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夫》 第1章(1) “欧买尬!” 交迭着双腿坐在算命摊前的董曼妙翻了翻白眼,对于对方的夸张表现显得意兴阑珊。“易伯,这一次你又从我的手相里看到了什么?” “孩子,你有当大公司老板的命耶!” 眼前这夸张惊喜的老脸几乎让她压制不住亟欲发作的脾气,她不断提醒自己,对方只是个老人家,一个穷困潦倒到需要别人接济的老人,所以掀翻他赖以为生的算命摊子是可耻的行为,她绝对要忍住。 “我是说真的,曼妙,这是你的手相告诉我的,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易伯噙起一抹微笑,神秘地看她一眼,“或者是你会遇到一个国际集团的少东,意外获得他的帮助跟青睐,最后——” “易伯,你知道当初我在学校的绰号叫什么吗?”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易伯被打断,直觉地摇摇头。 “大家都叫我壁花,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当所有人都找到舞伴参加舞会,只有我还被晾在旁边,看着他们开心的在我面前跳舞。” 难得看到她如此激动的易伯用力挤出几个字,“那个……壁花也是花——” “每一张跳着舞转到我眼前的面孔都像在嘲笑我!”董曼妙吸了口气,用力摒除脑海里浮现的过往回忆。 或许是因为自卑的缘故,她自认为每个求学阶段都没有存在什么美好的回忆,不,应该说是整个成长过程中除了七岁以前,她的父母还健在的那段时光是娇宠愉悦的之外,接下来十多年寄人篱下的岁月里,只在她的心目中留下青涩抑郁的难堪记忆…… 以及造就她如今亟欲靠赚钱来证明自己能力的个性。 或许,那些同侪之所以嘲笑她,就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钱可以参与他们的活动。 像是一起出钱认养小兔子,或是跟大家一起买小学时很风行的卡蹦女圭女圭,加入所谓的卡蹦家族,她也没办法和爱漂亮的女同学一样,每个月花钱修剪时尚可爱的发型,只能始终留着清汤挂面的中长发,被人取笑比阿婆还老土。 钱,真的很重要! 即使是在童稚的小学阶段,董曼妙更已深刻的感受到这个道理。 当大部分的同学在下课后聚集在校园的动物喂养区,愉快嘻笑地抚模一只只可爱的兔子,她甚至是不被允许踏进去的——因为她没有出钱认养小兔子,更没有带菜叶或水果喂他们。 她只配站在外面看。 然而当董曼妙发现有些同学抱着兔子看她的神情是一种炫耀时,她就再也不许自己靠近那里一步。 硬是甩开脑海中过往的晦暗记忆,她压下心中骚动的烦郁,瞟睨眼前的老人。“我知道自己的个性,易伯,我不是可爱的女孩,没有男人会要我,我也不需要男人,因为钱比男人更好用。” “你别说得这么武断,也许过不久之后,你真的会碰到一个企业少东——” “我知道了,你又偷看梅姊的罗曼史小说了对不对?” “我才没有偷看,是她怕被老公发现借了太多本,所以寄放在我这里……” “别再看那些东西了,你应该看的是算命教学手册。你看你,顾着这个摊子却连自己都喂不饱。” 跟这个老人家当邻居不过才一个月,他惨淡的生意让她看不下去,同情之余开始接济老人每天中午的便当,反正她为了省钱几乎三餐自理,多煮一人份也不过是多炒半把青菜、多放几条肉丝。 “易伯,你吃完便当之后就把餐盒挂在我工作室的门把上,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情。” “是忙工作还是跟朋友见面?” “要去面试一个助理,我发现自己光是忙一些杂务就没有时间想企划案了。” “这么说来,你那间工作室的规模是越做越大喽!” “我听出你的讥讽了,易伯。” 已经推开椅子站起身的董曼妙利落地摘下头上的发束重新扎绑马尾,易伯这才发现平常穿着随兴的她今天穿起了正式裙装,一双秾纤合度的雪白长腿搭配素色高跟鞋更显窈窕修长,着实引人注目。 她瞟了他一眼,“易伯,肚子饿了就快点吃饭,你都流口水了。” “你会错意了,丫头,你的便当从来不会让我流口水,我惊艳的是你的腿。” 她恼怒的抓起桌上的薄外套就往老人的笑脸拍下去! 易伯不以为意,哈哈大笑的拿下盖在头上的外套。“你当初一定没有让那些男孩子发现你有一双美腿对不对?否则只要是正常的男人,绝对不会让这双漂亮的长腿在舞池边站一晚的。” 虽然明知这些话只是安慰,董曼妙在羞赧之余仍不免感到高兴,酡红着俏脸和他再抬杠几句之后就骑上摩托车离开。 坐在算命摊后的易伯望着她迅速飙离的身影,微笑摇头,“这个傻丫头,怎么不相信老头子的话呢?” 说不定,那个集团少东也已赶着朝她出发了呀! 看着陌生的街景,董曼妙越骑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忍不住把摩托车停在路旁,抓起小置物箱里的地图认真翻看。 真恨自己这种路痴的毛病,尤其是在赶时间的时候! “民生东路跟敦化北路交叉口……到底在哪里?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跟对方约在这里了。” 她烦躁不已得简直想搥死自己!真是自找麻烦,不过就是面试一个助理小妹嘛,直接跟对方约在她工作室就好了,何必硬要充面子的约在市区的咖啡厅里,好像在那种地方才显得自己也是个成功忙碌的商业人士…… 事实上,她只不过是租下一幢中古公寓的二楼,三十坪的房子里隔出一半的空间开设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在网络上贩卖她的绘图设计与创意。 另一半则是她安身立命的小窝,也是寄人篱下十多年的她搬离叔叔家之后第一个属于她的栖身之所。在那里虽然随时置身在一个人的寂寞中,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用说上几句话,但是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的生活,更不必时时刻刻拘谨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造成别人的困扰与负担。 这让她有一种……自由呼吸的感觉。 “糟糕,快要迟到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不到,而她还迷路在某个交通繁忙的路口,越想越急的她差点把手中翻找的地图给扯破。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跑步声。 她没有心情抬头探望,正打算放弃地图直接开口问人的时候,一股沉重的重量忽然“砰”的一声重坠在她的机车后座! 董曼妙吓了一大跳,直觉地想回头看,耳朵旁却爆出一声急促低吼—— “快走!” 她被喊得耳膜都疼了,忍不住吼回去,“你是谁啊?马上给我下车——” “拜托,救我一命!” 现在是在演哪一出呀,居然要她救命?她皱紧了柳眉回过头定眼凝视对方,赫然对上一双细长而炯亮的邃黑瞳眸。 目光顺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望,紧绷抿起的嘴唇在白皙肤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嫣红明亮…… 没来由的,她的心跳竟跳漏了一拍! 只是太惊讶了而已,她迅速敛下双眸提醒自己,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纯粹只是因为鲜少有机会直接跟帅哥近距离接触的缘故。 “请问我的长相是否让你满意到愿意救我了?” 从头顶飘落的低沉嗓音中透着些许的恼怒与咬牙切齿,瞬间激起董曼妙的抗拒与不悦。 “我管你长得像猫还是像狗!” “猫……狗” “刚才就跟你说了,马上给我下车,我赶时间!” 可恶的臭女人!“载一程就好,有人在追我,拜托!” “根本就没有人追你,你是不是电影看太多——” 董曼妙不以为然的越过帅哥的身形往后看,下一秒,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两百公尺外的小巷子里隐约冲出一群戴着墨镜的男人,为首的那个在看见他们之后,立刻伸手直指这个方向! 她吓得立刻缩回身子,紧握机车把手。 “亏我一直用尽力气拚命跑,如果你刚才直接骑走,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了。” 这是在怪她的意思喽? 帅哥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含意让董曼妙恼怒起来,但是他萧瑟口吻里隐隐透露出来的无奈失望和认命,又激起她个性里不服输的因子。 “感谢你拖延我不少时间。” 就在愠恼的帅哥打算跨离机车之际,就听见她脆亮的斥喊—— “啰唆,给我坐稳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巧的摩托车像射出的箭矢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急速飙离! “不准走,停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墨镜男和他们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让他抓住帅哥身上的黑色薄外套,一股强劲的拉扯力道硬是拖住了小机车的速度,吓得董曼妙咬紧下唇,当场冒出一身冷汗。 “放手啦,我的外套要被你扯破了!” 帅哥气极,索性伸出长脚往墨镜男的右腿胫骨使劲一踢,对方立刻痛得松开手跌跪在地。 “美女,趁现在!” 董曼妙旋即握紧把手加足油门,急速往前飙。 “哈哈,你看到没有?那个人还跪下来恭送我们离开耶!” “他是被你踢到痛得跪下来的吧” 董曼妙没好气地从后照镜睨了他一眼,闭上嘴不再开口。 天啊,她的心……跳得好快! 一定是因为方才的竞逐害她有这种反应,肯定是的,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他刚刚那一句无心吼出的“美女”。 “终于甩掉他们了……哟呼!” 后座传来帅哥兴奋畅快的呼喊,前头的她彷佛也感受到他快意的好心情,忍不住轻轻抿唇嘴角往上勾。 “那些人是谁?” “他们是——” “算了,我不想知道。” 一声低沉嗤笑从她身后飘来,“胆小表!”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胆小表。”他突然倾身向前,带着笑意的在她耳畔低语呢喃。 她不禁脸颊酡红起来,皱眉低喊,“热死了!你别靠在我身上喷气——” “你是担心知道太多,可能跟我牵扯太深?还是单纯的只是害怕自己又遇到刚才那种情况?” 这股独特男性气息和灼热的体温瞬间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掌控机车龙头的手甚至不稳地晃了一下…… 不行,要稳住!如果被这家伙发现,他肯定更加认定她是个胆小表! 第1章(2) “你说的这两个都是原因。第一,我根本不想认识你,就更别提什么牵扯的问题。第二,我也没必要被人家着跑,因为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说过了我在赶时间,我让你在这个路口下车。” 就在摩托车即将抵达她所说的路口时,前方原本绿色的号志灯突然转为闪烁的黄灯。 “快,冲过去!” 被他这么一喊,董曼妙直觉地催紧油门往前冲,机车瞬间就像子弹似的窜出停滞的车潮,咻然急飙! 身后的他又是一阵愉快的朗声轻笑,董曼妙没来由的有些恼怒。“你真的是——” “你真听话!原来台湾女生被人大声一喊就会乖乖照做啊?” 台湾的女生?“你不是台湾人吗?” 她原想透过后照镜看他,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骑着警用摩托车从斜后方窜出来企图加速跟上的警察。 下一秒,就听见警笛的声音。 “咦?有警察在追我们耶!” “还不是因为你叫我闯红灯!” “当时还是黄灯嘛!” 她真想翻白眼,正犹豫着是否要停下车之际,突然想起身后的人根本没有戴安全帽!她的心一凉,好像看到自己左一张罚单、右一张罚单的悲惨模样…… “你还在犹豫什么?快跑啊!” “可是——” “跑啊!” “为什么我今天要一直被人追?” 董曼妙一边催油门一边咬牙切齿的道:“警告你别再对我大吼大叫!还有,我真后悔让你上我的车!” 他哈哈大笑,“女人,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识好歹的人了!”天晓得有多少人希望可以跟他攀上一点关系啊! 在阳光下奔驰,迎面拂来的初秋凉风让楼鉴月感到一阵舒畅,虽然后头有警察追,身前骑车的女人头顶也正冒着烟,但馨暖的日光毫不吝啬地自身上洒下,叫他几乎有种想要慵懒举臂伸腰的冲动。 已经有多久了?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种……自由享受阳光的感觉? “你是我见过最会惹麻烦的灾星!” “你这么说真让我难过。”他愉悦轻快的嗓音透露的却是另外一回事,“骑快一点,老牛,我帮你挡住车牌号码!” 话说完,他便利落地月兑上的薄外套一手各抓一角,长臂向后大剌剌地遮挡在车牌上。 “前面的机车,请立刻停车!” 后头传来警察先生的大声呼斥,吓得董曼妙一阵心慌,机车龙头也跟着抖晃了一下。 “喔哦,我遮车牌的举动好像更加惹恼他了耶。” “你!” 如果可以,她真想用力甩一下车把身后这只只会帮倒忙的超级灾星狠狠抛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楼鉴月浑然不将她的怒火放在眼里,紧追在后的警察对他而言彷佛也不构成任何威胁,对于周遭人车投射而来的诧异目光他更是视若无睹,他犀利而专注的目光径自冷静沉着地扫视附近街道…… 突然,他拍了拍董曼妙纤细紧绷的肩胛。 “进去右前方那条巷子。”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判断,万一那是一条死巷——” “照我的话做!” 董曼妙一咬牙,压下心底的不安,转动车头,灵巧地钻进他所说的巷弄。 这个可恶的灾星到底要带她去哪里啊? 几分钟后,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响起刻意压抑住的低喘声。 心跳剧烈得难以平复的董曼妙和熄了火的小机车,被这个男人塞藏在一间老旧公寓的大门后方,虚掩的门扉适巧遮掩住两人一车的行踪。 “躲好!” 站在她身后的楼鉴月伸出厚实大掌悄悄压低她的身形,他们一前一后地躲藏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后方,藉由门缝窥看外头的情况。 董曼妙隐约感觉他蒲扇般的大掌在自己的肩膀上烙印下滚烫的触感,还有他规律吹拂在她颈背上的灼热气息……总之,身后男人的鲜明存在感叫她绷紧了神经,感到极度的不自在。 终于,颈脖上久久竖起的鸡皮疙瘩让她忍不住发难,“喂,你——” “嘘!” 幽暗的楼梯间里,只见她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想摆月兑他男性气息的笼罩。“欸,你可不可以不要——” 楼鉴月迅速伸手覆压上她的唇,“嘘,别说话!” 懊死!她咬着牙倏地闭上眼,极力按捺那股莫其名妙窜起的骚动与颤栗。 她内心不住狂吼,不是每个人都习惯陌生人过分的亲近啊! 靶觉他温热的掌心就覆抵在自己的嘴唇上,自鼻尖呼出的气息更被他厚实的大掌隔挡住反扑到她脸上,她登时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再也压抑不住的她挥开他的手,“我说,你离我远一点——” “都叫你闭嘴了。” 楼鉴月霍地伸出另一只手向前横扣在她胸前,强势将她往后扣押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看,警察来了。” 这句话迅速地让董曼妙安静下来,前后紧密贴拥的两人安静地看着刚才那名骑乘机车的警察以极慢的速度左右寻看,显然是怀疑他们就躲藏小巷里的某一处。 “想不到台湾的警察满聪明的嘛!” 被摀着嘴的她很不服气地翻了翻白眼,“凭什么你能说话?”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你的嘴唇在我手里一开一阖搔得我好痒,这是新的挑逗招数吗?” 色鬼!她索性不开口了。 楼鉴月噙着笑,敛眸低瞅着怀里的小巧后脑勺。 这个女人现在满肚子一定都是臭谯他的话语! 蓦地,他的视线被她紧紧攒握在胸前的小手给吸引。“你还好吧?” 她眨了眨眼,呼吸有那么瞬间一窒。 你还好吧? 这样低沉而关切的一句话彷佛似曾相识,她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这四个字、这种关切的语气好像穿过了董曼妙的身体、划过她的记忆,在她心灵某一深处引起波动与共鸣……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自己好像见过他,得到过他的关怀? “你的手在发抖耶!” 楼鉴月原本摀在她唇上的大掌改为向下握住她隐隐颤栗的小手,感觉怀里的纤细身躯倏然一僵,他更加放轻口吻安抚地。 “别怕啊,我们躲在这里很安全的。相信我,那个警察绝对找不到我们。”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包握住的手,默然不语。 这个男人每一分温热的体温都透过他的手、他的怀抱,甚至是说话的气息传递给她…… 她甩了甩头,不喜欢这种莫名悸动的感觉,更想抗拒这种猝不及防的亲近。 “放开我!” “可是你在发抖——” “我现在没事了,快放手!” “好吧……反正警察也走了。” 楼鉴月松了手,顿时失去身后支撑的董曼妙涌现一股失落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想表现出泰然自若的姿态,但却硬是甩月兑不掉那股紧绷拘谨。 “我想现在出去应该没问题了。” 董曼妙没有响应,连点头都没有,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也佯装不知,径自牵着机车走出公寓大门。 罢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定是错觉吧! 自己怎么可能见过这个人? 听他说话的口吻,恐怕他根本没在台湾生活过,而她则是压根不曾离开过台湾,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怎么可能会产生熟悉的感觉? 这是不可能的。 再度走入那一片灿烂秋阳下,一时不适应的楼鉴月忍不住仰起俊脸微眯了眼,再低头,竟发现她已一声不吭的坐上摩托车。 他连忙伸手压住煞车。 董曼妙美眸一瞟,蹙眉瞪他,“你干么?” “我才想问你干么呢?好歹刚才我们也算患难与共一场,你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吗?” “再见。” “啧!” “可以放手了吧?” “你可以稍微收敛一下你迫不及待想拆伙的心情吗?别忘了刚刚可是我灵机一动把你连人带车拖进铁门里,你才能够顺利躲过警察的追赶——”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这个人还真会颠倒是非,才别忘了始作俑者就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刚才那些麻烦完全跟我没关系。” 闻言,楼鉴月饶富兴味地双手环抱胸口挑了挑飒眉。 她转开视线,说什么也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他看起来帅气俊美得不得了! 什么帅不帅的只是错觉,任何人伫立在阳光下都会好像撒上一身灿烂的金粉,痞子看起来像英雄,猪头抖起来也都有雄风。 “你不觉得你应该感谢我让你度过一段惊险刺激的时光吗?很多女人都渴望能够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帅哥经历这种逃亡般的冒险际遇——” “你该去看医生了。”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董曼妙伸手扣好安全帽。 “你觉得哪个环节不够刺激?是因为没有发生枪战还是……” “别再拖了,快去精神科挂号!”她发动引擎。 “不顺便载我一程吗?” 她低敛的视线落在他按压煞车的大手上,缓缓地扬起螓首对上他含笑试探的眉眼,她柳眉一挑,毫不犹豫地伸手挥开他,冷眸迎视他的瞳眸里一闪而过的诧异—— “如果我再让你这个灾星上我的车,我才应该去看医生!” 第2章(1) 董曼妙好不容易在拥挤的夹缝中找到停车格,停好摩托车之后又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仪容。 望着后照镜里的自己,伸手爬梳头发,可莫名其妙的,她脑海里又浮现那张俊美飒笑的容颜,一个悄悄的声音自心底深处响起—— 罢才完全不留联络方式就分开,是不是有点可惜? 蓦然察觉这月兑轨的想法,董曼妙急忙回神将注意力放在等一下的面试上。在网络上和她约好应征、那个名叫颜雪的女孩不晓得离开了没有?自己迟到了半个小时,对方或许以为被她放鸽子了也说不定。 说到底,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超级灾星啦! 扬起螓首仰望咖啡厅的二楼,董曼妙叹了口气,抓起背包赶紧上楼去,站在门口放眼看去,就见三三两两的客人各在沙发座上或是聊天或是看书,接着,右前方角落那个背对着她,一人独坐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怀着不确定,她朝对方走去。 是那个跟自己约好面试的颜雪吗? 难得她等了半个小时还没离开,董曼妙当下为她加分不少。 只是随着脚步的接近,她发现沙发上的身影根本就是慵懒地瘫躺着而不是正经八百的端坐。 想必对方一定等累了,以为自己被放鸽子,索性待在这里打发时间吧? 一股歉意迅速自董曼妙的心里生起,“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听见这句话,对方不疾不徐地直起身。 短薄利落的发型、宽阔厚实的臂膀,这……这分明是个男人啊!董曼妙一怔,旋即尴尬道歉。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懊恼的迅速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 “你确实迟到很久了,因为塞车吗?还是碰上不够刺激的遭遇?” 停住脚步,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彷佛才跟这个声音道别不久…… “老板,你打算一直背对我跟我面试吗?” 老板她的心揪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倏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细长而炯亮的邃黑瞳眸。 他真的是他! “不是叫你载我一程了吗?反正目的地都相同啊!” 楼鉴月反身靠着沙发,双手扳握椅背,频频眨动着笑意浅浅的深邃黑眸瞅视她。 “你是颜雪?” “你希望我是吗?” 他挑扬飒眉,观察她每一个表情,“再见到我,你觉得意外之余是不是又有点惊喜?” 她登时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似的臊红了俏脸。“惊喜?你的毛病又犯了吗,我不是叫你去看医生了?” 楼鉴月细细审视她一眼,耸了耸肩道:“我都忘了口是心非是女人的通病,问了也是白问。”接着转身坐好。 见他不再搭理自己,杵在原地的董曼妙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自己究竟应该像方才那样潇洒的甩头离开呢,还是把握这个重逢的机会走过去坐下来? 在理智找出答案之前,她的双脚已经先替她作了主,一步一步的走到沙发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 楼鉴月没有看她,径自拿起一旁的水瓶替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颜雪吗?” “不是,我叫楼鉴月,鉴赏明月的鉴月。” “那么你怎么晓得要在这里跟我碰面——” 低头啜饮咖啡的他挑扬眼角睇了她一眼,悠闲恣意的俊美神情乍露迷人倜傥的邪魅风采。 她的心跳剎那间不争气地跳漏了一拍。 “因为是我用颜雪的名义在网络上跟你联络,所以我当然晓得谈话的内容。” “你!你吃饱太闲吗?为什么要捏造身份假装要应征?” 他敛眉低笑,“吃饱太闲?用这种说词形容我,倒是很新鲜。”仔细想想,这应该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字眼砸在他头上吧! 董曼妙的回应是狠瞪他一眼,抓起包包就想起身走人。 他眼捷手快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以坚定却不会捏疼她的强势力道留住她的脚步。 然后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凝视着那一张愠怒容颜。 她真的是个长相平凡的女郎,国际侦探交给他的调查报告很确实。 中规中矩的眉眼口鼻全部老老实实地安置在这张鹅蛋脸上,白皙的肤色是唯一令人称赞的优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让人过目难忘的特质,更别提什么叫人惊艳的独特魅力。 不过她发怒的时候双眼会闪动着晶亮璀璨的异色光芒,为这平庸的容颜增添生动鲜活的灵气,这是夹放在报告里的照片所没有的风情。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他在见到她之后,老是情不自禁地想逗弄她 “颜雪不是捏造的虚拟人物,事实上我已经通知他了,那家伙马上过来。” 董曼妙顿感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你假借朋友的名义在网络上跟我约定应征助理的事情,直到见面的时候才通知他本人过来?” “嗯,基本上你的说法没错。” 这家伙还有脸跟她笑嘻嘻的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杂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骚动自咖啡厅一楼响起,甚至还夹杂着店内女客人的惊呼。 “那家伙来了。” 董曼妙怔怔地瞪着楼鉴月,很想问,待在他身边难道没有一刻的安宁吗?为什么他像是随时随地都挟带着无法掌控的混乱? 下一秒,只见一群人蜂拥的挤在楼梯上,阵仗之大着实慑人! 为首的男子一手抓着无线电通话机,另一手则紧握着移动电话,鹤立鸡群地伫立在众人面前,他看起来高大而温文,梳整利落的短发显得有些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为那一张斯文秀气的脸庞增添一股疏离而干练的气质。 在看见楼监月后,他明显地松了口气。 董曼妙震惊地认出那一群堵在楼梯上的墨镜男,就是稍早前追逐楼监月的人啊! 谁知此时此刻,楼监月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受到威胁的模样,反而还兴高采烈的举臂招呼,“嘿,颜雪,快过来谈正事,你的老板等你很久了。” 颜雪彷佛瞪了他一眼,淡淡地侧首对身后的人马交代一句“你们出去吧”,便昂首阔步地走过来。 “少主,你到底在干什么?” “少主?” “是哨子,他喊的是我的绰号。” 楼监月先凌厉地扫了颜雪一眼,再眨眼面对董曼妙,俊脸上堆起嘻笑友善的神情。 她质疑地瞅着他,接着转头望向也坐下来的男子。“你就是被他冒用名字的颜雪?” “不,我叫雷庚年。” 董曼妙莫名其妙的瞪着眼前这两人,觉得自己受够了!“你们两个自己玩吧,随便你们要叫什么都无所谓!” 楼监月拉住她的手,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说话的口吻却是针对身旁的男人。 “跟她把话说清楚,现在。” 奇怪,她怎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再缠住自己的男人……似乎不像她所想象的那么轻佻浮躁? 或者应该说,他是个惯于发号司令的人?他甚至没有抬高嗓音,平淡的语气里就饱含了不威而怒的威严,让人不自觉地遵从。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还有那些墨镜人,她原以为那群人是在向楼监月讨债之类的,如今看来反倒比较像在寻找他的下属。 他是很重要的人物吗?否则为何需要动用到这么多人找他? 最诡异的是,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靠近她? 困惑不己的董曼妙颦起眉头兀自思索着,浑然未觉自己已经被他拉回沙发坐下,他更得寸进尺的主动换了位子,改坐在她身边。 在主子的眼神催促下,雷庚年不情不愿地开口,“一直到高中毕业以前,我都叫颜雪,之后才改名雷庚年。” “他母亲改嫁了.这家伙于是趁机彻底摆月兑掉颜雪这个很娘的名字。” 楼监月微笑补充,又是那一副温煦和乐的模样,其态度转变之快让董曼妙不由得疑惑眨眼,还以为方才的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男人实在太难懂了! 是他欺人的微笑太会迷惑她,或是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他? 她下定决心不再将注意力摆在楼监月身上.否则自己只怕会像掉进迷宫似的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想我们别废话了,雷先生我就直接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应征我的助理?” “当然没——” 第2章(2) “他当然有!” 楼监月警告似的瞥了雷庚年一眼,“现在工作不好找,雷伯母还等着他赚钱回家付房贷呢,如果不配合老板,可是很容易被炒鱿鱼的,这一点认知你应该懂得吧,庚年?” “喂,你说的话怎么比我还多?现在是你在面试助理还是我啊?” “当然是你啊!”他嘻笑回嘴,继而淡淡地睇了睇雷庚年,“我只是在提醒我朋友,在老板面前说话要小心一点。” 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转瞬间诡谲的眼神交流,董曼妙低着头在包包里翻找随身的记事本。“规矩这么多,听起来你很习惯当员工?” 不,事实上他比较熟悉老板的身份,楼监月不语,笑着伸手挡掉她拿东西的动作。“在面试之前,老板应该先下楼点几杯饮料请大家喝吧?”这是那种得亲自到柜台点饮料的美式咖啡厅。 董曼妙睇了他一眼,他是为了把她支开才这么说的吧? 对于她的目光审度,楼监月只是仰起俊脸淡笑响应,“给我们两个冰拿铁就可以了。” 她顿了几秒,这才拿起皮夹起身下楼。 是错觉吗? 靶觉上这个男人虽然看似无害的笑着,友善的眼神也极为诚恳,但她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他好像深不见底的诡秘寒潭…… 当董曼妙一离开视线,始终闷声不吭的雷庚年立刻发难! “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跑到她身边了!” 楼监月神情淡然地转换坐姿,“打从筹划开始,我就没有对你隐瞒我的计划。” “我知道,但是——”激动的雷庚年肩胛一垮,像是泄了气的虚月兑无力。“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就这么从英国跑回来了,一定有谁暗中帮你,否则你不可能闪过层层防护——” “我做任何事情还需要别人帮忙吗?你认识我几年了,就这么不了解我?” “继承人的研修课程怎么办?你应该知道它的重要性,等这些课程一结束,太爷就会正式宣布你是北皇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啊!” “你要浪费时间跟我聊这些鸡毛蒜皮的旧事吗?她就快上来了。” 鸡……鸡毛蒜皮的旧事?雷庚年几乎想抓头发。 身为北皇国际集团的首席秘书长,众人总说他是个泰山崩于顶也不改其色的冷面书生,可谁又能想到,每当他面对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要他维持冷静才是最困难的挑战。 “你放弃即将到手的继承权,避开耳目,风尘仆仆地溜到台湾,就只是为了一个不曾见过面的女人?” “我见过她,十岁那一年在她父母的灵堂上见过一面,你明知道的。” “少主……” 雷庚年手捂着脸,彻底无力,如果自己哭给楼监月看,他会心软的改变主意跟他返回英国完成研修课程吗? 肯定不会!楼监月的意志力有多坚定,这些年自己跟随在他身边早见识过无数次。 楼监月悠哉惬意地支手撑放在沙发椅背上,自在傲然的神态霸气横生,“你没有其他选择了,要不就离开,否则就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我怎么做?” “帮我,让我留在她身边,我想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怎么能确定你达成心愿之后就会老实返回英国?” 楼监月闻言仰头朗笑,乍显飒气。 “你在开玩笑吗?董曼妙还没有重要到让我忘了自己的人生要务是什么。” 雷庚年细瞅主子的神情,似乎想确认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楼监月也不回避,径自噙着笑,大方迎视他的审视,随即,他发现董曼妙端着托盘出现在楼梯口,马上又换回中规中矩的坐姿。 “你们谈了什么?”虽然有预感楼监月一定不会老实回答,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们谈正事吧,董小姐。” 她转头看向发话的雷庚年,发觉此刻神情坚定的他跟方才阴郁沉闷的模样似乎有一些不同…… “请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才?” “我需要有人帮我管理我的客户数据跟相关作品。” “请再说得详细一点。” 这个雷庚年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不过即使心中诧异不已,董曼妙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有一间小型的工作室,在网络上架设网站接case贩卖我设计的东西,主要业务是一些网络卖家设计商标图案或包装、美工设计等等。” 楼监月边替她搅拌女乃精边称赞,“你真厉害,凭着创意就能走出自己的路。” 他真的这么想吗? 不管真心还假意,她被他赞得有些飘飘然的。 然而雷庚年立刻给她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听起来公司规模不大。”想必一整年的营业额连他们集团分公司的一个课一个月的业绩都不如吧! 她横了他一眼,“但是工作室的业绩确实是有成长的。”大树也是要从小苗长起,所以别小看她。“总之,我需要一个助理帮我整理档案。” 楼监月点头贽赏,“完全正确的管理方针。” 董曼妙才笑眯双眼又让雷庚年的一句话给打掉脸上的喜色—— “不费吹灰之力的工作内容。”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负责赏糖吃,另一个则专门泼冷水吗?现在到底是谁在面试谁啊? 瞧见她俏脸微变,楼监月淡淡扫了雷庚年一眼—— 雷庚年立刻诚恳催促,“董小姐,请您继续说下去。” 这家伙真的想听吗?“助理还必须连每个客户当初提出来的需求跟喜好都要建档管理。” “确实掌握客户的潜在需求,你的想法很周到。” “你也这么认为吗?”她再也难掩雀跃喜色,“我之所以会有这种念头是因为——” “董小姐没有更具高阶的要求了吗?” “没有了,不好意思哦,我能给的是低阶的工作。” 她气呼呼地瞪着雷庚年,这个人说话的口吻好像扫厕所都比她提出来的工作还具有挑战性—— 雷庚年并不看她,阴沉的目光径自紧紧攫锁住楼监月。 他是国际集团的首席秘书长,拥有英国伦敦商会考试局最高级的秘书专业证照,也有柏克莱的mba,拥有十八般武艺的他竟然必须屈就一间名不见经传的个人工作室? “咖啡喝完了,我要走了。” 今天简直是闹剧一场,浪费她的时间与金钱,董曼妙闷闷地收好记事本,准备站起来。 楼监月再度伸手想要抓住她,“你等一下——” “请务必让我尝试这份工作!” 雷庚年突然爆出的低吼着实吓了董曼妙一跳,不自觉地抓握楼监月扣在她手腕上的大掌。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王作……”程度太低级了,害他几乎忍不住激动的喷泪! “所以请你一定要给我尝试的机会!” “你的朋友傻了吗?突然这么激动。”董曼妙转头凝视楼监月,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人家的手不放。 她俏脸倏地臊红,迅速缩手松开! 楼监月噙唇淡淡欣赏她脸庞上的绯红,“我想他可能是太想保住堡作了。” 保住堡作?是“得到”工作吧?董曼妙撇撇小嘴,睇了雷庚年一眼,“我为什么要让他如愿?” 他只好自我推销起来,“我对数据管理非常擅长。” “那又如何——” “我还具备计算机程序设计的能力,可以依照你的各种需求设计一套你最顺手且理想的程序软件。” 董曼妙陷入犹豫了。 不可否认,雷庚年提出的“服务”让她很心动,专为满足她的需求的程序设计耶,光在这个当下,她就能够想出至少十种以上的要求了,不过—— “你是不是信口胡扯的?” “我有证照,你需要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不过以我的能力,不可能支付你太多薪水。” “无所谓,我要的只是一个尝试的经验。”天晓得他要这种低智能的经验做什么! “你确定?”她难掩欣喜,“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来工作室——”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脸庞上的喜悦退了退,“什么?” 雷庚年手掌一伸,直指一旁始终微笑沉默的楼监月。“他跟我一起上班。” “你说什么?” 上班还带一只特大号拖油瓶?他以为是在玩母鸡带小鸭吗? 或许是她震惊错愕的神情太过鲜活,让楼监月仰头一笑,神采间流露的是连跟随他多年的雷庚年都不曾见过的爽朗俊逸。 不将好友的讶异神情放在眼里,楼监月伸手执起董曼妙的右手,放到唇边轻轻啜吻了记。 她的手背触感并不细女敕,在他的嘴唇摩挲下,他能感受到她剎那间的颤栗,不知道为什么,却在他的心里播下一种叫做“眷恋”的种子…… 董曼妙羞涩的想挣月兑,“你干么——” 他深邃的眼瞳笔直的望进她的眼里,彷佛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买一送一的交易绝对划算,接受吧,老板?” 看着楼监月的眼睛,她没有发现自己居然就傻里傻气的点了头…… 第3章(1) 恶梦,似乎总有它们独特的氛围。 虽然置身在看似真切的境遇里,但是当一股强烈的诡谲感袭上心头,朦胧间董曼妙晓得自己又在作梦了。 梦中.她回到七岁那一年,一夕间失去父母的那一刻。 “唔……” 她挣扎着想摆月兑梦境,却始终挥不掉笼罩在四周玻璃罩一般的硬壳。 原本在学校上课的她突然被哭泣颤抖的女乃女乃接走,她犹记得学校的老师怜悯地拍了拍她的头,叫她要坚强. 坦白说,那时的她听不懂“坚强”是什么意思? 然后场景忽地一变,她被带到一处灵堂,上面一左一右的挂着她父母的照片,白布的后头摆放着他们两人的棺木…… 醒来,不要再让这场梦继续下去了! 她不要回忆这些! 董曼妙撕心裂肺地吶喊着,抡起拳头激动咬牙用力地朝围绕在周遭的无形薄罩狠狠敲下去! “砰!” 只见原本伏趴在桌面上假寐的她霍然挺起身,突然伸直的双腿撞到办公桌的一角,当场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还好吧?” 循着低沉的嗓音望过去,一抹伫立在窗边,任由窗外夕阳染亮璀璨人形的身影缓缓转身面对她。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一抹沐浴在熠熠橙光中的高俊身形彷佛踩着满地的流金灿烂,坚定而缓慢地朝她走来。 她眨了眨眼,心一沉,以为自己仍然没有摆月兑梦境。 “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她再定眼一看,发现楼监月正略显关切地皱着眉头瞅望自己。 “原来不是梦!”她吐出梗在胸口的闷气,疲倦地笑了笑,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涔涔冷汗。 “你作恶梦了?” 她没有回答他,反倒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楼监月一怔,她……认出他了吗? “当我没问,不好意思,我好像还没睡醒。” 他眼眸里的冀盼有如花火般一闪而逝,点点头,他离开窗边替她倒了一杯水。 “谢谢。” 他望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听说把恶梦说出来,它就不会实现了。” 董曼妙失笑,抬头仰睨他,“我有没有听错?以你的个性,也会相信这些没有根据的说法吗?” 他耸耸肩,一脸的不置可否。 “其实……我梦到我爸妈了。” 楼监月表情微微一僵,迟疑了几秒,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响应。 低头凝望玻璃杯的董曼妙并没有察觉他的不自然,愁郁的眉宇间说明她的情绪仍然深受梦境的影响。 “或者应该说,我又梦见小时候待在灵堂为他们守灵的事情。” “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难怪你会不断梦呓然后惊醒。” “是吗,我说梦话了吗?” 他摇头,“你没有说话,只是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她不好意思的伸手搔了搔头,“很奇怪,我梦见我父母几乎都是在灵堂的画面,小时候明明有很多愉快的回忆,为什么就是不会出现在梦里呢?” “伯父伯母很早就死了吧……” 他的语气太过低沉轻淡,叫人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一句陈述抑或是疑问?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幽然回想道:“嗯,在我七岁那一年,听说他们是为了救一个被绑架的小男孩,意外被发狂的绑匪刺死的。” 沉默不语的楼监月瞟转目光,黯然的视线落在窗外那一抹即将散尽璀璨余晖的橙红夕阳上…… “后来我在亲戚家来回住了几轮之后,终于被我叔叔收养,总算不再像皮球那样被踢来踢去了,所以我很感谢我叔叔。” 他考虑了一会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晓得那个小男孩是谁吗?” “你指的是我爸妈救的那个小孩吗?不知道,我没见过。” “收留你的叔叔也没有跟你提过?” 他的追问让她有些莫名其妙,她换了换坐姿,颦眉瞅视他,“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我叔叔应该知道对方是谁吗?” “不,我只是好奇的问一问而已。” 见她仍然不免狐疑,楼监月噙起嘴角,笑得更加自然。“这不是常理吗?一对夫妻为了救人而意外丧生,对方以及对方的家人理当会到灵堂前致意答谢啊!” “你这么说也没错,可是我从来没有听我叔叔提过,或许……对方是个不懂得感激、无情无义的人吧!” 闻言,楼监月的俊脸微微一僵。“我想,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什么?” “没有,对了,今天要处理的工作只有这些吗?” 他看着手中不及五份的单薄文件,非常能够了解雷庚年先前的感叹。 那小子最近就像收音机的广告,频频回放他心里的哀怨,还说或许他现今需要学习的课题,就是把二十分钟就能解决的工作延长成一天,而且还要装出时时有事做的模样。 以雷庚年日理万机、惯于忙碌的个性,眼前这种无所事事的工作内容对他而言果然难熬。 董曼妙俏脸微红,“你也看到啦,这几天并没有case上门啊,自然也没有工作让你做啰!” “那我可以请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工作吗?” 楼监月冷淡的口吻让她很不服气,却又找不到话语反驳,只好换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知道吗,我刚刚还误以为你是我梦里见过的那个人呢!” 楼监月倏地一惊,“你说……在梦里?” “嗯,好久以前我曾经作过一个梦,梦到自己在爸妈的灵堂守灵时不小心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个男生站在我面前,因为他背着光,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不过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好温柔,好像很关心我的样子。” 那画面就像方才楼监月伫立在窗口边那样,才会一时间让她分不清楚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楼监月敛了敛目光,“那个男生跟你说了什么?” “啊,我忘记了啦!” “你怎么确定那是梦?” “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梦啊!我那个时候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记得殡仪馆的公共灵堂里人来人往的,可是那个男孩子出现的时候周遭完全没有人,好像特地为了他净空似的,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肯定是梦啊!” 楼监月忽然觉得哭笑不得。 一场充满愧疚与歉意的短暂交会,某个人将那段时光牢记在心坎里,另一个却把它当成了一场梦? “也许那个男孩子真的有尊贵的身份,让人为他净空环境来跟你见一面,所以你把他当成梦境其实是错误的。” 董曼妙仰头望着他,皱起了眉头。 这种罗曼蒂克却不切实际的思考逻辑好耳熟,啊,就是算命师易伯的调调嘛,地常常对自己说她会遇见什么国际集团的少东,意外获得对方的帮助跟青睐之类的荒谬幻想。 她失笑道:“我知道了,你也是罗曼史小说看太多了对不对?” “嗄?” 第3章(2) 这时,门口响起几声敲门声,雷庚年信步走了进来。 楼监月挑眉瞅望他。 主子淡漠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是不是打断什么重要的谈话? 楼监月并不理会他的暧昧挤眼,“你刚刚去哪里了?” 出去处理总公司的一些事情。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嗯,去喝了一杯咖啡提提神。” 董曼妙假装整理桌面,不过眼角仍不受控伟,地直往楼监月那张飒气俊美的脸上瞟……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视觉神经好像有毛病,老是跳月兑大脑的控制,自动把眼球转向他所在的位置。 还有刚才在心底激动荡漾的错觉……她为什么会误把楼监月当成梦境里的那个人呢?她还清楚的记得,当自己以为梦境成真的剎那,她的心跳是多么地紊乱,情绪又是多么的激动! 自己到底有什么毛病? 冷不防迎上楼监月投射而来的关切目光,她突兀又不自然地撇开脸回避他的视线,拘谨的神情启人疑窦。 楼监月皱眉走向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啊!” “你还在冒冷汗吗?” 看着他迈开大步距离自己越走越近,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绕过桌面走往反方向。 “我好得很!你不要一直走过来啦,很挤耶!” 不要靠她太近! 现在还不要,她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心情,所有的思绪都很陌生又混乱,根本没有准备好要面对他! “你给我站好,我确定过了才算数。” “你才给我站好!喂,这间工作室的老板是我耶,你说的算数,那我说的算什么?” 楼监月停住脚步,按捺脾气似的闭了闭眼。“你刚才的表情怪怪的,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 “我没事!”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不能!” 一旁的雷庚年噙笑瞅睇这闹剧般的一幕,双手环抱着胸口悠哉地斜靠在角落处做壁上观。 主子的神情越压抑,他的心情就越乐。 现在看起来,这份助理工作也不是太难熬。 虽然这种资历说出去着实有辱雷氏秘书世家的门风,祖上一门英烈可能会气得自己撬开棺材爬出来“尸鞭”他!但是亲眼看着少主咬牙体认“一山还有一山高”的精神折磨,他可是从楼监月周身弥漫出来的无力感体会到无上的快慰,觉得自己的身心彷佛被彻底洗涤了…… “身体都已经不舒服了,你还要跑去哪里?” 追赶到工作室门口的楼监月懊恼地抓着门框对着门外低喊,那种溢于言表的关切之情是认识他二十年的雷庚年不曾见识过的。 “反正这里没事,我去找易伯聊天。” 外头传来董曼妙的轻喊,人也很快消失不见,楼监月无力地叹口气,才转身,就迎上雷庚年似笑非笑的睇视。 他顿时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你看什么?” 看一个习惯呼风唤雨的男人却因为某个貌不惊人的小女人感到挫折。 只不过他可没有胆子当着主子的面说出这句话。 “我们已经如你所愿的到这里一段时间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雷庚年不再隐藏自己的好奇,正色直视着楼监月。“你来到董曼妙的身边,究竟想要调查什么事情?” 楼监月睇了好友一眼,却是沉默地走到窗边向下望。 看见董曼妙关上公寓大门跑向对街,却差点与街角窜出来的脚踏车撞个正着,他紧张的张开嘴喊了句“小心”,在看见双方都没事之后,他才垮下肩膀吐出横亘在胸前的那口气。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越是相处,他越发现她的缺点。 蚌性冒失、说话没大没小,不懂得什么叫做瞻前顾后,也不晓得谋定而后动的道理……她实在有太多缺陷可以拿出来讲了。 然而他也发现,自己好像耗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在凝视她。 不做什么事,都只想看着她。 那一张平凡的,称不上美丽的脸庞……似乎越来越顺眼? “少主?” 楼监月眨眼回神,淡淡交代,“别再叫我少主了,免得在曼妙面前穿帮,让她看出什么端倪。” “知道了,你还没说你丢下一切大老远的从英国跑来,究竟想知道什么事情?那个国际侦探拿走一大笔调查费.交给你厚厚一迭数据,我怀疑董曼妙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楼监月掀睫直视雷庚年,威凛的气势在眼神中展露无遗,“我想调查的对象是曼妙的叔叔,董图秀。” “那个好心收养董曼妙,并且把她养大的叔叔?”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是好心的?” 雷庚年微愕,“我记得和董曼妙聊天时,她曾说过她很感谢她叔叔的收养……” “董图秀跟她所有的亲戚一样,原本都拒绝照顾她,是在我对董家人提出每年资助董曼妙五百万的教育生活费之后,董图秀才率先跳出来喊着要收养的。” “所以是为了钱?”雷庚年很快的抓住重点。 等一等,这表示这家伙根本就是董曼妙生命里的长腿叔叔? 楼监月收敛显露于外的愠色,“随着曼妙渐渐长大,董图秀透过管道要求我增加资助的费用,我从善如流,对于这样的关系,董图秀却从来没有跟曼妙提起过我的事,你不觉得不太合理吗?” “那么你现在出现在董曼妙的面前,是想要揭晓你长腿叔叔的身份吗?” “不是。” 雷庚年追问:“为何不?” “因为我不认为我有需要跟曼妙接触这么深,这样行了吗?” 他突然激动提高的嗓音让周遭陷入一片诡谲的沉默。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平息情绪转过身望向窗外,回避好友审视般的视线。 他再强调一次,“我当初不是为了参与曼妙的生活才飞来台湾的。” “现在呢?” 楼监月沉默了。 凝视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雷庚年的心头闪过一抹担心。 他自问着,当监月想要调查的事情全部结束之后,他会老老实实的返回英国完成继承人研习课程,对吧? 楼监月凝视着窗外的街景,脑海里不期然地响起不久前董曼妙才说过的话—— 我爸妈救的那个小孩?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叔叔应该知道对方是谁吗? 或许……对方是个不懂得感激,无情无义的人吧!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深邃的眼眸里涌上一股凌厉。 “国际侦探的调查报告里有一些细节让我开始对董图秀产生怀疑,派人再去调查董图秀一家人,这一次,我要把他的所有事情通通都挖出来!” 如果那个老家伙敢亏待曼妙,他绝对不会善罢罢休! 雷庚年有些奇怪,楼监月站在窗边半晌都不转过来是在看什么,他干脆也走过去一探究竟。 只是才靠近,雷庚年的视线反而先被楼下一抹一闪而过的人影给吸引。 “咦?”楼监月将下垂的视线转向他. “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看见太爷的贴身秘书。” 楼监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你是说刘伯伯?” “嗯……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雷庚年的语气透着迟疑,“太爷正在南非度假,所有公事都丢给刘伯伯处理,他现在一定在纽约忙得不可开交才对。” 楼监月调侃道:“你如果这么想念他想到有幻视的地步,我可以允许你立刻马上去美国。” 雷庚年的响应是横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去办正事. “等等,还有一件事要你办,立刻办!” 他语气里的强调勾起了雷庚年的好奇。 “去台湾分公司那里挖一些case过来,这里的惨淡业绩简直让我刮目相看。” 雷庚年极力按捺笑意,“小的领命!”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楼监月早就该出手了,再这么闲下去,他都想到街上随便抱只野狗回来抓跳蚤打发时间啦! 第4章(1) 坐在办公桌前对着计算机屏幕绘着图,董曼妙咬着下唇,移动鼠标,模样看似专注,但其实她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身旁的楼监月身上。 他在看她吗? 好像是。 只是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看?难道她脸上有污渍吗? 一想到自己可能花着一张脸在楼监月的面前晃,她忽然觉得难以忍受。 她霍地站起身。 “你怎么了?” 楼监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跟着推开椅子站起来。 “我去一下厕所。” 她低着头,遮遮掩掩地绕过他的身边冲到洗手台的镜子前,审视自己的脸…… 没脏啊!那么他到底在看什么? 见她神态扭捏的走出来,正在冲泡花茶的楼监月淡淡低问:“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只是突然很想洗手。” 董曼妙下意识地闪避他的视线坐回原位,一会后扑鼻的茶香让她惊喜地挑了挑柳眉,望瞭望自己空罄的茶杯,她伸出纤长手指敲了敲杯身,仰头睇睨他。 不明所以的楼监月握着玻璃壶的把手回望她。 “我也要。”她又敲了敲杯子. 他暗自啧了一声!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像个倒茶小弟似的被对待。敲杯子?这丫头怎么不干脆直接抓起茶杯在桌子上狠敲几下? “快啊!” 她还好意思蹙眉催促他呢! 楼监月又横了她一眼,才执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 不过见她手里捧着花香四溢的清茶,唇畔流露一抹幸福淡笑,他像是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也微微噙起俊飒嘴角。 在她身边,幸福好像很简单。 一块饼干、一杯花茶或是空气中一阵飘散的不知名香气,就能得到她心满意足的闭眼吸气轻笑。 事实上,他正是透过观察她,才察觉到这些日常里的小点滴,原来自己长久以来,竟然忽略这么多简单的生活之美吗? “好香的花茶哦,可是我记得工作室里没有啊!” “我让庚年出去买回来的。”正确说来是请管家直接从英国空运过来,不过这种小事就不需要特地提起了。 放下手中茶壶,他停顿了几秒才拿起一旁的果酱饼干,体贴地铺排在她手边的小瓷盘里。 这举动马上吸引了她全副的注意力。 “哇,下午茶耶!这个饼干看起来好好吃哦!” 凝视她惊喜挑眉的侧颜,再看着她迫不及待将饼干放进口中品尝的满足笑脸,楼监月竟也觉得好开心。 也许,服侍人是会上瘾的。 纡尊降贵的为她做一件事,得到她的喜悦响应,为了想再获得笑颜,于是忍不住又为她做了另一件事…… 靶觉坐在身旁的楼监月再度望着自己,董曼妙羞涩地捧起茶杯遮掩在自己弯弯抿起的唇边,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敢转头迎望他的视线。 她不解的是,址从来就不是个胆怯的人啊!怎么在楼监月面前,她就好像变了个人、换了个性? 或许,是因为害怕看见那张飒气俊颜上的迷魅笑容吧? 他仅仅只是坐在她的身边,就已经让她的心跳怦然紊乱、手足无措,如果再撞见他脸上温柔浅淡的笑容,她只怕就要忘了自个儿姓啥名谁了。 “那个,你不吃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可以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吗? 怎么办?她的手……她的手就快要忍不住颤抖了。 “你尽避吃吧,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我觉得好奇怪哦!” 再为她斟满花茶的楼监月淡淡的问:“哪里奇怪?” “我发现我跟雷庚年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比较自在耶。” “你说什么?” 她困惑的眨眨眼,“你干么这么大声?” “你的意思是说你比较喜欢跟他在一起?” 她静默了几秒,细细感受自己纷沓凌乱的心跳,双颊绯红的她悄悄往椅子里缩了缩,捧着杯子小声呢喃,“应该不是这样。” “不然到底是怎样?” 楼监月也说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介意到甚至不惜一再追问也要她仔仔细细、明明白白的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巧不巧的,话题中的人物正好从外头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 “好消息,又有客户上门了,而且还是旧客户哦!” 雷庚年伸指弹了弹从网络上打印下来的委托书,忽地!他感觉到办公室里的紧绷气氛,“你们两个怎么了?” 吵架了? 他狐疑地望向楼监月,得到的却是主子一记冷凝犀利的注视,气势之凛洌几乎瞬间把他冻结成冰。 冤枉啊,大人!必他什么事呢?雷庚年脸色一垮,怀疑自己是不是挑错时间走进门了? “庚年,快过来,这里有花茶。” 董曼妙难得热烈地招呼起他,她冀望着雷庚年的加入可以化解空气中的紧绷尴尬。 自己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楼监月吧? 否则为什么只要想到可能会跟他发生争执闹不愉快,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这个女人刚刚叫他什么?庚年?楼监月危险地眯起了眼,冷冷扯笑的睇睨下属,“庚年,快过来,这里有花茶。” 除了花茶,还有藤条跟皮鞭吧?雷庚年暗自悚了悚,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战场半步。“不用了,我喝花茶会月复泻。” “那,这里还有果酱饼干,你不是说过你喜欢甜食吗?” “不必,我吃饼干会呕吐。” 楼监月倏地皱紧飒眉,这个家伙,开口闭口不是拉就是吐!“够了,你出去。” “谢主隆恩!”赶快闪! “庚年——” 张口欲喊的董曼妙垮下了肩,合上嘴。 站在她身旁的楼监月可没错失她脸庞上流露的失望,眯起的凌厉双眼剎那间更显险峻。 “从几时开始,你对他的喜好如此熟悉了?” 他的口气好差,活似在质问她似的,“没有啊!是昨天他跟我要零食吃,我不给,他才说他很喜欢甜食的嘛!” “你是在告诉我,你们两个感情很好?” “你傻啦?我昨天连一片饼干都不给他耶,这样叫感情好吗?” “我倒觉得你们两人互动的画面一定很轻松又自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幻想那场景,一股无法遏抑的烦躁在楼监月的心坎里蠹蠢欲动。 “这倒是真的。” 仔细想一想,或许在自己的心目中根本不把雷庚年当男人看,所以和他相处起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相较之下,她就异常敏锐地感受到楼监月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严重干扰她的心跳呼吸. “啊,我没时间跟你闲扯了,最近工作量大增,我要赶快设计图样。” 摆了摆手扔下这句话,她假意忙碌地坐回计算机前要专注工作。 楼监月睇了她一眼不再开口,只是紧蹙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过。 饼了半小时后—— “啊,不行呀!”只见董曼妙扔开了鼠标跟数字笔,沮丧地伏趴在桌面上,“画不出来,怎么看怎么怪。” 楼监月淡淡睇睨向她,“又要休息了吗?” “我只是转换一下思绪。”这个家伙,口气有必要这么冷淡吗?她瞠了他一眼,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只用下巴顶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她孩子气的摆烂模样让他暗自好笑。 “啊,楼监月。” “你不能叫我监月就好了吗?”庚年这个恶心的名字倒听她喊得挺顺口的。 只喊他监月?她俏脸倏地一红。她喊不出口啦!“喂,我觉得这阵子好奇怪哦!” 第4章(2) “又怎么了?” “生意超好,工作量远增。” 他的嘴角性感的扬起,“这不是很好吗?” 她转头看他,神情认真的思忖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命格带财之类的福星啊?有你们在的地方就会招财。” “你确定有我的份吗?或许功劳通通都是雷庚年的,他才有招财的命格.” 这家伙的午餐便当是不是馊啦?说话这么酸!“我发现大部分的case都是同一间公司的,奇怪的是以前根本就没有配合过,现在怎么突然把很多案子交给我了,你说这不是很奇怪吗?” 楼监月敛眉沉默几秒。 确实会启人疑窦,也难怪她会怀疑,事先没有想到这一层,是他疏忽了。 推开椅子站起来,他走到她身边再替她倒满一杯花茶。“也许对方想要启用不同的创意构想,总之有生意上门就好不是吗?难道那个公司有积欠你任何费用?” “这倒没有,他们每次都爽快汇款,是我碰过最好的客户了。” 当然,这可是他交代下去的。“别偷懒了,快工作!” 董曼妙发出哀号,“好啦,我承认,我画不出来啦!我现在脑子空空,根本没有任何概念,画来画去都是差不多的感觉和笔触。” “你也发现自己的问题了?” 她迟疑了几秒,缓缓挺身直视着他。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觉得你最近的作品的确就像你说的,呈现出来的都是类似的感觉跟笔触,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接下的case很多,很快的让你的问题暴露出来。以一个专业的创意设计者来说,你读的书以及受过的训练都太少了。” 他这番话尽避客观,却像锐利的针头狠狠扎刺董曼妙的自尊。 她直觉地防备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学历太低了?” “一个高职毕业的女孩子能够闯荡到这种程度,甚至拥有自己的工作室,你算很厉害了。” “这跟是不是女孩子没有关系!”她难忍激动的站起来,握拳瞪视他。 “你应该继续进修,才能持续丰沛你的创作能量。即使是有天赋的人,也需要后天的坚持栽培。” 她晓得,他说的这些话她当然都晓得,只是、只是…… “继续进修?你以为我不想吗?持续丰沛我的创作能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不相干的人站在旁边当然说得容易。” 不相干的人? 楼监月皱紧了飒眉,握紧拳头压抑想伸手攫扣住她的冲动。 “你晓得我光是支付高职的学费就已经花了多少心血、打了几份工吗?我甚至连吃饭的钱都很拮据,这些你知道吗?” 这下子,换楼监月震惊错愕。 蓦地,他激动紧握她的手腕,强势地一把将她拉到眼前。 “好痛!你干么——” 他犀利如剑的眼神太慑人,凝视着这样陌生的他,董曼妙竟不由得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你读高职的学费,是自己打工赚来的?” 那么,他每年支付给她叔叔近千万的生活费呢? “他瞧不起我。” 交迭着双手沮丧伏趴在窄小的算命摊上,董曼妙神情萧瑟、语气也萧瑟。 “不会吧?” 坐在算命摊另一边的易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专心的翻看手中的罗曼史小说。 “他觉得我只有高职毕业,读的书太少,受过的训练也太少。” “天生的资质天赋也很重要啊!” 她难过的将脸埋在臂弯里,嗓音郁郁。“可恶的楼监月,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对我说教?” “是因为你比较特别吧!否则那孩子很少对人说教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易伯,你怎么说得好像你早就认识楼监月似的?” “我有吗?”老人家移开手中的小说,认真严肃地看着她,“喏,曼妙,现在罗曼史小说的口味都要这么咸这么重吗?不是男女主角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对着夕阳喊iloveyou就可以了吗?” “那种小说卖得出去才奇怪,”她睇了易伯一眼,没好气的催促道:“你还是看点算命书恶补一下吧,听梅姐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开张了,上门的都是来找你聊天的。” 眼角瞟到易伯放在桌上,被他拿来当小说书签的小巧玉牌,董曼妙习惯性的握在手中翻转把玩,古朴的玉质透着几丝云白,只有四个角有一些简单的刀工雕绘,她不懂玉,搞不清楚它到底有没有价值,只知道老人家手中有好几个都被他随便塞放。 易伯睨了她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喜欢就带回去啊!” “我带回去干么?”老人家好几次都想送给她,肯定不会太贵重。 “带回去塞住那只招财猫的嘴啊!如果招财猫再对你碎碎念,就把玉牌堵在他的嘴里,你的耳根就清净啦!” “招财猫?” “楼监月啊,”易伯停顿了一下,笑容暖昧。“或者说是『招财夫』比较恰当呢?” 她的脸庞倏地通红。“什么招财夫啊?易伯你不要乱说啦!” “我有说错吗?自从他来了之后,帮你招进一笔又一笔的大生意,最明显的就是你拿给我的便当盒连菜色都不一样了,以前的菜肉就像挖金矿,要我在白饭里努力翻找才找得到,现在却像日本盖饭,鱼虾肉末慷慷慨慨的铺在米饭上,我那心情激动的啊!” 董曼妙忍不住被老人家逗笑了,瞠了他一眼。“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啊?” “终于会笑啦?” 也跟着咧嘴笑开的易伯伸手模了模她的头,呵护怜爱的情感在他和善老皱的脸庞上表露无遗。 不晓得为什么,望着这样的易伯,她竟脆弱得有点想哭。 “别跟那孩子呕气,他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想他很关心你,只可惜不善言词。”或许是因为只习惯发号施令的缘故吧! 她哽了哽,用力眨眼想眨掉眼眶里弥漫的雾气。 “回去吧,去看看他。” 哼!“我看他干么?” “你在我这儿磨蹭了一个早上,好歹有个聊天纡解的地方,可是他有地方可去吗?你不在工作室,之前又听你说那个雷庚年请假好几天,这样他不是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想必他的心情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她想了想,确实如此。 目光忍不住瞟向身后那幢旧公寓的二楼,楼监月一整个早上都待在那里没有离开,他现在在干什么?不晓得他吃过午餐没有,也没见他下楼买东西…… “要不要顺便带点东西上去给他吃?”易伯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忧,挑了挑眉头微笑低问。 “不需要吧!他又不是小孩子,肚子饿了就会自己找食物吃。”她倔强地嘴硬反驳,鼓着腮帮子收回视线,拢了拢头发。 “好啊,随便你。” 老人家重新拿起小说,看似专注地摇头晃脑。“故事情节进行到女主角认为男主角看她不顺眼,所以故意跟男主角呕气,啧啧啧,这些年轻人没别的,就是精力特别旺盛,像我们老人家就不行啦!” “是吗,那么小说里有没有写到如果老人家话很多可是会被年轻人讨厌的!” “咦,没写耶!” 董曼妙啧了一声,这才起身走回工作室。 踩着缓慢的步伐踏上楼梯,她停在那一扇闭合的门扉迟疑了几秒,才插进钥匙开门入内。 原以为会看到楼监月高峻冷漠的身形,没想到却落空了。 她撇了撇嘴垮下肩膀,随手将钥匙串放在桌面上打算继续工作,只是才走离门边没几步,赫然发现原来他并没有出去! 他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小巧的沙发根本容纳不下他高大颀长的身躯,一双长脚有半截悬晃在外,紧闭的双眼似乎太过用力,看来睡得并不安稳。 她咬着唇办,走到他的身边轻轻蹲下,原本打算摇醒他,最后却变成她痴迷地贪看他的睡颜。 可以偷模他的脸吗?为什么会有人鼻子这么高挺呢? 忍不住诱惑的伸出手指,在楼监月英挺的俊脸上不到一公分的距离轻轻地依循着他的脸庞线隔空抚划。 蓦地,她听见他似是痛苦地申吟了一声…… 她吓得缩回了手,以为他醒了! “不,不要……” “你说什么?” 双眼紧闭的他彷佛被禁锢在梦魇中无法清醒,只能激动地伸手揪紧胸前的衣裳,按捺似的咬牙低语。 “我后悔了……我错了!” 董曼妙被他吓傻了,紧张不已。 看着他用力抓紧衣裳,力道之大同时也在自己胸前抓出一道道的抓痕,她慌乱的想要阻止他。 “楼监月,你醒醒!你在作梦,只是作梦而已,快醒过来!” 他到底是梦见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可怕? 第5章(1) 他不是故意要耍脾气的! 实在是因为时时刻刻受到层层保护的生活太让人窒息,而这种日子几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所以楼监月才会想要暂时挣月兑束缚讨回短暂的自由。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一定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这么坚信的。 所以当他成功摆月兑十五名贴身保镳以及二十名的饭店维安人员,正准备从饭店的地下停车场溜出去时,他俊秀的脸庞上挂着的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直到那两名黑衣绑匪出现在他面前。 小男孩从小学习的防身术在面对两个身手利落、明显受过训练的绑匪时,有如以卵击石,撑不了几招便迅速被俘。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对夫妻出现了。 他们的呼喊喝斥引起停车场避理员的注意,却也同时激怒了一度成功得手的绑匪。 楼监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勇敢的男人,他竟然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拚死搏命的挡住绑匪的去路。 还有那男人的妻子,她明明听到身后丈夫中枪的痛苦倒地声.却依旧咬着牙、流着泪的以她的身体护住他小小的身躯,死命地往保镳迎来的方向跑! 自知逃不过的绑匪发狂的追了上来,面色狰狞的高举手中的刀狠狠地朝那女人的背上砍下来—— 楼监月被她踉跄倒地的身躯拖倒在地,重重跌了一跤! 就在这时,保镳以及维安人员蜂拥上前,一些入团团围住他们,另一些人则冲上前制伏绑匪。 楼监月惊惨刷白的脸上都是血。 那个阿姨的血! 他吓呆了,浑身发抖。 保镳们开始想要把他拉起来带走,他却一直抗拒,没有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一时的叛逆竟会演变成这种目面! “告诉我女儿……” 卧倒在地的女人努力想要抬起头,她颤巍巍的纤白右手直朝楼监月伸了过来,用尽力气扣住他的小手. 他骇极了,一度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了下来。 “孩子,告诉我女儿……我们爱她。” 她努力挤出这句话,笑了,然后在他面前断气。 “不要!” 楼监月紧握着胸前的那只手,用力睁开眼! “你还好吧?” 见他终于睁眼,董曼妙着实松了口气。“你可不可以放手?我的手被你握得好痛……哇啊!” 猛然被楼监月抱住的她逸出一声惊呼,剎那间狠狠撞进那一副厚实精壮的胸膛,她的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浑然忘了要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 老天,他抱得还真紧,一双手臂就像螃蟹的前蝥一左一右紧密夹扣,她只觉得肺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空气都要被他给挤出来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拥抱也会让人快断气。 “不要死……我错了、我错了。”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死啊!楼监月,你到底清醒了没有?清醒了就快点放、开、我!” 激昂的喊完这些话,董曼妙还忍不住咳了起来。 就在她的咳嗽声中,那一双铁臂缓缓地松开…… 咳咳!“你下次再抱我,当心我揍你!” 他怔怔地凝视声音的来源,双眼一时间竟找不到焦距。 总算顺过气的董曼妙瞠了他一眼,“说啊,到底是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那一张明显透露着关心的容颜跃然出现在楼监月眼前,神奇地把他拖出梦魇拉回现实。 低声急喘的他看着跪在沙发旁的她伸手抽起桌上的面纸,温柔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平凡却顺眼的脸庞近距离地在他面前梭巡,一个认知突然浮现脑海—— 他晓得了,她长得像妈妈。 “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董曼妙感受到楼监月异常炯亮的目光不断地在她脸庞上徘徊,那眼神似乎还透着一抹眷恋,让她羞得几乎不敢看他。 “衣服都湿了,可能会感冒哦。” 蓦地,楼监月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你!你你……” 你知道你父母很爱你吗? “楼监月?”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双眼收紧双臂,加深了这个拥抱。 董曼妙有点手足无措的只好任他抱着,“我刚才说过,你再把我抱得那么痛,我会揍你哦!” “不会了,我醒着,不会再弄痛你了。” “你现在……真的醒了吗?” “对。” 他将脸埋在她的发丝与颈窝间,叹息般的低语。 意思是,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决定抱她的?也就是说,他是因为想抱她所以才抱的吗? 悄悄地,她也轻轻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瞬间得到楼监月更深情的紧拥。 “你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我梦见你爸妈是如何为了救我而死的。 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那个整整囚困了他十六年,世界上最沉重的委托,董妈妈临死前的交代—— 版诉我女儿……我们爱她。 事实上他曾经转达过。 在他十岁那一年,在她父母的灵堂上, 可是她却忘了,忘了他曾出现过,忘记他说过什么,只把那当成一场梦。 “曼妙。” “嗯?” 楼监月张嘴嗫嚅了半晌,却怎么也挤不出半个字,挫折的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听见他的叹息,董曼妙困惑地缓缓退开他的怀抱,仰起蚝首凝视他。“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以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到时候希望你能认真的听。” “什么事啊?不能现在说吗?” 原谅他吧!他现在没有勇气。 凝眸细细瞅视她坦诚直率的容颜,楼监月的手仍然没有退离她的腰间,感受着指尖下她纤细窃窕的曲线和温暖熏人的体温,他发觉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想从她的身上退离。 “你……” 董曼妙的每一根神经此刻变得格外敏锐,他们两人相对互望的距离近得足以让彼此呼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每一次的吐息彷佛都充满了无声的暧昧,叫生涩的她咬住了唇办,神情荏弱的不知所措。 “别这样,都被你咬红了。”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挲巡她的唇,他的拇指指尖摩挲在她嘴唇上的触感粗糙而微疼。 可是她不介意。 如果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就会发现映入楼监月眼帘的,是一张含羞带怯、眼波流媚的容颜。 那一双熠熠闪烁的翦水眼瞳彷佛透露着淡淡的邀请,让他的心深受慑动! 只见他微微眯起了双眼缓缓俯低俊颜,一点一滴地缩短彼此的距离,直到自己的嘴唇跟董曼妙的相隔不到一公分…… 第5章(2) “楼监月,你确定吗?” 颤巍巍的声线轻轻扬起,让他及时顿住了动作。 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问? 她不是抗拒他的吻,事实上,她发现自己是期待的。 期待他的靠近,期待两人关系的跃进。 可是……他是真的想吻她吗?不会在他们分享亲昵的气息之后,他会僵着脸告诉她这一切只是意外吧? 凝滞的沉默降临得如此猝不及防,周身的空气更像是瞬间被抽离,她再也感受不到他传来的暖意,一颗心彷佛如坠深渊。 “楼监月?” 他的手倏地退离她腰间,撇开俊脸低声抑郁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自己想吻她的原因,是基于对她的好感?或者只是单纯的想从她的身上寻求慰藉?让董伯父和董妈妈的女儿来安慰自己,抚慰他心中沉压已久的愧疚? 楼监月懵了! 董曼妙浑身僵硬,默默凝视他退开的动作……她咬了咬唇,忍住突如其来的落泪冲动。 “……真是的,还好我有开口叫你确定。” 避开了彼此的视线,她刻意扬高声音佯装轻快地站起身背离他.“你看,如果我们刚才胡里胡涂的吻了自己不爱的人,现在可要后悔死了。” 一直低头不语的楼监月闻言顿了顿,抬头看她,“不爱的人?” “是啊,难道我们两个之间有爱吗?” 董曼妙抿着嘴角轻松娇俏地回过身睇了他一眼,可转过身后强扯的嘴角迅速垮下。 他自言自语般的低喃,“难道没有吗?” 她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 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董曼妙拉开椅子坐在计算机前,不自然地大声宣示,“该工作了,今天都还没赚到半毛钱呢!我光是想到这一点,就沮丧得想哭了。” “你就这么爱钱?”国际侦探交给他的调查报告里有强调这一点。 “当然爱啊,我的志愿就是赚大钱,已经根深蒂固改不掉了。” “那么,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什么?”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她身边。“照这种情况看来,你的设计功力是撑不久的。” 又来了!董曼妙深觉被冒犯,颦起了柳眉,防备心又起。“你又要讨论我学历不高的事情了吗?” “不,”楼监月淡淡一笑,倜傥俊美.“跟学历无关,我想说的是,我决定下海当你的美术指导。” “嗄?”她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就凭你?” 幸好那一天没有被楼监月吻到,否则她现在一定很想死! 暴躁盛怒下的董曼妙心里唯——再重复的就是这句话。 堡作室里,只见她紧绷着俏脸,看也不看斜对桌的楼监月一眼,径自咬着唇、低着头将桌面上看得到的档案夹通通塞进大型的托特包里。 而另一头的他,坦白说脸色也没有很好,那一张冷峻的俊美脸庞彷佛凛寒的严冬,叫人不敢直视。 空气申明显凝滞的气氛让同样身处在工作室里打计算机写程序的雷庚年缩着肩膀越躲越低,敲打键盘的动作也宛如猫儿一般轻巧安静。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超恨自己长得这么大只。 饼去自傲的顽长身形在这时彷佛成了一种罪恶,计算机屏幕为什么挡不住他的身体呢?自己考了那么多国际证照,怎么就没想过要去练个缩骨功呢? 董曼妙几乎带走桌面上所有东西的异常举动,终于让楼监月沉不住气了,原本故做冷淡不看她的他忍不住皱紧飒眉。“庚年!” “是?”突然被点名的雷庚年过于吃惊一时用力太猛,差点把键盘给戳凹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虽然没练缩骨功,不过倒是有一阳指的天分。 “问你老板,她收拾东西要去哪里?” “哦。老板,请问你把桌上的东西都收光了,只差没把胶带座一起塞进去,你是准备去哪里高就呢?”真是的,还以为一个堂堂跨国集团的未来继承人吵起架来会多有格调呢,结果程度竟然跟幼儿园差不多。 “雷庚年,你去告诉你小弟,不需要他多管闲事!” “呃,小弟……不对,大弟——”惨遭楼监月狠瞪一眼,雷庚年吞了吞口水。 “小的无能,老板不肯说。” 楼监月俊脸更显阴沉,“你问她,她到底还想不想学画画?” “呜呜,我好惨好无辜!老板请问你还想不想——” “不要!你告诉他,我再也不要让他教我了,他根本就是在欺负我,看不起我、挑剔我的每一个构图。” 楼监月也忍不住怒极低咆,“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董曼妙忍住极欲夺眶的泪水,将最后一幅画放进大包包里。 怎么能在他面前示弱? 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学经历有限,这些她当然都知道,可是她就是不要在他面前暴露这些缺点。 她不希望楼监月看不起她,不希望他觉得她又笨又没用……谁都可以笑她甚至是轻蔑她,就是唯独楼监月不行! 越想越委屈,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的让眼眶里的泪水滑了下来,她死咬着唇,迅速伸手抹去。 这模样却还是被楼监月看见了。 他深受震憾。 生平第一次,他彷佛感受到被人狠狠地在心坎上刺一刀般的剧烈疼痛…… 董曼妙低垂着螓首,声线僵冷,“我出去见个人,也许今天不进来了。” “庚年,给我抓住她!” “是。” 雷庚年迅速自椅子上站起,左手的食指与拇指在碰触范围最小的前提下捏扣董曼妙的肩胛,另一手甚至没碰到她仅仅只是抓住她衣裳的一角。 当然不能大刺刺的扣住董曼妙的身体啦!雷庚年有预感,如果自己胆敢碰到她一根寒毛,不管有没有伤到她,少主都不会放过他的! 董曼妙震惊极了,侧头眨着眼睛瞪视着雷庚年。 他只不过轻轻捏掐她的肩膀而已,自己甚至没有丝毫感觉,结果她竟然不能动了? “你到底是谁?” 这算是擒拿术的一种吗?为什么一个来应征小助理的人会有这种本事?如果他心怀不轨的话,只怕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吧? 雷庚年只是淡淡噙唇微笑。“我吗,只不过是他的小弟而已啊。”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着楼监月缓缓走了过来,顺势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沉重托特包。 “放开她,你吓到她了。” “遵命。” 重获自由的董曼妙剎那间又觉得自己能动了,松了口气的她边揉捏着自己的肩胛,边瞪着楼监月。 她又忍不住怀疑起眼前这男人的身份。 如果说精明能干、十八股武艺样样精通的雷庚年都要听命于他,那么他…… “你到底是谁?” 楼监月淡淡掀唇,“这么快就忘了吗?我是你的美术老师。” 一提起这件事,她又忍不住火大! 他也不管她,径自扣起她的手腕。“走吧,你不是要出门?你要去哪里、想见什么人,我都陪着你。” 第6章(1) 原来她要见的人是高职时朝的班导师? 楼监月站在导师办公室外的长廊上,俊美颀长的身形斜倚在水泥墙,潇洒悠然的神采流露出一股闲适自在。 偶尔,他会抬起头望一望办公室里的董曼妙。 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是双手环抱着胸口,明显抗拒任何人的搭讪,一个人享受人来人往的嘈杂中那种独处的孤立感。 “曼妙你瞧,又有女学生过去找他说话了。” 一脸兴味的薛寄晴推了推她的手,最后索性转身靠坐在桌面上,光明正大的对着窗外的楼监月看。 “老师,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董曼妙忍不住皱眉,但是就是硬倔着不肯转头望向那个男人。 “你在说什么,我很正经啊,我是老师耶!”薛寄晴才严正抗议完,马上又难掩兴奋的拐肘撞了撞自己的学生。“哇,这一次连校花也出动了耶!” 校花? 董曼妙再也按捺不住的回头,果然看见一个肌肤赛雪、气质幽柔飘逸的纤细女孩,含羞带法地抱着课本站在他面前,仰起螓首尝试着跟他说话。 望着这一幕,董曼妙脸色一沉,一股莫名而强烈的醋意立刻窜上心头。 他对那个女孩子笑了吗?有给对方任何类似鼓励的响应吗? 她紧盯着他俊脸上的每个反应,浑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明显地显露出她对他的在意。 然而薛寄晴发现了,她悄悄隐藏嘴边的一抹笑。 “曼妙,你带来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我看他的气质不同于一般人!” “气质?” “别告诉我你小清楚他的来历哦!” “我、我当然知道啊,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他就是来向我应征小助理的雷庚年的朋友嘛!” “你不觉得奇怪吗,有哪个人上班还附带亲友的?” “楼监月说他在正式进入公司上班之前也需要一些实战经验,所以才拜托我帮忙啊!我想反正不需要支薪又能多一个帮手,才接受这种条件的嘛……” 薛寄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狐疑地转头再望向楼监月。 碰巧拒绝了校花邀约的他也回过头来,双方的视线交会的瞬间,他迅速地点头礼貌致意。 看着那张英姿飒气的俊脸以及他深邃眼眸里的沉稳坦然,向来自诏阅历颇丰的薛寄晴发觉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对拥有这种坦荡眼神的男人心存质疑…… “老师,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什么?” 薛寄晴收回思绪转头望向董曼妙,看见她不断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又一张的画作,并将它们分成两迭。 “咦,这个……” 她拿起其中——张用色大胆鲜明、构图利落流畅的设计图细细瞅看,越看越是专注,最后甚至泣开椅子坐了下来,抓起老花眼镜戴上后再详加观看。 “真是出色啊!” “老师,那么这个呢?” 董曼妙闷闷地凝视导师的反应,递上另一张画风类似的作品。 薛寄晴飞快地看了一眼,“画得不错,颇有职业级的水平,但是相较之下还是我手上这一张更让人惊艳,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光是这几笔线条,这两个人的功力就立见高下。” 默不作声的董曼妙咬了咬唇,难掩脸上的颓丧。 “丫头,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该不会是哪个新锐画家吧?” “他画得真的有这么好吗?” “画得太棒了,甚至比学校里的任何老师都还要好呢!曼妙,快点找时间帮我介绍一下,说不定这个画家愿意亲自来学校给我的学生上几堂课呢!如果能够被这么棒的老师指导,绝对是学生们的福气。” 相较于薛寄晴喜形于色的喜爱与激赏,董曼妙明显显得抑郁。 “被他教到真的这么有福气吗?” 她回想起自己当时排斥抗拒的态度,她的针锋相对以及弥漫在彼此间令人沮丧的沉重低气压,自己是不是太傲慢了呢?骄傲得不能听见任何批评的声音。 “肯定是福气啦!不管学习什么都一样,有的时候只要一个关键的指导或指点一下诀窍,往往就能帮助你突破自己的框框更上一层楼呢!曼妙你帮忙联络一下吧,看能不能把这个画家请过来。” 看着自己尊敬又重视的老师对于这些画作如此的推祟与盛赞,直到这一刻,董曼妙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他已经来了。” “……” 她黯然地朝办公室外努了努嘴,“他从刚才就一直待在外面了。” 薛寄晴讶异地瞪大了眼,“画出这些作品的就是他?” “嗯。” “他是专业画家吗?” “应该不是。”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不曾见他画过任何东西,就连随手的涂鸦也没有,所以当他开口说要主动教她画画时,她才会那么吃惊。 “可是他画了这么多画——” “是楼监月为了指导我绘画的技巧才画的.他让雷庚年调出所有我帮客户设计过的案子,画出风格相似的东西,说是要借由这种对照的方式让我清楚明白我的不足之处。” 薛寄晴望瞭望眼前的两迭作品,若有所思的说道:“想不到他对你会这么用心。” “这叫对我用心吗?我还以为他是为了讥讽我才故意这么做的。”她颓丧的瘪着小嘴也坐下。 看见她这副模样,薛寄晴淡淡抿笑。“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跟你们上课的时候说过的话?” “您是指只要看见一幅画,就能够从每个笔触感受画者有没有用心的事?” 她点了点头,“真难得,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因为您是唯…一个上第一堂课却不跟我们提绘画技巧,反而花了很多时间和我们聊”用心“的老师。”也因为如此,董曼妙认定她是一个好老师,一直保持联系。 “既然如此,曼妙,你为什么看不出这每一张设计图都充满了用心呢?” 董曼妙被问得呼吸一窒。 哑然无语的她只能眨动着眼眸,一径瞪着她手中的画纸,脑海里彷佛又听见楼监月的声音—— 曼妙你瞧,如果这个地方这样处理的话,是不是更加出色,也更贴切厂商想要的特点? 有时候大胆的田色反而可以制造出视觉上的强烈反差…… 我拜托你认真一点行不行?你看.假如你稍微改变一下这里的线条,整个画面的设计感就出来了。 这里的每一张设计图都充满了用心吗? 可是她以为……“楼监月画这些,不是为了要证明我学历太低、技巧不足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要用三五张画作就能向你证明这一点了,何必花费心思画了这么厚厚一迭呢?” 这下,董曼妙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薛寄晴微笑凝视她怔忡的侧脸,怜爱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真高兴有个人对她的学生这么用心,她转头望瞭望办公室外,自己也想去跟这小子聊一聊。 “这里是以前曼妙下课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原本站在枫树前仰头端望的楼监月回身,迎上薛寄晴和蔼的笑脸。 “我大概猜得到,”他淡淡一笑。“她的作品里,有不少都是以整排的枫树当做背景,刚才我走到这里时,就有这种感觉了。” “你对那孩子的喜好倒是挺观察入微的。” 薛寄睛踅到一旁的长条座椅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子。“孩子,过来坐一下吧?我们聊聊。” 楼监月感受到她的友善亲切,依言走上前落坐。 “看得出来你很用心在指导曼妙没计的技巧,我代替她谢谢你。” 楼监月苦笑,“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教别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困难,这样一想,就觉得老师您真了不起。” 其实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和董曼妙的紧绷与不愉快? 吵架又如何,冷战又如何?关系紧绷、话不投机,那又如何?为何自己竟然会如此深受影响? 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有跟父母、太爷争执过,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心情产生如此强烈的焦躁、动摇……与不安。 她是不是从此之后都会抗拒他了? 他们两人会不会因为这些争执而断绝了所有的互动?不会再有让人愉快期待的交往,也不会再发生令人烦躁沮丧的剧烈争吵? 如果真是如此,心里头那股落寞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曼妙的个性比较倔强,你别放在心上,她已经在反省了。” 薛寄晴这句话立刻吸引楼监月的注意力。 她在反省? “等曼妙了解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她好,她会自己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他可不敢想,只希望这丫头能够不要再给他脸色看就万幸了。 察觉到自己的念头,他不禁摇头低笑。 他是怎么了?自己的身份让他从小到大所受的都是尊贵的礼遇,怎么到了董曼妙面前就卑微得不像他了? “她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讽刺她学历不高。” 年轻人语气里的委屈萧瑟惹笑了薛寄晴,她努力隐忍着,就怕伤了他的感情。 “她会有这种想法其实并不是针对你,事实上可能跟她当初在求学时所碰到的人际关系问题有关。” 见他流露好奇,她继续说下去,“据我了解,曼妙从小就过着拮据的生活,虽然跟她叔叔一家人住在一起,不过她几乎都是靠自己打工支付生活费,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养成她自尊心比别人都强的个性,另外,你不觉得曼妙比较习惯独来独往,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也比较笨拙吗?” “我以为也是个性的关系?” “她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是有几个比较谈得来的,不过都没有深交,因为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拿去打工赚钱了。” 第6章(2) 楼监月情不自禁地想象着纤细稚女敕的董曼妙每天在课业与现实生活中奔忙,恐怕对于眼前这一片她热爱的枫林也无暇驻足细看……是不是因为这样的遗憾,所以她才常常让枫红入画,在自己的脑海里幻想那一片美丽惬意? “我还记得当时班上大部分的同学都不理解,认为她拚命打工赚钱却从来不将钱用在自己身上好好地打扮一下,常常嘲笑她。”甚至故意给她取了个“壁花”的绰号,让那丫头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薛寄晴抬起头,表情异常地严肃。“其实曼妙并不丑,她只是没有打扮自己的习惯,或者说她不懂得怎么疼爱自己。” 楼监月困惑皱眉,“她确实不丑啊,事实上我认为她现在就很好了。” 他的回答让薛寄晴颇为满意,因为她不断地点头赞同。 静默了几秒,只见他交握着双手望向枫林,彷佛随口闲聊般的问:“老师,对于曼妙的叔叔……您有什么看法?” “坦白说我不喜欢他以及他们一家人,我认为他们对曼妙太苛刻了。” “哦?” 谈到那一家人,她的神情难掩愤怒,“我曾经不只一次跟曼妙的叔叔联络过,因为我不懂为什么一个小女生必须完全负担自己的学费跟生活费,天知道曼妙为此吃了多少苦。” 楼监月闻言瞬间眼神危险地眯起,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她叔叔怎么说?” “他说他一个小鲍务员的薪水实在无法再负担曼妙的费用,可是你知道吗?” 薛寄晴越说越气愤,“后来我听说,董图秀他们一家人在洛杉矶置产买豪宅,全家移民。” “您放心。” “咦?” 楼监月缓缓朝她眯眼笑了笑,清晰而冷静地说:“董图秀让曼妙吃了这么多苦,很快,他就会有报应的。” “是……是吗?” “是的。” 薛寄晴怔怔瞅望着眼前这一张看似温文和气的俊脸,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他的笑容里隐含着威凛慑人的气势。 他的出身应该不简单吧? 她正想问,却听见上课钟声,她只好暂且打住,“这一节我有课,不能再聊了。” “老师再见,我会再跟曼妙来见您的。” 薛寄晴抿着笑点点头。“一定要再来看我哦!” 楼监月微笑的目送她离开,当枫林小道上只剩他一人,他褪去了笑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庚年,我改变主意了,把董图秀给我揪出来,我要他连本带利的将吞下的钱吐出来!” 结束通话,他依旧坐在长椅上,紧握着手机平复怒气。 突然,有道清脆的嗓音自他身后困惑的响起—— “你刚刚说吐什么?你是不是有提到我叔叔的名字?” 楼监月侧转身,看见董曼妙纤细的身影伫立在枫林的一隅。 她走了过来,“我好像听到我叔叔的名字?你认识他吗?” 楼监月迟疑了,要告诉她吗? 趁这个机会,将一切全盘托出,包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和她父母的丧生又有何关系…… 但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当她晓得一切之后,是否会恨他、哭着责备他7 无论她的反应为何,能够确定的是,只怕她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凝视他了吧? 突然,他竟没有勇气直视眼前这双坦率的眼眸。“比起这个问题,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他是在说她之前透过雷庚年才愿意和他说话的事吧?咬了咬唇,她脸颊酡红的说:“对不起。” “什么?” 诧异不已的楼监月不是故意要她再重复一次的,而是自己真的太惊讶了,实在不敢相信他听到的。 她瞠了他一眼+缓缓走近。“我说对不起!一直扭曲你的用意,还拿恶劣的态度回报你,我很抱歉。” 长椅上的他仰着俊脸,不发一语地凝视她羞赧的脸庞。 她被瞧得更不好意思了,皱着眉头朝他靠近几步。“还要我再多况几次抱歉,你才会消气吗?我说对不起啦,我不应该——”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拥住她。 董曼妙惊讶地微张着小嘴,却像是忽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似的怎么样也说不出话。 “别说了,我才是那个该说对不起的人。” “为什么?明明是我对你态度不好……” 但她被他抱得更紧的动作给阻断了所有话语。 她索性不再说话,柔顺地任由他将自己箝困在他的臂弯里,甚至还悄悄踮起了脚尖,才能勉强迎合他的高度。 靶觉到她的体温熨贴在胸前,怀里这副纤细的身躯与他是如此地紧密契合,还有她馨香淡绕的发丝以及悄悄环抱在他腰际的小手…… 楼监月深吸口气,他完全完全不想放手了。 虽然自己早就晓得董图秀私吞他给曼妙的学费与生活费,可是亲耳听到旁人批评董图秀的所作所为,想到怀里的女孩因此而吃了多少苦,他就感到怒不可遏! “……楼监月,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他一怔,“什么?” 被他抱得太紧了,头在他怀里的董曼妙传来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还记得吗?你上次抱我,就是因为你作恶梦啊!但是既然你现在醒着,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 “没有。” “可是——” 他稍稍加重拥抱的力道,“我只是想抱你。” “哦,这样啊。” 要她怎么回答呢?敬请多加利用? 他把她抱得好紧,她几乎动弹不得,但她不以为意,因他的怀抱好宽好温暖,他沉稳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膜边怦然跳动,低沉而规律的带有一种静人心神的魔力。 董曼妙情不自禁地闭上眼,静静感受他的体温透过衣裳摩挲在自己脸颊上的搔痒触感。 突然,头项上好像轻轻飘下一个轻浅的重量,她睁开眼睛缓缓仰头—— 她欣喜低叫道:“楼监月,是枫叶耶!” 他微微放开她,两人就依偎着,昂首凝望几叶飘落的枫红。 上课时间,一整排的枫林里就只有他们俩,秋风轻轻吹拂引来阵阵沙沙的叶动声,微凉的秋意在他们脚边轻巧旋舞。 “哈,被我接到了!”她伸手轻握住一片枫叶,开心的捻在手中轻转。 靶觉到他深情款款的宠溺眼神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她羞涩之余也暗自窃喜着. 他是喜欢她的吧? 甚至……可能比喜欢的程度还要更多一点? 像是再也承受不了楼监月的缠翻眸光,她娇羞地将枫叶举到他眼前。“你看,枫叶红得很漂亮吧?” “你的脸颊红得比它迷人。” 董曼妙怔了怔,突然轻笑出声。 她确定他是喜欢她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迷人”这个形容词来称赞过她。 “你笑什么?” 她笑如果他知道他刚才称赞的人,其实被同学们封了个绰号叫“壁花”,那么他做何感想? 无预警地,她把枫叶放在他头顶上,呵呵低笑,“你这个样子像不像日本童话里的狸猫?” “你才是狸猫!” 楼监月取下那片枫叶改放在她的头上,难得展露大男人的孩子气。他微笑凝视她娇笑的容颜,低沉开口—— “曼妙,我不是狸猫,我是真的太子。” 可他瘩咽语气里的深意,她不以为意,依旧笑得开心。 “你说的是狸猫换太子吧?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才不是在跟你说这个呢!” 她瞠了他一眼,眸光流媚。 他怀疑自己还能承受更多的诱惑吗? 备受撩拨的他蓦地扣拥她的腰肢,俯首封吻那含笑嫣唇。 董曼妙惊住了,瞪大眼瞳。 靶觉他柔软却坚毅的嘴唇覆压在自己的唇上绵密啜吻,轻柔的触感比羽蝶拂掠更加慑动人心。 还有他独特的男性魅力气息,强势却不忘记对她的温柔地缓缓闭上眼,踮起脚尖迎合。 在她最爱的校园枫林里和爱上的超俊美男人甜蜜接吻,而且,在他的眼中她是个迷人的姑娘…… 她的唇畔情不自禁地扬起一弯甜甜的弧线。 多希望能让那些讥笑她是壁花的同学们看到这一幕,让那些入知道,壁花也有春天! 第7章(1) 澳变心态坦然接受楼监月的指导跟帮助之后,董曼妙惊喜地发现自己真的从他身上得到很多。 诚如薛老师所说,有个功力高深的专业设计师随时用心教导,在关键的地方指点一下,往往就能帮助自己突破局限,更上一层楼。 现在她就有这种感觉,说得更神奇一点,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每个线条彷佛都有月兑胎换骨的气势。 “这个地方,你看,如果这么做的话就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现代感。” “对耶,你真的好厉害哦!” 董曼妙昂扬赞叹的声线与无限崇拜的眼神着实满足了楼监月的男性虚荣心,他弯起性感嘴角,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那么,如果我做了这样的变化呢?” 灵感涌现的她迅速完成一幅简单的草图.再挑剔地打量了几眼,用铅笔补上几画,觉得差不多于是仰着笑脸望向他。 她清秀脸庞上的挑战笑容与眉眼间的鲜活灵动着实勾动他的心,盈盈瞟动的眼瞳彷佛在催促他尽快将视线移向画纸上。 他笑了笑,下一秒因为这幅草图惊喜地挑了挑飒眉。 “我懂得举一反三,让你很惊讶吗?” “你甚至画得比我还好!” 楼监月语气里的讶异逗乐了她,她支手撑托下颚敛眸细细凝望这随手画的草图,自己也觉得骄傲地道:“说它是我目前画过最好的作品,应该不为过吧?” 他朗声低笑,“确实是.我没想到你进步得这么快。” “因为我有个倾囊相授的出色老师啊!” 董曼妙崇拜的晶灿眸光太过诱人,备受撩拨的他情不自禁地缓缓俯首欺近她嫣红的双唇。 察觉了他的意图,她羞涩地闭上双眼,微仰螓首悄悄等待—— 突然地,一道冷凉的嗓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做得好就有奖赏,啊?” 两人倏地睁开双眼,董曼妙更在意会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之后,明显地退离楼监月身边。 看着她娇羞退缩的侧影,难掩失望的楼监月按捺住脾气,转头瞪视仍在大放厥词的雷庚年。 “什么时候工作室有了这种福利,我却不知道?既然如此我因应老板的需求写了那么多计算机程序,怎么就没见到什么奖励啊?” 董曼妙闻言害羞酡红着俏脸,还想着要如何回嘴时,楼监月已经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上。 “雷先生,你这是在讨奖赏吗?” 雷庚年嘿嘿低笑,“如果能够比照办理,那是最好不过啰,既有的权利当然不能轻易放弃嘛!” 楼监月冷淡挑眉,“意思是说你也想要我吻你是吗?” 董曼妙一听,忍不住炳哈大笑! 雷庚年难掩一脸恶寒的模样,“奖品不是应该由老板来颁发吗?” 楼监月登时杀气涌现,“你的意思是希望曼妙吻你吗?” “什么?雷庚年,你这个心怀不轨的恶心男!”董曼妙马上抗议。 “行、行,反正我说什么都赢不过你们!” 他连忙摆手投降,到位子上坐下,主子那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神,实在叫他忌惮,只是在他的心里,也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能够看到主子一天比一天更“人性化”,或者要说情绪化也可以,他其实是替楼监月高兴的。 比起以前那个北皇集团的冷硬继承人,每一次的回应、每个意图都像是精准规划不曾失误,现在的楼监月偶尔会有不理性的反应,容易激动、容易夸张,每一种情绪高兴的、沮丧的、失望的、挫折的……不再深深压抑。 不得不承认,这是董曼妙的功劳. 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壁花丫头让他向来冷静沉稳的主子亲手打破自己完美的形象,变成眼前这连吃醋都毫不遮掩地表达出来的坦率男子。 只是……此时此刻的主子恐怕也已忘了当初自己说过的话吧? 我怎么能确定你达成心愿之后,就会老实返回英国完成继承人课程? 你在开玩笑吗?董曼妙还没有重要到让我忘了自己的人生要务是什么! 将目光调向楼监月,雷庚年悄悄捏紧手中的鼠标,欲言又止。 董图秀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个贪婪刻薄的老家伙在少主的强势运作下,利用其在洛杉矶投资失利的机会,迫使董图秀把所有私吞的财产通通缴了出来。 这样的结果,也意味着少主“达成心愿”了吧? 但是雷庚年仍然不免暗自怀疑,现在的主子还会潇洒干脆地离开台湾,返回英国吗? 楼监月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迎视,“你有话要跟我说?” “不,没有。” 一时间,雷庚年竟没有勇气探询这个答案,下一秒,他的脑海里蓦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太爷! 对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赶快联络太爷啊!少主向来最服膺太爷的决定,只要太爷打一通电话叫主子尽快返回英国继续继承人的课程,相信少主应该不会抗拒才对。 一思及此,他立刻推开椅子站起来,找了个借口离开。 董曼妙眨了眨眼,看着他飞也似的跑出门口的背影。“他怎么了?第一次看他这么急着出去,你又使唤他去做什么事了吗?” “我才没有。” 楼监月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瞅了眼仍然望着门口的她,他俊美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就这么在意庚年要去哪里?” 她眨了眨眼,顿了顿……缓缓回头凝视身旁的他,看见他飒气眉宇间明显的嫉妒与不悦。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是在吃醋吗? 一丝蜂蜜般沁甜的暖意缓缓从心里涌起,丝润地滑过喉间滚淡弥漫在味蕾上,毫无预警地,她伸手扣住楼监月的衣领,强势地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啵”的一声,印下一记响亮亲吻。 “你——” “甜吗?” “咦?” 她嫣笑的瞅睨他,熠熠闪烁的瞳眸里有着晶灿的美丽星芒,“有没有尝到甜甜的味道?是你吃醋的味道哦!” “有甜吗?” 楼监月煞有其事地咂着舌头尝了尝,“好像没感觉啊,再试一次看看好了。” 说完,换他揪抱住她的腰肢,想将她拖进自己的怀里。 她惊叫娇笑着想抵抗,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他的力道。 这一记亲吻很强势,但是当唇舌交缠的瞬间,他得到了她臣服的甜蜜响应,而她则得到了他深情的拥抱和绵密缱绻的浓浓眷宠。 当董曼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横坐在他腿上,双手紧紧攀绕着他的颈脖,亲密的枕靠在他的肩头上。 闭上眼,感觉他绵密啜吻自己的额头,用他柔软而甜蜜的嘴唇在她的心坎里印下一串串轻吻。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提呢!” “什么事?” 董曼妙枕在他的怀里,惬意假寐。“薛老师希望你可以到学校替她的学生上几堂课,充分发挥一下你的设计天才。” “也不是不可以。” 她眨开一只眼觑他,“怎么,不方便?” “不是,而是我发现那里的女学生对于外来的男人似乎太过友善了,那一天我只是站在老师办公室外面等你,就碰到很多女学生搭讪说要带我去逛校园……我想我似乎挺受女学生青睐的。”他故意流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闻言,她立刻睁开双眼在他怀里挺直身。 对哦,她怎么给忘了呢? 那一天楼监月光是站在走廊上,就算一句话都没有说,英姿飒气的俊美外表已把校花勾引过来,明显表现出对他感兴趣,如果再让这家伙去上课,在众女狼面前展现他的设计才华…… 那还得了?恐怕就连出动消防车都浇不熄女狼们的滚滚热情。 “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好了。”决定了,不准他去,就算要把他锁在保险箱里也不许他去! “但是薛老师都开口了——” 董曼妙颦起眉头瞪他,“你就这么想去吗?” “我考虑到的是薛老师的心情,她不是你最敬爱的老师吗?如果我拒绝了,你对她会不会不好交代?” “不会,那是我的问题。” 见他还想开口,她更恼了。“你就这么想去吗?好啊,那你去啊!吧脆明天就去吧,那些搭讪的女学生很合你的胃口吧?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让她们见识一下你的才华?这个时期的女生最崇拜所谓的才子了,再加上你长得这么帅,我看要同时来几段师生恋都没问题,你去啊,我如果再挡你岂不是误了你?” 她说得气愤激昂、醋味横生,让他忍不住噗哧一声,朗声大笑起来。 “楼监月!” 第7章(2) 他突然熊抱住她,“我是才子?” 董曼妙仍然板着俏脸,“哼!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你就只听见这一句?” “还有你说我长得帅,这个我也听见了。” 她努力的想要继续瞪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你是故意的?” “不,如果你真的坚持希望我帮薛老师的忙,我会去的。” 一丝甜甜的蜜意融化了她脸庞上最后一点冰霜,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让她妥协的放松了紧绷的身形。 “曼妙。” “嗯?” “你在学生时代曾经崇拜过哪个才子吗?你那口气听起来像过来人似的,你跟对方谈过恋爱了吗?” 察觉到楼监月语气里隐藏的介意,她忽然觉得好好笑。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回答?只是随便聊一聊,我不会介意的。”不过最后一句保证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不会介意才怪呢!“我不是曾经跟你提过我在学生时代的绰号吗?” “那又如何?” “楼先生,我叫壁花啊,就是人群中始终不起眼的那一个,你认为哪个才子会有我的份?” “我是你的份。” 她一怔,任由他报紧了双臂,将自己抱得更紧。 “壁花小姐,我就是你的那个才子,好好抓紧我!” 她激动得几乎红了眼眶,主动投入他的怀里,扬起螓首攫吻他性感抿起的双唇…… “晓得我说的是哪一个了吗?” 董曼妙注视着眼前的楼监月,他正似笑非笑地瞪着拎在手上的便当盒。 真不敢相信!这个丫头竟然把堂堂的北皇集团继承人当成送饭小弟来使唤? “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哦,是对街楼下襬算命摊的易伯,你帮我把这个饭盒交给他,如果易伯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忙着收拾厨房所以才拜托你帮忙,知道了吗?” 他听到倒背如流了啦,她拿着锅铲时说了一遍、月兑围裙再说一遍,已经重复三百遍啦! “快下去吧,送好便当之后就赶快上来,马上可以吃饭啰!” 楼监月瞅着她轻笑嫣然的容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摇着尾巴报以微笑,开心的答声“好”? 在她轻快的催促声中,他提着便当下楼,来到算命摊前。 “你是在曼妙的工作室打工的帅哥吧?” 一道女声吸引了楼监月的注意,他抬起头循声望过去,一个冲着自己笑嘻嘻的年轻少妇正歪着头打量他。 “曼妙都叫我梅姐,我是她的邻居,你是来给易伯送饭的吧?他刚刚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办应该等一下就会回来,要不,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别客气了,坐啊!” 楼监月低头看了看她手指的矮板凳,顺从地微笑坐下,然后看着她站在算命摊的另一边像是在自家似的到处翻找桌面、抽屉里的东西。 他定眼看了看,发现她怀里抱着的是一堆又一堆的……罗曼史小说? “这些都是我借给易伯看的,书期就要到了,我准备拿去还给租书店。” 经她这么一解释,他才发现这个算命摊上摆着的都是跟算命无关的东西。“我听曼妙说,易伯是个很有趣的人。” “是啊,易伯真的很好相处呢!很随兴又很亲切,是个不会跟别人计较的老好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算命都算不准。” 他轻轻淡笑,看着梅姐收拾桌上的小说,蓦地,一个绿沉的小东西从小说里滚了出来掉在桌上。 他的笑脸倏地退去,伸手一把抓起那个极其眼熟的物品。 这个是…… “你喜欢这个玉牌吗?它是易伯的,看起来很古朴吧!” 楼监月不敢置信地将它紧紧捏握在手中,抬头询问梅姐,“你说这个……是易伯的?” “对啊!”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个东西怎么可能在这里?难道是有人从太爷那里偷走了——”他困惑的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啊?它本来就是易伯的东西。”梅姐微微蹙起了眉头,觉得楼监月的反应有些奇怪.“我看易伯都把它拿来充当看小说的书签,听说好像不只一个呢!” “它们是一套的,总共有八只。” “一套?可能吧,反正我不只看过一个就是了。”忙着整理小说的梅姐没有认真听,“我猜想这些玉牌大概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楼监月睁着眼睛瞪她! 想当初太爷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标下这一套商朝古玉牌,当日的成交价格至今仍是拍卖会排名前十名的天价,除了本身老玉的玉质温润饱满实属珍贵之外,据说这套玉牌是商汤为了纪念牧野之战大胜而命人打造的,它们所代表的历史价值远超过玉牌本身。 结果这个女人竟然说它们不值钱? 梅姐闲聊似的又道:“我不只一次听见易伯要把它们送给曼妙,如果真的值钱的话,易伯那个老穷蛋才送不出手呢!” 送人? 不可能吧!这个…… 楼监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话—— 孙子,你也别肖想我这一套玉牌啦,我是绝对不可能送给你的……我早就决定好了,我要把这八个孩子送给我未来的孙媳妇,等我百年之后如果你想看它们,就去找你老婆借啊! 握着手中的润玉,他忍不住再确定一次。“你说……易伯要把这些玉牌送给曼妙?” “是啊,应该是要感谢那丫头每天包办他的午餐吧!喏,我赶着去租书店还书,你在这儿再坐一会儿吧!要不然把便当盒放下来离开也行,反正这个算命摊没个值钱的东西,没有人要偷的。” 目送梅姐离开,楼监月到现在还难以置信。 太爷向来不离身的玉牌在这里出现,这就表示……可是不对啊!他老人家现在不是应该在南非度假吗? 突然,原本离去的梅姐又转了回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那个人又来了啦!” 什么人来了?他皱起飒眉,困惑不解。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他挤眉弄眼。“跟在我后头的那个人啊!听说是易伯的朋友,他来找过易伯好几次了,可是易伯好像不太喜欢他,常常借口躲开。” 楼监月狐疑的微微侧过头,往她身后望去—— 丙然。 他的猜测没错。 他吐了口气,主动起身走上前迎向来人。 对方看到他似毫不意外,立刻恭敬地朝他鞠恭敬礼,“少主,好久不见。” “别这么叫我,也别对我行礼。” 楼监月忌惮地瞥了瞥身后,简单用眼神示意。“既然刘秘书在这儿出现,表示太爷真的在这里了?”难怪当日雷庚年曾经说他好像看见太爷的贴身秘书,原来并不是一时眼花。 “是。” “太爷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早在少主放弃继承人课程从英国逃跑的前一个月,太爷就已经来到这里,并且跟董小姐成为好朋友了。” 啧,该说老家伙的动作真迅速吗? “我听说你来找太爷好几次了?” “是,少主,大事不好了!” “哦?”楼监月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要让见多识广的刘秘书喊出“大事不好”这四个字,表示情况真的不妙。 “英国总公司的高层千部出现内贼,陆陆续续有一些机密文件都被窃走卖给我们的敌对集团。” “高层里有内贼?”他闻言后不见慌张,径自噙唇冷笑。 有意思!一只狐狸披着人皮潜藏在他的集团里?而猎捕,向来是最能激人血脉贲张的活动了。 “请原谅属下无能,我原本想在情况恶化之前揪出内贼,但对方可能感觉到了,所以最近有了更大的动作,直接把最关键的开发数据转卖出去。” 楼监月一点也不恼,反倒笑了。“太爷怎么说?” “太爷坚持他仍然在放假中,明白的说公事别找他。” 这个老家伙! “另外太爷还说……” “说什么?”啧,老人家不管事,不过废话倒是挺多的。 “稍早之前太爷在电话里跟我说,如果你能够把这件事情搞定,那么原本还有半年的继承人课程他就当做你完成了,一个危机处理的实务经验换您半年的自由,请您尽快考虑。” 闻言,楼监月迅速在脑海里盘算起来。 明知道怎么样的取舍是最有利的,但是要他离开台湾、飞离她身边?这…… 下意识地,他仰头望瞭望对街公寓的二楼。 一个危机处理的实务经验换得半年的自由…… 一咬牙,他蓦地收回视线,冷着俊脸拿出手机拨打—— 才接通,就听到雷庚年的呼喊声,“少主,大事不好了,英国总公司……” 楼监月微微拿开手机,避开他爆裂般的吼叫声,“我已经知道了。” “那您——” “你去安排一下,我要立刻回英国!” 第8章(1) 董曼妙真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只不过是拜托他下楼送个便当,结果他一回来居然跟她说他要回英国? 其实她隐约猜到楼监月并不住在台湾,但是……英国? 一个问题紧接着另一个问题而来,他从国外千里迢迢的跑来台湾,就为了跟雷庚年一起窝在她的小小堡作室当助理?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不过也没有让她搞清楚的时间,因为这两个人来去如风地拎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到达目的地了。 但是楼监月在离去前,仍没忘记给她一记深长绵密的热吻。 想起他还是当着雷庚年的面这么做,把她吻得忘了今夕是何夕,董曼妙就觉得又羞又窘。 就在她咬着唇陷入思绪之际,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你在想我对不对?” 楼监月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宛如具有神奇的魔力,透过话筒传递到她耳里,在她的心坎撩起阵阵的悸动。 “我才没空想你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工作室最近接了很多大case!忙得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电话那一头突然沉寂了下来。 坐在椅子上的她觉得不对劲,不安的挺直身。“你怎么了?” “对不起。” “嗯?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在你这么忙的时候,我却离开你身边。” 一丝沁甜的蜜意缓缓滑进心里,叫她忍不住连嗓音都柔了。 轻轻握着听筒,她娇羞地伸指卷动电话线。“你干么这么想?要真的说起来,我才欠了你很多感谢呢!追根究底,是你的才华帮我招来一笔又一笔的大生意。现在想一想,易伯说的还真是没错。” “那个老家伙又说了什么?” “嘎?” 楼监月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他老人家又说些什么?” “易伯说你是我的招财……” “招财什么?” 招财夫。 董曼妙羞红了脸。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嘛!“招财猫啦!你是工作室的招财猫,会帮我招大财、赚大钱的,所以——”她吸了吸气,鼓起勇气。“所以你要赶快回来哦!” 他闭了闭眼,感受她话语里悄悄流露的依恋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洗去他一身的疲惫。 “楼监月……” “怎么了?” 靠躺在柔软牛皮椅上的他放松心情,聆听着董曼妙轻柔娇脆的嗓音,享受她温柔声线滑过心灵深处的舒服与平静。 “你还没告诉我,你跟雷庚年匆匆忙忙的赶回英国是为了什么?” 他小心控制语气里的戾气。“对哦,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家跑进了一只狐狸……” “狐狸?你家在英国开牧场吗?” “呃,类似,我们家经营很多产业,一时间很难跟你讲清楚,总之有一只狐狸跑进来到处捣蛋,闯了很多祸,我跟庚年赶回来就是为了猎捕那只狡猾的东西。” “那么你的猎捕行动进行得怎么样?” “还不错,那个狡猾的家伙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其实绳子已经勒在他的脖子上了他仍然没发现。” 董曼妙静静聆听着,他的语气太过阴沉,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然可以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不安与颤栗,连忙自牛皮椅上坐起身,他刻意扬起愉快声线,“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我——” “楼监月。” “嗯?” “……你不要杀了那只捣蛋的狐狸哦,放它一条生路,把它赶去别的地方就可以了,知道吗?” 捏握着手机,他有些哑然。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有……知道了,我会放他一条活路的。”这个傻丫头不会知道她随口的一句话,竟然无意地救了一个机诈狡狯的商业间谍! 楼监月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晓得—— 原来只要她说一句话,为了能取悦她,他会去做的! “曼妙,乖乖的等我,我一完成工作就会马上飞回你身边,听见了吗?” 她娇羞地咬了吐唇,几乎掩饰不了唇畔的那抹笑。“你才要赶快乖乖的回来帮我赚大钱呢!” 他闻言朗笑出声。 世界上大概只有这个女人,敢用这么大的口气命令他吧? 而他,居然还巴不得立刻领命遵行呢! 人永远不能预期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出现在眼前的会是谁。 握着门把当场僵住的董曼妙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对你来说,我完全没有养育之恩吗?你这丫头就这么狠心的对待自己的亲叔叔吗?” 怒气腾腾的董图秀恶狠狠地瞪着侄女,不由分说的推开董曼妙大跨步走进工作室里。 “叔叔,你回来办事情吗?” “你故意嘲讽我是不是?我还能办什么事,破产声明吗?” 头发凌乱.浑身狼狈的他全身散发着混乱不稳的气息,让她不由得有些害怕,扯着僵硬的笑容假装不经意的拉开彼此的距离。 “看样子你混得不错啊!” “工作室的规模还很小,仍然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是吗,那么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近况啊?” 董曼妙看着久未见面的叔叔竟然流露出近似狂乱的模样,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叔叔,我们出去喝杯咖啡吧?我来请客——” “砰”的一声,董图秀蓦地抡起拳头狠槌办公桌,发出一记好大的声响! 她当场吓得瞪大了眼! “你也知道我现在落魄了,身上没钱所以才说要请客是不是?” “没有啊,我只是……”她只是对于和他独处感到极度的不安,才想要到人多的地方。 “也对,我今天会变成这样,你也有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着实被激怒的董图秀手臂一挥,桌上所有东西通通被扫得七零八落。“别跟我装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跟那位大少爷扯上关系的?这么多年来我小心翼翼的不让你知道他的存在,你晓得我们一家人防你防得多辛苦吗?没想到还是让你跟他搭上线了!” 看着自己辛苦一个早上的作品被扫落在地,掀倒的彩色墨水眨眼间毁了左半边图纸,董曼妙的脾气也被挑起了。 “叔叔,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董图秀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我在搞清楚自己是怎么破产的!” 她恼怒的回道:“你破产了关我什么事?” “别装做你不知道的样子,那个律师都告诉我了!哼,美国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讲求人权,认为我在最后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因此我才晓得原来你们利用我投资失利的机会,诱使我走上破产这条路!” 他的眼神越来越狂乱,董曼妙勉强压抑心里的恐惧,绕着办公桌想要和他维持一定的距离。 “叔叔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讲的每一个字我都听不懂——” “那些都是小事,我现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你到底是如何跟那个大少爷和太爷凑在一起,又是如何说服他对自己的亲叔叔采取行动的?”他刚要上楼来时不意瞥到北皇集团太爷的身影,这么全球知名的人物他绝不会认错,太爷出现在这丫头的住处附近,料想肯定是相识。 吼出最后这句话,董图秀突然一个大步跨前伸手一抓,瞬间攫扣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将她抓到眼前。 她惊恐地瞪着眼,屏住呼吸。 “快点告诉我啊!”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太爷、大少爷的!” “到现在还想撇清关系?” “啪”的一声,盛怒的他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剎那间,董曼妙只觉得眼前好像炸开了一片刺眼的光亮,炸得她头昏眼花、耳呜剧痛。 “证据就在这里,你还想骗我?” 董图秀眼神狂乱的抓起掉在他脚边的相框,一把揪起侄女的头发,再度将她拉扯到面前。“搂着你的这个人就是那位大少爷!原来如此啊,原来你跟他是这种关系,所以你是在床上求他对我出手的吗?” 痛得几乎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的董曼妙紧皱着眉头、咬着唇,努力想看清楚在自己面前不断晃荡的照片…… “你搞错了,他不是什么大少爷,他是楼监月,我男朋友——” “我说的就是他!楼监月,北皇集团的少主,国际大企业的唯一继承人。” 董曼妙倏地呼吸一窒了。 但是她却搞不清楚让自己没办法呼吸的原因,究竟是突然冒出来对她暴力相向的叔叔,还是刚才在她耳边炸开的那句话? 一时间太过慌乱震撼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响应,她只能下意识地频频摇头,低语呢喃——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楼监月才不是什么少主——”蓦地,她住了嘴,想起似乎曾经听雷庚年这么喊过楼监月。 她的头摇得更剧烈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那种大集团的继承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到我身边,为什么要花时间跟我相处?” 董图秀看着她惊慌凌乱的模样,眯着眼想了想,旋即噙起一抹邪恶笑容。 “原来他还没告诉你最重要的那件事?” 她又惊恐又戒备地瞪着他,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绝对不要相信这个人说的任何话。 他一定是骗人的!不管他说什么.肯定不怀好意。 “我哥哥嫂嫂要是知道了,不晓得会有多伤心。” 她一怔,不解为何会突然扯到自己的父母? 董图秀做作地看着手中的照片摇头咋舌,再缓缓瞟眸望向她,恶狠的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楼监月没勇气告诉你吧?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你爸妈就是为了救他才被绑匪杀死的。” 她眨了眨眼,彷佛看见面前的吐界急速旋转,然后一角一角地开始崩毁。 叔叔残酷中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还在耳边恶意响着—— “楼监月就是当年害死你爸妈,让你变成孤儿的小男孩!” 董图秀手腕施力,再度一把揪起她的头发,将她拉向自己,而这一回,她浑身虚软得没有任何反抗…… “你居然跟害死你爸妈的始作俑者在一起?你还真是孝顺啊!” 第8章(2) 完全被箝制住的她缓缓瞟动眼眸仰头凝视董图秀,一颗颗的晶莹眼泪宛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的?” 缩着肩膀坐在算命摊前的董曼妙听见易伯气愤的问话,眼泪没来由的扑簌簌落下。 虽然刻意整理过仪容,也扑上厚厚的粉饼,但是她脸上的瘀青和微肿的嘴角仍然显而易见。 “易伯……” “乖,告诉我,谁胆敢动手打你?把对方的名字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老人家安慰轻抚她头顶的手掌是那么地温柔,泪眼汪汪的她默默凝视眼前这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长辈,说真的,她到现在还是实在难以置信。 “我应该继续喊你易伯,还是该改口叫你太爷?” 他温柔抚模的手掌倏地顿了顿,怜爱的眼神迎视她探询的瞳眸……蓦地,老人家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和蔼宠溺。 “原来你知道啦!”『 他笑容坦荡地承认,不晓得为什么,反而叫董曼妙不自觉地掉下更多泪水。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自己是否在等待着什么呢? 等老人家否认,然后自己就可以大声而义正辞严的指责他说谎欺骗,指控他们祖孙俩都一样不诚实? 可是易伯却老实坦承,大方自在的神态彷佛真实身份这件事原本就没什么,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点头或摇头的动作而已。 “你跟楼监月,你们和我爸妈的关系,我都知道了。” “让我猜一猜,是你叔叔告诉你的吧?” 她惊讶地看向他。 “从他离开洛杉矶搭上回台的班机,我就接到消息了。”易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且他刚刚在和梅姐说话时,梅姐说有瞥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瞄着他,他不以为意,以为是刘秘书派来保护他的人,现在想来八成是董图秀,是他轻忽了,给了他可趁之机。“那么,你要不要告诉我,董图秀是怎么跟你形容我和我孙子的?” 他说你们祖孙是自私冷酷的大坏人! 董曼妙微仰着嵘首凝视老人家温柔微笑的脸,她慢慢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他说的话。” 因为她没忘记易伯对自己的支持与疼爱,还有楼监月为了提升她的设计功力倾囊相授、他对她的包容、宠溺与……爱,这些她都记忆犹新。 相处是最真实的,感觉是最深刻的。 不管是对易伯或是楼监月,她都没办法因为叔叔的几句话就瞬间改变了想法。 事实上,相较起来,她甚至认为这段时间他们祖孙俩给予她的爱与关心,还远远超过了十多年来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叔叔一家人。 “傻孩子,为什么不相信董图秀的话?” “因为我不信任他。” 那一只温暖的大掌又落在她的头顶上轻柔抚模,每一个抚触都带着某种让她泫然欲泣的感动。 似乎是出于对她的疼爱,彷佛她是值得的! “你不信任董图秀是对的,孩子,他现在的每个报应都是他应得的,他对你太苛刻了!坦白说今天是监月出面处理他,如果是由我出手,我不会让他有余力跑到你面前打你还跟你扯这些谎。唉,可见得那孩子还是太女敕了。” 不过这下董图秀也别想有太平日子过就是了。 董曼妙难掩诧异地瞅着他,“易伯,现在的你真的是你吗?你说话的口气好暴力哦!” “现在的我也是我啊,”他哈哈大笑,“不过那个算命老是算不准的糟老头也是我啦!” 她怔了怔,噗哧笑开。 “会笑了啊,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听见这句话,她的心里觉得暖暖的……她突然想起眼前这个老人家总是在她沮丧郁闷的时候关心她、逗她笑。 易伯重重挲了挲她的头,“你放心,孩子,你脸上的伤我会替你向董图秀加倍讨回来!” 颤吸着气仰望老人家和蔼坚定的脸,剎那间她晓得为什么在她的心目中,易伯和楼监月比起那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叔叔还要亲近了。 因为他们是护着她,甚至会出面为她讨公道……给她像是家人的感觉。 就在她陷入思绪之际,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显示的号码是楼监月。 他们两人迅速对望一眼,只见董曼妙咬了咬唇,迟迟不肯接听。 易伯暗自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手机就一直这么响着,然后突然地,她伸手按下拒听键。 算命摊前陷入一阵静默。 下一秒,电话再度震响! 又是楼监月。 明显心烦意乱的董曼妙又想按掉它,但易伯开口了—— “这么多年来,那孩子一直没有忘记你的存在。” 她闻言,动作倏地停顿。 “但是我听说你已经忘了他——” “忘?我根本不认识他好不好,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易伯哈哈大笑的打断她,“你有,在你七岁那一年,你父母的灵堂上,那孩子特地遣开所有人,鼓起勇气到你面前亲自跟你道歉,可是我听说你后来把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当成一场梦了?” 董曼妙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那不是梦?她没有认错,楼监月真的就是“梦”里的那个人? 手机铃声坚持了一阵子之后终于停止,她望着不再发亮的屏幕,说不清心里究竟是失望难过,抑或是松了口气? “虽然监月没有在你身边,可是他每一年都会为你做一件事。” “易伯,你不需要为了替自己的孙子说好话就编故事给我听。” 对于她直呛的口吻,老人家笑了笑,不以为意。“傻丫头,你以为监月为什么会对你叔叔采取行动?因为董图秀一家人私吞了十多年来,每年监月为你准备的高额生活费。” 第一次听见这种事的她惊讶得频频眨眼,难以置信。 “董图秀每年从监月那里收下一大笔钱,那些钱都是那孩子对你的心意,他希望你能够过着衣食无虞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学你想学的东西,我想某种程度上,他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你失去的父母。” 不晓得为什么,她听着听着……竟有一点想哭。 可是她硬是忍耐着,语气倔强、毫不领情。 “楼监月是大集团的少主,他什么没有就钱最多,给我钱,很希罕吗?” “那些钱是他自己赚来的。” 她不解地瞅视着易伯。 他点点头笑得和蔼,“我告诉监月,他想汇给你的学费与生活费,他必须自己赚,所以每一年他都要完成一项我交代给他的任务,老实说那些工作并不轻松,大部分都足为了训练他成为继承人的课程,可是监月依旧一年一年的老实完成,因为他要为你赚到那些钱。” 为她……赚那些钱? 董曼妙有些懵了,眼眶再也无法克制的湿红起来。 “关于这一点,我还要谢谢你呢!你知道那孩子的个性可不是那么容易使唤的,但是拜你所赐,每一年我都有一次对他子取予求的机会。我是个生意人,老头子我可从来没有让那小子轻松赚走那些钱。” 想起这么多年来,楼监月所受到的刁难与考验,扑簌掉泪的董曼妙忍不住瞠了易伯一眼。 就在这时手机再度响起,又是楼监月。 她飞快望瞭望易伯,老人家耸耸肩,摆明不涉入的模样,她瞅睇着手机,迟疑了几秒……伸手接听。 “干么一直打来?” 电话另一头的楼监月闻声,停顿了一下。“你的声音怪怪的,在哭吗?” 被他这么一问,她的泪掉得更凶了。“没有啦!” “你有!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楼监月声音中咀显的紧张与焦急温暖了她的心,她故做镇定地揩去泪水.“我发生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我为何要告诉你?” “曼妙!” “楼监月,你再这么大声跟我说话,我就再也不接你的电话了!” 握着手机,她似乎听见他按捺脾气的叹气声。 现在身在英国的他是不是正拿着话筒,闭着眼睛揉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泪光闪闪的眼眸黯了黯,只有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却彷佛可以感受到别人眼中显赫集团的少主对她付出多少包容与耐心…… 她的心头不知从哪儿涌起了一股冲动,只见她微微张开了嘴,可想说话却又在吞尖打住,就像水里的金鱼嗫嚅了半天,却发不出一个字。 “曼妙,跟我说话。” “……要我说什么?” “什么都好,看你是要闲扯聊天,甚至是念一段报纸给我听,只要给我一点蛛丝马迹让我可以感受你的心情。” “你……”她哽了哽,倔着脾气咽去心头汹涌的感动。“你别说得好像很在乎我的心情似的。” “我是在乎。” “你才不!” 楼监月停顿了几秒,嗓音低沉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这么发现的。” “你发现什么了?” 她不回答这句话,反而给了他另一个问句,“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关于哪方面?” 一股强烈的委屈与怒气陡然而生,让她紧握着手机失控大吼,“关于我爸妈那一方面!” 再也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她倏地按掉结束通话键,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她撇开脸,倔强地用手背揩泪,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甚至不想看见易伯而眼神回避的低下,她知道自己这种态度是迁怒。 这是不成熟的,她晓得,但是…… “监月那孩子已经为你付出很多了,现在甚至连心都给了你。” “易伯,拜托!不要再说了。” “你父母当年的勇气与行为,我们都觉得很感激,也为这样一对见义勇为的夫妻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感到遗憾和愧疚。” 像是被说中了心底最深的痛处,董曼妙倏地逸出一声轻浅的啜泣,泪水瞬间飙出眼眶,再也承受不了的她霍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你不应该这样苛责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泪痕斑斑的她顿时定住了身形。 下一秒,只见她缓缓转身,面对神情严肃的老人家,听完他的话。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监月只有十岁,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短暂自由的天真孩子,他没有想过自己一时的任性会有什么后果,没料到你父母会救他,更没想到这些憾事会毁了什么,曼妙,当时他只有十岁。” 凝视着目光竖铄的易伯,董曼妙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被打中了…… “再说,一对勇敢救人的夫妻死在自己面前,你以为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不会受到任何冲击吗?” 她的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之前曾经目睹楼监月作恶梦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彷佛被禁锢在梦魇中无法月兑身,激动地伸手揪紧胸前的衣裳,力道之大竟在自己的胸前抓出一道道鲜红的抓痕,还有他那一声声按捺似的咬牙低语,不断地重复说着他错了…… 两行泪水静静地滑落她的脸庞。 咸湿的眼泪里包裹着她对他的心疼与不舍,还有一种欣慰 至少她很肯定,在楼监月的心目中从来没有忘记过她那一对见义勇为的傻父母。 第9章(1) “雷庚年!” “砰”的一声巨响,门扉蓦地被踢开,狠狠撞到墙壁再用力反弹回来的声响伴随着楼监月惊急的低吼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虽然说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因为事出突然,仍然把北皇集团的首席秘书长给吓了好大一跳,手中重要的合约书更是“刷”的一声当场被他撕成两半。 “我的天啊!”雷庚年几乎想抱头哀号。 但是他没有那种时间,因为一尊行色匆匆、急如星火的剽悍战神已经矗立在他面前。 “立刻准备专机,我要回台湾!” “回”台湾?雷庚年真想问主子是不是用错词了,英国这里才是他从小生活至今的地方吧?“少主你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 “曼妙不接我电话。” 也许是因为她便秘困在马桶上,所以不克接听? “我至少已经有二十分钟联络不上她了。” “噢。” 雷庚年转了转眼珠,希望自己这一声下意识的轻蔑低哼不会被主子发现。 遗慽的是楼监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只见他蓦地伸手揪扯下属的衣领,隔着办公桌将他一把扯到自己面前。 雷庚年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忙用双手撑住了桌面,极力避免身体有大幅度的移动,免得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吻上了主子的嘴唇…… 拜托,他是签了约来北皇集团卖心力的,可不是来这儿卖身的! “曼妙知道所有事了,包括我跟她爸妈的关系.” “是是,这真是太糟糕了,真让人不敢置信,曼妙小姐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听说董图秀回台湾了。” 噢哦! “你马上去安排,我现在就要走!” 见楼监月来去如风的转身又要离开,雷庚年赶紧绕过桌子拉住他。“不行啊,少主,猎捕狐狸的行动现在到了收网的最后阶段,你可是最重要的关键人,如果你不在,他一定会察觉不对劲的。” “我没空管这些事了。” “你没空也得挪出空!”神情严肃的雷庚年突然紧抓他的手肘,难得的展现他首席秘书长的坚决与强势。“戏都演到这里了,无论你有什么重要的私人事务,你都得负责谢幕。” 迎上他誓不退让的眼神,楼监月深知他说的是对的,但是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僵持了半晌,然后只见楼监月懊恼而屈服地叹了口气,阴沉地撇开俊脸,甩开雷庚年的手. 百般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第n次的按下重拨键,这一次董曼妙的手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是被他打到没电了吗?还是她不耐烦的索性关机了? 她是不是打算从此之后再也不要接听他的电话?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楼监月就急得快抓狂。 办公室里,他就像是一头一筹莫展的困兽不断地在囚困他的牢笼里来回走动,时而焦躁地伸手爬刷头发,时而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皱眉低咒。 雷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主。 他记忆中的楼监月,从来不曾如此慌乱无措。 如果,一个高傲自持的上司要向下属证明他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了……那么雷庚年认为,此刻的楼监月已经充分的让他了解到这一点。 “你不能够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知道,不需要你再强调一遍——” “但是我可以。” 焦躁爬着头发的楼监月顿了顿,缓缓转头瞪着他。 雷庚年神情淡定地响应主子的凝视,“狐狸现在对于你的动态一定非常关注而且敏感,但是对我就不会。我只要理由够完整,应该不至于让他起疑。”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代替你去台湾吧!少主放心,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把曼妙小姐——” 雷庚年停顿了一下,他原本想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董曼妙送到主子面前,但是一想起那个壁花小姐也不是什么温驯的角色…… 他咽了咽口水,瞬间改口,“小的一定会让曼妙小姐接听您的电话。” 原本满怀期待的楼监月倏地垮下脸,懊恼地横了下属一眼。 雷庚年耸肩,回以一抹歉意微笑,没办法,您也该知道您自个儿挑上的女人并不什么好料理的人物! 楼监月无奈,只得摆手点头。“搭专机去台湾,现在!” “是。” 正当雷庚年准备拿起话筒联络的时候,电话铃声率先响了起来,他旋即接听。 “对,我是……你说什么?” 难掩讶异的他直觉地望了楼监月一眼,然而他惊诧的声音早在瞬间吸引了主子的全副注意力,就见楼监月颦起飒眉缓缓走向办公桌。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确实传达的。” 币断了电话,一脸严肃地迎上少主关切的俊颜。 “刘秘书来电告知,太爷即将结束度假行程,返回总公司。” 楼监月闻言,一时间难以反应。 太爷要离开台湾,不再待在曼妙身边了?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那丫头也因为董图秀的事情跟太爷闹翻了吗? “太爷同时命令所有高层三日内不得离开,必须留守总公司随时待命。”身为首席秘书长的他当然也在留守之列,如此一来自己确定是暂时无法前往台湾了。 思绪飞快转动的楼监月怎么也推敲不出其中的因由,飒眉不由得益发皱紧。 “太爷有没有说他下达这个命令的理由是什么?” “据说三天后,他将在高层面前正式宣布您就是唯一继承人。” 面对雷庚年雀跃欣喜的神情,楼监月俊美无瑕的脸庞上却看不见半点喜悦,反倒是满满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那个老头子疯了吗? 现在是做这些鸟事的时候吗?该死的,他至今还联络不到曼妙啊! 北皇集团的内部高层发表会就定在总公司的顶楼花园举行。 露天的空中花园占地三百多坪,其中还有一座气派豪华的花景迷宫,巴洛克风的亭台香榭雕刻精细,尽显匠心独运的讲究与巧思,镶嵌在地面上的柔光灯在每个角落投射出光与影的微妙错落,这一座空中楼阁更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与蜿蜒藤蔓环抱攀绕下,于富丽堂皇间牵引出一抹神秘浪漫的风情。 宴会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络,唯独今晚的男主角面色凝重,浑身散发出的阴沉气息让人难以亲近。 “那个老头子呢?” 刘秘书微微欠身,恭敬回答,“太爷正在着装,等一下就会莅临会场。” 下意识地再瞥了瞥执握在手中的手机,楼监月按捺焦躁的情绪,视而不见地望着来来往往对他举杯敬贺的高级干部们。 “要你准备的事情呢?” “回少主,已经准备妥当了,司机已在停车场待命,等宴会一结束就会马上载您去机场搭乘专机飞往台湾。” “不必等宴会结束,太爷宣布我是继承人之后你就到我身边帮我掩护,让我可以顺利离开会场。” 总算交代妥当,确认每个细节都会依照他的计划而行,楼监月强迫自己松开眉头挤出笑容环视四周。 曾经,他是多么期待这个即将举行的发表会。 从小到大历经了多少继承人课程,指定任务的太爷可从来没有对他手软,也因为如此,很早就激起他不服输的挑战心态,而当众宣布他的继承人身份就代表了太爷对他能力的认可。 饼去,他曾经不只一次幻想着自己会多么享受这-刻的成就。 可是现在他却巴不得宴会赶紧结束,让他得以抽身离开。 花园入口在此时出现一阵骚动,他直觉地望过去,看见大部分干部都围了过去。 刘秘书在一旁轻声提醒,“太爷到了。” 他颔首,开始往发布会台走去。 被众人热切围绕的太爷眼角不忘瞥瞄孙子的行动,他一副就是准备站在台上接受掌声之后打算闪人的态度,这让他忍不住笔意在人群中闲话家常,多停留了好一会儿,享受着孙子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握拳瞪视。 站在台上角落的楼监月一身西装笔挺,舍弃了传统的领带,他改以不那么正式却也同样得体的深蓝色领巾取代,天鹅绒般的高级质感熨贴在他性感的喉结下,与雪白的衬衫相得益彰。 就见他双手交握昂然伫立在聚光灯光源不足的角落,微暗的光线将他高俊顽长的身形拉曳出长长的光影,也让他俊美无瑕的脸庞益发神秘与难以亲近……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他。 神情冷硬的、气质疏离的北皇集团少主楼监月,宛如一尊孤高冷傲的神祇。 楼监月倏地皱起飒眉。 有人……在观察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颦起眉头开始环顾四周,说不清心里迫切想找出对方的预感究竟所为何来? 宴会上人来人往,此起彼落的笑语声和酒杯清脆的敲击声时不时的转移他的注意力,似乎总是有人会跃入他的视线里穿梭不停,他开始感到疲惫而意兴阑珊…… 一抹纤细娇小的身影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他太震撼了,几乎忘了呼吸! 曼妙? 楼监月只觉得登时空气彷佛全数从他身体抽离,然后又以强烈的气势全部灌进他的胸肺,他的胸膛激动的起伏着,目光笔直落在远处那一抹娇然伫立在桔梗花丛间的董曼妙。 她在对他笑吗?还是愤怒地瞪着他呢? 不论是哪一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了,她就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司仪准备下台时,扩音器开始发出声音,宣布北皇集团的主事者太爷上台主持仪式。 可恶,这个老头子一定是故意的! 硬是被留在台上的楼监月懊恼地瞪了爷爷一眼,老人家的眨眼噙笑更证实了他的猜测,再顾不得跟太爷斗气,他的目光赶紧再落在远处董曼妙的身上,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形而移动,就怕自己一个眨眼闪神就错失了挚爱的踪影。 他晓得自己的心不在焉会要糟蹋了这验证骄傲的一刻。 可是他不在乎,因为更重要的人就在他面前! 司仪说了什么,太爷又宣布了什么,他都无心聆听。 “孩子,麻烦看我一眼笑一下,要拍照了。” 太爷语气里的笑意太明显,着实惹恼了他,他恼火老人家的故意隐瞒,又气愤他的刻意拖延,新仇旧恨之余他泄愤似的用力捏握太爷伸出的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留下这一张孙子恶瞪爷爷,似是企图逼宫退位的经典照片。 不过楼监且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他只知道当底下响起热烈掌声,就是自己终于可以下台的时刻…… 而他也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走向董曼妙的路程彷佛是无止境的漫长,他挥舞双臂排开——上前祝贺的干部,炯亮矍铄的目光没有一刻从她的脸上移开,灼热如火的眼神让董曼妙没来由地浑身窜起一阵兴奋颤栗。 互相凝视的两人彷佛都期待着相会的这一刻。 然后,刘秘书冒了出来,挡在他面前.“少主,您是不是要——” “走开!” 推开了刘秘书,另一个高大的股东世怕挽着和他一样壮硕的妻子矗立在他面前,“哈哈哈,监月,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恐怖?来,为了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咱们来喝一杯!” 这一对体型同样惊人的热情夫妻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架着他,走向摆满各式精致餐点的长桌。 “不要!我……”曼妙!曼妙? 目光一度失去她的踪影的楼监月又惊又急,频频转头在人来人往间焦急梭巡她的身影。 或许,他的在乎与急切感动了她,原本消失在人群中的董曼妙再度出现在楼监月的视线中,手中拿着一只鸡尾酒杯,站在他眼前与他保持着两三个人的距离。 他的心又踏实落地。 整晚宴会上,他都心不在焉地扯着嘴角和周遭的干部们闲聊,依恋缱绻的眸光始终落锁在不远处那一抹窈窕的身形上。 她身上这一袭娇美柔女敕的天蓝色高腰礼服端庄而纤细,垂坠在胸前的金穗长带让她看起来宛如希腊雅典的女郎一般,长发看似随兴地绾起以一朵娇媚粉女敕的花儿装饰。 他的壁花小姐也可以这么美! 他忍不住在心里频频赞叹。 再也压抑不了想亲近她的渴望,他终于摆月兑掉围绕在自己身旁的聊天人群,故做不经意地随手拿起长桌上的一杯鸡尾酒,难掩激昂情绪的缓缓走向她…… 刘秘书又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少主,您要不要现在——” “晚一点再说!”真是的,这个老家伙是怎么回事?一整晚只要有机会就窜到他面前,挡路挡最凶的就数他了。 第9章(2) “……小姐,有荣幸和你聊聊天吗?” 头顶飘落的低沉嗓音是如此的性感美妙,董曼妙紧握着酒杯掩饰自己浑身的轻颤,她羞涩地咬了咬唇,慢慢侧扬螓首,睨视身旁高大的他。 终于…… 他们两人终于可以不受干扰地面对彼此了。 当这个念头跃入彼此的脑海,他们俩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我不跟你聊天。” “哦?” 董曼妙眨动着晶灿瞳眸迎视他挑眉兴味的眼,“我是来听你的解释的。” 她熠熠闪烁的眼眸告诉他,她对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再纠结执拗,只是仍然需要他的一句亲口解释。 而这,让他如释重负,也心存感激. “等一下好吗?” “等什么?” 等我吻完你之后,楼监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取走她手里的酒杯,徐缓地俯低俊脸欺近她…… 她柔顺地闭上双眼。 就在即将吻上她的那一刻,突然,一只手掌“啪”的一声,重重打在楼监月的肩胛上。 他不觉得痛,只感到热切的想望被硬生生打断的愤怒,尤其当他看见董曼妙因为这打扰而疏离退避的动作,他更是觉得自己今晚受够了! “监月啊,来来来,恭喜你如愿取得继承人的资格,刚刚我在跟你太爷讨论,你有了事业也别忘了家庭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记得世伯我曾经跟你提过的那几位富家千金吗?从明天开始,我帮你安排和她们见面相亲的事情吧?” 闻言,楼监月第一个反应是转头望向身旁的董曼妙。 她皱紧了柳眉,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愤怒地咬着唇,一扫方才的含羞带媚慢慢往后退。 不是的,冤枉啊,我不要这些的,曼妙,不要! 这个时候,刘秘书又冒了出来,以不容推拒的气势坚决杵在楼监月面前。“少主,专机不能再等了,请您马上离开前往机场。” “我——” 对哦,刘秘书不认得曼妙啊!楼监月很无力,这才想起刘秘书整晚之所以老是烦他,正是自己稍早之前的交代与安排。 “孩子,听说你赶着去搭飞机啊?” 呵呵朗笑,心情极好的太爷走了过来,状似热络地搭着孙子的肩,“老刘都跟我报备过了,专机在机场跑道等你了是吧?看来你已经找到你的温柔乡了,那么快去吧,看你要飞去哪儿都行啊!” 温柔乡?董曼妙越听越生气,眼看就要拂袖而去。 又急又气的楼监月简直想跳楼!突然地,他感觉到太爷似乎顷势塞了什么东西到他手里……他低头一看,蓦地把它捏紧。 “爷爷,你再这么兴风作浪,信不信哪一天我把你关到养老院……曼妙,不要走,你听我说!” 太爷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把他关到养老院?傻瓜,这几次交手下来,谁关谁还不知道呢! “曼妙,你听我说!” 楼监月在温室花园里追上董曼妙,身手矫健的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拉扯,便将她旋了个身,带进怀里。 她防备不及,只能懊恼地扬起螓首想瞪他,却发现自己差点迷醉在他那一双深邃如幽幽寒潭的瞳眸里。 他眼神里的浓情缝蜷彷佛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抚模她身体的每一寸,神奇地引起她阵阵的莫名颤栗…… 一时间,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几乎没有勇气直视他。“你跟过来做什么?不是要去赶飞机?” “不飞了。” “不去可以吗?你好意思让你的』温柔乡『痴痴的等?” 她语气里的浓浓酸意深深满足楼监月的心,只见他缓缓收拢双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那班专机是要飞往台湾的,但是既然我的温柔乡就在我怀里,那么我还去赶啥飞机?” 意思是说他本来打算宴会结束后就回台湾找她? 几乎掩饰不了唇边的笑意,董曼妙这才柔顺的依偎在楼监月的胸前,白色衬衫的柔软触感和清新的古龙水香味似有若无地摩挚着她的脸颊,炽热的体温熨贴着她的肌肤,也温暖了她的心。 “这里好漂亮。” 她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恍如置身在一座温室打造的花园宫殿里。 小桥秋千、躺椅软榻一应俱全.夜空中的合月逐渐被片片乌云所笼罩,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沁甜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她不曾见识过这样的美景,好奇地轻轻推开楼监月,转身走上那一座轻巧拱桥,在脚底下的潺潺水声中讶异地看见有三三两两的鱼儿悠哉游动。 她惊喜地抬头看他! 她那鲜活灵动的神情深深牵动楼监月的心,让他情不自禁地噙起嘴角温柔回应,“是太爷特地命人打造的,这里可以说是他的秘密花园。”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出去——” “待一会儿无所谓,我想那个老头子不会介意的。” 此刻的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被那一抹伫立在小桥上的可人儿所吸引,幽然月光下,董曼妙身上这一袭粉蓝长袍将纤细的她衬托得益发弱不禁风,彷佛娇柔脆弱的禁不起任何摧折。 但楼监月深知,这个小妮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安抚的。 “曼妙,别相信董图秀对你说的话。” 她微微一僵,故做不在意,“难道我就该相信你?” “当然!” “我没办法。” “曼妙!” 她微露愠色的霍然转身面对他,“你一开始就隐瞒身份接近我,从最初的立基点就是错的,你要我怎么信任你?说不定连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坐上我的摩托车都是你算计过的。” “不是。”楼监月深吸了口气按捺焦急的情绪.踩上小桥走向她。“你忘了吗?当时你是因为迷路才到那里的,就算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算到你会停在那个路口。” “我当时确实正往你的方向去,应该说我努力摆月兑了雷庚年他们,正要往和你约定好的咖啡厅跑去,没想到这么凑巧,你就停在那里。” 仰头凝视昂然伫立眼前的楼监月,她细细梭巡他的眼神,想从他的瞳眸里寻找一丝丝说谎的蛛丝马迹。 他并不回避她的审视,眸光依旧是那么的深情款款。 “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你在太阳下低着头翻找地图的无助模样,我在人潮中一眼就看见,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坐上你的车开口跟你说话。” 董曼妙的眼瞳里隐隐闪动着熠熠泪光,却说不清让自己泫然落泪的究竟是他话语里的命定深情,抑或是他眼神里的坦荡无欺? “你为什么想要接近我?” “我想亲自看看你,不想再只是透过国际侦探把你的一举一动写成的文字报告了解你。” 楼监月似是疲惫地伸手爬了爬头发,声线暗咽,“曼妙.我想我只是厌倦了一再的阅读你,我希望可以亲身体会你。” 她的回应是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里! 这个傻瓜也在哭吗? 他的吻尝在她的舌尖有一种淡淡的咸味。 她于是踮起脚尖,用力攀抱他的脖颈,热情的将他拉向自己。 久别重逢的亲吻是那么热烈而灼人,楼监月箍紧了双臂几乎想将心爱的女人揉进自己的体内,她的唇尝起来总是带着一股慑人心魂的甜,他发现自己就像陷入贪婪疯狂似的不断地索求……索求…… 妩媚的嘤咛从她甜蜜的嘴唇逸出,他的不可遏抑的被撩起,蓦地,他一把抱起她,走过小桥越过茉莉小径,沉稳的踏进一座圆拱屋顶的小凉亭。 他缓缓屈膝蹲跪,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将她放躺在蓬松柔软的卧榻上。 董曼妙难掩羞涩,伸手轻轻把玩他衣领间的海蓝色丝巾。 “你这样好像英国的皇家贵族。” 楼监月低笑,轻抚她的发,“不,我是你工作室里的小助理。” 他的谦卑换来她赞赏的亲吻,一吻缠绵,他情不自禁地躺到她身旁,她纤细的娇躯。 他的热吻像太阳,让她的身体暖烘烘的,而他厚实的手掌顺着她的曲线温柔地来回梭巡,每一记抚触都是那么地迷人,叫她忍不住悄悄倾身更加贴近他。 “今晚,我的壁花小姐真美。” 栖枕在她颈畔性感低语的楼监月低声赞叹,火热的气息吹吐在她敏感的脖颈肌肤上,引起她阵阵痒意而娇笑。 “是易伯帮我挑的礼服,他说你喜欢雅典风。” 楼监月将俊脸埋在她胸前幸福低叹,蒲扇大手钻进了长袍礼服底下,爱怜地抚模她的大腿曲线。 “看不出来那个老头子还挺了解我的品味!” 渐渐地,董曼妙的低笑转为按捺似的娇喘与低吟。 他的手彷佛具有神奇的魔力,总是知道怎么样的撩弄能够牵引出潜藏在她体内最深层的渴望。 依偎在他怀里的纤细胴体变得敏感而脆弱,他的每个抚弄撩拨她最妩媚的回应。 湿热的亲吻灼烧着彼此最后一点仅存的意识,生涩而无助的董曼妙紧紧攀着他的脖颈,承受着他修长的指尖在自己的私秘挑撩出甜美的温暖悸动。 纤细的娇躯虚软颤栗,她想蜷躲在他的怀里捱过每一次的情/yu狂潮,可被他撩起的颤悸一次比一次强烈,迅速堆筑的快感在她体内喧器肆虐,她只能在他怀里无助吟哦,紧绷的身体和用力握起的青葱指尖在在宣示着情潮的剧烈与汹涌。 她难耐的开始推他,“不要了,楼监月,我不要。” “别怕,我在。” 他以一记强势亲吻封印她的抗议与退却,备受撩拨的他咬牙按捺极欲得到解放的冲动,直到确定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他才猛然放纵一挺—— 董曼妙以为自己就要在他怀里窒息,另一波强烈的快意随即而来展开,他好似在她的耳边呢喃着性感迷醉的爱语,但是她并不确定。 直到后来,他在她的身体里点燃耀眼的爱火,火花磅礴绚烂地炸开! 董曼妙臣服在爱人引爆的高/潮快意里,在他精壮的臂弯中疲惫地沉沉睡去。 浙沥沥的雨声此起彼落地洒落在温室的玻璃屋顶上,唤醒了睡梦中的董曼妙。 她缓缓睁开眼睛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箍紧在一具温暖精壮的伟岸身躯中。 意识在剎那间清醒,她赫然发现自己被“夹”在楼监月颀长的双腿间,以他的手臂为枕,他的胸膛为床。 而此刻,未曾睡去的他正用修长的手指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 “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她忽然有些害羞,蜷缩在爱人的怀里不敢抬头。 她娇羞的模样让他难忍怜爱地俯首吻了吻她的发,“你睡着后没久就开始下了。” “对了,发表会!你的继承人发表会——” “早就结束了吧?别紧张,就算我这个主角消失,那些人仍然有办法自得其乐的。” 董曼妙仰起螓首瞅视他,有些歉疚,“我是不是毁了你这一生最要的场合?” “不,你用很珍贵的方式替我庆祝这一晚,谢谢你!” 突然明白他指的是自己为他所献出的,她更加羞涩了,窝回他臂弯里,好掩饰这份尴尬。 他却温柔地拉开她,屈指抬起她的下颚,迎视她的眼。 “嫁给我好吗?” 董曼妙瞅着他,蓦地懵了。 “我不会要你现在立刻回答我,但是——” 靶觉他放了一个东西到自己的手里,她怔怔地低头往下望—— 是易伯的玉牌? “后天会有一场正式而公开的盛大晚宴,太爷会对外宣布我的继人身份,曼妙,如果你愿意嫁给我,那一天请你带着它来找我。” 她捏握着手中沉沉的碧玉,微启着嫣唇仰望他,一时无语。 两天后—— 一个来自台湾的壁花小姐身穿俏丽的短礼服,在北皇集团的现任主事者楼太爷的牵挽下,缓缓走进晚宴会场。 最醒目的,就是她白皙纤巧的脖子上所配戴的商汤古玉。 一身笔挺装束的楼监月欣喜若狂地抛下众人,大跨步走向她,他难掩惊喜的凝视董曼妙胸前的美丽玉脾。 “太爷找人帮我用金线编织一个小巧的网袋,把它做成一条项链,好看吗?” “美极了!” 不知为何,她竟羞涩得有些不敢抬头看他.“谢谢,这个方法我想了好久——” “我说的是你,美极了。” 他突然当众屈膝跪在她面前,剎那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原本热闹的会场瞬间安静无声。 “楼监月?” “我想,这表示你愿意嫁我为妻?” “你快起来,大家都在看!” “快嫁给我,曼妙。” 她迟疑了几秒,在众人的注目下娇羞颔首。 现场登时响起一阵热烈掌声,一旁的太爷更是满意地点点头呵呵朗笑,走到台上接过司仪手中的麦克风,宣布今晚除了是北皇集团正式向各界宣告继承人人选,同时也是这位接班人的定婚宴。 气氛益发热络了,恭贺的掌声与酒杯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落。 不过,那些彷佛都跟这一对深情相视的恋人无关。 心满意足的楼监月站起身将可爱的未婚妻拥入怀中,修长的指尖温柔抚触她纤巧的臂膀,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跟她说—— “曼妙。” “嗯?” “事实上,你爸妈在临终前有一句话要我转达给你,现在,我连同你父母的份一起告诉你……我爱你!” 说完,他缓缓俯低俊脸,以缱绻爱语在他泫然欲泣的小未婚妻唇上甜蜜封缄。 尾声 小婴儿的哇哇哭声在温室花园里响起。 一个哭声串起另一个,两辆婴儿车的双胞胎兄弟像是比赛似的,跟对方轧起自己的雄厚肺活量。 “雷庚年,你这个废物小子,首席秘书长有什么用,连哄我两个曾孙子睡觉都办不好!” 花园另一端传来雷庚年可怜兮兮的声音,“太爷,你都知道当初我来北皇集团应征的是秘书,可不是来当保母的。” “没用就是没用,借口这么多!还不快把我的两个宝贝曾孙抱过来让我哄一哄!” 婴儿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着,就见雷庚年无辜又无奈地推着两个小小主子来到坐在软榻上的太爷面前。 老人家的臂力忒了得,一手抱一个肥嘟嘟的胖女圭女圭也不嫌累。 啊,怎么会累呢?抱着这两个肥娃,比抱黄金还满足咧! 就见太爷一左一右的规律摇晃,还不忘指使雷庚年替他翻阅桌上的拍卖会目录。 “喏,我可爱的曾孙子们,你们爸妈跑去度蜜月了,咱们三个相依为命也很快活,让曾爷爷看看要替你们俩买什么好呢?当初我替我的孙媳妇准备了一套商汤古玉,你们老爸嫉妒得不得了,这一次,咱们也来买个让他只能模不能要的世纪瑰宝吧……” 两个胖小子哭声渐渐停了,也不知是哪一个先笑的,咯咯笑声像会传染似的,小家伙们全笑了起来,这可爱的笑声像是在呼应曾爷爷的坏心眼,彷佛在说—— 曾爷爷,我赞成!谁叫爸比抛下我们偷偷拐走我们心爱的妈咪……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壁花也有春天1:暖床夫 壁花也有春天2:招财夫 壁花也有春天3:麻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