美了,根本不需要再妆扮,小竹帮您梳梳头好了。” “谢谢妳。”连尹若幽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以前在鹰扬山她就习惯一个人,现在也觉得不需要别人服侍自己,但是任昊云却坚持她身边至少要有一名婢女服侍,所以她才会留下小竹。而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她也感觉出小竹是一个可爱纯真的小泵娘。 “少夫人,好了。”不一会儿,小竹已经替她梳了一个简单高雅的发髻,连尹若幽丽质天生,所以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打扮。 “若幽。”门外传来呼唤声,跟着任昊云已经一个大步跨进了屋内。 他看见连尹若幽换上了一件淡绿色的衣裳,脸上还抹了点胭脂水粉,当真是豔极无双,让他着实呆愣了好一会儿。 “少夫人,您瞧主人都看傻了。”小竹喜孜孜地开口,颇为自己的手艺感到得意。 “有什么事吗?”连尹若幽笑着迎上前去,回握任昊云伸出的手。 “你好漂亮。”他低头在她耳边讚美,着迷地看着她脸颊上染起的晕红。 “我来接妳到宜芳园去,今晚我让妳见一个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他低头在她唇边偷了一个吻,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任昊云揽着她的腰,一边说话一边带她往宜芳园去。这些天来他都没机会和若幽说上几句话,主要是因为事情忙,所以几乎是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整天在书斋处理公事,不到深夜不会回松园,纵使有心想多陪陪若幽也没办法。 不过幸好若幽还有白鹰,他从仆人口中得知少夫人一整天都和白鹰待在松园,从来没有出来过,他明白若幽以往的生活都是如此单纯,也就不觉得奇怪,还体贴地差人直接将餐点送到松园,让她安心地待在松园。 “妳住得习不习惯?﹂他温柔地问道。 “嗯,我觉得很好,就像以前一样。”连尹若幽笑着回答,她每天和白应在庭园玩,日子几乎和以前在鹰扬山是一样的。 “那就好。”任昊云也松了一口气。 见连尹若幽开心的模样,任昊云也不再多问,只是为连尹若幽可以适应这里的生活而高兴,却没想到她的生活方式在他们两人眼中或许正常,但在其他仆役眼中却古怪得出奇;她从不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也从不离开松园,似乎只要有那只老鹰陪她就可以了。虽然仆役在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但是私下早已绘声绘影将连尹若幽传成是主人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妖女。 “总之,怡梅就像是我的妹子一般,你们都是姑娘家,应该会处得很愉快。” 宜芳园近在眼前,任昊云也将他和风怡梅的关系解释了一下。 “昊云哥,你来了。”一走进宜芳园,风怡梅已经漾着一脸甜笑迎了上来。 “怡悔,这次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我也有大半年没看到妳了。”任昊云淡笑开口,跟着介绍道:“这是若幽,我的妻子。” “嫂子,小妹向妳请安来了,以后叫我怡梅就可以了。”风怡悔初见到连尹若幽的时候,的确为了她的美貌而吃了一惊,但随即隐藏住她的震撼,将所有情绪藏在她的笑容里。“昊云哥,我们别站着净说话,边吃边聊吧!” 三个人来到早已摆设好的圆桌前,逐一入座,跟着一道一道精致的美食就传了上来。 席间,风怡梅极有技巧不断引连尹若幽说话,很快就发现她是个对人情世故完全不懂的女子,更知道她自小一个人和师父住在山上,根本没有接触旁人的机会,眼看对手什么都不懂,竟然轻易就夺走任昊云的心,她心中的妒火燃得更深了。 “昊云哥,我瞧嫂子什么也不懂,不如就让我来教她吧!身为归云山庄的少夫人,这样岂不是让人笑话。”她抿嘴一笑,看向连尹若幽的眼光却极为轻蔑。 “是吗?难得妳这么有心,那就万事拜讬了。”关于如何接待宾客等琐事,任昊云本来打算让若幽习惯了这里之后再和她提的,没想到现在风怡悔自愿帮忙,那倒是一个好机会。 “你们在说什么?要我学什么?”连尹若幽一头露水,在这生活还要学什么? “若幽,妳别担心。”任昊云从桌底下握住她的手打气道。“我相信怡悔会是个好老师。”风怡悔是官家千金,由她来教若幽再恰当不过。 风怡悔扬起得意地笑,她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好让连尹若幽知难而退。 *** 棒天一天早,风怡悔就来到松园,身后跟着一批归云山庄的仆役,这自然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咦,你来这里做什么?”连尹若幽好奇开口,更不明白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仆役要做什么。 “嫂子,我怕妳整日在这里闷坏了,就找了些人来这里陪妳。”风怡悔温柔一笑,示意其中一人拿起一架古琴,摆上小几,就这样弹了起来。 连尹若幽却觉得她的曲调让人气闷,再加上忽然来了一群人,白鹰已经明显地有些不安,她一向喜欢清静,不喜欢这个样子。 “妳弹完了没?”连尹若幽蹙眉问道,希望赶快打发她走。 “嫂子,那不然妳平常在松园若是不抚琴自娱,都在做些什么事?”风怡悔故意惊奇道。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她轻轻吹起竹管,召唤白鹰,果然树上的白鹰嘹喨地啼了几声做为回应。 “妳还是回去吧!我不用别人陪,我有白鹰就可以了。你们走吧!”不等其他人反应,她一个飞身已经以轻功跃到树上,明显地下了逐客令。 所有的仆役面面相觑,之前他们没有到过松园,并不知道少夫人已经古怪到这种程度,每一个人表情都有些奇怪,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既然嫂子不喜欢我来,那我就先回去了。”见跟来的仆役们每个人都面有难色,风怡梅心知效果已经达到,于是带着一群人离去。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大一个人还需要他们陪伴吗?﹂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后,连尹若幽不悦地喃喃自语。 方才那些眼光她并不陌生,就像是红叶村的那些村民一样,惊愕之余又融合了恐惧,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觉得厌烦。 *** 这一次的事件,很快就传到任昊云的耳中,他在晚上回到松园,神情不悦地开口道:“若幽,我听说妳今天将怡梅赶出松园,是不是真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今天早上的事,难不成妳都忘了吗?”任昊云以紧绷的声音质问。“他们告诉我,怡悔好心来松园陪妳,结果妳把她赶出去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我不需要别人陪,再说她带着一堆人来,白鹰还不习惯看到这么多人,牠受到了惊扰,我自然要他们走。”连尹若幽跟着解释,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你在生气?为什么?” 任昊云听到她赶人的理由竟是为了白鹰,一张脸显得更凝重了。 “若幽,这里已经不是鹰扬山,妳不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白鹰身上,我希望妳能多花时间和其他人相处。”任昊云以认真的语气开口。他本想再给若幽一段时间适应这里,但如今看来,她整天只和白鹰相处,实难融入这里的生活。 “为什么?我以前过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我觉得这样子很好。”想起今早那些仆役们看她的眼光,隐隐透着不友善,她根本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若幽,妳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归云山庄的少夫人。”任昊云知道她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于是握住她的手,放柔调子道:“这里不比鹰扬山,大部分的人都不懂武功,乍见妳以轻功和白鹰这么飞上飞下的,任谁都会害怕的,所以,我希望妳在庄内尽量不要施展武功,不然他们会更怕妳的。” “任昊云,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我一直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连尹若幽一脸受伤地问道。先是要她不可以一天到晚守着白鹰,又要她不能施展武功,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幽,请你仔细听我说……”任昊云握住她的手开口道。“这是妳和我的家,我们要共度一生的地方,我希望妳在这里住得开心,但是,我更希望妳能和这里的人和谐相处。妳是我的妻子,既漂亮又聪明,没有人会不喜欢妳的,只要妳肯给他们一个认识妳的机会。但妳若是用轻功整天飞上飞下的,他们怎么会有机会认识我迷人的小妻子呢?” “昊云,我……”看着他深情的眼、温柔的音调,她知道自己已开始动摇了。 “不难的,相信我,只要多花一点时间,慢慢就会习惯的。答应我,妳会试一试?”任昊云将若幽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 连尹若幽轻叹一口气,莫非这就是师父所说的,一旦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就无法过着原有的生活?因为她选择了和任昊云离开鹰扬山,所以她必须有所改变?只是,她真的能像昊云所说的,习惯这里的一切吗? *** 对连尹若幽来说,以后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场苦难;首先,对于风怡梅的拜访她不再拒绝,所以风怡梅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松园,不是弹琴,就是拉着她一起坐在凉亭喝茶,谈的都是一些她不明白的东西;妇德、刺绣、还有她在家里如何帮助自己的父亲接待宾客等等的琐事。 不过她既然已经答应了任昊云要努力适应,所以也就捺着性子待在那里,而且她也不再随便施展武功,以免吓到那些对她还不熟悉的人。 但奇怪的是,那些仆役们看她的眼光仍是好奇中揉合了恐惧,她早已将不利于连尹若幽的流言绘声绘影的散播出去,当怀疑的种子早深种在归云山庄人们的心里后,他们也无暇探究到底什么是真相了。 *** 日子就这样以极缓极沈重的方式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真巧,你们都在这?﹂这一天,午后的松园来了一个意外之客,是任昊云的弟弟任傲云。 “我这些天都来陪大嫂聊天解闷哩。”风怡梅笑着起身,心中有些不悦,她一向不喜欢任傲云,或许是因为他不常说话的缘故,她始终觉得他那一双眼似乎可以看透一切,让她觉得不舒服。 “是吗?”任傲云似笑非笑。这些天他虽然完全待在自己的地方,却也听到不少归云山庄的少夫人是妖女的流言,于是特地来这里看一看。 任傲云跟着将视线移到连尹若幽身上;几日不见,她似乎变得比较沈默,就连初次见面身上那股活力似乎都消失了。 “嫂子,妳看起来不高兴,这里住得不好吗?” “没有。”她言不由衷地摇摇头,简单回答。 “有我天天陪着她,怎么会闷呢,你真爱说笑。”风怡梅淡淡一笑,在看到任傲云来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计谋,于是她转头对若幽道:“嫂子,我们都来这么久了,妳那只老鹰应该不怕生了吧!不如叫牠下来让我们开开眼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老鹰哩!” “妳想看白鹰?”连尹若幽一愣,绝没想到风怡悔会对白鹰有兴趣。 “是啊!就让我们看看嘛!”风怡梅兴奋地开口。 “好吧!”连尹若幽不疑有他,拿起竹苗吹了吹,停在高处的白鹰闻声,就听话地飞了下来,停在草地上。 任傲云以讚叹的眼光望着眼前美丽的白鹰,示意身后的仆人将他的轮椅推向前些,想再近一点看白鹰。而风怡梅似乎早就算准他会这么做,她以眼神暗示她身后的一名男仆,在任傲云接近白鹰的时候,一粒小石子准确地射向了白鹰的颈部——白鹰突然受击,引发了牠的兇性,攻击的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眼前的任傲云,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就在所有人还措手不及的时候,白鹰已经展翅扑向坐在轮椅上的任傲云,以嘴和爪子兇猛地攻击他——“快救傲云少爷!” “快来人啊!” 风怡梅身后的仆役们虽然害怕,但是为了护主,仍然拿起地下的树枝,壮起胆子就冲了上去,想赶走在任傲云身上的白鹰,他们拿着树枝又挥又打,“突”的一声,其中一人以树枝刺到了白鹰大张的翅膀,掉了一地的羽翼。 “白鹰!”连尹若幽一声惊叫,还不及细想就一个箭步向前,伸手一抓一扣,就将好几名仆役击飞到身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原来是刚才有人看见任傲云受了伤,于是匆忙跑到书斋通知任昊云前来。 “昊云哥,吓死人了!”风怡梅一脸是泪地冲到任昊云的怀中。 连尹若幽见任昊云来了,正想开口解释刚才的事,却看到风怡悔整个人贴在任昊云的身上,心中感到一丝不悦,刚才明明是她说要看白鹰的,现在装成这种害怕的样子未免太夸张了。 任昊云一步向前,见任傲云身上有几处被白鹰啄伤的口子流出了鲜血,地上还散了一地羽毛,还有好几名仆役跌坐在地,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带傲云下去上药。”他脸色一变,跟着抓住连尹若幽的手冷声道:“妳跟我来!”任昊云寒着一张脸,将连尹若幽带离开众人眼前。 第八章 任昊云将连尹若幽带回房间后,一语不发地凝视着她。后者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她真的克制不了心中的怒火。她知道在所有人的心中自己只是一个蛮族女子,但是她也尽了力在适应不是吗?而且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想拿白鹰来伤害她! “若幽,我决定为白鹰建造一个牢笼。”任昊云叹了一口气,说出这沈重的话语。若不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这么做。但是白鹰只会让所有人更加不敢亲近他的妻子,唯今之计就是先将牠隔离,等大伙儿都适应了再说。 “不可能!”她惊呼出声,痛心无比地看着他。“白鹰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信赖的朋友,牠从来不曾在牢笼里待过,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牠信任我,而我也绝对不会背叛牠的信任!”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关牠太久。”他蹙眉。现在有人受伤了,如果他想不出方法,若幽和其他人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不会太久!?倘若牠日后再吓到任何一个人,你是不是会要求我亲自动手将白鹰杀了?”她冷哼出声。 “若幽,妳不要不讲道理,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好。”他疲惫地坐了下来,若幽既聪明又充满活力,他以为她可以很快就会融入这里的一切。 “到底是为了谁好?你也知道白鹰不会随便攻击没有敌意的人。”她气红了眼,为什么他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只看到被白鹰啄伤的家仆,却不细想牠攻击人的原因? “这就是妳对他们唯一的看法?他们对妳和白鹰都充满敌意?”任昊云冷冷问着,为她的不懂事感到心寒,为什么她不能和他的家人好好相处。 “我说的是事实,他们都当我是蛮族女子,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不是吗?”连尹若幽挫败地流下了成串泪珠。她试了一次又一次,试得都已经筋疲力尽了,还要她怎么做?这里的人还是不喜欢她,难道要她赔进最后的自尊才肯罢休吗“你是我的妻子,我爱的人,他们迟早会明白这一点。或许妳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这一切,但是白鹰的事我已经做出决定。”任昊云说完就要走出房间,一道人影已经早他一步挡住了门口。 “你要将白鹰关起来,除非杀了我。”明眸不再有泪光,取而代之的是她不愿屈服的坚持和怒火。 “妳的武功不及我,我也不想伤了妳。”任昊云低沈开口。 “既然我们不受欢迎,我会带着白鹰一起走,你也不用费事将牠关起来。”连尹若幽纵身向外一跃,却被一双钢铁般的手臂扯了回来。 “你是我任昊云的妻子,除了这里,妳哪里都不准去。”他被连尹若幽决裂的语气激怒。他迅速覆上她的红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吻着她,连尹若幽又气又伤心,也是用尽全力挣扎。 她使劲一抓,在他脸上划下一条指痕,任昊云怒极反笑,将她拦腰一抱,笔直地向两人的床边走去。 “放开我!任昊云,你会后悔的。”尽避她又踢又扯地死命挣扎,她还是被任昊云压在身下,双手被高高扣在头顶上。 “妳是我的妻子,妳不该拒绝我。”他的黑眸闪着情慾和狂野,连尹若幽想离去的念头让他又慌又怒,现在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要留下她,不顾一切的留下她。 怒火夹杂着恐惧,将他的情慾推到了最高点。任昊云不再言语,一手扯下她的衣服,火热的唇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她的全身。 连尹若幽颤抖着,在他彷彿有魔力的唇下臣服。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有回应,一双手还是绕上了他结实的后背。 任昊云感觉到她的屈服和温热,将自己紧紧贴住她光滑如丝的躯体,低下头在她耳边嘶哑地呢喃:“不许离开我,永远不许动这个念头……” 不等她的回答,以激烈炙热的方式佔有他的妻子,虽然没有用蛮力让她感到痛楚,却也无一丝温柔,他只是强而有力的在她身上烙下印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烙印。 火热的激情席卷着两人,让他们忘却了一切,但当两人的呼吸逐渐缓和下来,他还是从若幽紧闭的眼角看到了不慎滑落的泪水,但他却说不出半句安慰她的话。 对于妻子的悲伤,他无能为力,也说不出半句能让她开心的话。任昊云和衣而起,立在床头看了她好久好久,最后步伐沈重地离开了房间。 *** 半夜,连尹若幽是被一阵阵吵闹的声音唤醒的。她翻身而起,这才发现她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床铺的另一半冷冷冰冰的,表示任昊云自傍晚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披了一件袍子,打算出去看看外面是为了什么事在喧闹着。 才到了中庭,她就看见一群仆人举着火把,而前面则传来翅膀的扑打声,还有她极为熟悉的鸟儿悲啼声。 “你们让开!”她心口一窒,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希望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她大力地推开众人,拚命冲到最前头。 她看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铁笼,大到几乎可以装下二十个人的牢笼。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白鹰,绝望地以身击着铁笼,想撞开这个监禁牠的牢笼。白鹰雪白的羽毛已经散了满地,身上也流了许多鲜血,牠时而高鸣时而惊啼,一次又一次将身子撞向铁笼,绝望无助地哀鸣。 “白鹰!白鹰!”连尹若幽大喊。整个身子扑向了铁笼,泪眼蒙眬地看着她最亲密的朋友一身是血地撞着铁笼。 “白鹰!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你已经受伤了!”她慌乱地想制止住狂乱的白鹰以及牠自残的行为。 连尹若幽低柔的嗓音和她独特的香气,奇异地让白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牠双翅一敛,停在连尹若幽的面前,偏着头看向她。 “把钥匙给我。”连尹若幽想将手伸到笼里,却只能碰到牠的羽翼,于是她回过头对身后的仆人吼道。 “夫人,钥匙在庄主身上,我们只负责照顾这鸟儿,其他的不干我们的事。” 他急忙解释,对连尹若幽又增加了几分敬畏和惧意。或许她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魔女,否则像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怎么能让一只鹰听她的话呢? “他在哪里?”连尹若幽将泪水抹干,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原谅任昊云的行为。 “主人在宜芳园招待怡悔姑娘……﹂他话没说完,连尹若幽已经身影一晃失去踪影,只剩一群家丁对她的身手面面相觑,又钦佩又害怕。 *** 月如勾,夜似水。宜芳园内有几个人在花香虫鸣中对饮着;分别是风怡梅和她的女婢,还有这间宅第的主人任昊云。 “昊云哥,怎地愁眉不展?莫非是嫌我做的小菜不合您的胃口?”风怡悔软声开口,殷勤地再次为他的酒杯斟满酒。 她当然知道任昊云是和他的妻子斗气了,这完全和她的盘算一模一样——设法让那只老鹰伤了任傲云。她知道昊云哥有多宝贝他那个残废弟弟,而他果然和连尹若幽起了冲突,现在她再邀他前来小酌一番,这下子要他们夫妻不起风波也难。 谁要他离家半年后,却娶回一个野蛮的女人,让她多年来的暗恋全都成空,她当然不会让那个连尹若幽有好日子过。 “没这回事。”他淡淡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不由得想起若幽哀怨的眼神,还有她垂泪的模样,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一条人影闪至他的眼前,双眼冷如寒冰,那是连尹若幽。 她摊开手掌,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钥匙给我。” 风怡悔被她迅捷如鬼魅的身手吓到,白着一张脸躲到任昊云的背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任昊云不语,脸色却已变得十分难看。 “把钥匙给我。”连尹若幽再次开口。她当然看到了风怡梅惊吓的眼光,也看到她不知羞耻地紧贴着自己的丈夫。但是她实在没有心情管了,她现在只想要拿到钥匙,为白鹰疗伤,其他的就等以后再说了。 “我说过要将白鹰关上一段日子,钥匙我是不会给妳的。”他沈声道,心中暗自恼怒连尹若幽再次施展武功,这下子所有人一定会更加害怕她的。 “我……求求你。”连尹若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她从未做过的事——恳求! 任昊云震了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连尹若幽。她一向是骄傲、不屈服的,为什么现在她的眼中只有绝望和仓皇。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却让他的心隐隐地抽痛着。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着连尹若幽屈服的模样,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像是被人逼入绝境的小动物,惊悸不安,了无生气。 “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让他心析的傲气和倔强都不见了,美丽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像是强风中即将凋零的花朵,他心中一惊,直觉地想将她搂进怀中。 “昊云哥,你千万不能放走那只老鹰,否则牠又不知道会伤了什么人。”一只手轻轻扯住他。 任昊云听到了风怡悔温柔的低语,在他转过头看向风怡悔时,是他产生了错觉吗?他竟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得意。 他也和若幽一样,连和他一起长大的风怡梅都在怀疑!?他甩甩头想将心里荒谬的念头甩开,再回头看向他的妻子,这才发现若幽已经不在了。 “若幽!?”他伸出手,除了冰冷的空气外,他再也抓不到任何的东西。 “昊云哥,嫂子已经走了。”风怡悔垂下眼隐藏她的得意。方才连尹若幽的表情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是融和了心死和绝望的表情,他们可是照着她佈下的棋子,一步一步地走哩! “昊云哥,妳还是去找嫂子谈谈吧!我先回房了。”她微微一笑,在婢女的陪伴下离开了花园。 任昊云疲倦地坐回椅子上,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他和若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明明深爱对方,为什么会落到彼此伤害的地步?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若幽融入他自小生长的家园?他真的不想失去她……*** 铁笼边,除了散落一地的羽毛外别无他人,家仆们在看到白鹰安静下来后,也各自回房睡觉了。 再回到原地的连尹若幽,手边多了一把长剑,这是她仓促在房间里取的唯一利器。她跪在铁笼边,合着泪轻声道:“白鹰!别怕,我马上放你出来。﹂她站起来,运气于剑端,朝铁笼用力一击,但除了在相触时发出的火花,铁笼没有半点损坏的痕迹。 “怎么可能!?”连尹若幽不相信地又砍了好几次,还是毫无动静。她不死心地蹲下检查,这才发现这牢笼并不是用一般的铁所制成的。 “妳可以试试这个。”身后忽然传出声音。 若幽回头看到任傲云奋力将轮椅推上前,汗流挟背地递给她一把漆黑的匕首。 “为什么?”她接过短剑,却不明白地瞪视着任傲云不寻常的蓝色眼睛,毕竟白鹰就是因为啄伤他,才会受到囚禁的命运。 “现在说这些或许太迟,但我下午真的只是想模模牠,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他的蓝眼闪过一丝落寞。“唯有穹苍才是牠的归宿,我可以体会牠不惜一死也要冲出牢笼的念头,所以我不愿意困住牠,所以快动手吧!” 连尹若幽不再多问,手持匕首用力一划,铁网应声而断,两人心中大喜,她又多挥了几刀,将铁笼挖了一个大洞。 “白鹰!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连尹若幽将裙角撕成好几片,将白鹰的伤口 仔细裹好,而白鹰也温驯地贴着她,但仍旧充满敌意地盯着任傲云。 任傲云不以为意,抬头对连尹若幽道:“大哥一定会再次将牠囚禁,他对我这个残废可是宝贝得很。”任傲云淒凉一笑,再次道:“我也没有把握每次都救得了牠。” “我知道。”她黯然道,除了放白鹰自由之外,她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虽然舍不得,虽然这会将她的心狠狠地分割成两半,她还是必须如此做。 连尹若幽最后一次轻抚白鹰的羽翼,含泪将牠脚边的铁环取下,缓缓站直了身子,对白鹰轻声道:“白鹰!飞吧!不要再回来了。” 自鹰偏着头,似乎不了解她话中涵义,仍旧动也不动,静静地看着连尹若幽。 “你想回到铁笼去吗?”她声泪俱下地吼着,以手指着囚禁白鹰一晚的铁笼。 “快点飞!不要停,不要再挂念我,再也不要被人驯服,被驯服的代价将会是你的自由,你知道吗?你是属于天空的,快点走吧!” 白鹰似乎了解了,牠转头看向铁笼,又转回头看了看连尹若幽,过了好半晌,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定似的。牠鼓动翅膀、发出了清亮又响彻云霄的鸣叫声,不再留恋地凌空飞去,牠绕着连尹若幽的上空飞了四、五圈,发出让人为之心酸的悲鸣声后,最后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妳确定这么做是最好的?”任傲云担心地看着一脸哀伤的连尹若幽。 连尹若幽来到这个宅第已经半个多月了,但是对于她的种种事蹟大多都是听来的;有人说她是住在荒山的蛮女,有人说她是身怀绝技的女贼,更有人说她是魔女所化,带着一只白鹰,用美色迷惑了他的大哥。 但是他今晚所见的一切却让他彻底折服。她竟然放白鹰走!?他知道这一人一鹰之间的牵绊有多深,今天如果是他面临了相同的难题,他未必有勇气做出相同的决定,在白鹰飞走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看见连尹若幽的翅膀也折断了。 这样的形容或许很荒谬,但那真的是他对连尹若幽的感觉。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感觉到她身后有一双迎风而飞的翅膀。彷彿和白鹰一样,只要她想飞,她可以去任何的地方,自由自在、任意翱翔。 可是现在她的翅膀断了!在白鹰飞走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看见了。连尹若幽不再是连尹若幽,她已经失掉了她的羽翼,而她会和他一样,一辈子被这间大宅院所吞噬。 “如果妳想走,我会帮妳的,趁妳还可以走的时候,和白鹰一起飞吧!”他看向连尹若幽,清冷的月光使得她的泪珠晶莹剔透,绝美的脸上只有苍白和疲倦,他的一双腿让他一辈子走不出这里,他不想连尹若幽也和他一样困在这里,她应该和白鹰一样,海阔天空的翱翔。 如果她留下来,一定会和白鹰一样,近乎绝望地冲向撞不开的牢笼,浑身浴血,然后丧失尊严的死去。 “但是我连飞翔的翅膀都没有了。”她惨淡一笑,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地。 任傲云坐在轮椅上,百感交集地看着她。 此时,听到异常鹰鸣的任昊云也从宜芳园赶了过来,当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连尹若幽,不禁着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你已毁了连尹若幽。﹂任傲云双唇一抿,再次奋力地推着轮椅离去。 任昊云将妻子一把抱起,望着沾满鲜血和羽毛的破损铁笼,心中一片迷惘,他真的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吗?连尹若幽是他的妻子,他发誓要用性命呵护的女人,但他却让她失望伤心,就连在睡梦中,她都双眉紧蹙,泪流不止。 “若幽……”他抵着妻子无声地叹息。“我该怎么做?妳才会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任昊云将她抱回房间,他知道,今晚将是一个无眠的夜…… *** 在白鹰飞走的那一夜,牠也一并将连尹若幽的生气带走了。再次醒来的连尹若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几乎很少开口说话,原本明亮的双眸变成失色的宝石,对于摆了满桌的饭菜她根本动也不动,她常常失神地望着远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连尹若幽,以一种非常惊人的速度憔悴下去……“少爷,少夫人她一直不肯吃东西。”服侍连尹若幽的婢女小竹,终于忍不住来到书房向任昊云禀报。 自从那一晚起,任昊云搬到书房暂时住下,一方面是为了处理忙不完的庄内事务,一方面也是想让双方都冷静一下。 “怎么回事?”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少夫人变得很奇怪,整天动也不动怪吓人的,我很担心……” 小竹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她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连尹若幽变得很憔悴、很吓人,少夫人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一会儿就过去,妳先下去吧!”任昊云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事。 直到书房的门开了又掩,任昊云才重新抬起头。他已经多久没见到若幽了!?三天、五天还是更久?!他想念他的妻子,想念她的笑容和温暖,想念他们曾经共享的一切,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若幽那双融合了心碎和控诉的瞳眸。 因此他像个儒夫般躲到这里来,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日子久了,他的若幽就会慢慢忘了白鹰,她会明白就算白鹰不在她身边,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毕竟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融入他的生命、成为一个可以辅佐他的庄主之妻才是最重要的,若幽冰雪聪明,只要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明白这些道理的不是吗? 少夫人一直不肯吃东西。婢女刚才说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若幽……”他此时也无心坐在这了,任昊云起身,踩着忧心的脚步往多日未进的松园前进。 他的若幽,憔悴得吓人?他必须亲眼看到她无恙才行。 *** 罢踏进松园,任昊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才几天不到的光景,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小居住的松园变得有些冷清?他又走了几步,才猛然想起那是因为白鹰已经不在的缘故,他这才知道早在不知不觉中,将白鹰的啼声和连尹若幽欢愉的笑声当成松园的一种特色,现在忽然失去了,他才惊觉到原来他的松园一直是这么冷清清的、充满着让人无法忍受的孤寂。 “若幽!?”他穿过两旁种满松怕的长廊,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妻子。 任昊云再继续往内院走去,然后,他看到她了。 连尹若幽坐在凉亭里,她微仰着脸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 任昊云没有惊动她,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注视他的妻;几日不见,她憔悴了许多,双颊上原有的晕红不见了,只剩下让人心疼的苍白,却无损她惊人的美丽。她今天穿着一袭白衫,微风吹动她的衣袖和长发,而她只是浑然未觉地盯着天空的某一个地方失神。 “若幽!?﹂他踏前一步唤她的名字,不喜欢他眼前所见的。此时此刻的若幽,不知为何像极了传说中那个羽衣被夺走的仙子,日后一日地望着晴空,期待有一天能找回羽衣、重返天庭。 他不喜欢,事实上他根本无法忍受连尹若幽动了离开他的念头。 坐在凉亭里的连尹若幽没有反应,她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声。 “若幽!看着我。”任昊云能忍受的也只有这么多,他大步踏上凉亭,一手扯住了妻子的手,迫使她将目光看向自己。 “我听下人说妳不吃不喝的,为什么这么做?妳是故意想让我生气吗?”望着那对失神的大眼,任昊云怒不可遏地开口。他并不想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但是看到这样的连尹若幽,让他又气又伤心。 连尹若幽涣散的目光慢慢重新凝聚,她看到他了,但是双眸中惯有的暖意和柔情并没有出现在那对美丽的眼眸之中,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尊美丽却没有生命的人偶。 “我不饿。”她缓缓抽回被任昊云握住的手,轻声开口。 “妳……”他到底该怎么办?他宁愿面对充满怒火的连尹若幽,也愿意面对又哭又闹的连尹若幽,却没法子面对这样的连尹若幽,好像周遭的一切对她都毫无意义,而他,也是毫无意义……“我没事,只是累了而已。”她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若幽!”任昊云大喊一声,忽然自连尹若幽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他将她搂得很紧很紧,埋首在她的颈边道:“若幽!妳说点什么吧!无论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用冷漠来惩罚我。” 连尹若幽被动地靠着他,她可以感觉到环着她身子的手臂透露出的强烈情感,也可以清楚听到任昊云的声音,甚至感受到他的痛苦,只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并不想要惩罚谁,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如此而已。 “若幽,妳是我的妻子,一生一世都是属于我的……”他的双臂收得更紧了,心中窜起的不安来得既快又强烈,她到底怎么了?而他自己又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不安!? 他带着连尹若幽回到房间,强制她坐在自己的对面,伸手拿起筷子,将桌上的点心一口一口餵进她的口中。 “我不饿。” “若幽,妳必须吃东西,不然妳会生病的。”任昊云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劝道。“就当是为了我,嗯?吃一点。” 连尹若幽低垂的眼缓缓抬起,望着他那年轻俊美的男性脸庞,就当是为了我! 她看着他,脑海中烙印着他刚才温柔的话语,张口吞下了嘴边的点心。 她一直明白任昊云对自己的影响力;当他以那种万般柔情又略带霸气的眼光望着自己的时候,她就彻底沦陷了!于是她心甘情愿地离开自小生长的深山、离开师父,带着白鹰就这么跟着他。 当他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说道:她是他的妻,他希望她能尽快融入他自小生长的家园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爱他!她给任昊云的不只是自己的身心,还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信赖;她相信任何昊云所给的承诺,相信他是爱她的,相信他会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一直这么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来,再多吃一点。”任昊云丝毫未察觉到她翻飞的思绪,只知道她吃了第一口,于是很开心地又挟了第二种点心餵她。 “白鹰飞走了。”她忽然开口道。 白鹰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如今她亲手将牠放走,意味着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任昊云,如果说白鹰是她的翅膀,那么为了任昊云,她已经亲手将自己的翅膀折断了,而广阔的大地之间,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真的只剩下任昊云了。 “我知道,但是妳还有我。”他将连尹若幽榄入怀中,轻声安慰道。 “是啊!我只剩下你了。”连尹若幽喃喃低语,低下头靠在他宽阔的怀中。 “妳还有我,我不会离开妳的。”任昊云将她一把抱起就往床边走去,她的安静、她的标渺都让自己强烈感到不安,他必须做点什么,好证明若幽确实是在他的怀中,并没有离开他。 他将妻子轻轻放到床上,随即温柔地褪去两人身上的衣物,他先以温柔的吻膜拜她完美的身子,直到她的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嘴中发出动情的吟哦娇喘时,他才挺身进入她柔软的身子。 “不准离开我。﹂他双手捧起她的脸狂乱低语道,他需要她的承诺来消除自己荒谬的不安……她轻叹一口气,微微抬起身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她的动作引爆了任昊云所有的热情,很快地,他忘记了一切,全心全意投入这场绚丽的风暴之中。 云雨初过,疲倦不已的连尹若幽不一会儿已经沈沈睡去,任昊云躺在妻子的身边望着她许久许久,一只手爱怜地抚模着她乌黑的长发。 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任昊云这么告诉自己。连尹若幽是他的妻子,她哪里都不会去的,她会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他当初希望的那样,她会成为他任昊云最完美的妻子……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地叫人不安。任昊云搬回了松园,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依然将大半的时间花在经营归云山庄上面,而连尹若幽则学会了沈默。当任昊云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会抹上薄妆掩饰自己的憔悴,当他不在的时候,连尹若幽就会待在凉亭里仰首望天,闇黑瞳眸中隐藏的是谁也无法填补的空洞…… “少天人,您用点水果吧!”小竹捧着一盘点心和水果来到凉亭,轻轻拍了拍连尹若幽的肩。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少夫人,她承认连尹若幽初到松园的时候,她的确挺怕这个少夫人的,毕竟她没见过哪家的姑娘是像少夫人这样的,她像一团火,又像一阵风,所到之处都让人目眩神迷、震撼不已。她的美貌和个性都是那么与众不同,再加上那只看起来兇猛的白色大老鹰。刚开始,她真的以为少夫人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妖女,专门来诱惑主人的。 但是日子久了,小竹才明白少夫人只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女子,她不懂繁文褥节是因为自小生长在深山的缘故,她不和其他姑娘一样会弹琴绣花,是因为她从来不需要去学那些东西,她不喜欢一群人跟前跟后地服侍她,也是因为少夫人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少夫人,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小竹看着连尹若幽失神的模样,不禁红着眼睛再次开口劝道。 “我不饿,妳放着就好。”连尹若幽淡扫她一眼,接着又将视线移回空中,继续神遊太虚。 “是,少夫人,我去替您泡一壶热茶好了。”小竹含泪退下。终究,她只是归云山庄的一名小婢,对很多事都是无能为力的。 *** 当小竹捧着一壶请厨娘泡好的参茶,正要回松园的时候,一名婢女在长廊拦住了她的去路。小竹定眼一看,这才认出她是香萍——风怡梅小姐的贴身女婢。 “有什么事吗,香萍姊?”风怡悔算是归云山庄的常客,也因此两家的仆役也算是彼此认识。 “我们家小姐请你过去聊一聊,她有些事想请教妳呢!”香萍笑了笑,扫了一眼小竹手上捧的参茶,热心道:“快去!别耽搁了,这壶茶是要送给妳家少夫人的吧!?我替妳送去。” “可是……”小竹有些为难,但香萍已经将她手边的茶接了过去,催促道:“别这么彆彆扭扭的!快去、快去。” “香萍姊,那就万事拜讬了。” 一切都交给我吧!”香萍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捧着茶扭身离开了。 *** 一个时辰之后,小竹带着满心疑惑回到了松园。风怡梅小姐不是说有事要问她吗?结果她却只是站在那里听风怡梅小姐弹琴弹了约莫半个时辰,而后又问了她一些少夫人最近过得好不好等等问题,最后再以身体微恙为由要她退下,期间根本没有说到什么话。 回到松园,小竹很自然地找寻连尹若幽。但凉亭里已经没有连尹若幽的身影,小竹在松园找了又找,最后才在房内看到呆坐在镜子面前的连尹若幽。 “少夫人!?”小竹看了眼桌上未动过的参茶,还有连尹若幽失魂落魄的神情,她担心地走上前去,温和地开口道:“您怎么了?我特地为沏的参茶都凉了。” “小竹,今晚是不是有客人来?”安静的连尹若幽忽然开口。 “少夫人?您有事问我吗?”小竹又惊又喜地开口,少夫人已经好久没有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了。 “今晚是不是有客人要来?”连尹若幽还是重复同样的一句话,她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 “少夫人,庄里有客人是常有的事,您怎么啦?”小竹淡笑开口,接过连尹若幽手上的梳子,为她细心梳开长至腰际的黑色柔丝。“再说,少夫人您本来就不喜欢那些事,就不必管了。” “是吗?”她平视镜中小竹真诚的眼眸,知道这些日子她是真心地待自己好。 “可是,在昊云的身边招待宾客,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那一定是庄主体贴您,他知道您不喜欢这些,所以体贴地让您避开这一切,一定是这样的。”小竹还是笑着安抚她,但内心已经产生了疑问。少夫人从来不会问起这些,为什么现在忽然这么问,该不是刚才香萍和少夫人说了些什么吧!? “小竹,我觉得身体已经好多了,今晚我想陪昊云招待宾客,这毕竟是我的责任。”连尹若幽展开难得一见的笑容道:“小竹,妳为我打扮打扮,就快到晚膳的时候了,再不快些就要来不及了。” “少夫人,您真的要去?”小竹诧异地开口。她记得今晚主人招待的是一些朝廷上的官员,那些人老是以为自己权高位贵,是一群很讨厌的人。 “是啊!我要去。”她淡淡一笑,拿起镜台前的胭脂,细细地涂抹起来,就在她闻到胭脂的香味时,忽然以手掩嘴、难受地干呕起来。 “少夫人,妳没事吧?”小竹吓白了脸,急忙为她倒了一杯茶水,伸手轻拍她的背,忽然兴奋道:“我知道了!抱喜少夫人,我想您一定是有喜了!我远房的表姊前阵子害喜就是这个样子,这真是太好了!” “是吗?”害喜!?是真的吗?她体内真的有了昊云的孩子? “这种天大的喜事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为您请大夫可好?那今晚的宴会还是别去了,您现在的身子要紧。”小竹隔过头想了想,劝说道。 “不!今晚我要去,我要亲自告诉他这件事。”连尹若幽摇摇头,若自己真的已有身孕,她和昊云、和归云山庄的牵绊就越来越深,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她还是必须改变自己,当一个可以帮助昊云的妻子。 “让我来帮妳吧。”小竹见她心意已定,虽然不明白连尹若幽为什么坚持要出席晚宴,但见她心情似乎开朗不少,也就不再阻止。 “谢谢妳。”连尹若幽嫣然一笑,双眼地依稀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一个新的生命,会让她熬过眼前所有不愉快的! *** 今晚的归云山庄热闹异常;依照任家多年来的习惯,每隔几个月,都会设宴款待宾客,有的是朝中大臣,有的是大都城内的富商,谈论的多半是一年来的交易买卖,顺便交换一些心得经验。 任昊云自小就以山庄继承人的身分参加过无数次这种聚会,再说他现在已是归云山庄的主人,对于这种宴会谈不上喜欢,但应付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昊云,听说你这回往北方一趟,倒是带回了一位少夫人。怎么不让她出来,好让我们看一眼归云山庄少夫人的娇容?”一名平常与任昊云颇为熟稔的中年男子笑着开口。 任昊云仅是笑而不答。一来他知道若幽不会喜欢这种宴会,二来,基于自己的私心,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连尹若幽的绝色之姿。 “是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昊云兄这样未免太不给大伙面子了,无论如何今天都该让嫂子出来和我们见见面才是。”另一名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也跟着起簟? 听说任昊云对这位新婚夫人保护得紧,目前为止没什么人见过她,却也让他们更想一睹佳人的庐山真面目,毕竟能让任昊云动心、又不肯让她轻易见人,一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是啊!是啊!你这样未免太不够意思,该罚、该罚。”客人们见任昊云的神情,显然是不打算让妻子露面,失望之余就要他罚酒。 任昊云淡笑不语,举杯正要饮酒时,忽然身形一顿,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前方,心中一震。若幽!? 巧立门口的女子的确是连尹若幽,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身穿着一袭淡紫衣裳,原本精雕玉琢的容颜上了点胭脂水粉,更显得清丽绝俗、秀美难言。屋里其他人也同样发现了门口立着一位绝子,每一个都几乎瞪凸了眼睛,难以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的美人。 “若幽?!”任昊云立刻起身走到房门口,将妻子的手紧紧握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妳怎么来了,怎么不待在房里休息呢?” “我没事。”她勉强一笑。她今晚原本想给任昊云一个惊喜,所以就连小竹也没有带在身边,谁知道一到这,看到一屋子闹哄哄的,一时之间反倒不敢走进去。 “若幽,这些我自己可以应付,妳要不要回去休息?”他察觉到连尹若幽的手有些冰冷,关心地问道。 “不会,我想陪着你。﹂今天下午,风怡梅的婢女特别来到松园,告诉她今晚的宴会对任昊云有多么重要,所以她特别打扮自己、出席宴会,为的就是要陪在任昊云身边,尽一个女主人的职责。 任昊云虽然不知道她改变的原因,却也不忍拒绝她的要求,于是他搂着连尹若幽,面对所有的宾客。 连尹若幽的出现,确实让所有宾客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恨不得多看几眼她的美丽,好回去大肆宣传一下。这位归云山庄的少夫人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这就怪不得任昊云根本不在乎她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 “各位,这是连尹若幽,我的妻子。”任昊云笑着为所有人介绍。 “嫂子果然是国色天香,莫怪昊云兄要将妳藏起来了。”马上有人称讚连尹若幽的美丽,希望有和美人交谈的机会。 连尹若幽不习惯接受那种评头论足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只是垂下眼、安静地坐在任昊云身旁。 任昊云一手紧握着连尹若幽的手,他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想到她肯为自己来参加宴会,心中不禁涨满了感动。 “嫂子,看来妳的身体完全康复了。”门口又出现了娇唤声,正是来归云山庄作客的风怡悔,她带着自己的女婢,漾着笑容走了进来。 “妳也来了。”风家与任家原本就是世交,以前每当归云山庄有晚宴的时候,风怡悔都会自动地陪在任昊云身边一起招待宾客。 “昊云哥,小妹这些年帮你都帮习惯了,就算你已经有大嫂了,还是让我来替你分忧解劳。”她温柔一笑,很自然地开口。 “那就麻烦妳了。”任昊云道谢,他看着风怡悔走向自己的身边,很自然地想让出身边的位置,却又想起连尹若出已经坐在他的旁边了。 “大嫂今天真是好兴致。”风怡梅别有用意地一笑,极为自然地就坐到任昊云的另一边。 今天归云山庄宴请的宾客全是男子,而以往风怡悔都是坐在任昊云的身边,现在虽然他身边坐了一个连尹若幽,但任昊云觉得要风怡悔下去和其他男宾客坐在一起又觉得不妥,所以并没有反对周怡梅坐在自己身旁。 “昊云兄果真是豔福不浅,年纪轻轻的就享受到了齐人之福!真够幸运的!” 眼看任昊云两边都坐着一位美人,不少尚未娶妻的人都露出欣羨的目光。 “各位不要开玩笑了。”任昊云和这些人平常嘻笑惯了,也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但连尹若幽听了却是脸色一变,转过头看向风怡梅,她竟也是无限娇羞地低下头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连尹若幽并不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此时此刻,她却不由得想起刚来到归云山庄时所听到的流言——任昊云与风怡悔自幼青梅竹马,风怡梅原是任昊云最有可能迎娶的妻子。 这会是真的吗?不然他不会对风怡梅如此温柔,不是吗?就连在宴会上,任昊云也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彷彿风怡梅才是他的妻子般。 “昊云兄,咱们吃饱喝足了,连你这位美丽的夫人都见上一面了,现在该谈点正经事了。”一名商人招招手,任昊云离开了座位。 风怡梅趁任昊云与其他人交谈之际,低头对连尹若幽轻声道:“现在我可松口 气了,以前昊云哥哥老是拜讬我来陪他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现下妳肯来,以后小妹就轻松多了。” 连尹若幽没有回答,但风怡梅可以从她的表情知道她听得一清二楚,再次得意道:“大嫂,我说得再明白一点,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昊云哥的身边,陪伴他、支持他,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他一个人要掌管这么大的一个归云山庄,没有人帮忙是不行的,他最后需要的人会是我。” 连尹若幽抬头,不敢相信风怡悔真的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无耻的话,好像她才是任昊云的妻子一样,她本来伸手想教训她,却猛然想起身在何处,只好硬生生忍下出手的冲动。 “妳能给他什么帮助?我爹在朝廷为官,在座的每一个人会来,都是冲着我爹的面子来的。”风怡悔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她当众出糗,于是压低了音量,以更得意的声音道:“连尹若幽,别以为昊云哥喜欢妳,充其量妳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却只会用美色迷惑人的妖女,昊云哥最后会娶我的。” “妳……﹂连尹若幽忍无可忍,最后还是出手掴了她一巴掌。 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的喧闹声都停了下来。在所有人错愕的眼光中,风怡梅无限委屈地站起来,用手摀着半边脸颊,抽抽噎噎地开口道:“昊云哥哥,这里我也待不下去了,我好心要教嫂子如何向宾客们敬酒,却被她硬是掴了一掌怪我多事,以后要我怎么做人,我要回去了!” 她这番话一说完,就在香萍的扶持下快速离去,只剩下面色铁青的任昊云,还有一群面面相觑,其实却等着看好戏的宾客。 “她说谎。”其实在出手后连尹若幽就后悔了,但是她却没想到风怡梅竟然会公然说谎,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在她身上。“若不是她口不择言,说我是用美色迷惑你的——” “够了!”任昊云一声大喝,走回连尹若幽的身边,眼神高深莫测。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没有说谎。”任昊云的眼神冷漠的让她害怕,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难道连他也不相信她了吗? “妳先回房去。”任昊云平淡开口,他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连尹若幽讨论这种私事。 “昊云,你不相信我吗?”他的冷漠很伤人,连尹若幽只觉得胸口隐隐刺痛,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想要让昊云明白她刚才不是故意的。要不是风怡梅出口 伤人,她也不会出手,她相信只要解释清楚,任昊云会相信她的。 “来人!送少夫人回房。”任昊云大喊一声,马上有几名仆役出现。 “昊云!?”连尹若幽一脸错愕。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有孕之事还没有告诉昊云,但是他已背过身子,似乎没有打算看她第二眼。 “少夫人,我们先送妳回房吧。”其中一名仆役为难地开口道。 “不用了!”她轻轻撞开想要扶她的手,一双眼定定地看了任昊云的背影许久,期盼他会回头看自己一眼。她相信昊云,他会回头、会想清楚她说的是真的,那时候她就会将自己怀孕的事说出来,昊云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等了又等,直到身旁的仆役再次为难地想扶着她出去,连尹若幽这才明白,任昊云真的没有回头的打算,为什么?他不但不想听她的解释,就连再看她一眼也不愿了吗?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小竹坚持不让她独自参加宴会的原因吧!就连她刚出现时,昊云脸上的表情也是惊讶多于喜悦。她真的不该来吗?她可以感受到所有人看着她时,那种夹杂着异样与暧昧的奇特眼光,全都在打量着她,想瞧清楚为什么任昊云会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为妻,现在他们一定都在心里笑话他吧!所以昊云才会这么生气,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任昊云,我真的想当一个尽责的少夫人,可是……我总是做错事,看样子是不成了。” 连尹若幽说完这几句话,头也不回地踩着沈重的脚步,黯然离开了。 *** 遍云山庄今晚的聚宴草草结束了,任昊云在所有宾客都离开后,本想回松园找连尹若幽好好谈一谈,却看见风怡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满脸哀怨,一副泫然饮泣、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吗?”他拿起一壶酒一连饮下好几杯,漫不经心地开口。 “昊云哥,今天晚上都是我不好,我这么哭着离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大嫂不好,我想想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来和你赔个不是。” “算了!”任昊云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今晚的事他也不想再提起。想到临去的宾客中,还有人打趣说连尹若幽美则美矣,看样子却是个醋潭子,以后如果他要纳妾,可能会有麻烦等的戏谑之词。 这些低俗的笑闹之词,多年来在商场打滚的他本该习以为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所有人将话题绕着若幽打转,彷彿会侮辱了若幽似的。 他不知道今晚若幽为什么会动手,也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他美丽的若幽融不进他的生活,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仰头又饮下半壶酒,心中的烦恼却半点也没消除。 “昊云哥,别喝了,我扶你回房吧,我地想顺便向嫂子道歉。﹂见任昊云又喝了不少酒,风怡梅轻轻阻挡道,一脸温柔地开口。 当任昊云已经喝得有七、八分酒意时,风怡梅扶着他走回松园,在快要走到房间的时候,故意顿了一顿缓声道:“昊云哥!你好重!不行了,我要歇一歇,才有力气扶你回房。”她朗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楚地说着。她见任昊云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便将他的头扶在自己胸前。 “昊云哥,这些年来难道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意?”她看到窗口黑影晃过,知道连尹若幽听到了他们回来的声音,人就在附近,于是更加娇柔地开口道:“我自小就想当你的妻子,难道你还不明白,虽然你已经有了大嫂,但是我对你的心,始终不曾改变,你知道吗?” 一声细不可闻的惊喘从他们身后传出,风怡梅竖起耳朵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连尹若幽就在他们背后,也知道任昊云现在醉得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她双手将任昊云揽得更紧,以喜悦的声音道:“我知道你会娶那个女人是不得已的。你喜欢的一直是我,就如同我心里只有你一样……” 连尹若幽站在他们背后,眼里看到的是任昊云与风怡梅搂在一起的情形,耳中听到的是一些风怡梅对他倾诉的绵绵情话。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颗心好痛好痛,身子越来越冰冷,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又打算做什么……“若幽……”酒醉的任昊云发出咕哝声,喊着妻子的名字。 “昊云哥,我自然不会和若幽姊争宠,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服侍你,我连名分都不计较,我一定会努力当一个好妻子,不会议你失望的!” 风怡梅最后一句兴奋的话,唤醒了连尹若幽迷失的心神,也让她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昊云要娶风怡悔为妻!?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啊!妳也在这?”风怡梅这时转过头,对着面色惨白的连尹若幽淡淡一笑,得意道:“来帮我将昊云哥扶回房间去,今后照顾他就是我们两个的责任了。” 连尹若幽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像是有人追赶她似的慌乱向后退去。 妳只是一个用美色迷惑他的妖女!她不是!她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她真的试过想融入这里的生活,为了任昊云,为了成为归云山庄的少夫人,她甚至连白鹰都舍去了,还要她怎么样呢? 我知道你娶她是不得已的。不是这样的!任昊云说她是世上唯一让他心动的女子,所以他才会娶她的,不是吗? 若幽,妳没有了白鹰,但是还有我!骗人的!全是骗人的,他温柔的语气,温柔的眼全是骗她的!在他知道她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的妻子后,他已经不要她了! 她的脑海乱成一团,闪过的都是片片段段的话语,有风怡梅的、任昊云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锋利的刀直直利入她的心口,加深她的恐惧。 连尹若幽像发了狂似的向外冲去,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她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连现在,她竟然达一个可以投奔的人都没有。 “救我!”她一直跑一直跑,嘴中喃喃地求救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个不小心绊到脚,整个人跌在冷硬的街道上。 小肮忽然传来阵阵刺痛,连尹若幽吓得急忙用手按住自己的肚子。这是她和昊云的孩子,千万不能出事! “谁……谁来救救我……”她倒在无人的路边,感觉到小肮越来越疼,她再也撑不住了,在昏迷的前一刻,她似乎看见了一团白色影子靠近自己。 有人低下头望着她,那是一双充满了悲伤,美丽又深遂的眼睛。 “是谁?”连尹若幽月问出这样一句,跟着就晕了过去。 *** “孩子……我的孩子……”在一片黑暗之中,连尹若幽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以残存的意志不停地呼喊着。 “若幽!没事了,睁开眼睛看着我。”熟悉、强制,却又充满哀伤的女音喊着连尹若幽的名字。 “啊!”连尹若幽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她想都没有想到的人。“师父!” “孩子,躺着吧!”若幽的师父制止她起身的动作。“妳的身子还很弱,不能起身的。” “啊!我的孩子!”连尹若幽抓住她师父的手急问道。“我的孩子没事吧!?” “若幽,妳的孩子——”白衣女子迟疑了一会儿,跟着道:“妳的身子太弱,师父没能帮妳保住孩子。” 连尹若幽浑身一震,脑中一片混乱。白衣女子不忍见她悽苦的模样,缓缓将紧抓着自己的手松开,将若幽搂进怀中轻声道:“妳休息吧!孩子没有了,或许是件好事。如此一来,妳和任昊云就再也没有任何牵连了。” “没有牵连……再也没有任何牵连了。”连尹若幽喃喃自语,闭上眼睛,任由泪水直泻而下。 是啊!她永远做不来归云山庄的少夫人,她永远无法成为任昊云想要的妻子,甚至,他们之间最后的牵绊,也因为胎儿的夭折而消失了。 那么,她和任昊云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十章 遍云山庄连尹若幽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日子,任昊云像是发了疯似地找寻自己妻子的下落,但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找,也没有半点踪迹。 “若幽,妳到底在哪里?”待在空盪盪的松园里,他不让任何人服侍,手里习惯性地握着一壶酒,想暂时麻醉自己,忘记一切。 在连尹若幽离开后的第二天,小竹一脸是泪地跪在他面前诉说着,她那一晚也待在松园,对于风怡梅所说的话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她跟着又说出若幽已怀有身孕之事,他当下明白若幽一定是误会了风怡梅所扯的谎言,这既然只是一场误会,只要找到若幽,他就会好好解释清楚的。 但他的妻子就像在风中消失了一样,他几乎寻遍了大都城,都没有她的踪影。 若幽,他的妻子,到底她在哪里?带着对他所有的不信任,就这样离开他了吗?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能到哪里去呢? 昊云,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最后那一晚,若幽悲伤的声音反复地自他脑海中响起,那一夜,她必定是凝聚了所有勇气才会来到宴会上的吧!但是他又做了什么? 他冷冰冰地命令她回松园。 我真的试着想融入这里,但看样子是不成了。若幽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或许他当时也听出了她的挫折和伤心,但他却忽略了她的不安,自负自己稍后可安抚她,笃定若幽绝不会离开他。 他错得有多么离谱!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妻子会这样离开他,他认定了若幽不熟悉大都城、认定了若幽离不开他的身边,而他错了! 她就像飞走的白鹰一样,完全的消失、了无踪影。 而若幽的走,又是谁的错!?他带着一身的怒气将风怡梅唤到眼前,却得到了一个让他错愕不已的答案。 “昊云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我一直爱着你,你需要的妻子是我,而不是连尹若幽!”风怡梅眼中闪动的,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爱恋火焰。 “她凭什么成为归云山庄的女主人!?从小到大,我等的一直就是你,我才是最适合你、适合归云山庄的人!”不同于以往的温婉,风怡梅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同时流着泪,喊出她这些年来的思慕。 “妳走,我再也不想见到妳。”他忍住想甩风怡梅一巴掌的冲动,冷冷地下逐客令。 “昊云哥!?”她计划了半天,等的并不是这种结果。 “滚!﹂他嫌恶地推开她的手,漠然地要仆役送走风怡梅。 站在空无一人的松园,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不能没有若幽;他喜欢在一踏进松园时,就听到她愉悦的笑声,他喜欢在工作了一天后,见到她温柔的笑脸,他喜欢在夜里,搂着她温热馨香的身子,确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妻子就在他的身边。 他无法忍受没有若幽的日子,他不愿意失去她。 *** 然后,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任昊云每天一大早就离开归云山庄找寻连尹若幽,一直到夜深才回家休息,日复一日,为了找他的妻子。直到有一天,任昊云接到了来自风府的邀请函,因为风怡梅的父亲自知理亏,所以特地设宴请任昊云前去聚一聚,一方面希望两家能够尽释前嫌,另一方面也允诺会提供官府方面的人,一同协助他找连尹若幽的下落。 “大哥,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婉拒。”这些日子,任傲云重新接起归云山庄的所有事务,一心想让他的大哥找回自己的妻子。 “我去一趟无妨。”若是风允文是真心想要帮忙,他就可以多得一份力,但若是风允文仍旧打着将风怡梅嫁给他的主意,他这一次也会让对方彻底死心。 “大哥,你找到若幽之后要怎么做?你该知道,她不适合这里。”任傲云忽然开口道。关于风怡梅惹出风波一事他也略有所闻,但若是要将整件事归咎于风怡梅也不公平,毕竟连尹若幽是真的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 “不要再说了!”任昊云低喝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会找到她,只要将这场误会解释清楚,若幽就会回到我身边。” 任昊云笃定开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他已经受够了所有人告诉他谁适合当他的妻子,谁又不适合当他的妻子,连尹若幽是他的妻子,他自己选择、唯一想要的女人!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任傲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重叹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老管家道:“推我到书斋去,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连尹若幽和他大哥的这件事,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插手的。 *** 大都城风府今晚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宴,这是风府主人风允文五十岁的寿宴,他在朝为官多年,平常也喜欢和各方人士为友,也因此这一次的寿宴也吸引了无数的宾客前往祝贺,藉着献上寿礼顺便和他攀上交情。 而今晚风允文设宴的第二个目的,自然也是不想让任、风两家的交情破裂,他知道上次是风怡梅太过心急,竟然设计将任昊云的新婚妻子逼走,弄得她自己也被赶出了归云山庄,所以此次藉着自己的寿宴,他也想恢复两家的和气。 至于怡梅想嫁给任昊云这件事,就等过些日子再谈,如果任昊云一直找不到妻子,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娶妻的。 “任贤姪!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今晚太高兴了。”见任昊云出席了自己的寿宴,风允文笑得好不开心。他是一个模样清瘦斯文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朝为官的,反倒像是一个中年书生。 “风伯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献完了贺礼,任昊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想多开口。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就坐着陪我过寿吧!”见任昊云仍是一脸凝重,风允文知道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反正今晚他肯来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其他的,就等以后再说吧! “谢谢各位参加我的寿宴,请尽量享用美酒佳肴,我今儿个还特地请来了一些歌妓来助兴,就请各位佳宾好好享受。”几巡美酒过后,风允文笑着开口,双手合十拍了拍,得意洋洋地要让他精心准备的歌舞妓上场表演。 不一会儿,大厅的两侧响起了音乐声,随着乐师的音乐节奏,从门外出现了十几名身穿薄纱的妙龄女子,个个都妆扮的浓豔美丽、撩人心魂。 “这些庸姿俗粉想必大人看都看腻了吧!”当舞姬们舞到一半的时候,其中一名身穿官服男子起身拱手道:“为了风大人的寿宴,我特地找来了一名舞姬,她会一种听说已经失传的舞技。连我都没看过,我就将这支舞送给风大人当贺礼吧!镑位等会儿也可以开开眼界。” 他说一说完,果然在座的所有人都开始引颈期盼,对眼前的舞姬们已经失去了兴致,一心只想看王大人口中的失传舞技。 见所有宾客的兴致都已经被他挑起,王大人得意地捻须微笑,伸手轻轻一拍,在厅前跳舞的女子全数退下。而风府的仆役将原本厅内的灯火弄熄,最后只留下了正中央的一盏灯,所有人发出了惊叹声,因为不知何时,他们的前方已经站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 周遭一点音乐声也没有,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全放在白衣女子的身上,她轻轻挥动雪白的衣袖,左手轻扬,而右手则握了一柄长剑,而后软若无骨的身子开始移动着,开始了她曼妙的舞姿……若幽!?任昊云差点叫出声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在跳舞的女子,虽然她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不光是她的身形,还有她所跳的舞,就是当日他在鹰扬山看到的那一支剑舞,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日子她又在哪里? 所有宾客都没有察觉任昊云的异样,事实上他们都被眼前白衣女子的舞技所吸引,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绝妙的舞姿,任昊云越看越心惊,心中再无怀疑,正想出声唤她,却忽然听到一声淒厉的惊叫声。 “啊——”发生这个淒厉惨叫声的,是风家的主人风允文,他一张脸变得又青又白,浑身发颤,瞪凸了双眼直视着前方。 而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却发现方才那名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留下一柄长剑和一张纸条在地上,要不是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名女子,他们都要以为刚才这里闹鬼了。 “这是怎么回事?”任昊云起身来到前面,一面命仆役掌灯,一面捡起了地上的纸条,上面以娟秀的字迹短短为了几句话,任昊云唸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听完任昊云唸的句子,风允文发出了更恐怖的叫声,他刷一声站起,像是被人追赶似地,一句话也没说地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风大人怎么啦?”众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先走一步。”任昊云心中虽有疑惑,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刚才见到连尹若幽的震惊,他可以确定刚才的女子就是若幽,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跳舞,她和风大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带着满心疑惑,任昊云也离开了风府。 他展开轻功,在大都城迅速奔走着,就希望能见到若幽的身影,但她就像是在风中消失了一般,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任昊云循着大都城一直找,从夜深到天明,直到一条白色的身影霍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若幽!?”他又惊又喜地大叫。 前面的白衣女子回头,虽然她们身影相似,但她却不是连尹若幽,而是他在鹰扬山有数面之缘的白衣女子——若幽的师父。 “已经两个月了,你怎么还不死心?”白衣女子冷淡开口。 “前辈,若幽是我的妻子,她在哪里?”任昊云此时确定了若幽这段日子一定和她的师父在一起,想到她这么躲着自己,心中也动了怒气。 “你的妻子!?”白衣女子连连冷笑。“你若真是珍惜自己的妻子,就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夜晚伤心欲绝的冲出家门不是吗?” “那是一场误会,只要我见到若幽,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任昊云,她和你再无半点关联,你可知道那一夜她已经失去肚中的胎儿,你想,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再见她一面?”白衣女子淡淡开口。“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若幽不会再见你。” “她是我的妻子,虽然妳是她的师父,但也不能如此自作主张。”任昊云动怒道,她是自己见若幽唯一的线索,他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 “那么你看清楚我是谁?﹂白衣女子缓缓揭开了面纱,她的脸上佈满了无数条错乱的刀痕,但眉目之间与连尹若幽极为相似,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应该说她的双眼比若幽多了几分冷凝的气息。 “妳……妳是……” “我是若幽的母亲。”白衣女子也不再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分。 “刚才在风府的是若幽没错吧!?”任昊云觉得整件事隐隐透着古怪,但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是天意,若不是若幽放白鹰回鹰扬山,我也不会为了若幽来到大都城,更不会找到当年害我一族灭亡的罪人。”白衣女子仰头望天,轻叹一口气。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任昊云心中一惊,风允文和若幽有什么关系,他看到那支舞时为什么激动? “为了让妳死心,我就说给你听吧!” 白衣女子再次叹息,开始说一段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曾经有一群叫鹰族的人,他们一直居住在深山之中,有一次意外救起了一名受了伤的书生,鹰族的人将他带回疗伤,还让他与族中一名女子成婚,不料他为了求得功名,离开了自己的妻子,更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将鹰族的下落洩漏给盗匪,导致了鹰族五百多条人命全亡的惨剧。 “现在你明白了?风允文就是那个书生,灭我鹰族五百多条人命的元凶。” “那若幽是……”风允文的另一个女儿? “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对她这么严厉了,她虽是我鹰族最后的传人,但她身上毕竟流有那个男子的血,身为一个母亲,我爱她,但身为鹰族的人,我却必须恨她,所以我只能舍弃母亲的身分,以师父的身分抚养她,而让她和你下山,却是我唯一的失策,我本以为她会得到幸福,但看样子,是不可能的。” “前辈,”任昊云双膝一跪,拱手请求道。“她是我的妻子,我爱她,就算她不能原谅我,也请前辈一定要让我见她一面。” “你这又是何苦呢?”白衣女子轻叹一口气。 “请前辈成全。”任昊云诚恳道。 “那你和我来吧!” 白衣女子与带着一脸喜悦的任昊云,离开了大都城,最后来到了郊外的一处树林,她指着里面道:“她就在里面,你进去找她吧!” “多谢前辈。”任昊云难掩心中兴奋之情,很快地就往里面走去。 穿过了浓密的树林,任昊云果然看到前方有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他忘情地喊道:“若幽!” 背对着他的连尹若幽浑身一震,最后缓缓地转过头,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双眼警戒地望着他。 “若幽!是我,这些日子妳都在这里吗?妳可知道我找妳找得好辛苦。” 连尹若幽又退了几步,仍是不说话。 “若幽,我是来接妳回去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声道。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连尹若幽深吸一口气,心里明白他会来这里必定是娘亲指示的,那么,就趁着这个机会,和任昊云将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吧! 自从她离开归云山庄、离开任昊云之后,她已经将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为了他们两个好,她必须将所有话都说明白,不然再也没有机会了……“任昊云,你知道吗?经过了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事,终于明白让我心灰意冷的,并不是风怡梅这件事。”连尹若幽轻轻摇摇头,既然这是她最后一次见昊云,那么就将话说清楚吧。“从我离开鹰扬山,不……或许该说,自从我认识了你之后,我就不断地在改变我自己——为了你。” “若幽……” “为了你,我愿意改变我的生活方式,为了你,我愿意融入归云山庄的生活,为了当归云山庄的少庄主夫人,我放走白鹰,这都是为了你,甚至……”连尹若幽深吸一口气颤声道:“甚至到了最后,我会接受风怡梅的存在。” “若幽!那件事情妳误会了,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娶别的女子为妻,我要的一直只有妳,难道妳还不明白?”任昊云一步向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解释。 “昊云……你还是不明白。”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你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力,你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足以影响我,如果我继续待在你的身边,我会为了你而改变我,不管是风怡梅,或者是其他的事情,我会不断地屈服,不断地改变,甚至变得不快乐,一直到最后,我再也不是我自己。” “若幽……”任昊云愣住了,握住她双肩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反驳她。 “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我离开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风怡梅这么简单。我离开,是因为我知道日子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不离开你,我会变成一个你想要的妻子,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我。”连尹若幽轻轻握住他的手,以温柔却坚定的语气道:“一个不快乐的妻子,是无法让你得到任何幸福的,昊云;我希望你能够快乐,所以请你让我走!我们两个……我们两个终究是不成的……” 连尹若幽虽然强忍心中哀痛,但说到最后,仍是热泪盈眶,久久不能言语。直到一双熟悉温暖的手臂环上她,那是任昊云伸出手,轻轻抹去她垂落的泪珠。 “别哭了,我似乎总是让妳哭泣。”任昊云微微一笑,只是将她纤细的身子圈得更紧,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心里也明白就算他将若幽搂得再紧,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这些日子,白天找寻,晚上思念,他只知道自己无法让若幽就这样离开,却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离开,而现在他明白了,但是,他真的能放手让她离去吗?任昊云低下头,深深地凝望怀中的妻子——自始至终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告诉我,红叶村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他记得那个时候的若幽,她睁着一双清明澄澈的眼望着自己,像是一个不染尘烟的纯真少女。 任昊云,我可不可以带着白鹰一起走?在离开鹰扬山的时候,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而他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到了情致缠绵的爱意。 昊云,这里好漂亮,我和白鹰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她第一次到松园的时候,兴奋地像个孩子,带着白鹰到归云山庄,为松园增添了欢笑。 你不必费事把白鹰关起来,如果这里不欢迎我,我会带着白鹰一起走。为了白鹰,他们大吵了一架,他隐约知道两个人之间出了问题,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昊云,白鹰飞走了,我只剩下你了。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若幽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说出这句话的。白鹰曾经是她的全部,但是为了他,若幽亲自放走了白鹰,当时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舍去白鹰的?她当时的不舍,是不是和他现在一样? 我们两个,终究是不成的。他一直不明白她的心情,一直到现在……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若幽,妳可知道,妳在要求我做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他望着若幽,仍不停地为她拭泪。“当初,妳放走白鹰的时候的心情,可是和我现在一样?” 连尹若幽没有说话,只用那双漆黑明亮的眼望着他。 “从我在鹰扬山第一眼看到妳,我就知道妳是我唯一想要的妻子,妳是我唯一的渴望,也是不计一切代价想拥有的女子。”他扯出一抹疲倦的笑容,屈起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肩、她的眼,勾勒出她所有的美丽。“或许在妳眼中,我算是个卑劣的男子吧!先是强迫妳接受我的存在,又强佔了妳的身子,带着什么都不懂的妳,离开了鹰扬山,强迫妳融入我的生活——” “昊云……”她摇摇头,伸手掩住他的嘴,只是叹息。 “既然这是最后一次,妳就让我说完。”他轻轻地将她覆在他唇上的手拉下,淡笑道:“我只是很自私地想要拥有妳,很自私地想要一个适合和我一起生活的妻子,想着总有一天,妳会适应我的生活。” “对不起……”她想缩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任昊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若幽,妳最不需要的就是向我抱歉,这不是妳的错。”他温柔的眼渐渐染上一层忧伤,再次开口道:“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想过、或是做过一件对妳好的事情,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妳的要求。﹂就像若幽放走白鹰一样,因为她不想让牠困在牢笼里,因为她明白唯有穹苍才是白鹰的归宿,所以不管内心有多么痛苦,她还是这么做了。 而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他的爱并不能让连尹若幽得到快乐,她困在他以爱为由的牢笼里,独自受苦,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她走。 一如当初她的决定,或许残酷,或许他会痛苦,但这是他欠她的。 “若幽,当我做出这个决定时,我的心里和妳一样的不好受,但是我唯一能做的——”他在她的额心印下一个吻,缓缓松开自己的手道:“就是松开我的手。” 松开了紧握着连尹若幽的手,任昊云向后退了两、三步,就怕自己忍不住又将她拥入怀中。 “你自己保重。”纵使脸上犹有两行清凉,连尹若幽仍是扬起一抹笑,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笑容。 连尹若幽最后一次抬眼望着任昊云,知道这一别之后,可能永无相见之日,她低下头深深一揖,身子向后一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偌大的树林里,就只有任昊云一个人独立在风中,他知道,连尹若幽再也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 任昊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归云山庄的,但他确实回去了,他回到松园,然后命令仆人送来一坛一坛的美酒,不言不语地,只是不停地灌醉自己,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忘掉若幽,但讽刺的是,他必须忘掉她……直到有一天,任傲云带着一群仆人来到松园,朝着醉醺醺的他一连浇下十几桶的冷水,冰寒透骨的冷水让任昊云清醒了许多,但是他一连喝了好几天的酒,就算想骂人,他也拿不出半点力气说话。 “你知道,归云山庄不需要你这种不事生产的废人。”任傲云坐在轮椅上,但他的神情冷漠,黑眸中透着冷冷寒光。 “别……吵我!”任昊云瞇着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竟然是他的弟弟任傲云。 “把这些酒通通扔了,再浇他几盆冷水,看他醒是不醒!”任傲云再次地冷声道。 仆人们先是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仍是拿起水盆又泼了任昊云一身。 “好!你们退下!”见任昊云挫败地发出吼叫声,任傲云满意地点点头,吩咐左右退下,只留下了身后一向服侍他的老管家。 “大哥,只怕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任傲云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同样身为任家的子孙,我无法见归云山庄就这样败在你的手下。我已经差人请示过娘亲,而她也同意了,从今天起,我才是归云山庄真正的主人。” “你说什么!?”任昊云像是突然清醒了,瞪大了一双眼。 “我说得再明白不过,从今以后,我才是归云山庄真正的主人,即使你是我的大哥仍是要认我为主,这样子够清楚了吗?”任傲云斯文的脸上写着笃定,一向瘦弱的他此刻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的权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昊云一边揉着眉心,一边不敢置信地问。 “就是这么一回事,事实上证明,归云山庄在我的手下,比在你的手下经营得要好,这一点你不能否认,我已经以实力证明我才是归云山庄的主人。” “傲云,你这是……”他被搞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醉了几天,为什么连他的弟弟都变了。 “你就承认吧!你已经是个失败的主人,这些年来,归云山庄对你来说只是个摆月兑不掉的责任,我说得对不对?你会接下归云山庄是因为你身为任家的长子,你会接下归云山庄是因为你有一个残废的弟弟,所以这些年你不得不接下这一切,我说得对不对?” 任昊云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瞪视着自己的弟弟。 “那么,我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归云山庄没有你,仍旧是最好的,我不需要你,归云山庄不需要你,这里——并不需要你!”任傲云的双眼直视兄长,以更稳定的声音道:“归云山庄对于你,和对我的意义不同。从小,因为我的残疾,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在熟悉这个地方,花了多你几乎一倍的时间在了解归云山庄上面,但这些努力并没有被你认同,你永远只当我是个小弟弟,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弟弟。”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昊云隐约明白了他要说的话。 “如果,这个归云山庄已经不让你眷恋,那么,我会是归云山庄最好的主人,我对它的感情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要我看着它毁在你的手上,我会先将你赶出这个地方,即使你是我的大哥。﹂“你希望我离开?” “大哥,我什么都没有说。”任傲云淡淡一笑,跟着示意老管家将他往回推,快要离开前,任傲云才缓缓道:“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样为了它可以舍去一切的东西,而我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归云山庄,为了它,我可以赌下我的性命,那么,可以让大哥你舍去一切的,又是什么?” 任傲云留下这番话,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松园。 可以让他舍下一切的。是什么!? 任昊云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片宽广的天空,像是明白了什么,俊脸缓缓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痕,多日来的阴霾像是雨过天睛般瞬间消失了。 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 鹰扬山云淡星稀的夜,一匹黑色骏马再次出现在鹰扬山。 任昊云回到他和若幽初识的水池边,耐心地等待着。这是他和若幽有共同回忆的地方,不管要在这里等上多久,他都会等到连尹若幽的到来。 就像是要回应他心中的思念,空中出现了再熟悉不过的鹰啼声,任昊云心中一喜,一抬头,就看见了白鹰的形影在空中盘旋,跟着,水池边地出现了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正是他魂牵梦系的妻子。 “你……” “若幽,我终于等到妳了。”任昊云一步向前,握住她微微颤动的手。 “你……为什么?”本以为今生他们不会再相见了,但现在任昊云就在她的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离开归云山庄,不会再回去了。”他握住她的手心,淡笑着开口。 “可是……”她不敢置信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抚上任昊云略显瘦削的脸颊。 “你为什么这么做?” “应该说是傲云点醒了我这个傻瓜。”他拾起她的手,在掌心印下一个吻,笑道:“他问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连尹若幽只能傻傻的回问,事实上她还处在震惊之中,无法相信他真的来到自己身边了。 “是妳。”他笃定开口。“不是归云山庄,不是其他的,就只是妳。” 她的眼睛迅速染上一层薄雾,墨黑的眼眨了眨,跟着滑下一颗颗亮如明珠的泪水,任昊云伸手将她的泪接到掌心,而她的泪水迅速温暖了他的心。 “当初妳为了我离开鹰扬山,而现在,轮到我了,为了妳,我同样也愿意离开我自小生长的家园。” “你是个傻瓜。”她虽然流着泪,却绽开一抹动人的笑。 “妳知道,要在鹰扬山生活,我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他轻轻将若幽揽入怀中,以更温柔的声音道:“如果妳不介意收一个笨徒弟,我会很努力学的,另外,我还有许多事要告诉妳。” 他会告诉若幽,风允文在那一夜之后,被吓出了一身病,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整个风家没落了,因为风允文的病。 但是这些事都可以等……现在最重要的是,连尹若幽已经回到他的身边了。 “我会慢慢告诉你。”她笑着回拥他,她也会告诉任昊云所有的故事,一天说一点,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处,他总有一天会了解所有的故事的。 而在天空飞翔的白鹰,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喜悦,牠不停地在两人头顶盘旋,高声啼叫。 任昊云心满意足地搂着自己心爱的妻子,抬头看着白鹰,想到了任傲云问他的问题:可以让他舍去一切的,是什么!? 可以让他舍下一切的,是他在鹰扬山偶然邂逅的一股轻风。 可以让他舍下一切的,是他在鹰扬山不期而遇的一道暖流。 那一股轻风、一道暖流,自此在他心头留驻。 化成了一个最美丽的名字——连尹若幽!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全书完 后言 最近有点烦,有点烦,有点烦……这是懒人炜现在的心情,最近得了后记倦怠症,完全不知道要和读友们说什么,怎么办呢?可是在上一本﹁癡心护卫﹂的后记中,懒人炜已经开了一次天窗,就是在序里面请读友们乖乖看书,请你们最后再看后记,结果所有人都发现“全书完”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很多人带着埋怨的语气问道:妳的后记呢!? 嗯……看过mib的人,都应该知道地球里潜伏了很多外星球来的人,所以当很多离奇的事发生,却没有完整正确答案的时候,大家都会推说就是外星人做的!没错!这件事也是外星人做的,是他们偷了我的后记,所以不见了,也请你们不要再问了,因为它就是很神奇的失踪了。 最近发生几件鸡同鸭讲的小事情。当“魔眼炙心”海报出来的时侯,在和作者x聊天的时候,我就基于好友间的情谊问道:“xx,妳喜欢海报吗?” “……”彼端没有声音,显然她在考虑中。 “妳喜欢海报吗?”懒人炜开始觉得她有点不上道,要送她东西还要考虑。 “我不知遣耶。” “什么叫不知遣,就喜欢不喜欢啊!”懒人炜开始生气了。 “因为黏黏湿湿的,我也不确定自已喜不喜欢。”她坦白回答。 “……”换懒人炜沈默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怎么会送她湿的海报咧? “就是动物园那种黏黏湿湿,会顶球的海豹嘛!我也不知道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所以要想一想。” 又有一次,作者y打电话给我,两个人很开心地聊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洛炜,妳要不要写水晶的故事?” “水晶!?”懒人炜隔着电话皱眉,不是刚写完西洋棋的五个人,现在又要我开新系列,太难了!再说,一堆紫水晶、蓝水晶的我根本都搞不懂。“我不知道,那个题材要找很多资料,再说我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水晶有很多种对不对?” “……”作者y也愣了一下,不说话。 “那种要查很多书,不会写啦!要写妳自己去写!”懒人炜开始耍赖。 “妳在说什么?谁管妳什么绿红蓝水晶,我是说“癡心护卫”那里面的一个叫水晶的女孩子,妳要不要写她的故事啦!?”作者y发出忿怒的咆哮。 “啊!那个水晶。”哈哈哈,一阵干笑,懒人炜只好迅速将话题带开。 “妳到底会不会写?”作者y还是很坚持地问。 “忆……啊……我要看电视了,再见。﹂水晶、水晶,会不会写?啊!外星人又侵入我的脑波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光,就是那个光。 这一个故事,本来也是没有后记的,但是现在我就坐在小编秋惠的旁边,她要我将后记打出来,不然不能离开。鸣……还要我往后记中表扬她,说如果看得到后记,这都是她的功劳等等……忆!下次懒人炜要是被外星人再绑架的时候,我会要求他们一起将小编带走的。 这本书是十一月的某一天会出书,就不知我和南部的读友们有没有缘分了,在十一月十四、十五日,我会和李美人葳一起南下高雄,参加同人志展,因为她的同人秋季刊终于出了,怎么样也要帮忙卖书站台一下,还可以买到一些布袋戏的周边产品,想到就好兴奋,如果有缘,说不定我可以和南部的读友们见到面。 如果这本书是十一月底才出,就表示天意如此,就应了那句:时也、运也、命也,非我所不能也!炳哈哈!扯得够多了,我要去接受异星球文化,不和妳们聊了ps:来信请寄(1)104北市龙江路71巷15号1f林白出版社洛炜收(2)100台北邮政第22464号信箱(3)email:iced6692@tptsl.seed.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