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恶男》 灾难报告书 官敏儿 一直在想这篇序到底要怎么写?后来决定来写个“灾难报告书”好了。 仔细想想在写这本稿子的期间,我遭遇到的大灾难还不少呢!嗯,说“大”灾难似乎又言过其实,但是粉不顺利倒是真的。这样讲好了,这段期间我过得挺多灾多难的! 首先呢,就是长期的生活不规律导致内分泌失调,脸上长了满坑满谷的痘痘,一张脸蛋简直可以用“地无三里平”来形容,就连遮瑕膏都掩盖不住。好惨啊,几乎毁容了呢!>< 内分泌失调果然比青春期的冒痘问题还严重,那就像是整个身体内部的运作完全乱调了,遥想官小敏那一段遥远的国高中时代、青春年华之际,痘子都没有冒得这般蓬勃发展、生生不息。 这段时间我几乎不敢出门,自尊心严重受损,只好安慰自己要好好记取这一刻的感受,到时候如果碰到需要描写自信心不足的角色,我就能够把那种“不敢在人前抬起头、没有勇气和别人正眼对看”的心情贴切地描述出来。 好啦,我承认这当然是一种自我安慰和欺骗……我当然想自信的抬起头来面对别人啊! 当时心里真正想的是——要长痘子不会长在小肮上喔?官小敏的凸月复比脸还大,我都愿意“开放”宽敞空间供他们继续生生不息了,结果这些死烂痘硬是要给我挤在这张脸上! ok,认了嘛,不然怎么办?只好自嘲这代表我还年轻啊,你们可以去问徐娘还长得出青春痘吗? 没多久,衰事又来了,官小敏……居然被狗咬! 现在的流浪狗对于脸上长“痘瘟”的可怜弱女子有落井下石的坏习惯吗? 话说某个夜晚,当我牵着我们家的哈士奇“金城可乐(冠父姓,它老爸叫金城五^o^)”出门散步,那只流浪狗可能自诩街头突击队队长,倏地从角落窜了出来,想找可乐干架。 金城五出门赚钱不在家(基本上他从来没回家过),身为可乐的老妈,我当然要肩负起保护它的责任。顿时间天地变色、人畜走避,一阵混乱之后—— 两只狗除了身上少了几撮毛之外,一切安好,唯一的伤兵就是那个长痘瘟的可怜弱女子! 我在想啊,如果我当时也学这两只狗四脚着地、又哮又跳的,是不是就不会被咬啦? 你们知道的,就是大家堵在路中间一边狺狺低哮、一边左闪右躲的跳成一团,这样比较容易达到“欺敌”的效果。 唉,反正呢,就是被咬了,而且还是咬在白女敕女敕的右大腿上。事实上那只流浪狗的体型只比哈士奇小一点,所以它一张口咬下去,就直接咬破我的牛仔裤,狠狠地咬在我的肉上面…… 不晓得那只流浪狗在咬下的瞬间,有没有觉得唇齿留香、油花四溅的感觉? 如果它从此迷恋上咬人的感觉,那我可就罪过啦!因为让它享受到“猪油拌饭”的甜美滋味~ 最后呢,要跟各位说的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本小说,如果你们能够把它看完,那就真的太感谢了!靶温蛤~ p.s:孟雪,谢谢你!你在那么疲累的时候还特地花时间帮我看稿,然后再以一个读者的身分提醒我哪些地方有阙漏、哪个部分很薄弱,谢谢……但是别想我会请你吃饭,请你喝一杯饮料已经是极限喽~^o^ 第1章(1) “我是电台djandy,感谢所有听众在空中陪我度过三个小时的深夜时光,接下来播放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曲。” 播音室里,只见一抹高大颀俊的身形惬意地倚坐在声控仪器前,刻意幽暗的环境氛围是他每晚工作时绝对的要求。显示播音发送中的红色灯光照耀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白皙脸庞上,形成了诡离迷魅的阴影。有如黑钻般的邃墨眼瞳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文字,不以为然地沉默了下来。 外头的音控师小臣发现他过于漫长的静默,连忙隔着玻璃比手画脚的催促。 啧,这家伙是几天没洗澡啊?抓成这样。 andy皱了皱眉头收回视线,瞪着笔记型计算机屏幕上的点歌画面,低沉开口。 “新庄的听众小竺要点播‘等你回心转意’给她离去的男友小天,小竺想要告诉小天:我真的很爱你、会永远的等待你,当你厌倦了那个女孩之后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就像过去你和那些女孩子一样,我的心、我的房门,永远为你而开!” 磁性的嗓音呢喃着誓言般的爱语,字字句句宛如带着神奇的魔法透过空气渗透到每个听众的耳里,在所有人的心中低回出一幕幕的往事,也牵动着每一颗带着不同伤痕的寂寞芳心。 他拥有一副秀色可餐的嗓音,才刚刚在深夜时分的广播节目里初试啼声,就迅速地累积了大批的死忠听众,粉丝们甚至还在网络上为他成立了听友会。 阿修罗的呢喃,她们总是这样形容他那魔魅般的声音。 他是djandy,有个极度阳刚的名字——罗力武。 只是这个名字与他俊美慑人的长相对外界而言,始终是个谜。 当然,嗓音磁性的男主持人不计其数,听众们之所以对andy着迷的不只是他低醇动人的声音…… “小竺,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听今晚的节目?”在歌曲播放中,andy的声音突然穿插了进来。 音控师小臣一听,立刻垮下脸。 不要,andy,我拜托你别又来了! 冷着俊脸无视外头的小臣对自己又挥手又恳求的,他继续按着通话键。 “对于劈腿成性的男人,我不懂你执意等待的意义是什么?你要明白,当初上帝造人,忙乱中难免会出错。祂明明是要打造一个人,结果却不小心捏出了一只猪!” 哦,老天……真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对听众说这种话! 小臣绝望地抹了抹脸,懊恼闭眼。 “而你,小竺,你就这么碰巧的爱上了这只猪。给你一个忠告,去爱人,永远不要尝试去守候一个畜生!你的心、你的房门,应该要为值得的人而开。andy就在歌声中跟大家说晚安,祝各位好运。” 他恶毒的话语和突如其来的结尾同样令人错愕。 怎么会有人胆敢对形同衣食父母的听众说这种话 他说了! 他总是这么说。 然而这种浑然天成的恶毒气质和他撩人心神般的性感嗓音,却又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明显的反差倒成为了djandy的独家特色。 距离节目结束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已经从andy恢复成罗力武的身分,背起背包就往门口走。 今年的冬天来得晚,冷锋却来得既凌厉又频繁,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感觉。 罗力武戴上了毛帽,用围巾将脖子脸颊裹得温暖严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遮挡了冷风袭面的可能性。深绿色的羽绒外套让他高瘦的身形看起来有些臃肿,走在透着丝丝雨滴的寂寞冷夜里,显得孤傲而难以亲近。 “你们猜andy出来了吗?” “希望今晚可以顺利堵到他!” 他沉默地走近电台门口那一群djandy的铁杆粉丝。 “动作肯定没这么快啦,节目才刚结束几分钟而已,就算他不用整理东西,也要跟同事们闲聊几句话啊!” 罗力武淡淡地瞥了女孩一眼。抱歉啊,我就是跟同事没什么话好说。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我们老是堵不到andy呢?照理说他应该很好认啊!这个电台标榜他们所有的男dj都是精挑细选的视觉系俊男,他们应该都有化妆啊!” 视觉系俊男?罗力武冷嗤一声,觉得自己应该把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卸妆后的照片po上网,保证女听众们的芳心死了一半! “我懂了,难怪你一直叫我们找有化妆的男人,因为他最有可能就是andy!” 褐发女孩说话的当口,罗力武也毫不迟疑地迈出大步与这些人擦肩而过。 他为什么要化妆?偏不! 视觉系俊男,不过就是电台宣传的噱头。除了偶尔需要配合电台参加一些公开的宣传场合之外,他们工作的时候就只是对着麦克风跟机器说话,画了个大浓妆是要吓死在壁角求生的小强吗? 他的不配合没有引发任何效应,一开始是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小咖又主持深夜节目,大头级主管们早就回家抱老婆了,谁抓他啊?到后来发现这个毒舌的反骨小子竟然有本事在短短的时间内聚集超人气,从此之后,上头对于他坚持拒走视觉系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素颜恶男。 女同事们私下总是这么称呼他,也一致推崇以罗力武的“天生丽质”,对他而言,化妆反倒是画蛇添足。 顶着寒风夜雨走进停车场,罗力武迅速地走向自己的金龟车。 突地,一道纤细的娇小身影从右边飞快闪了出来。 “你是罗力武吗?” 停下脚步,他皱起了眉。 “你是不是罗力武?” 细雨中,闵志秀身子直打哆嗦,但仍硬撑着冷调的声线仰头询问他。 “你要找andy吗?那里有同伴,去那儿排队。”冷淡地丢下这句话,他掏出车钥匙准备打开车门。 “我找的是你,罗力武!” 他冷嗤,“你连罗力武的长相都不认得——” “我现在认出你了,当你不屑的时候右边的嘴角就会上扬三十度。从以前到现在,这种讨人厌的习惯完全没有变!” 静默了几秒,他转身皱眉瞅视眼前这个个头娇小的女郎。“我认识你吗?” “我是你高中同学……” “我高中读男校。你是哪一位?变性手术做得挺成功的。” 他眯眼打量的目光,惹得闵志秀忍不住恼怒握拳。“我是你高中同学的双胞胎妹妹的朋友!” 这下,他连嗤鼻冷哼都觉得懒。 “意思就是我跟你完全没交情——抱歉,恕不奉陪。”罗力武毫不犹豫的坐进车子里,高大的身形和蓬松的羽绒外套让金龟车显得格外拥挤。 可他就是喜欢这种局促的、彷佛被紧紧裹住的感觉,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安心。 有人说他这是“恋子宫情结”的表现,眷恋着胎儿时期在狭窄子宫里,被母体小心护住的安全感。 罗力武记得当初自己的反应是狠狠揍了对方一拳,然后默默地记住这一句形容贴切的评论。 外头不断拍打车窗的闵志秀让他倍感厌烦。倦累已极的罗力武,按下了车窗正想把她赶走,却在看见她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身形时住了口。 她到底在这儿等了他多久? 直到这一刻,罗力武才有心思细看眼前这个宣称认识他的女子。 几乎及腰的柔软鬈发已经被雨丝淋得湿透,有如发瀑般的熨贴在她身上。洗白的牛仔外套好像也已经完全淋湿,不但起不了保暖的作用,反而只会让她彷佛置身在泛着冷意的冰窖里。羽扇般纤长的睫毛犹有几滴水珠承落在上,又圆又大的眼瞳愤怒地眨巴着…… 等等,愤怒? “你到底想要干么?”罗力武忽然发觉眼前这个女子躲在停车场淋雨堵他,也许跟djandy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我有话想跟你哥罗力虎说——” “我叫罗力武,不是罗力虎。” 闵志秀见他神情冷淡的想关上车窗,她连忙伸手捏握玻璃窗的最上端。“我知道!可是我接近不了他,所以只好……” “只好来找我这个无辜的路人?” “你无辜吗?” 罗力武微微眯起飒气俊眼,“你说什么?” “你们一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是赫赫有名的黑道家族——” “够了!” 他突如其来的沉声低喝,着实让闵志秀吓了一大跳。 “你……” “离我远一点,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鹰隼凌厉的邃眸,隔着车窗对上那一双坚定圆亮的眼。 他毫不掩饰的让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看见自己眉色间的森冷气势。原以为只消一眼就能让她吓得退避三舍,却没想到她的气势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我会再来找你。” 坦白说,在这样锐利的注视下,闵志秀也忍不住想退缩,但是她提醒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再退下去,她的生活就只有毁灭一途。 玻璃窗丝毫遮挡不了她眼瞳中的晶灿光芒,罗力武不愿承认自己被她的眼神所慑动,对于心里隐约升起的异样情绪……他只当自己太累了。 “我叫闵志秀,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还会再来找你,直到确定你把我的话带给你哥哥罗力虎为止。” 她拍了拍车窗,像是为自己的承诺盖下戳印,说完,她转头毫不犹豫的踏离这辆金龟车,笔直往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驾驶座上的罗力武强迫自己撇过头,移开自己胶着在她骄傲背影上的视线。 雨越来越大了,她连撑把伞都不会……脑袋有问题!自己如果将她的话当真,表示他也有毛病了。 甩甩头集中注意力,罗力武发动车子,流畅地转动方向盘往出口疾驶。 第1章(2) 突然,他又看到她了! 就在他驾驶的车道上 闵志秀在前方对着他大喊,“停车,我想到我还有话没说完——” “走开、快走开!” 这个女人不只是神经病,还是个不懂得交通安全规则的大白痴! 尖锐的煞车声倏然响起,在罗力武狠狠撞上方向盘失去意识之前,这想法闪进他脑海。 罢刚好像……生死一线间? 瞪着身旁的金龟车,急转的车头和自己仅仅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闵志秀止不住的全身发抖。 这、这个该死的男人是不是想撞死她啊? 当她终于找到说话的力气,气得转身打开车门,想将罗力武痛打一顿!“喂,你别以为靠在方向盘上面装死我就不追究了,你晓不晓得你刚刚差点就撞死……喂!” 伸手摇了摇他,他没反应。拥挤的驾驶座里,只见罗力武瘫软的身躯随着她的摇动而微微晃荡着,那种毫无反抗的模样,只有一种可能—— “嗳,你是撞昏了还是吓昏了?” 撇了撇小嘴,闵志秀暗骂一句没用的男人。该吓昏的应该是她吧,这家伙跟人家抢当什么林黛玉啊?真是中看不中用…… “哇,好烫!” 无意间伸手模到罗力武的额头,她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正发着惊人的高烧! 低头看着身形逐渐倾斜,最后直接靠倒在自己身上的罗力武,她为他额头上的明显红肿皱了皱眉。刚刚的撞击力道到底有多强啊?肿成这样,不昏也难吧! 才抵住他的身躯几秒钟,闵志秀就已经感受到从他身上源源传来的滚烫。再度审视这张俊美无俦的容颜,她攒紧的眉心悄悄地松开。 他在如此不舒服的情况下,仍然和她这个陌生人耗那么久,看样子…… 罗力武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差劲嘛! “真不敢相信你真的去找他了?” 小套房的客厅里,原本正倚坐在沙发上悠闲喝果汁看电视的娄羽,诧异的挺直身,回过头瞪视坐在餐厅里对着一碗泡面狼吞虎咽的闵志秀。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会去找他吗?不然我请你帮我调查罗力武的工作地点干什么?”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是什么?我是不是说得不够清楚啊?他是黑道世家的第二继承人,你听明白了吗?那个黑道世家不是小猫两三只凑在一起就夸口自称是世家,而是堂口遍布全台湾、南北都吃香的黑道家族啊!” 这人是电影看太多吗?瞧他形容得琅琅上口。“你说过啊,那又怎么样?” “什、什么?”娄羽一时语塞。 “罗力武是你的高中同学……” “是‘没有交情可言’的高中同学。我也跟你提过了,我和他同校三年,没说过半句话!” 闵志秀撇了撇小嘴。 这又不难理解,那么高傲又无礼的男人,会有谁想跟他说话啊? “因为根本没有人敢接近他!扁是看到他背后代表的黑道势力,就没有人想靠近他,就连老师们也跟他明显的保持距离,所以直到高中毕业,完全没有人晓得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没来由的,闵志秀的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娄羽就读的男校,她是去过的,印象中,有个枫林小径,每到秋末冬初的时刻就会呈现出满荫的枫红潋滟,美得让人慑神…… 斑中时代的罗力武,是否总是斜拎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那里? “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奇怪,但是有时候我满同情罗力武的。” 闵志秀缓缓凝眸注视娄羽。 那么高傲的男人……对于别人的同情,只会更加抗拒与勃然大怒吧? 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敢这样肯定。 娄羽笑了笑,“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能够回到高中时代,或许我会鼓起勇气去认识他。” “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 “我说,让你鼓起勇气认识他的机会来了。”闵志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罗力武在里面。” “你说什么?!” “他发高烧昏倒了,我又不知道他住哪,只好把他的车开回来让他睡在我房间。谢天谢地,幸好大楼有电梯,我扛他进房间差点扛到瘫痪!” “赶快把他丢出去!” 娄羽突然的大吼,把闵志秀吓得差点砸翻泡面。 一想到罗力武就房间里,娄羽立刻捂嘴,片刻,才压低声音道:“趁他还没醒过来之前,赶快把他扔出去,否则他要是撂兄弟来跟你算帐,到时候我可能要去海里找你的手臂、山里挖你的脚趾……” “娄先生,原来你刚刚说要鼓起的勇气就是趁他昏迷的时候,像丢野狗似的把人丢掉吗?” 真是个有勇气的男人啊! 娄羽自知失态,急忙陪笑道:“志秀,我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我只在乎你——” “我累死了,没心情听你唱歌。”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先不谈你竟然主动去招惹罗力武这件事,关于你爸爸和弟弟的债务,你真的打算扛下来?” 提起这个话题,闵志秀不由得俏脸一黯,陷入沉默。 饼去将近二十年,她一直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因为她是父母不要的小孩! 打从六岁那一年被父母狠心丢弃在育幼院前,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长大的她,在步入社会之后努力存钱,好不容易买了这间小套房独自生活。 谁知某一天,一个和自己样貌相似的男孩出现了,自称是她弟弟闵莲乃! 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神经病啊? 闵志秀本来想叫警察,没想到那个当初把她丢在育幼院门口的老爸闵丁求竟然也出现了。 她原以为自己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二十年来始终没再见过面的父亲,当时年幼的她又怎么能将他的面容记住? 偏偏她记住了,就是这张脸,当年拉着母亲决绝离她而去。 眼前的父亲除了皱纹变多了、神情变沧桑了,几乎没什么变。 就在震惊错愕的她还无法接受这件事的当口,神色凄迷衰败的闵丁求开始抽抽噎噎的说着“从育幼院的何老师那里知道你的住址,你妈几年前死了、我们经商失败欠下债务”云云之类的话语。 而最后的结论就是—— “爸,你跟这个女人说那么多干什么?讲重点啦!喂,你是我姊,总之呢,我们现在欠一个叫罗力虎的黑道老大两百万……听楼下的守卫说,这间套房是你买的,你就卖掉它,帮我们还债吧!” 抱歉,你们敲错门了! 当时的闵志秀真想对着这一对父子如此大吼。 沙发上的娄羽凝视她的怔忡,了解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但是好友的心理上根本就还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志秀,他们的债务根本和你没关系,你不会傻傻的担下来吧?” “听说,我爸妈没有我这个负担拖累他们,后来还开起了一家小店卖五金杂货。”她低头望着眼前的泡面,怔怔地说着。 娄羽听了有些愤怒,“因为生活过得不错,所以又生了闵莲乃?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育幼院把你接回家团圆?你也是他们的小孩啊!” “何老师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我爸去找她问我的下落时,还告诉她他们想要和我重新相认。她当时听了很高兴,才毫不犹豫的把我的地址给他们。” “你那个育幼院老师就是这样,满脑子都是美好的人事物,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如果不是她,人海茫茫的,你爸和你弟根本找不到你!” “何老师特地打电话恭喜我。” “恭喜你捞了一个烫手山芋吗?”娄羽冷哼,“现在谈重点。你招惹罗力武,是有什么打算?” “债务……” “你真的要扛下来?” “我当然不要啊!” 他松了口气,“幸好你还有理智——” “但是,我怕我迟早会屈服。”闵志秀闭上了眼,懊恼低语。 何必欺骗自己呢?她做的跟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从以前到现在都这样,自己总是嘴巴上很有骨气,真正做的,却总是一些配合他人的懦弱行为。 天知道她有多么讨厌这样的自己! 就像这一次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和弟弟一样,他们的债务干她什么关系?各人造业各人担啊!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很害怕。 她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禁不起父亲一再的上门哭诉恳求,搞得她最后把自己辛苦这么多年唯一的收获与成就——这一间小套房卖了,莫名其妙的倾己所有去替那两个遗弃她的家人还债! 不要,她绝对不要这样! 所以她鼓起勇气去找罗力武。既然她找不到接近罗力虎的门路,那么就转个弯吧!既然是亲兄弟,那么他应该能够…… “你说你要找罗力武谈,究竟想跟他谈什么呢?”准备打道回府的娄羽,拿起外套站起身,“志秀,你该不会以为跟罗力武说几句话,他就会帮你向他哥哥罗力虎说情,取消掉这笔两百万的债务吧?” 闵志秀闻言,怔了怔,真的是如此吗? 为了这一丝丝宛如天方夜谭的可能性,她主动去招惹罗力武,甚至还阴错阳差的把他带回家 娄羽望着她怔忡失神的侧脸,悄然叹气。 “不过仔细想一想,或许你跟罗力武之间真的有什么缘分存在吧?” “嗄?” “我高中三年和罗力武从来没有说过半句话。就连他在电台上班,都是我从七、八个同学那里辗转打听到的,至于他在电台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深夜上下班我都不晓得。你只凭着这样简陋的讯息就成功堵到他,也许你们真的有缘吧!” 闵志秀愣了几秒,忍不住翻白眼。“别又来了!别拿那种浪漫的思考逻辑放在我跟他身上,你明知道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现在既然碰到了,就想想吧!” 娄羽轻笑几声,别有含意的朝她眨了眨眼,便开门离去。 叹口气,闵志秀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发现自己再过三个小时就要上班了,连忙躺在沙发上,拉起棉被,视线却忍不住瞟了瞟那一扇闭阖的房门。 一个素昧平生的大男人就睡在她的房间里、躺在她的床上,这种感觉真奇怪! 不过,就像娄羽说的,是她自己去招惹人家的。 虽然把他带回家睡并不是她的初衷。 明天,等罗力武清醒之后,找个机会跟他谈谈吧! 第2章(1) 站在摆设充满女性化的房间里,手握着门把的罗力武,正想打开房门,却在听见外头的交谈声后停止了动作。 “志秀,他们的债务根本和你没关系,你不会傻傻的担下来吧?” 对了,他记得这个叫闵志秀的女人来找自己就是为了债务的问题。 蓦地,一股怒气陡然自罗力武的胸口升起。 自己是走了什么运,竟然扯上这种无妄之灾?不用怀疑,肯定全是因为他是黑道家族的一分子!就像所有的成长历程一样,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不曾对谁语出恫吓或口出恶言,结果所有人同样避他如蛇蝎! 只因为他的爷爷是赫赫有名的黑道老大。 罗力武发誓,他真的受够了! 正想扭开房门走出去发飙走人,下面的对话却让他忍住冲动。 “因为生活过得不错,所以又生了闵莲乃?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育幼院把你接回家团圆?你也是他们的小孩啊!” 什么……难道说,这个女人被自己的亲人丢在育幼院? “何老师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我爸去找她问我的下落时,还告诉她他们想要和我重新相认。她当时听了很高兴,才毫不犹豫的把我的地址给他们。” 等等!罗力武皱起飒眉,努力想整合脑海里的有限信息。 意思是说,这个女人的爸爸把她丢在育幼院,因为欠债,于是向育幼院的老师编个谎言,在得到女儿的下落,竟就厚着脸皮叫她帮忙还债 “你招惹罗力武,是有什么打算?” 房间内,乍然听见这句话的罗力武俊脸一扬,侧耳聆听。 对啊,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么? 当着他的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她的悲惨际遇哭诉一次,然后指望他跟着心有戚戚焉的流泪劝慰吗? 嗟,她该不会以为他是个这么容易心软动情的男人吧? “志秀,你该不会以为跟罗力武说几句话,他就会帮你向他哥哥罗力虎说情,取消掉这笔两百万的债务吧?” 他当下忍不住为了这个天真可笑的可能性而抿嘴讥笑。 “不过仔细想一想,或许你跟罗力武之间真的有什么缘分存在吧?” 什么?! 房里的罗力武正想翻白眼,又听见娄羽接下来的谈话—— “你只凭着这样简陋的讯息就成功堵到他,也许你们真的有缘吧!” 他不期然地想起每晚守候在电台前的那些女孩。 比起那些人的夜夜守候,各个认真聆听他的广播节目、搜集任何有关djandy的信息,就为了找到他,但却始终无法如愿。 相较之下,闵志秀就好像拿着一张写着“罗力武”三个字的字条,漫无目的的在人海中找他,拜托,她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太记得好吗! 如果昨晚他早点离开,又或者把车子停在其它地方,他们两个就不会碰面了。 结果,闵志秀还是找到他。 当一连串的巧合促成了一件事,这样算有缘吗? 也许吧! 离开门边坐回床榻上,罗力武爬了爬头发,又惊讶又懊恼的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个信奉缘分的人? 在过去他的生命里,似乎没有人硬是把“缘分”这种东西塞到他面前。 自己身边出现的人,都是经过龙爷审核安排的,没有任何意料外的猫狗出现,更没有一连串巧合下促成遇见的人! 房门外的交谈声似乎静止了,他犹豫了几分钟,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去。 玄关的一盏小灯提供了微弱的光源,他缓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眼前这个闭眼沉睡的女子。 她连睡觉的时候都显得不安稳。 脸颊边未干的明显泪痕,让他挑了挑眉,忍住了伸手摇醒她的冲动。就在他还不确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时,枕躺在沙发上的她翻了个身。 她要醒了吗? 太好了,省得他还要叫醒她。别人的床他睡不惯,准备打道回府了。 “为什么不要我?” 她……在说梦话吗? “只有弟弟是你们的小孩吗?” 压抑似的喑哑呜咽声让他听了,不由得悄然皱眉。 “为什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我?” 幽暗中,他默默地瞅看着一滴泪水顺着闵志秀的脸庞缓缓滑落,最后湮没在那一头如丝般的褐色长发里。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她忧郁的睡颜,罗力武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住了,无法动弹! 厨房里,忙着做早餐的闵志秀一边翻炒平底锅里的荷包蛋,一边用肩膀与下颚夹着无线话筒讲电话。 “对,我要请半天假。刘姊,我知道这样临时请假你会很困扰,可是详细的情况我统统告诉你了,你晓得我是真的没办法赶过去啊!知道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就是了。” 叹口气,她放下话筒,接着低头探看烤箱里的培根吐司。 “这里是哪里?” 身后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吸引了闵志秀的注意,她转过身看见罗力武,怔了几秒,撇开脸佯装冷漠。“这里当然是我家啊!” 他显然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离开门边走进厨房,左右打量。 “这里好小。” “肯定不能跟你家比喽!” 闵志秀的眼角窃瞥着他的一举一动,罗力武往右探看模索,她就往左故做忙碌。最后,她忍不住柳眉一皱。“你烧退了吗?起床了也不套件外套,是打算再发烧吗?” 罗力武对她的唠叨置若罔闻,“你看过我家?” 这个人是在装傻吗?“电视媒体不只一次报导过,全台湾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都知道你们罗家大宅是多么古色古香、占地宏伟。”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飒眉,接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培根蛋,大方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握的仰头望她。 这是张着嘴等吃饭的意思吗? 闵志秀横了罗力武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手中的瓷盘放在他面前,然后绷着俏脸,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默默地和他一同吃着早餐。 是不是应该趁现在开口跟他谈欠债的事情? 她一边用叉子拨弄瓷盘里的食物,一边思索犹豫着。 还是说吧!现在不谈,更待何时?自己去找他,不就是为了有机会向罗家的兄弟提债务的事吗? 她吸了口气抬起头,意外地迎上罗力武投射而来犹如审视般的视线,让她忍不住皱着眉问:“你干么一直看着我?” 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窗台的阴影在他白皙的脸庞洒下淡淡的阴影…… 闵志秀悄悄咽了口口水,默默瞅睇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容颜。 罗力武有着连女人都自叹弗如的净白雪皙,教人的视线不由得驻足流连。 斜飞入鬓的浓密飒眉,在这张俊秀的脸庞上营造出朗飒的气势,高挺如镌刻的鼻梁与性感薄抿的双唇,让他的五官比例宛如石雕般完美! 这个拥有一张瓜子脸的男人…… 真神奇!他只是眨着眼睛坐在那一动也不动,却轻而易举的颠覆她“皮肤白的男人难月兑娘味”的错误观念。 “你才奇怪吧?干么一直看着我?” “我、我是在看你想要干什么啊?” “哦。我看见你在玩食物,不吃了吗?” “我不吃又怎么样?” “别浪费食物。” 罗力武口吻冷淡的自动取走她眼前的食物,径自大口豪迈的吃了起来。 这个家伙……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家?也太自动了吧! “你是谁?” 闵志秀瞪着他,不愿意承认方才罗力武掀动眉睫的那一瞥有多么潇洒慑人! “我昨晚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无谓的耸肩模样,着实气煞她。 “我叫闵志秀,记住我的名字!你如果再记不住,我就是拿平底锅也要把这三个字敲进你的脑袋里!” “那我叫什么名字?” “什、什么?” 他随手将叉子扔进扫光的盘子里,交握着蒲扇大手靠在椅背上,斜倾着慵懒俊脸,仰睨闵志秀那一张错愕的容颜。 “我的名字,我是谁?你认识我对不对?” 这一刻,她瞪着罗力武,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丧、丧失记忆?因为发高烧又撞到方向盘的关系?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开玩笑的吧?” 他潇洒耸耸肩。 将闵志秀震惊愕然的神情看在眼里,罗力武以面无表情来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与想法。 这对他并不难,隐藏真心向来是他的强项。 “你真的丧失记忆了吗?” 假的。但他会让它看起来像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告诉我,我是谁?” 第2章(2) 看着她跌坐在椅子上,罗力武举杯啜饮咖啡,藉以掩饰自己嘴边扬起的淡笑。 为什么要假装失忆? 他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不想和她谈论欠债的事情,假藉失忆,让她就算要提也无从提起?又或者,他想要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罗力武唯一能确定的是——此刻的他,不想离开闵志秀! “所以你就把他带过来一起上班?” “没办法啊,他说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害我不敢把他丢出去,留在家里又怕他没常识开瓦斯烧了我的窝,只好一起带来啦!” 精致明亮的精油产品专卖店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异香,让人心旷神怡。柜台前,闵志秀和店长刘姊并肩整理进货的货单,只是刘姊的注意力明显的被正在门口整理货物的罗力武所吸引。 “欸,志秀你看,他又在揉鼻子打喷嚏了,那模样挺可爱的嘛!” “刘姊……” “你看看嘛,他现在也正在看我们耶!” 是不是只要是帅哥,不管哪个年龄层的女人都会打开身上的天线雷达,聚精会神起来?闵志秀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发票,抬起头望向门口的罗力武—— 蓦然撞上他那双飒气炯亮的邃眸,她的心口不争气的慑了慑,然而下一秒,只见她绷起了俏脸朝他狠瞪回去。 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自从听到她叫他搬货之后,脸色就没好看过。 “志秀,我看他好像很不高兴呢,你要不要过去安抚他一下?” “安抚他?我为什么要?” “我叫你去你就去!”刘姊推了推她,“有个顾级帅哥杵在店里,对生意可是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我们的顾客又以女性居多。你于去,务必把他给我哄得笑嘻嘻的,说不定还能因此吸引路过的女客户上门。” 刘姊满脑子都是赚钱的生意经!老板最大,她只能乖乖听话。 叹了口气,闵志秀放下手边的工作,离开柜台走向罗力武。 “嗳,你要不要喝杯水?” 挽起袖子整理货物的罗力武,看也不看她一眼。“岂敢?我不过是个下等的搬货工,哪里敢奢望你帮我倒水服务?” 她忍不住皱眉,“你说话真酸耶!” “我天生如此。” “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弯腰低头的罗力武顿了顿,霍地挺直身俯望她。 突然得到他全副的注意力,又被那双深邃炯亮的眼瞳所攫视,闵志秀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决定忽略刚才那个话题。“你说你要想办法帮我恢复记忆,结果就是带我来这里当免费搬运工?” 说真的,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一时愚蠢的决定了。 “呃,也许……多搬几次货,或许你的身体就会告诉你,失去记忆前你是不是个熟练的搬运工啦!” “你还真敢瞎掰,当别人失忆了就不带脑子了吗?” “我、我哪有啊!” “你说你是在电台外的停车场找到我的。” “对啊!” “那你说,一个搬运工怎么会在深夜的时候在电台工作?” 罗力武环抱着胸口,俯低俊脸说话原是为了缩短和她的距离。没想到闵志秀却对他的欺近明显的退缩戒备,看着她一点一滴的收着下颚往后缩,那模样有如一只受到威胁的小白兔,一种莫名的得意在心坎售悄悄蔓延,让他升起了捉弄她的兴趣。 呵,想把他当下等工使唤,也得要看她有没有那种能耐。 “快回答我啊!” 她在他有意无意的威逼下,昂起下颚,努力显得不退却。“你、你有可能是贩卖机的补给工人啊,深夜工作才不会影响人家正常上下班嘛!” “说词有矛盾,智商扣十分!” “你!” “你看见我开货车了吗?你不是说我开的是金龟车?” 对耶,他的反应还真灵敏!皱了皱眉头,闵志秀掀起眉睫质疑地仰头瞅望他。 “你确定你真的失忆了吗?你的反应实在很不像……” “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根据早上你告诉我的讯息。” 被他堵得死死的,闵志秀忽然有点恼。“你的话还真多耶!我对你的了解也不过就这些,难道你以为我跟你很熟吗?” 她对他所有的消息来源,充其量不过是娄羽打听来的那几句:听说罗力武在电台上班,究竟是做什么的并不清楚,晓得他在深夜的时候会结束工作开车离开。 她知道的信息就只有这样而已啊! 罗力武无预警地更加俯低脸庞,直到高挺的鼻尖几乎贴近她的! 刹那间,她简直忘了该怎么呼吸? “我以为我跟你很熟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这个男人难道不知道他跟别人靠得这么近,会害对方不晓得该如何思考吗? “早上我从你的床上醒来……” 闵志秀尴尬的臊红了脸,急着解释,“你昏倒了啊,而且根本就是昏死了!我还被迫去睡沙发——” “我发现我对你的香气并不陌生。” 闵志秀闻言,倒抽一口气。 “一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害怕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就算我的记忆忘记你了,但是我的身体记得你。”’ 骗人! 闵志秀仰着螓首瞪着眼前这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哑然无语。 他的磁性低喃宛如绵密的爱语,每一记深邃的眼神都有如魔法一般神奇地她的每一寸肌肤,引起她全身难以言喻的颤栗…… “你怎么可能——” 老天,自己的声音怎会突然间喑哑得不忍卒听?闵志秀清了清嗓,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冷静,“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误的想法?” “现在,你可以老实告诉我,我是谁了吗?” 什么?!闵志秀闻言,错愕地掀睫凝睇他。 “啧,你还是不愿意说吗?” “难道你……”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想要从我这里打听出你到底是谁吗?” 罗力武的反应是耸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然而他的眼角不忘斜睨闵志秀的反应,相信自己方才的演技已经足以让她相信“他是失忆”的。 她真是个大笨蛋!居然在刹那间闪过一种悸动的感觉?! 几乎快要被羞愤的情绪淹没的闵志秀,用力吸了口气,迅速隐藏自己的情绪。 “快点整理这些货,我说过,有劳动才有食物。” 罗力武倏地皱眉,乍显桀傲难驯的模样。 然而气煞的闵志秀扬起下颚迎视他,显然也不顾妥协。 就在她狠瞪罗力武一眼,准备转身走人时,手腕突然被一只厚实的大掌紧紧攫握住。 她侧首凝视他,柳眉微蹙。 这一回他又想拿什么恶心的话来套她? “我想,我确实不认得你。” “这跟你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吧?”什么香气、什么我的身体记得你,天知道这些话有多少女人听过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闵志秀就是很这一点! 在意他曾经以方才那种深情的口吻和慑人的眼神,对着某个女子倾诉着如此暧昧动人的话语…… 罗力武忽然伸手攫起她几乎及腰的长发,柔软卷曲的发丝在他的掌心里盈散开来,宛如一缎闪耀着美丽光泽的茶褐色天鹅绒。 “你干么?” 原本神情戒慎的闵志秀,看着他有如绵密般的轻柔触模她的发丝。粗长的指尖流连在发瀑上的每个摩挲竟是那么温柔,游移的指月复像是极其眷恋指尖下的柔软触感,依依不舍…… 她迟疑了几秒,掀睫凝睇他,却不预警地撞入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如果我曾经感受过它的触感,一定不会忘记。” 闵志秀蓦地呼吸一紧。 不对!冷静,这个恶男八成又想藉此套她的话。就在她努力心理建设时,罗力武已经抽回了手,弯身工作不再理会她。 咦,然后呢? 迟迟无法回神的闵志秀,怔怔地看着他利落地整理货物,才想懊恼低咒自己的时候,又见他挺直身子伸手直指自己。 “你又想怎样?” 这个可恶的恶男,不要老是动不动就牵动她的敏感神经行不行? “以后你的头发,不准任何男人碰!” 说完这句话,他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就将剩下的货物搬进隔间的仓库里。 坦白说,罗力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月兑口说出这句话? 此时此刻的他不想去细想这句话语里的独占意味。就像他仍然逃避着不愿去思考为什么自己明摆着黑道大少不当,却假装失忆的留在这里当搬货工。 现在别问他,在还没有厘清自己的心情之前,他拒绝思索这些问题! 捏着粉拳的闵志秀一边吸气一边眨眼,看着那抹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这个男人,脑袋打结啦? “志秀,看来你顺利说服他了?” 发现刘姊就站在自己的身边,闵志秀转头看她,“我有吗?我觉得我和他根本没办法沟通。” “哦?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是春天桃花开的前兆?” “才不是你想的那种情节!” 刘姊的反应是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进办公室。“去照照镜子吧,看看自己的脸有多红。” 闵志秀赶紧捂住发烫的脸颊,忽然很想尖叫。 第3章(1) “虎哥,时间差不多了,该出门了。” “嗯。” 走出办公室的罗力虎站在古色古香的桧木回廊上,一边大步走着,一边拉整身上的羊毛大衣,忽然间咻的一阵冷风吹来,他撇了撇嘴,对身旁随侍的小弟阿狸伸出手。 阿狸赶紧奉上一根香烟,“烟来了,虎哥。” “这么冷的天气抽什么烟?”罗力虎浓眉一皱,反手就往他的头上拍下去。 “没看到我冷得牙齿都快打架了吗?还不赶快把围巾拿给我!” 喔,好冷好冷! “虎哥,真的有这么冷吗?” 阿狸看着罗力虎用围巾把自己绕得像个蒙面大盗,他威武剽悍的气质原本就已经很鲜明了,现在再加上这副打扮,只要往人群中一站,肯定没有人认不出来黑道大哥是哪位。 “你这小子,跟了我多久了,不知道我们一家都怕冷吗?” “还说呢,上一次寒流来您劈得太多,跟人家拍桌子谈判的时候,还差点重心不稳的当众跌倒……” 当时弟兄们还以为这是虎哥开火的暗号,各个挺起了肃杀气势,差点把怀里的枪都掏出来了! 结果大哥却借口说是弯腰绑鞋带。 那一瞬间,两方人马各自在心里把罗力虎干谯得体无完肤。 “啰唆,黑道大哥难道就没有怕冷的权利吗?再说,我那时真的是要绑鞋带——” “虎哥,所有人都看到你的鞋子没有鞋带,你穿的是皮靴。” 下一刻,长廊上,就见罗力虎一路追打他。“你这小子,一定是敌方派来的对不对?到底是哪个角头派你来吐我槽——” “虎哥……虎哥,雀爷跟凤仪小姐在前面。” 罗力虎停下动作,侧转身迎视不远处的叔公雀爷和他的干女儿凤仪。 嘴角噙着淡笑,他整了整衣裳大步走近。 在他们庞大的家族里,当家大权由他的祖父龙爷执掌,当初经过一番暗潮汹涌的竞争恶斗之后,由罗力虎取得继承权的第一顺位,弟弟罗力武因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情和冷漠而备受长辈们的青睐,得到第二顺位。 “阿虎,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吗?”童山濯濯的雀爷背着手,一脸不悦。 罗力虎一副轻松无谓的模样,“我有什么身分?不就是个老实安分的卖茶商人嘛!啊,对了,最近又多了一个副业——投资窈窕纤体茶。根据实验,喝了它会有瘦身的效果喔,凤仪,你需不需要啊?” 短发利落的凤仪点头轻笑,应对得体大方。 “谢谢虎哥,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个福音的。” 雀爷老脸一板,“胡说!你已经够瘦了,我不准你随便吃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雀爷,你疼爱凤仪是有目共睹的事,只是,你这么说有语病啊,难道我会存心毒害可爱的凤仪妹妹吗?” “你这小子少在这里跟我唱大戏!我问你,这几天你有看见你弟吗?” “小武?”罗力虎转了转眼珠,笑得邪魅。“这个家族里,最关心那小子的不就是雀爷身边的凤仪妹妹吗?你与其问我,不如去问她吧!” 他朝凤仪眨了眨眼,惹来她的撇眸回避。 雀爷向来对于罗力虎的吊儿郎当极看不惯,却又拿他没辙。没办法,这家伙在家族里靠的是真材实料的真本事,要找借口寻他晦气,还真的不容易。 “凤仪就是因为一直找不到阿武,所以才来问你。你如果知道就快点说,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不知道。” “你!” 罗力虎一脸笑嘻嘻,“你们真是问错人了,比起我这个哥哥,小武跟凤仪的感情说不定还要更深一点。你说他失联几天了?” 凤仪立刻回答,眉宇间难掩忧心。“四天,不但行动电话打不通,也没回家。” “哦,依我看,只有一个可能性。” “是什么?” 罗力虎邪气地朝她眨了眨眼,边走边说:“那小子找到女人包养他了!” “你这混帐!明知道这么说会让凤仪难过,你还——” 雀爷的咒骂声被罗力虎远抛在后。心情极好的他坐上了奔驰休旅车,准备前往茶场谈事情。 这时,前座的阿狸拿着行动电话回过头,“虎哥,龙爷在在线。” “八成是雀爷去告状了。把电话接给我听。” 阿狸才刚按下扩音键,龙爷中气十足的嗓音立刻传来—— “混帐东西,你不知道凤仪对阿武的感情吗?居然还当着她的面说那种话,就不怕她伤心吗?” “龙爷,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吗?跟凤仪有感情的又不是我,我干么顾虑她伤不伤心啊?” “少跟我耍嘴皮!听说阿武四天没回家了?” “我知道的讯息不比你多,所以别问我。” “你们两个是不是兄弟啊?” 罗力虎舒服地抱着温暖的羊毛大衣倚靠在车窗边,伸手枢了枢脸颊。“知道彼此有在关心对方就好了,我当我的卖茶商人、他当他的电台dj,难不成要我们天天上演兄友弟恭的家族大戏啊?” “去把那小子找出来,再提醒他一次,每隔三天要向我请安一次!” “你去跟他请安会比较快啦!”罗力虎良心建议。 “你说什么?” “知道了,等我卖完茶有空,会去找找的。” 电话另一头,龙爷忽然有些欲言又止。“阿虎……如果我做主挑个日子让阿武和凤仪结婚——” “雀爷又去催你了?”罗力虎不让爷爷把话说完,“不关我的事,别问我意见。只是,我要事先提醒你,那小子和我一样都讨厌被人安排铺路,你最好别自讨苦吃。” 币断了电话,他揉了揉鼻梁,闭眼假寐。 阿狸等人见状也静默着不去吵他,休旅车就这么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罗力虎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 一幕普通寻常的街景闪过他的眼帘,但见罗力虎轻嗤一声。 “还说什么失联?明明好端端的,没缺手也没缺脚。” 阿狸困惑回头,“虎哥,您说什么?” “停车!我看到我弟了,他在别人的店门口扫地。” 罗力武手拿着扫把,神情冷漠地敛眉斜睨地面。 他在犹豫,自己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搬了一早上的货,中午也只不过得到一个便当跟一罐养乐多,据说,有没有下午茶还要依据他接下来的表现来决定。既然上头的主子那么枢,下面的奴工有必要如此卖命吗? 突然,一双皮靴踏入他的视线范围。 长手一挥,罗力武看也不看一眼的就阻挡对方继续前进。 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怎么了?” “地上有口香糖。”他淡淡说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索性蹲了下来。 “真的耶,都被踩扁了。”皮靴的主人竟也跟着蹲下,“看样子就知道肯定不好清理。” “你也这么觉得?”罗力武真想爬头发。 越看它越觉得碍眼,但是骨子里的那股气,又认为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那个枢门的闵志秀卖命到这种地步。 “应该怎么把它弄掉呢?”皮靴的主人也忒无聊,居然挲着下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第3章(2) 这话题一起,立刻得到罗力武的全副注意力。 思索几秒,只见罗力虎弹了弹手指,“依我看,应该要从左下角这个角度开始铲它,这样比较容易下手。” “你懂什么?右边这里被踩的力道比较没那么重,当然要从……”罗力武抬头看着蹲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停顿了几秒。“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力虎耸耸肩,“准备去卖茶,路过了就顺便停下来。” “哦,没想到卖茶这么悠哉啊?” 罗力武眼角往右边一睨,不意外的看见忠实守候在一旁的阿狸和车道旁临时停车的两辆休旅车。 再一次庆幸自己“只是”第二继承人,因为老哥锋芒太健加上从龙爷手中接下了大部分的工作,所以不管敌我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人把心思放在他这个老二头上。 罗力虎睨了弟弟一眼,“没想到电台的工作这么不好做啊!”薪水少到让这小子还要出来兼差。 闻言,罗力武皱了皱眉头,直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扫把,和穿在身上印有商店名称的工作围巾。 “你不会回去跟龙爷他们多嘴吧?” “什么叫多嘴?说你在这里兼差扫地吗?” 罗力武脸颊一阵臊红。 竟然让老哥看到他这副可笑的佣人模样,说到底,都要怪那个可恶的女人胡乱使唤他!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对了,想到那个女人…… 罗力武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店内,看见站在柜台后的闵志秀眨着眼、弯着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不是还要去卖茶吗?快走。”别让她看见老哥,否则他们兄弟俩长得那么相像,就算是闵志秀这种低智商的丫头,肯定也会发现眼前这个无聊男子就是罗力虎。 只是……罗力武心神一怔,为什么自己不希望闵志秀看见老哥呢? 她最初想找的人就是罗力虎,之所以会招惹到他,说白了其实也不过就是想转个弯透过自己来找人,如果让她发现想找的黑道大哥就在眼前,她会不会就再也不需要他了呢? “你干么赶我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罗力武没好气的看着他,“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 “嗳,你这么说就太老实了。” “好了,快滚吧!对了,我在这里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说,否则……” 突然,罗力虎的目光落在弟弟身后,暧昧地扬了扬嘴角。“别告诉我,你离开家是跟女人有关?” 他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罗力武?” 身后忽然冒出的清脆嗓音,让罗力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边。 糟了,他最不希望碰到的场面终究还是出现了!这下子好了,他也不需要假装失忆了,因为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可能再留在闵志秀的身边了…… 纷乱的心情尤其在看到闵志秀笔直走到哥哥罗力虎的面前,罗力武阴鸷的俊脸更显冷晦。 她的目标果然是老哥。 所以,此刻闵志秀的眼里根本没有他——罗力武的存在了吗? 一旁的罗力虎挑了挑浓眉,可没错过弟弟脸上的转变。 这个长发女子是谁?亲兄弟当这么久了,他从来没见过老弟的情绪曾经因为哪个女人而这么剧烈起伏过。 虽然弟弟站在一边,一张脸还臭得可以,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长发女子就是要挑他面前的位置站,还仰高了脸蛋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他不开口说话实在有违自己和善做人的原则啊! “你的头发很漂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模一把。 罗力虎也真的动手勾起一绺深褐色的美丽发丝,结果差点被老弟狠劈过来的手刀给折断手骨。 哇靠,臭小子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篡位啊?他利落的往旁边一闪,“下手这么重,不怕打残哥哥啊?” 罗力武反呛,“要打残你还不容易吧?”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闵志秀警觉地退了一步,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 “闵志秀,你眼睛有毛病啊?”罗力武老大不爽的轻斥。 她一直对着老哥猛眨眼,难道是想放电吗?就不曾见她对他这么热情过。 再说,这女人的态度也太诡异了吧?她口中“放高利贷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就算不吐口水,反应也不应该是这样啊! 她像是认出了罗力武的声音,懊恼地转头望向他。“我的隐形眼镜掉了,怎么办?现在看东西超模糊的。” “有这么夸张吗?你近视几度?” “快九百度,加超严重闪光,我现在眼前一片模糊,你别落井下石了行不行?” 哦,这么说,她根本看不清楚老哥的脸,自然也就无法发现他们两个面容上的相似度喽? 罗力武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脸上难掩欣喜。 一旁的罗力虎可把他的情绪转变全看尽眼底。 这家伙是怎么了?彷佛瞬间从地狱到达天堂般! “我跟刘姊说过了,你有空陪我回家拿另一副眼镜吗?还是你在跟客人说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闵志秀下意识地贴近罗力武身旁,伸手轻揪他的衣角。 对于她的贴近,罗力武扬起嘴角,无声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才不是客人,是路人。我在扫地,他跑来搭讪。” 罗力虎冷哼,“抱歉,你的说词让我不得不抗议。”搭讪他?他又不是老到分不清公跟母了。 闵志秀蓦地雏了皱眉头,觉得不对劲。 “你们两人的声音好像喔!”连身材体型也很像,难怪她刚才会分辨不出来。 莫非他们两人有什么关系? “你再听仔细一点!”罗力武心一惊,有意无意的压低嗓音,“你掉的是隐形眼镜,怎么连耳朵都跟着不管用了?” “才没有!我刚刚好像还听到这个人说他是哥哥……” “有些人就是喜欢半路认亲戚,你没碰过吗?” 罗力虎睨了老弟一眼,“我还真的没碰过,倒是有碰过半路不认亲兄弟的。” 闭嘴啦你!罗力武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不对,虽然我看不太清楚,但是你们两人的轮廓真的有点像。” 看着闵志秀离开自己身边,仰起螓首直往老哥的面前凑过去,罗力武磁性的嗓音当场变得森冷无比。 这一刻,在心里弥漫的莫名酸意已经超越了一切,让罗力武再也顾不得被闵志秀发现两人关系的可能。“大近视眼,你怎么不干脆趴在他身上,跟他嘴对嘴、鼻对鼻,这样子应该看得更清楚!” 罗力虎笑嘻嘻的搭腔,“我可以喔,小姐你说我们要怎么趴、在哪儿趴?” 被这两人一说,发现自己太过忘形的闵志秀倒不好意思了,连忙退回罗力武身边。“我只是好奇嘛!”” “你一好奇,就会凑上去像要吻别人吗?” “小姐,需不需要给你我的名片?下次你又感到好奇的时候,记得打电话通知我。”明知道这么说老弟肯定会气炸,罗力虎就是忍不住开口搅和一下。 罗力武简直忍无可忍,向闵志秀丢下一个借口,就直接推着老哥往休旅车的方向走。“快滚,下次别再来了!” “龙爷叫你要回去请安……” 罗力虎觉得自己像是碍眼的行李似的,被人直往车里推,一直守候在旁边的阿狸彷佛生怕被抛下似的,跟着赶紧跳上前座。 “暂时没空,我有事要忙!” “跟这个女人?” 他顿了顿,睨了老哥一眼。“我有我的打算,你暂时别向其它人多嘴。” “你是指凤仪吗?”也不等老弟开口,罗力虎关上车门摇下车窗,对他挥挥手。“如果她真的问起我的名片,你记得告诉她如何找到我喔!” “快滚回去卖你的茶吧!” 苞这种脑袋少根筋的家伙做兄弟,上辈子他到底作了什么孽啊? 第4章(1) “我洗好澡了,换你。” 从浴室走出来的罗力武,一边用毛巾擦拭湿发,一边走到厨房倒水仰头饮尽。 只见小客厅里的电视节目仍然播放着,闵志秀却无声无息,他皱了皱飒眉,踩着步伐缓缓走近。 发现她像只猫儿似的蜷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及腰的柔软鬈发就像丝缎般从她雪白的脸庞披垂而下,罗力武一时间看得着迷,忍不住朝她靠近。 仔细回想,自己曾经如此眷恋某人的秀发吗? 应该没有。 感觉上她带给他的每个感受,都是新奇而陌生的! 和她在一起才两、三个礼拜,她的固执与骄傲让他不耐,轻而易举的就被他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反而让他觉得可笑。 她有温柔的时候吗? 没有——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但是她在和客人应对的时候,倒是热诚亲切得让人忍不住想把钱包直接掏给她。 同时他也注意到,即使有女伴站在身边,男人的目光仍然无法克制的频频在她身上流连。 而他连这些细微琐事都没有遗漏,是不是表示他的视线也从没闵志秀的身上抽离过? 利落地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罗力武凝眸瞅视着眼前这一张沉静无瑕的睡颜。 他试图忍住,却还是压抑不了想触模她的冲动,曲起指尖轻轻摩挲她的白皙脸庞。 她梦呓般的喟叹,像只餍足的猫儿,依附在他的指尖下柔顺磨赠着。 罗力武下意识地噙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这个女人就这么安静的睡着不就好?既不会说话惹他生气,又不会找些阿里不达的鸟事跟他大眼瞪小眼。 对了,他还忘了数落她的顽固和倔强! 傍晚,罗力武刻意避开她,跟一个亲近的手下小貂再度取得联系,因此大概得知她被父母抛弃的背景和被迫接受债务的始末。 听小貂在电话里一一报告,他的心渐渐地弥漫着异样的感受。那种情绪很复杂,也让他觉得陌生。 从来没有谁能够如此轻易的牵动他的心。 只是拿着手机默默聆听不相关的第三者诉说她的成长与遭遇,就足以让他深刻的感到…… 心疼! 是的,心疼。 事隔多年,再面对当初狠心抛下她的父亲和未曾谋面的弟弟,闵志秀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从来不表现出来,不管是伤心难过的情绪,还是悲愤痛心的反应,完全都隐藏得不泄漏半分! 只有在那一夜,在她哭泣入睡的那一夜…… 为什么不要我?只有弟弟是你们的小孩吗?为什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我? 这个倔强的女人,只有在睡梦呓语时,才掩饰不住她的心痛吗? 当晚,尚且不明就里的他,因为她的泪语而走不开,更遑论是现在。 披垂在纤细肩头上的美丽发瀑随着她翻身的举动而滑落,罗力武伸出了大掌适时接住一绺垂落的发丝。丝质般的触感盈漾在掌心里,他彷佛嗅闻到玫瑰精油的香味。 皱了皱眉,他直觉地伸手扯弄自己微湿的短发。 和她用了一样的洗发精,所以现在他身上……也有着跟她相同的味道吧? 说不出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的俊脸上始终克制不住的扬起笑容。 “你在干么?” “你醒了?” 侧卧在柔软沙发上的闵志秀,星眸迷蒙地抿唇嫣笑,“我有睡着吗?” “你睡得可熟了!刚刚大象跟狮子在这里打了一架又回去动物园了,你都没有发现吗?” “胡说八道!”她浅笑呢喃,惬意地蠕动身子。 慵懒媚笑的姿态太撩人,罗力武的邃眸闪了闪,情不自禁地缓缓俯低俊脸,欺近她嫣红的唇。 她窒了窒,却没有退开。 轻轻闭上眼,闵志秀不愿承认其实自己也很期待…… 当四唇相触的瞬间,她喟了口气。 天知道吻她这个念头,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流转过几百回了!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 男女之间的情事都是这样发生的吗? 即使在他们还没有完全熟悉彼此之前? 刹那间,闵志秀有些迟疑了。 “罗力武,我觉得……”她的话语迅速被惊呼所取代。“不要……噢!” “你好甜,我从来没有尝过这么甜的味道。” 低沉的呢喃比浓醇的美酒更醉人,罗力武原本就已秀色可餐的磁性嗓音,在此刻听来更具魅力,教人情不自禁的沉醉其中,心旌情动。 “讨厌,别说了……” “这些年来你躲到哪里去了?” 她怔了怔。 “为什么到现在才让我遇到你?” “我……”瞅望着这一双邃眸,她的心扉好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中。 是因为此时此刻的种种亲昵让他这句话变得更具撼人的魔力?还是自己原本就已暗自期待着他的爱语,所以在乍然听见的时候特别触动她的心?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悸动,又像是被她圆瞳里隐隐泛起的水雾所吸引,他一点一滴的欺近她的脸,直到与她相隔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我想,我应该庆幸我们的遇见。” 凝视他魅笑的俊颜,她忽然哑然无言。 不是的,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宿命梦幻! 这样的他……她哪有勇气坦白告诉他,当初去找他、接近他,完全是因为想要透过他的身分解决她父亲和弟弟的债务? 后来他的失忆、跟他的同居,都在她当初的意料之外! 她当然可以把他送回家,全台湾有谁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她却选择继续收留他,还刻意的不告诉他关于他的事,为什么? 按杂纠结的心绪在她的心头翻涌,她忽然间感到懊恼,伸出了纤臂主动倾身扑抱罗力武。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该怎么收尾比较好? 当初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将眼前这个男人放在心里……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爱上他。 但激荡在他们之间的火花,是短暂的意乱情迷还是有更深的可能? 老天,她的心好乱! “你怎么了?”罗力武嘴里笑问着,却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再度俯低了俊脸封吻她的唇。 正当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时,门铃急促的响起。 催魂般的按铃让罗力武不由得恼火,他退开了闵志秀的娇唇,拉整她的衣服,起身就想去应门。 她认出了在门外叫嚣的声音,连忙拉住他。“我来开门就好,你先回房间。” “你知道对方是谁?” “我……” 门外两个不同的声音交互响起,她当然认出对方是谁,也将他们喊叫的内容听进耳里,颦起的眉梢间难掩烦躁之情。 罗力武眯起了凌厉邃眼,“你不想让我跟外头的男人碰面?说,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我家人!详细的情形,我晚一点再告诉你可以吗?你先回房间,我有事要跟他们谈。”她不想自己的不堪被他看见。 你不想让我和你家人见面吗? 罗力武很想问她这句话,却硬是咽了回去。 虽然他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她那两个绝情狠心的“家人”,如果能够在他们的脸上狠狠挥出一拳,他会更满意。 冷硬着俊脸,他微昂着下颚离开客厅。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眯眼审视她的全身上下。 “把你的上衣拉好!” 这句话提醒了闵志秀稍早前两人的亲密暧昧,倏地臊红了俏脸,低头扣妥每一颗扣子,然后看着脸色稍霁的罗力武开门进入房间。 她吸了口气,才走去打开大门。 弟弟闵莲乃不耐烦的忿忿表情和父亲闵丁求一脸漠然的模样,霍然跃入她的眼帘。 她不是故意露出冷淡的表情,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拿出一丝热情来对待这些自称是她家人的陌生人。 “你疯了吗?我听楼下的守卫说,你没有开价要卖小套房?!” 闵志秀站在门边,淡淡地看着闵莲乃,丝毫没有想要请他们入内的打算。 “我说过了,我不可能卖掉小套房来替你们还债。” “志秀,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气当年爸妈把你丢在育幼院,所以打定主意不管我们的死活……” 对于父亲的哀兵哭求,她强迫自己不准流露出任何表情。 她不恨。 因为怨恨的情绪早就已灰飞湮灭。 恨,只在一开始,在她无法适应育幼院生活的前几年。当时的她一边恨着父母,一边等待他们来接她。 母亲说会来接她的!在她转身离开前这么说过,所以她曾日夜等待。 却在她根本忘了等、忘了恨的现在,他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你妈早在几年前就死了”,然后莫名其妙的把两百万债务推到她头上叫她处理! 第4章(2) “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跟你没关系了。” 闵志秀扬睫迎视闵莲乃的双眼,“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志秀,女儿啊,你不要这样!难道你要看着爸爸跟弟弟被罗力虎那些黑道砍手砍脚吗?就只为了两百万啊!”闵丁求抓着她的手,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这场景好熟悉! 闵志秀心一痛,没来由的浮现当初自己被抛下的画面。 她也曾这么激动的紧攀着母亲的手,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哀泣着自己不会吃太多饭、不会花太多钱,她会乖、会安静,睡在又冷又硬的木板上也没关系,叫她跑她就会努力跟着跑,再也不会哭吵说自己跑不动—— 但没用,任凭她怎么哭求,都没用。 紧攀的手,终究被甩开。 是呵,她怎么可能忘呢?当她被甩开的瞬间,顿失依附的不只是落空的手,还有揪着期待、相信父母不会不要她的那颗心…… 闵志秀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刹那流露出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只知道落泪的母亲在凝视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崩溃了、腿软的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嗫嚅着对不起。 直到父亲把母亲又拖又拉的带走,母亲那张几乎被泪水淹没的脸庞,深刻地烙印在她心里,成了她对母亲最后的回忆。 而现在,她竟忍不住想,母亲在阖眼前,心里可否挂念过她这个被抛弃的女儿? 哪怕只有一瞬间都好! 像是深陷在记忆里抽不出身,闵志秀怔忡地瞪着自己被父亲紧紧扣握的手肘,突然甩开,耳边一阵怒吼爆响。 “你怎么敢这样对待老爸?你居然甩开他的手?老爸都已经这样哭着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是人吗你!” 啪的一声,暴怒的闵莲乃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热辣的感觉伴随着强烈的晕眩席卷了她的意识,闵志秀晃了晃,连忙攀住大门的门把,稳住自己。 “你要做这么绝是吧?”额头青筋暴怒的闵莲乃瞪大了眼,宛如食人恶鬼,“好啊,那就玉石俱焚吧!我明天就把罗力虎的人带过来,你想置身事外是绝对不可能的!” 啐了她一口,闵莲乃拉着父亲转头就走。 倚靠着大门的闵志秀,颤抖着手抚模自己肿胀的脸颊,一抬眼,发现对面的住户正半开着门缝,窥看方才的骚动。 她咽了口口水,正犹豫着自己是否该打招呼时,那条门缝立刻阖上。 难以言喻的羞愤之情,几乎当场击溃了她。 转身关门,她伸手将客厅里的所有光源全部关闭,然后拉起沙发上的棉被将自己紧紧裹住。 就像是她最后的堡垒、仅有的世界,拒绝让人进入也不让自己离开! 这个习惯是她在育幼院养成的。院里的何老师曾想改变她这种受到伤害就孤立自己、龟缩护己的心态,但后来发现这是她“自我修护”的一种方式,也就不再强迫,由着她去。 蜷缩在沙发里的纤细身躯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都像随时会绷断的弦,闵志秀手捣着肿痛的脸颊死咬着唇,不许自己哭。 直到意识逐渐模糊……一阵舒坦的冰凉蓦地覆盖住她的脸颊,她登时骇然惊醒。 “这样会比较舒服。” 低沉磁性的嗓音荡漾在空气里,彷佛有一种平复情绪的神奇治愈力。 但是她不需要。 多少年了,从没有人试图治愈她的悲伤,在她已经茁壮的现在,更加不需要! 伸手一挥,闵志秀将脸颊上的冰袋挥开。 “你真是个让人生气的女人!”罗力武飒眉一皱,弯身将她整个打横抱起。 “放开我,你干什么?罗力武,你——噢!” 火气飙升的她,努力撑起身子想找罗力武算帐,这是她的个性,也是她长久在育幼院里养成的生存之道——绝不轻易让人欺负! 只是罗力武的动作比她更快,利落地伸手扣住她的双手手腕。 “把你的爪子收起来。” 她顿了顿,继续挣扎。凭什么?怎可能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就相信他!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戴着任何防备。” “为什么?” “因为我会保护你!” 闵志秀怔了怔,安静下来,迎视他。 “把问题交给我,你要做的事就是站在我后面。” 罗力武知道,这是承诺。 从不轻易立下誓言的他一旦开了口,就绝对会做到! 眼前脸上的肃俊神情是如此的不容置疑,她真的就要相信他—— “刚刚那两个人——” “你不要跟我说话!” 这个顽劣的女人!罗力武倏地皱眉,凌厉的眉宇间乍显森冷气势。 今晚怒气勃发的可不只她弟而已,当他发现竟然有人胆敢对她动手时,血气里翻涌的腾腾杀气,让他发觉自己果然深具罗家的血统—— 黑帮家族的嗜血特质。 …… 闵志秀完全没感到害怕…… 他会保护她,他说过的! 是的,她相信。 第5章(1) 黑暗中,他轻轻拉起羽绒被将怕冷的闵志秀盖得严实。 情不自禁的曲指为她掠开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罗力武扬了扬嘴角,凝视身旁酣然沉睡的佳人,看着教他无比着迷的美丽发瀑宛如第二层肌肤似的垂覆在她圆润纤细的肩头上。 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 他发觉此时此刻的自己根本什么也不能想、不去想,一心一意只想缱绻的窝在她身边,搂抱着她甜蜜度过欢爱的初夜。 对于这样陌生的自己,他忽然有些慌、有点难以适应。 苞她在一起的回忆,同居的时光、假装失忆的动机,就在他尚未厘清先前的心情,更加强烈汹涌的情绪感受便已经席卷而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这就是爱? 侧卧在床榻上的罗力武思绪翻飞,邃眸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然而在细想其它事情之前,他提醒自己不能忘的,是当初闵志秀主动招惹他的原因—— 想透过他来解决债务的问题。 今晚她的父亲闵丁求和弟弟闵莲乃再也按捺不住的上门动粗,提醒了他解决这件事已是当务之急。 忍不住曲起修长手指梭巡她被掴掌的脸颊,有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他是否误解了闵志秀今晚和他上床的动机? 原以为她需要宣泄情绪,但是有没有可能其实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的想要摇醒闵志秀,扣住她的肩膀质问她:你跟我上床,心里有没有闪过一丝丝指望我帮你解决债务的念头? 和自己发生关系,她是单纯的出于爱还是出于“卖身”? 不,他不应该这么想她! 闵志秀不是这样的女人,她跟他之间绝对不可能会是这样的情况! 然而当这个龌龊不堪的念头和阴影在脑海里悄悄发了芽,它就像邪恶又无法克制的藤蔓般,一点一滴的盘踞他的心头,扎得他心疼、扰得他烦躁难当。 假使果真是如此……或许他该放松心情,将这一切当成是“福利”? 身为黑道家族罗力虎的弟弟的福利。 何必介意呢?就算闵志秀选择在今晚跟他上床,是因为被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逼迫而不得不为的一种手段,他又没有损失!自己既没有答应要帮她跟老哥谈,更没有承诺会替她解决债务。 说起来,他还平白赚到一次跟女人上床的机会。 但是…… 懊死的,他就是在意! 烦躁的爬了爬头发,罗力武抑郁得想低吼。 到了这个地步,他如何再自欺欺人,说服自己今晚不是带着爱意跟她上床? 他还深刻的记得自己是以多么眷宠的心情她柔软的身体,以多大的冲击和喜悦深入她湿热紧致的身体里…… 他付出了前所未有的感情在宠爱一个女人! 思绪纷乱,罗力武没有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望了她多久,直到闵志秀在柔软的被窝里蠕动,揉了揉惺忪睡眼缓缓睁开眼睛。 像是忽然想起昨晚与罗力武同床共枕,她急得撑起身,转头想寻找他,及腰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沉默不语,深邃的视线闪过几许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了?” 罗力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许再贪看她慵懒的娇颜。 伏趴在床铺上的闵志秀,伸手轻轻勾弄他性感下颚的扎人短髭。“你不陪我再睡一会儿吗?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早。” “再睡一次,你会不会觉得你牺牲太多了?” 她终于听出罗力武嗓音中的试探和神态间的不自然,怔了怔,悄悄缩回手。 “你怎么了?” “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你恢复记忆了?!” 罗力武一怔。是呵,他怎么过了一夜就忘了?自己在她面前还假装成失忆呢! 或许,他应该藉由这个机会“想起所有的事情”?深邃而凌厉的眼眸缓缓睇向她,“你希望我恢复记忆吗?” “我——” “我如果没记错,你说过会帮我恢复记忆,你用心尽力了吗?” “我……” 急促的门铃声和拍打铁门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清晨时分显得格外骇人。 闵志秀不期然的想起昨晚弟弟曾放话说要带罗力虎的人过来,倏地刷白了俏脸,冲下床换穿上家居服。 罗力武凝睇她的一举一动。 她伸手打开房门,果然听见闵莲乃叫嚣的声音。回过头,她注视始终侧卧在床榻上的他。 这个女人会将他推出去吗? 如果她昨晚真的是为了要他帮忙解决债务才跟他上床,那么她就会这么做,一定会! 因为这就是昨晚的代价! “罗力武……” 他凛着俊脸回应她的注视。 “你待在房里,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你绝对不要出来喔!” 刹那间,他怔住了! 不待他回应,闵志秀已跨了出去,关上房门。 木板门遮挡不住外头的叫嚣声、吼叫声,甚至是东西砸碎的清脆响声。每一种声音都是如此的清晰易辨,唯独听不见闵志秀的声音! 她还好吗? 一个女人独自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平安吗?那些人有没有伤她分毫? 罗力武懊恼叹息,无法欺骗自己在意她、心系于她。 看来已经不需要怀疑了,他真的被这个女人给“抓住”了…… “豹哥,这个女人就是我姊!这间小套房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只要卖掉它,绝对足够偿还欠的债——” “我不会卖的!” 闵莲乃的吼叫声立起,“你这个女人,别以为你是我姊,我就不会揍你!” “志秀,你真的要对爸爸见死不救吗?你怎么忍心!” “喂,你们这些人到底在吵什么?自己人都还没谈好吗?女人,你说你不会卖掉房子还债?”叫豹哥的男子豪迈低吼,气魄慑人。 “那些不是我的债务。” “是你爸爸跟弟弟欠下的债务,你不用帮忙吗?” 一旁的小弟插话帮腔,“豹哥,别跟这个女人闲扯了。闵莲乃说我们今天就能拿到房地契,叫她把东西拿出来就对了。” “我不会拿任何东西给你们。” 小弟登时火大了,“你信不信我砸东西?没看过坏人是不是?你——” 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最后整扇门扉完全开启,一抹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警觉的望去。 原本被男人们包围住的闵志秀焦急的想要上前一步。“我不是叫你……” “什么嘛,原来跟男人同居啊!”闵莲乃讥诮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响起。 第5章(2) 为首的豹哥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在看清楚之后,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武哥好,小豹跟武哥请安。” 一旁的小弟们见状,更是收起了流氓气息,挺直腰杆,行礼如仪。 “武哥好!” 罗力武冷峻着神色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闵志秀刷白的脸庞上。 她的心口蓦地一凛。 他……他面对这些人的眼神太犀利,根本不是失忆后的罗力武会有的表情。难道他真的…… “你们太吵了。” 冰冷磁性的低沉嗓音有如冷泉,浇得众人一阵心凉。 “对不起,武哥,小的不知道您在这里休息……” “大清早的就上门,我哥如果知道他的手下个个这么有心,说不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不是的,是因为这个闵莲乃说如果要讨这笔帐就要一大早来找人,才不会让他姊姊逃跑了,所以我们——” “那么你们扰我睡眠的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武哥,我们错了!实在是因为不晓得您在这里……” “算了,闭嘴。” 罗力武淡淡一句话,客厅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看着这样的他,闵志秀突然好想哭。 是的,他恢复记忆了。那双冷峻寒情的眼神告诉她这一点,这是不是表示他们之间结束了?自己跟他这段时间的一切,全部都…… 罗力武看见人群中她努力想隐藏的颤抖身影。 他真是蠢呵,竟然一度怀疑她和自己缠绵的动机? 此刻在他心里,翻涌的是对她无尽的心疼、懊恼与爱恋。只是在这些小弟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罗力武强迫自己撇开俊脸。“有事回去再说!” “遵命,武哥。车子就在楼下,我立刻叫他们备车。”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罗力武,闵志秀迅速转头揩了揩泪。 哭什么呢?她本来就打算送走他,一起同住只是权宜之计,既然他已恢复记忆,他当然回去…… 蓦地,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扣住。 闵志秀一骇,仰头循望,却撞进罗力武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瞳里。 “你欠债,当然要跟我们走。”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放手!你明知道债务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过我绝对不会为他们还债的!”闵志秀努力挣扎,想摆月兑罗力武的钳制。 只可惜她的抵抗就跟老鼠推墙一样,对于打定主意要带她走的罗力武而言,一点撼动力也没有。 不管用什么方法或借口,他执意要将她留在身边。 面对眼前的骚动,所有人皆沉默旁观着。 “小豹。” “是,武哥有何吩咐?” “依照我老哥当初订下的规矩,这对父子欠两百万该怎么处理?” 蓦然静默的闵志秀刻意撇开了刷白的脸庞不看任何人,紧绷的身影却依旧让罗力武一眼就看出她在聆听。 他不由得暗自轻哼。看样子她仍然很关心、很在意嘛,这个嘴硬的女人,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与事不关己。 “武哥,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是断手断脚——” 她立刻回头怒斥,“就只为了两百万?!” 豹哥先瞥了罗力武的反应,这才耸肩回答,“既然闵小姐跟武哥相识,我们可以特别为你便宜行事,一个人断手、一个人断脚,就看你想指定断手的是你父亲还是你弟弟?” “闵小姐,这可是豹哥特别通融喔!”一旁的小弟微笑补充。 难道她还要为此“隆恩”,跪下来向他们磕头叩谢吗?这些人说出如此荒谬的话,竟然还有脸冲着她笑? 大为光火的闵志秀霍地仰头怒瞪罗力武,“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同意他们这么做!” “那是我老哥订的规矩,跟我无关。” 这大概是小豹故意吓唬她的,又或者小豹敏锐地看出了他决意带走她,刻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不错嘛,小豹这小子反应够机灵,看来老哥的手下果然尽是猛将。 扬了扬嘴角,罗力武低醇的嗓音透着冷硬,自有一种慑人的威凛气势。“小豹,你确定这对父子已经没有其它偿还能力了?” “我非常确定,武哥,这两个人根本无家可归,父子俩现在住在桥下临时搭起的小帐篷里。” 什么?! 闵志秀闻言,不敢置信地转头瞅望着他们。 弟弟闵莲乃至今仍倨傲的昂起下颚回瞪她的视线,而父亲闵丁求则看似羞愧的低下头,完全不敢看她。 罗力武倏地皱眉,凝眸瞅睇她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庞。 他明显地感觉到被他紧紧钳扣的手腕正剧烈颤着。 “爸,你们竟然走到这种田地?” 闵丁求的老脸瞬间涨红,“我……” 不知道为什么,闵志秀反倒平静了下来。 “如果过的是这种生活,那么当初你们把我丢下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已经抛下了她这个累赘,为什么他们没有过得更好、更富裕? 罗力武望着她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容颜,一颗心没来由的狠狠抽痛了,对她的心疼,无止尽的蔓延…… 面无表情的闵志秀缓缓转头看他。“放开我!” 桎梏的大掌慢慢松开,罗力武发现自己竟慑于她的气势之下。 “我跟你走。” 他挑了挑飒眉。 “但是,你要保证你们的人不会动我爸和我弟一根寒毛。” 面对这双冷漠的眼瞳,罗力武心头一阵悸痛。 到最后,他对她而言,只是为了解决债务问题。 无关情、无关爱,这段失忆的同居时间,彷佛瞬间从记忆时空中全数抽离,再也不复存在。 他是不是用错借口和方法了? 一瞬间,他跟闵志秀彷佛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冰冷的不只是那一晚的凄风冷雨,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 “呵,好高贵的牺牲情操啊!” 在这个容不得他多作解释的场合与时刻,罗力武用惯常的冷漠讥诮掩饰他的震惊、心痛与失落。 尤其,他不愿意让闵氏父子知道闵志秀可以影响他,不想让这两个人觉得欠下的债务能毫无条件的一笔勾销。 这样子的结果,代表着闵志秀仍然被他们所利用,他绝对不允许! “我要听到你的保证。”她坚持。 “真是烦人,你没有智商吗?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些事跟我无关,这是我老哥的事,就算要保证,也是他的人跟你保证。” 闵志秀瞪着他,悄悄握拳,暗自提醒自己别将他恶毒的字眼和不耐烦的口吻放在心上。 她并没有被他的态度所刺伤,并、没、有! 一旁的豹哥立刻机灵上前,“闵小姐愿意出面处理是再好不过了,你家人的处分,当然可以暂时按下。” “你听到了吧?可以走了吗?” 她望了望罗力武看似厌烦不耐的俊脸,旋即撇开俏脸,点点头。 “武哥,那么这对父子该怎么处置?” “给他们找个地方住,把这间房子锁起来!” 这间狭小得连他的浴室都不及的套房,除了他和闵志秀之外,谁都不许住! 坐上休旅车的后座,罗力武与闵志秀各自坐在两侧,不再言语。 车子平稳地疾驶着,他侧转俊脸凝视车窗外,目光却紧紧锁着车窗上那一抹美丽却冷漠的倒影。 罗力武心里有数,他载回家的是一个怨恨自己的女人! 第6章(1) 因为无法离开这里,她只得先向刘姊请长假。只是待了整整七天,他总是来去匆匆,她一直无法和他坐下来好好的谈谈。 独自待在这充满冷色调的偌大空间里,所有家具摆设都是极冷的黑与灰,闵志秀一再提醒自己,只是一种错觉,但仍然抵御不了越来越冷的感觉。 可恶的罗力武,这是他虐待她的新方法吗? 让她死于气愤和寒冷之中。 就在她忍不住想砸几样东西来暖和身体的时候,矮桌上的电话传来内线通话的响声—— “闵小姐,虎哥进去了,大概五分钟之内就会抵达房间。” 门口的守卫径自说完便结束通讯,闵志秀立刻跳起来埋伏在房门口。 她决定要给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一个出其不意的教训! 居然把她像垃圾似的丢在这里,然后转身就走,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当房门开启的瞬间,躲在门后的闵志秀冲了出来,抡起粉拳就想往对方的下颚挥过去—— 谁知对方的反应比她还快,反手一记擒拿,随即扣住她的手腕,利落地将她压制在地。 闵志秀咬着唇,倔强地不发出哀叫声。 “啊,糟糕,我居然把小武的女人压在地上了!” 头顶飘落的低沉嗓音带着惊讶,闵志秀怔了怔,这不是罗力武的声音!她努力扬起脸庞望过去,不由得瞪大了眼。 “你跟罗力武长得好像!” 罗力虎扬起嘴角,松开对她的钳制。“我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讲,我爸还曾经因此而哭了,因为每次他和老妈吵架时,想栽赃她偷人都没办法。” 闵志秀戒慎地瞪着他。这个人是…… “快起来吧,小武要是看到我把你压在身下,八成会抄冲锋枪把我射成蜂窝。” “你是罗力虎?” “幸会幸会。”看那天老弟对她的态度和反应,他就知道自己绝对有机会再见到她。 见她根本没有想握手的意思,将她搀起的罗力虎索性抢握她冰冷的小手,用力晃了两下。 “可是,刚刚守卫说武哥要进来了——” “他说的是虎哥,不过也不能怪你啦!这两个字的音很相近,如果把听错的人都抓去毙,这会儿大概都快填满淡水河了。” 罗力虎月兑口而出的暴戾字眼,让她又惊又愕。 谁知他像是没事儿似的径自走向沙发坐了下来,还回头朝她邀请般的努了努下颚,示意她也坐下来。 “我跟小武的名字都是龙爷取的。” “龙爷?”闵志秀只迟疑了几秒,便迈步走过去。这个人有一种随和的魔力,让人不由得卸下戒心,跟着他的意思走。 “就是我爷爷。你别以为黑道只认识几个字,就因为我们认识太多字了,难以取舍,所以最后决定射字典取名字。” “射字典?开枪吗?” “当然是射飞镖啦!子弹那么大颗打过去,少说击中三个字,这样我们的名字会很长耶!” 想象那个画面,闵志秀不禁想笑。 像是看见了她眼底的笑意,罗力虎也跟着轻松不少。“你应该要庆幸当初龙爷帮小武射字典取名字的时候,飞镖不是射中猫狗鼠猴那一页,否则他今天可能叫做罗力猫也不一定。” 闻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凝眸注视眼前的罗力虎,闵志秀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他大名鼎鼎、恶名昭彰,但是此刻要自己惧怕他或是因为债务而仇恨他……说实在的,有点难。 这个黑道大哥,很独特! 再开口,她语气里的警戒消退不少。“罗力武要叫什么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有谁希望自己的老公名字那么蹩脚?” 俏脸倏地飞红,“他不是我老公——” “你知道这个房子从建造完成到现在,有多少人踏进来过吗?” 她微愣的摇头。 罗力虎笑望她,双手挲了挲。“不超过五个。我也不是故意要突显你的独特地位啦,但是在我们这个大家族里,只有你是外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当然啦,我老妈不算,因为她是‘老’女人。”就连凤仪也不曾应邀进来过耶! 只是最后这句话,罗力虎聪明地选择不说。 “罗力武总有需要跟别人谈事情的时候……” “外面有会客室,就在守卫室进来的第一间。” 不晓得为什么,罗力虎刚刚说的那番话让闵志秀有些心烦意乱。 我也不是故意要突显你的独特地位啦…… 闵志秀,别傻了,别去认真想象其中的可能性! 突然打开的大门和冲入的身影,瞬间转移了闵志秀的注意力。 她错愕的瞳眸和罗力武那双闪烁着忧忡的目光正面撞上,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半句话。 “老弟,你回自己房间干么搞得像开坦克车闯关似的?” 罗力武的神情有些困窘,“我……我怕这个女人把你宰了。” 这一厢,罗力虎感动得眼眶闪烁泪光,转头注视闵志秀。 “你看,我这个弟弟多贴心,每隔十年就会讲一句感人的话来维系我们兄弟的感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十年前他对我说:‘老哥别吃光桌上的麻糟,我怕你噎死,还要我叫救护车!’你瞧,有这样的弟弟,真让人觉得人生不寂寞啊!” 闵志秀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凝视逐渐走近的罗力武。 “你哥哥好像有点问题……” “他有病很久了!” 没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罗力虎正忙着拿pda手机,记录这段每隔十年一次的兄弟经典对白。 罗力武坐在闵志秀身旁的单人沙发上,目光上下梭巡她一次,那眼神竟像是在确定她完好无缺。 让她忍不住问:“你怕你哥对我动手吗?” “不!我是怕你对我老哥动手,然后被他下意识的反击,意外被打死。”在罗力虎吊儿郎当的外表下,他有多少能耐,身为弟弟的他最清楚。 闵志秀怔了怔,不敢告诉他,其实刚才她真的那么做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方才那句话,可以这么解读吧?芳心悸动,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蜜…… “我看起来像吗?” 这个人还真嘴硬!“那刚才是谁冲进来——” “我怕我的地毯被血弄脏了。”俊美无俦的脸庞噙起一抹冷笑,“它是羊毛的。” 闵志秀气得头顶冒烟。“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警告我不准上厕所,因为它是镶金的?罗力武,你讲话还真不是普通的恶毒!”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跟他发生关系? “他说话恶毒是天生的。” 罗力虎突然冒出这句话,惹得两个不爽的人同时转头瞪他。 黑道大哥一副困惑的模样,“我哪句话说错了?” 罗力武狠瞪老哥一眼,撇开凌厉双眸。“来谈正事吧!闵志秀,对于你家人欠债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弟,你喊自己的女人都叫全名的吗?” 罗力武的回应是踹了老哥一脚。白目的家伙! 严肃着俏脸的闵志秀,转头凝视罗力虎,“你真的会为了两百万砍人手脚?” 冤枉啊,大人!“我——” “你应该问我吧?问我老哥做什么?” 她蹙眉转而注视罗力武,“你之前不是说整件事情跟你无关,还要我别把你扯进来或指望你帮忙解决?” 身为债主的罗力虎赶紧抢话,“我相信你,这些话确实很像我这个冷血弟会说的话!” “哥,你可以暂时闭嘴吗?” “只要暂时就可以了吗?”一分钟?两分钟? 打昏他好了!罗力武悄悄握拳,不断抵抗脑海里的强烈念头。 罗力虎才不将弟弟严峻的脸色看在眼里,他转头微笑凝视闵志秀。“我从小豹那里听到事情的始未了,关于你爸和你弟欠下的债务——” 罗力武当场抢白,“现在由我接手这笔债权!” 黑道大哥诧异看他,“是吗?” 谁知罗力武并不鸟他,径自将注意力放在闵志秀的身上。“既然你是我带回来的,那么债权就由我接手,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等等等,老弟,我们家有这种规矩吗?” “有!”他说了算。 “可是你这个自私的小子从来不理会家族里的任何业务,你说我是无敌铁金刚操不死的,又说——”罗力武隐隐抽搐的下颚,让罗力虎倏地闭上嘴。 有状况! 危机天线告诉他,如果再讲下去,他这辈子就没有机会再讲话了。 第6章(2) 下一秒,只见罗力虎堆满友善的笑转头凝视闵志秀,说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是啦,我弟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家是有这种规矩的。一块肉呢,不管大小块,只要是谁叼回来的,肉就是谁的,这是规矩!” 闵志秀嫌恶地颦起柳眉,“听起来像野狗的规矩。” 暗讽他是狗?罗力武挑眉瞪她。 这个女人该不会以为他会任由她辱骂的将她宠上天,然后仰着头笑看她爬到自己的头顶上撒野吧? 这一厢,闵志秀也不甘示弱地挑衅回望。 只有罗力虎还笑嘻嘻的摩挲着双手,丝毫不觉得被冒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野狗有野狗的规矩,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志秀,你有所不知,我们黑道最多规矩了。像是有些人,眉毛挑一挑,一条规矩就平空冒出来。” 说完,他的目光还意有所指的瞥向罗力武。 “我不是黑道!”闵志秀大感不满,“所以你们的规矩——” “你不是黑道,所以要遵守我们的规矩。”罗力虎扬起嘴角,乍显一抹狡狯! “谁教你家人欠我们钱呢?” 她倏地倒吸口气……无奈吐出。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是我弟要你怎么样,你的债权人是他,我是和蔼可亲的友善路人。” 闵志秀闻言,凝视眼前这张曾经极为亲昵,如今却是敌人的脸庞。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双深邃瞳眸的注视下,她竟显得有些气弱。是因为欠钱处于弱势吧?总觉得自己在谈及这件事时,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面对罗力武。 “我不可能卖掉那间小套房……” “我不需要你的鸽子窝,你应该看到了,我的厕所都比它大。”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还在想,在我想出来之前,你都要留在这里。” 对于老弟这个强势又不合逻辑的命令,罗力虎只是悠哉地晃着长脚,哼着荒腔走板的曲调。 闵志秀瞅视他,嗓音蓦地有些瘠癌,“你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 “我怕你溜了不认帐,毕竟你又没有把房地契交出来当担保。” 罗力虎微微挺身,皱眉凝视弟弟。 这个白痴,脑袋是浆糊做的吗?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吗? 哼,你别管!撇开视线的罗力武,努力想掩饰眼底的懊恼。 懊死!他是不是真的缺乏处理男女关系的神经呢?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懊悔。 他讨厌这种感觉! 登时,她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重击,所有曾经暗藏的冀盼与期待,就像破碎的镜子般碎裂一地。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把房地契拿给你,我就可以离开,是吗?” 就在气氛有些僵凝之际,外头有人敲了敲房门。 黑衣守卫态度恭敬地踏了进来,“虎哥、武哥,凤仪小姐现在人在会客室。她听说武哥平安回家了,急着想要当面见武哥才会心安。” 哦喔!罗力虎转了转眼珠,瞥望弟弟和闵志秀。 罗力武的反应是动也不动。 一种女性的直觉袭上闵志秀的心头,她凝眸迎视罗力武,力持冷静的开口—— “请问,这位凤仪小姐是谁?” 这些人如果不是把她当饭桶就是当白痴! “吃啊,快吃啊,王妈的厨艺是所有厨娘里面最好的,也只有她有本事把龙爷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 面对罗力虎的热切招呼,餐桌对面的闵志秀僵冷着俏脸,丝毫不动碗筷。 罗力武听见那个叫凤仪的女人在外面等他之后,就赶紧起身离开,这让她更好奇对方的身分和他的关系。 只是他们对于她的询问默契十足的置若罔闻,谁也不愿响应这个问题。好啊,既然罗力武认为她没有知道的必要,那么自己又何必苦苦追问、自讨没趣? 她才不在意他跟那个凤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这对兄弟该不会以为她没有看见他们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吧?真的把她当白痴吗? 在罗力武的示意下,黑道大哥不由分说的把她拖来餐厅,打算强迫她吃下今天的第二顿午餐,完全不提他的弟弟跑去哪儿了、正在做什么事。 “你尝尝看嘛,真的很不错!你要知道,能够长时间在我们家煮饭的厨娘可是没几个,因为虚有其表的早就被龙爷给拿枪轰爆了。” 她忍不住对着那张笑嘻嘻的脸庞皱眉。“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 闵志秀吸口气翻了个白眼,在这个外人闻之色变的黑道大哥面前,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我觉得你对我们的误解很有趣,所以每次都忍不住拿这一点来刺激你。” “误解?” 罗力虎睨了她一眼,继续大口扒饭、大块吃肉。“你不是认为我们动不动就掏枪,连打只苍蝇都要用子弹?” 闵志秀一愣。 难道自己待在罗家的这些时间,表现出的心态有这么明显吗?问题是她完全没有自觉啊!罗力虎不生气吗?毕竟她是站在人家的地盘上,竟然还流露出轻蔑质疑的态度。 “我是无所谓,讲白一点,我跟你不熟,所以你的观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或影响力。” 她迎视他那双彷佛具有穿透力的炯亮黑瞳。 “但是我弟不一样,我希望你别拿这种态度对待他,即使你是无心的,你要明白,你都有重伤他的可能。我的作为跟我弟的处事作风完全不同,也许我是肮脏的,可是我弟不一样,你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应该能够分辨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别伤他。”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番话之后,闵志秀再次凝视罗力虎竟然有些心痛…… 这一回,他却像是不曾察觉她的心情似的,心无芥蒂地笑咧开来,“喏,快吃吧!小武叫我带你来吃饭,你若是不吞个几口,我对他很难交代。” “好。” 闵志秀乖顺地拿起眼前的碗筷,低敛着美眸沉默不语,丝滑柔软的褐色长发,宛如美丽的披肩般顺贴在她纤细的曲线上。 你要明白,你有重伤他的可能。 她曾经在无意间伤害罗力武吗?以她自以为没错的方式或态度? “你在想什么?” 身旁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让她无意识地仰头凝望,骞然撞进罗力武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她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你怎么了?” “我……”羞涩的她顿时手足无措。 “王妈煮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径自坐在她身旁的罗力武,索性伸手取走她手中的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她瞥了对面的黑道大哥一眼,忍不住娇羞地对罗力武说:“你、你干么?自己去拿餐具啊!” “我等不及了嘛!” 瞧见闵志秀脸庞上的瑰丽绯红,他没来由的心情大好,还有了逗弄她的心情。 俊脸故意欺近那张酡红的俏脸,他刻意低喃着醉人的浓醇嗓音。“我在别人的面前大刺刺的吃了你的口水,会让你觉得别扭吗?” “你!”她羞窘地又瞟了对面毫无反应的罗力虎一眼。 “你说身上还有什么是我没尝过的?” “罗力武!”闵志秀又惊又恼地低呼,瞥望罗力虎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掐捏罗力武的手臂。 “你担心我哥偷听啊?” 这家伙说得那么大声,对面的罗力虎还需要用到“偷听”两个字吗? “你放心,我老哥在吃饭的时候简直就是又瞎又聋的老虎,满脑子只有吃吃吃。” “我听你在胡扯!”闵志秀忍不住再猫了罗力虎一眼,虽然经过她观察之后,似乎也这么觉得。 看见她稍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罗力武索性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肩颈,将头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以极近的距离凝视她。 闵志秀的心跳险些跳漏好几拍。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些办法,帮助你早点习惯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老天,别再说了,她的脸真的要烧红了啦! 这样的闵志秀,对罗力武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眉梢间的娇羞惹得他心痒难耐、眼波中的含媚流转更让他情难自己,备受魅惑的他,忍不住欺近她潋滟的红唇…… 她悄悄屏住了呼吸,闭眼等待罗力武的靠近。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罗力虎突然砰的放下碗筷,大刺刺的吐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闵志秀当场惊跳的狰开眼,蓦地推开罗力武。 杀风景的王八蛋!一双凌厉邃眸倏地扫向自己的哥哥。 罗力虎却像是浑然未觉周遭的反应似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唉,有必要跟王妈抱怨一下了,这一餐吃起来怎么肉欲横流的感觉啊?” 讨厌,他根本一字不漏的全部听进去了嘛! 这一刻,闵志秀羞得只想躲到桌底下。 黑道大哥就这么一路拍着肚皮,一路喊着“好腻好腻”的离开餐厅,识相的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罗力武朝老哥的背影皱了皱眉,转而望向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吸了口气,他低醇的嗓音因为接下来即将提到的话题更喑哑了几分。 “我想到了一个解决你家人债务的方法了。” 闵志秀怔了怔,放下原本捣着脸颊的双手,转身迎视他。 “你不会失去你的小套房,更不需要拿出任何钱来偿还。” 她更加困惑了,颦起柳眉凝视他。 此刻他深邃的眼神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闵志秀觉得自己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期待、犹豫、试探、不安……和其它更深层、更莫名的波动。 不安?为什么?他到底想说什么? 没来由的,闵志秀因为他突然谨慎的态度而更加紧张。 “跟我签卖身契吧!” 她用力眨眼,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签了卖身契,两百万的欠债就一笔勾销。如何?” 第7章(1) 卖身契? 她应该觉得受辱吗? 发怒是闵志秀最直觉的反应。当她的怒气正想涌起,却在看见罗力武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时,蓦地煞住。 他这么慎重其事的态度代表着什么意义吗?他不会是为了一时好玩或戏谑才对她提出这种建议。 你要明白,你有重伤他的可能。 方才罗力虎的这句话没来由的跃入脑海。闵志秀一恼,心想自己才是被罗力武重伤的那一个吧? “你要我为了区区两百万就签下卖身契?我有这么廉价吗?” 在这家伙眼中,她只值两百万? 罗力武悄然一叹。他就知道,这女人一定会说这句话。“没办法啊,你家人只欠了两百万。” 他也明白这番话一定会惹火她,无奈,这是事实。 闵志秀霍地起身怒视他,“你的意思是,我应该遗憾他们只借了两百万而不是五百万、一千万吗?” “我没有这么说。” “但是你有这么暗示!” 一时间,她气得不想再看到罗力武,推开椅子,转身快步走出餐厅,完全顾不得自己还没搞清楚这座古色古香却宛如迷宫般的大宅院,就往外直冲。 “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吗?” 走在前面的闵志秀不回头,因为疾速行走而显得有些喘息的嗓音,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诮,“你觉得全部都是我的问题吗?” “老天,你是我碰过最难沟通的女人!” “而你是我遇过最难相处的臭男人!” 火气着实被挑起的罗力武,猛地钳扣她的手腕,硬生生地拖住她的脚步,迫使她和自己面对面。 “你老是跟火车头一样的横冲直撞,该不会是家族遗传吧?” 闵志秀的心蓦地抽痛。 论异的是,被击中了最痛处的她,反倒仰着螓首笑了。“你问我的家族遗传吗?我怎么知道呢?我没有家族,我被父母抛弃了,记得吗?” “我……”罗力武一怔,恍然惊觉自己的失言。 闵志秀已经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像是无法忍受他的触碰似的,加快了脚步往前跑。 后头的罗力武胸口一窒,一边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一边跨步追赶。 为什么会这样?在闵志秀的面前,他总表现得好像拙于言辞的模样。 其实不是的!他晓得别人对他的评价,甚至更知道电台同事私下为他封了个绰号叫“素颜恶男”,因为他是个用词犀利、讲话恶毒的人,跟不善言词完全扯不上边啊! 但是为什么这样的自己,却屡屡用了最糟糕的方式跟闵志秀沟通? 你这是关心则乱啊! 罗力武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哥哥的话。 男人嘛,难免都会这样的。谁不想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展现出优秀的一面呢?但是啊,明明想表演猪公飞天的高潮秀,最后却搞成飞猪失事的人间惨剧。老哥跟你说,这个世界没那么好混的! 他并不想在闵志秀的面前表演什么公猪母猪飞上天的戏码,只求自己可以找出正确而适当的方式和她沟通! 或许老哥说对了一句话——关心则乱。 在别人的面前,他从来不考虑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是否会伤了人?才不管别人有什么反应,他只说自己想说的。 但他关心、在意闵志秀的反应。 她的响应如果是愤怒的,他就会因此跟着懊恼挫折。 假如这个女人因为他的话而悲伤,胸口翻涌的心疼情绪又会让他想打昏自己! 说到底,罗力武赫然发现自己的情绪早已不知在何时被闵志秀所紧紧牵动。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够轻易放她走? 所以,他提出了卖身契的要求。 开口留她,她未必会理会! 虽然闵志秀已经跟他有了亲密关系,但她的动机是因为爱吗?抑或只是单纯的宣泄她心中的悲伤和委屈? 用债务促使她签下卖身契,是他唯一能想到最万无一失、让她最无法拒绝的借口。 他这么做绝对没错! 蓦地,罗力武再次跨步上前,伸手攫扣她的手腕。 被拖住脚步的她,毫不示弱地回头瞪视他。 “不要再说任何污辱我的话!”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潜藏在语气里的,究竟是愤怒、命令或是乞求? “我没有。就算有,也是无心的。” 仰起螓首凝视罗力武邃墨的双眼,她努力想从他的细微表情中找出这番话的真实性。 她该相信他的话吗?相信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藉由债务来伤害她或污辱她?然后说服自己如果曾经感到难过,也只是她个人的错觉? 瞅望眼前这双强撑气势的圆瞳,罗力武看穿了她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脆弱,让他忍不住心折地伸手轻抚她的脸。 好奇怪……闵志秀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罢才明明还对他那么生气,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但是当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当他以绝对温柔的眼神和般的触模对待她时,自己的心又当场从烦躁愤怒转入了娇羞和一种暗许的期待…… 老天,这个男人到底把她怎么了? 竟让她变得如此情绪化! “阿武,这就是你告诉凤仪的‘重要的事’吗?跟一个女人在这里拉拉扯扯?” 突然冒出的愠恼嗓音顿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罗力武和闵志秀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 下一刻,他立即将她拉到身后保护着。 这个举动让闵志秀更加好奇,眼前这个对她怒目以对的老人家,和他身旁的妙龄女郎在这个黑道宅院里究竟代表着哪一号人物? “雀爷,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 闵志秀微仰头睨了神情冷漠的罗力武一眼,再将视线调回前方。 原来老人家叫雀爷啊。既然会让高傲的罗力武称呼对方一声“爷”,可见得辈分不低吧! 让她倍感不解的是,这个雀爷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他好像很讨厌她耶! 闵志秀皱紧了眉头,一边想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一边努力的想用镇静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为什么她会被带到像是会审的大堂里? 这些人……她环顾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到底有没有弄清楚一件事? 她又不是黑道,根本没有必要来参与这些不是吗? “龙爷,你没事叫我到这里帮忙打蚊子啊?” 森严冷沉的气氛里,就见慵懒斜坐在木椅上的罗力虎状似无聊的打着呵欠,抠弄指甲。 站在罗力武身旁的闵志秀忍不住多望他一眼。黑道大哥的胆量果然不一样,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努力让自己不发抖,他却一副像是坐在庙口跟人闲磕牙的模样。 “混帐东西,没规没矩的,给我坐好!”坐在前面首位上的龙爷低喝一声,威严十足。 直到这个时候,闵志秀终于大致了解了这些人的名字和地位。 坐在最前头的龙爷,有着一头白发,可是犀利钁烁的目光与慑人的气势,仍轻而易举的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在场的唯一掌权者;而那个始终对她怀着敌意甚至是恨意的老人家雀爷,有着弥勒佛一般肿胖的身躯,但表现出来的霸气,和慈眉善目的弥勒佛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还有始终跟随在雀爷身边的女郎凤仪……闵志秀悄悄侧首瞟了瞟罗力武,坦白说,她真的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嫌弃人家哪一点? 如果说这些混黑道的都是些王八绿豆的角色,那么在她看来,凤仪无疑是其中唯一闪耀的珍珠!不卑不亢,娇柔中又不失英气。 那么,她身旁这颗绿豆到底不满意人家哪里? 她发现,无论在何时,凤仪都毫不隐藏她对罗力武的爱恋与好感。 “大家都没话说吗?”被吼了一句的罗力虎显然不以为惧,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别以为我真的会在这里帮忙抓苍蝇喔!如果没事的话,恕我闪人了。” “你给我老实黏在椅子上!” 原本打算跟着蒙混离开的闵志秀,被雀爷突如其来的一吼,差点惊跳起来。 “龙爷还坐在上头,雀爷,你不觉得你喊得太大声了吗?”始终握着她的手的罗力武,感觉到了她的惊吓,微微皱起飒眉,警告似的望向喧宾夺主的雀爷。 罗力虎隔着桌子,紧紧抓住弟弟的手臂,“弟,你最近怎么老是干些让我感动的事?你是在替我抱不平吗?” “并没有!” “你也觉得我的不应该黏在椅子上对不对?” “我管你黏哪里!” 上头的龙爷皱起眉,“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认真点!” 罗力武才想发难,却被老哥抢先一步。“龙爷,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们现在是在宣扬兄友弟恭的美德,什么叫做玩?难道你希望看到我们兄弟不和,最后各自撂小弟抄枪火并,射个你死我活这样才叫认真吗?” 龙爷头痛的皱眉投降,“阿虎,你先闭嘴十分钟,超过十分钟,我就考虑答应你一个要求。” “只有十分钟喔!”罗力虎得意的转头朝闵志秀眨了眨眼,“现在你知道我当初是用哪一招抢到第一继承人的位置了吧?” 他……他是开玩笑的吧?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迟疑,罗力武点点头,“他是开玩笑的!” “你哥有着很奇怪的幽默感。” “我说过他病了。” 闻言,闵志秀忍不住捣嘴笑了出来。 这一幕说笑的模样,让坐在对面的雀爷倍觉刺眼,忍不住重拍桌面。“阿武,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没有事先向我或是龙爷请示一声,就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进来?你以为咱们这里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吗?” “你介意吗?阿猫阿狗不是早就住在里面了。” “你!” “阿武,不准没礼貌!”龙爷沉着嗓音道,自有一种气势。 不晓得为什么,相较于怒声喝斥的雀爷,闵志秀更害怕这个不多话的龙爷。说害怕又不够贴切……嗯,应该说是尊重,龙爷举手投足间,自然有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威严感。 “那么你叫他别针对我!” “你这个浑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雀爷放在眼里?” “你想听实话吗?” 第7章(2)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龙爷低斥一声,两手左右开弓,只见他手掌一闪,晃眼间,雀爷和罗力武手边的桌面上已经各自插上了一支小巧的飞镖! 闵志秀惊骇的低呼一声。 老天,在他们的世界里总是如此风声鹤戾吗?如果罗力武的手再往前移动一公分,或是龙爷的准头再偏差一点……立刻见血啊! 这个动作是龙爷给众人最有力的警告,无声宣告他已达容忍极限,会堂里顿时陷入一阵诡谲的静默。 他警告似的对一旁的雀爷皱了皱眉,接着,转头凝视自己的孙子,平稳的语调中有着几不可闻的安抚。“阿武,雀爷没说错。牵涉敏感,你要带人进来住,至少要通报一声。” “我跟志秀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当然要把她带回来。” 雀爷讥诮一哼,“重要的事是什么?跟她当众拉拉扯扯吗?” “我想跟她做的,不只是拉扯而已。” “罗力武!”闵志秀羞涩地低呼一声,拉扯他的衣角。“你别乱讲话。” “阿武,快回答!” 罗力武迟疑了几秒,“我跟志秀……有一个很重要的契约要谈。” 话出口的同时,他感觉到身旁的闵志秀明显的一震,仰头迎视她思绪复杂的圆瞳。 “这个契约对我非常重要,可能是我这辈子所订下最重要的契约。所以在我还没有跟她谈妥之前,我是绝对不可能放她走的!”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再眨眼,瞳眸里隐隐闪动着雾气。 这辈子所订下最重要的契约? 她的卖身契? 罗力武知道他所用的字眼代表着什么强烈的含意吗? “什么样的性质?”雀爷执意想要知道,虽然罗力武只是第二位继承人,但他一直看好他,所以能和他亲上加亲一直是他所期望的。现在突然冒出个程咬金,教他怎能不怒? 视线从闵志秀的脸庞上移开,罗力武的神情再度恢复森冷。“需要让你知道的,我已经说了。” “你!好,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我们就来谈谈阿武跟凤仪的事情吧!” 闵志秀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凤仪,未料她竟也正注视着自己。 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眸,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娇柔。事实上……闵志秀一度有种错觉,那是属于男人才有的冷酷眼神。 “说得也是,”龙爷转头注视罗力武,“已经拖延很久了,是时候应该讨论你们两个的婚事了。” 闵志秀的思绪瞬间陷入混乱。她原以为只有凤仪单方面的示好,没想到长辈也全力撮合。 那么她呢? 还有她存在的位置吗?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并抽回被罗力武紧紧握住的手。 他立刻有反应,大掌飞快攫扣,容不得她有须臾的离开! “没有婚事。” “阿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罗力武完全不理会雀爷的叫嚣,一双深邃炯亮的眼瞳紧紧攫夺闵志秀的视线,“要我说几遍都可以,没有婚事!” “混帐东西,你的眼里真的没有我?!”雀爷砰的一声猛拍桌面,紧绷的气氛急遽升高。 “我眼里不只没有你。” 罗力武凌厉的目光从雀爷的身上转开,落在他身旁的凤仪身上—— 也没有你的存在! 他的眼神彷佛这么诉说着。 直到此刻,在众人面前始终保持冷静的凤仪像是备受打击似的倒抽一口气,这让一旁的雀爷心疼得勃然大怒。 “龙爷,事情发展成这样,你难道不用出来说句话吗?” “你不需要拿龙爷来压我!” “龙爷,你再不出来主持公道,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处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绝不可能让凤仪受到丁点的委屈!” 雀爷摆明了不想听罗力武说话,一径的将矛头指向龙爷,想拿他的地位和威严来压制不识好歹的晚辈。 罗力武的火气也再度被挑起。“别说得好像我对凤仪始乱终弃。” 闵志秀一怔,转头凝视他。难道不是? 那双瞅视着她的凌眼微微眯起,“我说了,我没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再用那么危险的眼光看着她。闵志秀扯了扯嘴角,迅速转开脸庞,看向雀爷。 “混帐!凤仪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你带回来的女人?” 雀爷这声低吼,眼底里的愤恨,不禁让她惊慑。 “志秀不需要跟谁比。” 他已经挑选了,她是最好的! “哼,说得动听!我想你还没有老实告诉龙爷,你之所以把她带回来,是因为她家人跟阿虎的手下借了钱还不出来。” 靶觉倚站在身旁的闵志秀因为这句话而微微地瑟缩,罗力武登时勃然大怒! “我有我的打算,再说区区一点小数目就要往龙爷那里通报,那么龙爷每天只要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可以了。雀爷,我跟你不一样,你动不动就抬龙爷出马,我则是偏好自己处理。” “你说什么?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忤逆我?!” 恼羞成怒的雀爷霍地站了起来,伸手朝闵志秀的方向一射—— 罗力武在他站起的同时也倏然起身,阻挡在她面前。 闵志秀还来不及感觉紧张的气氛,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她不解的想问罗力武干么突然站起来,赫然惊见他的右脸颊上被划破了一道长达四公分的细长伤口,鲜红的血液宛如垂落的红色布帘般汩汩流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蓦地一紧,刚刚彷佛瞥见了一抹闪光,闵志秀微微侧头一看,才发现地毯上插了一支飞镖。 这么说,是雀爷愤怒之下射出飞镖,结果划伤了罗力武的脸?那么原本瞄准的目标是…… “雀爷,我警告你,别想动她一根寒毛!” 罗力武帮她挡下了飞镖! 闵志秀顿时又懊恼又心疼,想伸手拭去他脸颊上的血迹,又怕在这种场合下不适合……欸,不管了!她本来就不是黑道,何必顾虑什么场合气氛? 她是普通人,就做普通人会有的反应。 “痛不痛?别动喔。” 抽出了随身带着的面纸,她当众踮起脚尖,温柔轻拭他脸颊上的血渍。 他皱着眉头伸手想挡,反倒被她低斥一声。 “不要乱动,拖不了你多少时间的!”男人就是这样,总觉得他们要处理的事情最重要。 在诡谲紧绷的气氛下,会堂里突然冒出一声嗤笑。 已经很久没开口的罗力虎伸了伸懒腰,就像一只大梦初醒的猛虎。“我看,我们家阿武找到克星喽!” “我才没有呢!” 闵志秀难掩羞涩,抬起头望了罗力武一眼,原以为高傲的他肯定会反驳这句话,没想到他和她交会了一抹视线之后,就羞赧的撇开了俊脸。 这让她更加不好意思。 上头的龙爷将这一对年轻人的眉目互动尽看在眼里,多少也明白了雀爷想要强力主导的婚事注定破局了。只是在让雀爷认清这些事情前,还有另一个麻烦要处理。 龙爷的目光落在另一边,正暗中互相对峙的罗力虎和雀爷身上。 “阿虎,你是晚辈,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对雀爷出手!” 闵志秀被龙爷这番话提醒,才发现雀爷手边的桌面上不偏不倚的插着一支雕刻着虎头的短镖。 “他动我弟弟。” 雀爷涨红了老脸,“你们这一对混帐兄弟都是一个样,完全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罗力虎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雀爷说得严重了,我只是要提醒你,老人家在出手之前别忘了后头还有我,这小子的后面可有一只老虎在守着,”他伸手指了指象征自己印记的飞镖,“它就是在提醒你这件事。” “阿虎,你……” 罗力虎指尖一转,直指龙爷。“我沉默不只十分钟了,你欠我一个要求。” 再也不将老人家放在眼里,黑道大哥笑嘻嘻的走向弟弟和闵志秀的面前,拖着他们一起往外走。“我说志秀,你是不是有练过啊?连帮我弟擦个血都能搞得肉欲横流的感觉。” 她当场臊红了脸。“我才没有!” “你别闹她行不行?” 走廊上轻松闲聊的话语,彷佛把刚才的紧绷暗流给远远抛在后头。 “奇怪,怎么大家不是说我在玩就说我在闹?其实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比别人还要认真严肃呢!” “最好是。” “欸,志秀你说,懂我的女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 “ㄟ?问我吗?” “都叫你别烦她了!” 第8章(1) “我发现你哥哥真的很维护你。” “哼!” 回到属于罗力武的宅院,闵志秀推着他坐在沙发上,向外头的守卫要来了医药箱,打算替他消毒脸颊上的伤。 当沾了药水的棉球轻轻划过那道细长的伤口,她的眉心也忍不住皱了皱。 她真的不懂这些人的逻辑或生存模式到底是什么?明明能够用嘴巴沟通,却老是动不动就拿飞镖射来射去。 她真的能够在这种地方待下来吗?如果伤人见血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那她的逻辑模式在这里不就完全不管用? 罗力武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忽然伸手环抱她的纤腰。 “你别闹,我还没弄好呢!” 他才不理会,在她的怀里扬起俊脸仰望她。“你怕我破相呀?” “谁会担心这种事啊?” “说得也是,不管右脸有没有破相,我只要靠左脸就能把你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最好是。”她学他不久前对自己哥哥的响应,隐隐含笑的语音,却怎么也撑不起该有的冷淡气势。 他就这么静静的紧抱她纤细的娇躯,感受柔软的发瀑在自己的手臂上似有若无的轻轻拂刷着。 一种惬意娴静的氛围,让他很快的就能静下心来。 “你……你为什么要袒护我?”甚至为此还弄伤了他自己。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她不敢当面问他对她的感情,只知道方才罗力武对她的维护让她感动,提到契约时的坚决态度又让她激动…… “你干么这么僵硬?”抱起来真不舒服! “罗力武。” “嗯?” “卖身契的事情,你是认真的吗?” 在她怀里停顿了几秒,他缓缓仰头,迎视她的眼。 面对他的沉默,她开口道:“我在犹豫,如果你的动机是为了想要羞辱我或是……” 罗力武没有辩解或反驳,只是一径地看着她。 倒是闵志秀自己住了嘴。当思绪纷乱的她深深望进他那双闪动着浓浓情意的邃墨眼瞳时,所有的疑虑在瞬间消失了。 “好,我跟你签卖身契!” 低头瞅望这张俊美无俦的脸,闵志秀心知肚明,自己答应签下卖身契和偿还债务根本毫无关系! 所以,她不问契约的内容,也不厘清他到底希望从这个契约里得到什么,她只知道签下了卖身契,自己就不能再恣意率性的转身从他的身边离开! 也许,她要的就是这个,一个让她光明正大的留在他身旁的理由! 深吸了口气,罗力武原就低沉磁性的嗓音,这会更显动听,“别想我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我也不需要。” “你要拿什么证明你是真心的想跟我签这个契约?” 闵志秀的响应是俯低俏脸,直接封吻他的唇! 他仰头看着她含笑拨开自己的双手,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捧起他的脸庞,印下一记缱绻亲吻。 然后在他还来不及留恋之际,又迅速地退开。 “你……” 闵志秀堵住他原本打算出口的抗议。 眼前这个男人的诚实响应,让闵志秀觉得自己好迷人,好像拥有了能撩拨他和满足他的神奇魔力。 她爱他,每个吻都只为了诉说她爱他。 “罗力武,我、我爱……” “我知道,我知道!” “嘘,我晓得你要说什么。” “我爱你,宝贝,这句话至少要由我先说。” 她难掩悸动的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悄然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伏趴在沙发上意识模糊的闵志秀,感觉有人在她的颈背上印下一串绵密的亲吻,她幸福地抿唇而笑。 “沙发好挤。” 侧趴在她身上的罗力武低笑响应,“你是在暗示你想抛下我改睡地板吗?” “我以为你有绅士风度,会自个儿睡地板。” “我只睡在有你的地方。” 闵志秀翻了个身,微笑与他对望。“你刚才偷吃蜜糖吗?嘴巴这么甜!” “是啊,我刚刚吃了你嘛。” 贫嘴!她娇笑着,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尖。当目光瞥见他脸颊上那一道细长的伤痕,她不禁伸手轻抚,脸上退去轻松的表情,换上无比的怜惜。 “我只把凤仪当妹妹,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不该有的希望。” 她顿了下,掀睫望他。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事,现在我想跟你谈的是契约的内容。” “什么内容?” “我强烈要求,一定要把今晚的待遇加在条文里,成为日后必定的福利。” “罗力武!”闵志秀一怔,娇羞捶他。 朗飒昂扬的笑声和她羞怯的低啐,终结在一记缠绵的热吻里。 再过不久,就要过农历年了。 待在这座宅院里所度过的每一天,只是益发地加深潜藏在闵志秀心中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再加上她辞去了刘姊的工作,生活缺少了重心,整个世界好像只绕着罗力武而转,更让日子有些无聊难熬。 但是她在忍耐! 因为签了卖身契,因为她许下不会离开的承诺。 她不知道罗力武看穿她了没有?应该没有,她自诩自己隐藏得颇为成功。 “咦,这么晚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么?” 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吸引了她的注意,侧坐在花台上,抬头看着一抹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你忙到现在才回来?” 迈步走近她的罗力虎耸耸肩,“对啊,你不知道烧杀劫掠也是很耗体力的。” “大哥,你不要再用这种方式逗我了啦!” “嗟,难道你已经习惯了吗?好吧,下次我改换其它招式。” “我习惯了吗?”低敛着眉心,闵志秀怔忡低喃。 罗力虎默默将她落寞的神情看在眼里。就算要说,也不是由他来说,这妮子的男人自然会去搞定! “阿武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去电台工作了。” 罗力虎抬手望了望表。对喔,现在是素颜恶男“卖声”的时间。 “大哥,你知道罗力武在电台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什么?!这丫头到现在还不晓得吗? “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晚才上班,可是他就是不肯跟我说。” 我去搬货啊,你不是说我是深夜上工的贩卖机补货工吗? 真是的,这个借口只不过是她在他失忆时胡诌瞎掰的嘛,这个爱记仇的男人,现在竟然拿这来堵她的嘴! “那小子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你?”罗力虎不解,当电台dj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闵志秀怎么好意思老实说,其实罗力武是在回报她之前的随口乱说。“他说有秘密的男人才有魅力。” “最好是!那么我允许你称呼我是天底下最有魅力的男人。” 她忍不住笑道:“大哥!” “素颜恶男,你听过吗?” 闵志秀迟疑思索了几秒,困惑的摇头。 “反正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你家那口子去电台绝对不是为了泡妞,我想这种寒冷深夜,也没有妞要给他泡,你安心吧!” 她犹豫了几秒。 难道自己想弄清楚罗力武在电台里到底担任什么工作,只是为了确定他在深夜离开和女人无关吗?或许也有这层考虑吧,但是…… “雀爷或凤仪有来找你的麻烦吗?” “没有,这段时间我甚至没有在这幢宅院里遇见他们。” 是对方刻意避开吗?还是罗力武在后头暗中施加了压力,让她得以在这儿过得自在,不受干扰? 这一点,如果由她开口问,或许也同样得不到答案吧! “有任何问题,尽避找我!那么,我这个忙得快爆肝的可怜人要回房养肝去了,你也别太晚睡。”说完,罗力虎摆摆手踏步离开。 “大哥晚安。” 第8章(2) 独自回到房间的闵志秀,拥着被子努力想暖和僵冷的身躯。当她终于渐渐沉入梦乡,却又被人伸手摇醒。 “志秀,醒一醒,换好衣服跟我走吧!” 她微微侧身,睁开惺忪睡眼。“你回来了?” 罗力武微笑点头,看似心情极好。“快点穿上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出发?去哪儿?” 俊美无俦的脸庞笑意灿烂,“我带你去旅行!” 闵志秀被罗力武塞进狭小的金龟车,强迫载着走。 她得到的待遇并没有比后座的行李还要好,让她一路上嘟着嘴不想理他,也不想询问他旅行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到了,下车吧!” 这里是哪里? 开门下车的闵志秀望了望眼前气氛静懿到有些萧条的小镇街道,早上八点多,一阵冷风迎面袭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下一秒,一件透着温暖体温的宽大外套覆盖在她蜷缩的纤细肩头上。 闵志秀因为他的贴心举动而仰头笑望他。 他回以一抹温柔注视,“喜欢这里吗?” “说不上喜欢或讨厌。” 再度将视线调转到这台南县的某个小镇上,三三两两路过的人和老式的杂货店,说明了这里跟热闹的消费区完全搭不上边,普通到没有特色可言的建筑物,更不可能让这儿发展成什么观光地点。 仰头凝视身旁的罗力武,坦白说,闵志秀实在不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是什么? 他看出了她的困惑,却迟迟没有回答,反倒学着她放远目光,观察眼前的街景。“很普通的街道吧?依我看,要在这里开店谋生不容易。” “我们要往下一站出发了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今晚住的地方。” 看着罗力武弯身从金龟车里拿出了行李袋,牵着她就往前面走,闵志秀有点哭笑不得。 他特地把她挖起来,就为了带她来这种地方“旅行”?! 他难道看不出来,他住的宅院都比这里有特色?事实上还有观光客把罗家古色古香的大宅当成电影拍摄的场景呢! 沿着街道走下去,闵志秀发现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发展的空间呢!有鉴于此,她当然也不指望罗力武会带她投宿在什么五星级大饭店,有一般水平的旅馆或是民宿就该满足了。 没想到他竟然拉着她走向一间民宅。 包让她错愕的是,罗力武居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锁,然后伸手拉开那扇斑驳的铁卷门。 有没有搞错?这、这比民宿还不如啊! “你哪来的钥匙?” “我买的。” “哪里有卖这种随便就能打开别人家门的钥匙?” 罗力武回头笑望错愕的她,“不是别人的,是我的,我买了这间房子。” “你、你竟然想在这种地方置产?” “进来吧,欢迎光临。” “罗力武,我在跟你说话!” “别在门口吼给大家听,进来再说。” “噢。” 被他一把拖进屋子里的闵志秀一脚踩了进去,发现灰白的墙堵上油漆已经有些斑驳,掉落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块块无法捡拾的薄片。角落还有几个发黄的纸箱,里头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个地方很小吧?” “你为什么……” “这里原本租给一家人,前面当作卖五金的店面,后面一个小房间则是一对父子睡觉的地方。” 卖五金的店……一对父子? 难道这里是? 罗力武微笑迎视她惊惶错愕的视线,柔声低语,“对,这里就是你家人在抛弃你之后落脚居住的地方。” 这种小镇?这种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闵志秀突然觉得双脚有些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她踉跄了一下,幸被眼捷手快的罗力武及时拉住。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再开口,她的嗓音有着不忍卒听的疮鹿。 “我派人调查的。” “为什么?” “因为是你的事,是你的痛,所以我想搞清楚。” 闵志秀用力呼吸,往他精壮的身上倾靠,再对四周巡望一遍,这一次她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蓦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让她霍然抬头瞪视他。 “你刚刚说后面的小房间是父子睡觉的地方,那么我妈呢?她睡哪里?” 讶异她居然能在思绪纷乱的时候就迅速发现这一点,罗力武的笑容里透着骄傲,却也闪灿着一抹抚慰的怜惜。 “你妈不住这里,她住别的地方。” “为什么?” 罗力武低醇的嗓音带着无比的震撼力解开谜底,“因为她不正常。” 什么叫不正常? 她身旁的这个人,到底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镇上有间私人开设的疗养院,因为不是太专业的机构,所以各种情况的病人都会收,你妈就住在那里。” 什么病? “精神异常。据说,一开始情况并不严重,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终于到了无法再跟家人正常生活的情况,所以只好把她送进疗养院。” 她为什么会生病? “你妈到处跟人家哭诉说她丢了一个女儿。” 闵志秀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就懵了!后来罗力武再拖着她往哪儿走、对她说了什么话,她压根都听不进去。 直到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私人疗养院的门口。这是一幢屋龄明显超过三十年以上的老旧三层楼建筑物,看起来一点生气也没有,外墙的蓝灰色瓷砖上因为长年被雨水侵蚀留下了一条条黑色的污痕,一楼供人进出的大扇玻璃门,像是累积了陈年的尘垢没有拭去,更让这里增添一股灰败的气息。 走近它,彷佛立刻会被门口流泄出来的幽空死寂所吞没! 闵志秀不自觉畏惧,仰头凝视身旁的罗力武。 他回以一抹温柔微笑,“陆续听了你提起你母亲的事,让我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她不懂。 哪里怪?身历其境的她这么多年来,从来不觉得哪里奇怪。 “依照你的说法,你妈应该是非常疼爱你的,那么为什么他们的生活比较稳定之后,她却没有回育幼院把你接回家团圆?” 心头一阵扎痛,闵志秀回避他的视线。“可能是她觉得没必要,或是我爸开口阻止……” “我就是因为不懂这一点,才叫小弟调查了一下。” 和她一同并肩伫立在煦煦冬阳下,罗力武伸手眷宠抚弄她那头及腰的美丽长发。 闵志秀的心里有个结,而他想帮她解开! “你妈在生活稳定之后没有去接你,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就是你弟弟闵莲乃。当时他们的生活只能算是勉强打平,因为担心你弟出生之后的开销费用,再加上把你接回来同住的生活花费,很有可能又会拖垮这个家,所以他们选择继续放弃你。”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闵志秀低头颔首,摇下一串泪。 所以她爸妈一度想要把她接回家? 可以了,这样就够了,只要他们在过去的某个日子里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她就可以告诉自己该满足了,然后不再去想这件事,不恨也不怨了…… “走吧,我们进去。” 靶觉身旁的罗力武在推促,她难掩惊惶的拉住他的手。 “不要!”惊觉自己的反应太强烈,她眨着泪光扯出笑,“我是说……我们为什么要进去?我妈早就不在里面了不是吗?” “你害怕踏进你妈去世的地方吗?” 直觉的月兑口而出,罗力武这才懊恼自己说话太犀利直白了,即使在这个重要的一刻依然没变。 只是此时此刻的闵志秀已无暇顾及,“我妈一直到临死前都没有回家?” 真的病得这么严重? “听说疗养院里还扣留着一些你妈的遗物。” 见她霍然抬头仰望自己,罗力武的笑容里透露着支撑与鼓舞。“你爸还拖欠了一笔几万块的费用,双方说好了只要把钱缴清,院方就会原封不动的交还那些东西。” 闵志秀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掏出皮夹,“我去提钱,我现在马上去!” 第9章(1) 妈的遗物。 天知道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有多大的震撼力!她怎能让妈的东西孤零零的堆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对她来说,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如果遗失了它们,她这辈子就再也拿不到了! “你知道总数是多少吗?我的账户里应该还有……” 一只大掌温柔的覆盖在她颤抖的小手上,“你只要跟着我进去就好了,其它的我会处理。” 眨泪的圆瞳怔怔仰望他……是的,罗力武说得没错,只要跟着他就好,她信任他! 苞随着他走进疗养院,简单且陈旧的设备和灰白毫无生气的墙堵映入了闵志秀的眼帘,她悄悄抓紧他的衣角,用面无表情来掩饰自己的激动,向柜台询问之后,他们并肩走进一间办公室。 一个身材圆胖的妇人刚刚放下话筒,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听柜台说你们要来付款拿回闵太太的遗物?” 罗力武坚定颔首,“对,东西都还在吧?” “在这边,请跟我走。” 熬人一边引领着他们穿过走廊,转了个弯,推开一扇挂着“工作人员休息室”牌子的木门,笔直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了疗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闵志秀暗暗皱了雏眉头。 妈一直住在这种地方,每分每秒都呼吸着这样的空气吗? “院长本来要把那些东西丢掉的,因为实在不是值钱的物品。可是由于我跟骆湘……就是闵太太的交情还不错,所以就把她留下来的东西收在自己的置物柜里。唉,我还满同情她的!” 闵志秀忍不住凝视眼前的妇人。 同情妈?为什么? 站在一个铁柜面前,妇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一边开锁一边笑望着他们。“骆湘的儿子有时候会来确认东西还在不在,他一直强调有一天他会把欠款付清把东西拿回去,叫我绝对不准丢!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 闵志秀难以想象。那个始终对她出言不逊、恶声恶气,甚至动手赏她巴掌的闵莲乃会可怜? “对喔,我都忘了问了,你们跟骆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是你们来付钱拿回她的遗物而不是她儿子?” 闵志秀仰头和罗力武对望一眼,努力扯开唇。“我是她……亲戚。” “果然,我越看你越觉得跟她很像。喏,这一袋就是骆湘全部的遗物,你要不要打开清点看看?” 叫她清点?她根本不晓得里头有什么啊! 看着闵志秀动也不动的瞪着妇人手中那只束口小布袋,罗力武朝对方点了点头,取走之后,直接打开束绳,“来,把手摊开。” 她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怔然照做。 先从袋子里滚出来的是一个不知从哪个庙宇求来的铜制护身符炼坠,上面的红丝线已经脏污得变成红黑色。 闵志秀一眼就认出它。 原来妈也有……她霍地仰头凝视罗力武,他轻而易举的就看见她眼瞳里弥漫着淡淡水雾。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有!只是我的已经弄丢了,在育幼院的时候,跟小朋友吵架,结果被他们拿去藏起来,再也没有找到……” 熬人轻轻解释,“骆湘一直戴在身上。她告诉我,他们夫妻在丢掉那个女儿的前一天曾经去一间庙里拜拜,她把身上仅剩的钱丢进香油筒里换了三个平安符,被她老公骂得半死。可她不管,她说希望神明能够保佑她女儿平安长大,她只能做这么多了,让我听了很心酸。”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起眼的它还有这样的含意? 妈……原来你的爱就放在这里面? “还有这个小玩具,骆湘说有一天她女儿发脾气把这个玩具丢在她身上,说它又脏又破了她想要新的,骆湘就一直把它留着,她说等她身体好了,会去买个一模一样的,然后带着玩具去接她女儿回家。” 对不起……妈,对不起! 闵志秀将它紧紧握在手里,虚软无力地倾靠在罗力武身上。 谁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不只有好多话没有机会对妈说,连最重要的那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出口!妈能够原谅她当时还小不懂事吗? 谁来告诉她答案? 谁能回答她这一声“没关系,妈不在意”? “没事的,你妈那么疼你,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头顶飘落的低沉嗓音透着无比的温柔与抚慰,闵志秀一怔,缓缓扬首凝视他。 蓦地撞进罗力武那一双闪烁着温柔邃光的眼眸。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如何能猜到她心里的…… “你妈如果为了你小时候的不懂事而生气,就不会一直留着这个玩具了。她留着它,是因为疼爱跟包容,绝不是为了愤怒。你了解吗?” 闵志秀点点头,摇下一串泪。泪珠掉落在磨石地上瞬间隐没不见,就像她妈在这里逐渐凋零逝去的生命一样。 就在他伸手想为她拭泪时,她已经先投入他的怀里。 眼前这个男人,教她如何能不爱? 罗力武不仅为她做了这么多,甚至还了解她心里的想法!她怀疑,自己还能够找到比他更适合自己的伴侣吗? “咦,原来你就是骆湘的女儿?” 一直用疑惑的目光审视她的妇人,惊讶地低喊一声,“这么说她真的有个女儿?因为骆湘有时候会神智不清,所以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闵志秀从罗力武的怀里转头凝视她,“神智不清?” “你不知道吧?你妈病情越来越严重,到后来,根本就是把你弟闵莲乃当成你了。在骆湘的眼中,她只有一个小孩,那就是你!” 她震惊得整个人动弹不得。 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弟怪可怜的,因为到最后他不得不扮成你,你妈才会理他。” 闵志秀的眼眸瞟移着,彷佛寻不到焦点。 这不是真的吧? 才不是这样,这个人一定讲错了!哪有这种事…… 一只大掌轻轻抚模她美丽柔顺的长发,她对上罗力武的视线,也让他接下来的这句话狠狠敲进她的心坎里! “我们一直以为留在爸妈身边的那个孩子才是幸福的,如此看来也未必。” 难怪闵莲乃在乍见她的时候,对她的态度那么差! 他恨她吗? 闵志秀忍不住扪心自问,他会不会恨她这个从未谋面的姊姊夺走了母亲全部的注意力?恨他必须假扮她才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些响应?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像普通的小孩一样出生了,却必须面对这些? “阿姨,我爸让妈搬来这里,是不是也有想要保护……我弟弟的念头?” 我弟弟,好陌生的名词。 虽然对彼此都同样感到疏离,可是闵莲乃这么多年来又是以哪种心情看待她这个姊姊呢?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后突然爆出的怒吼吓了众人一跳,闵志秀猛一回头—— 意外看见闵莲乃那张盛满愤怒的脸。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闵莲乃话才月兑口而出,视线接着瞟向闵志秀身旁那抹顽长的身影。“对了,有你在,一开口就有多少人出动,还有什么消息查不出来?” 突然间再面对这个弟弟,闵志秀竟不晓得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或心情来对待他? “你手上为什么拿着妈妈的东西?”一看见她掌心里的物品,他的反应是立即而激烈的。“别碰它,它们是我的!” 这句撕吼声在狭窄的员工休息室里乍起,惊得闵志秀当场骇白了脸,更往罗力武的怀里退。 它们是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宛如受伤动物般的嘶吼声竟让她无比心痛。 熬人显然没预料到他们姊弟相见竟会是这样的场面,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莲乃,你干么这么激动?你姊拿钱来换回这些东西啊……” 闵莲乃蓦地瞪着她。 钱? 对,她现在有的正是他身上所缺少的——钱! 形势比人强,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即使自己常常假藉察看东西还在不在跑来这里模一模它们,那又如何?到最后,他还不是一样不剩,什么都没有…… 愤愤然转过身,闵莲乃身形僵硬的握拳跨步走了出去。 第9章(2) 闵志秀僵立在原地,直到感觉身后有人轻推着她,低沉嗓音轻轻从她头顶飘落。 “去追他,你不是还有话要跟他说吗?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只迟疑了几秒,她迈开脚步追上前。 推开疗养院的玻璃大门,闵志秀气喘吁吁的站在马路旁左右张望,看见右边的人行道上有个身形高壮的人戴上了安全帽,正准备跨上机车……啊,她记得他就是穿那个颜色的衣服。 闵志秀连忙跑过去,顾不得一切的伸手拉住对方,“等一下!” 骑士狠狠挥开她的手。 是了,肯定就是他,是闵莲乃。被挥开的瞬间,闵志秀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跟我炫耀你拿到妈的遗物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有好多事情不知道……” 闵莲乃像是被深深的刺激了,压根听不进去她的话。“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你的!项链,那条护身符……它是我的,妈妈答应过要把它给我!你已经有一条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拿走它?” “我的——”她该怎么告诉他,其实她的早就已经丢掉了。 闵莲乃激动的一把扯下安全帽,“妈说这个家里总共有三条,每个家人都有。就我没有!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为什么神明的保佑偏偏就是少了我?我也是她的孩子,但是她却忘了我!” 看着这样的他,闵志秀忽然觉得心好痛。 他一定没有发现自己哭了对不对?粗嗄的低吼声明显透着受伤悲怅,教她不忍卒听。“你如果这么想要,爸身上应该……” “爸说他的弄丢了。” 闵莲乃一边哽咽一边瞪她,似乎努力想平稳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他骗我,我发现他只是把项链偷偷收在皮夹里,他一定是用这种方式在偷偷怀念你跟妈!这算什么?我算什么?这个家好像只容得下三个人,我一直站在外围看,如果我想要踏进去还要假扮成是你!你算什么?” 闵志秀没意识到自己也哭了。 不过她晓得自己在颤抖,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就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支撑着这一具躯体……下一秒,她颤巍巍的伸手拉起他的右手腕。 他用力挥开。 她就再抓一次。 “你到底要干什么?” 激愤不已的闵莲乃看着她将那条陈旧的铜制项链放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有一条,我有那一个就够了,这是妈答应要给你的,它本来就属于你,因为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两行热泪忽然滑落闵莲乃略显疲惫和沧桑的脸颊。 “而这个玩具,”闵志秀晃了晃手中那个破旧的小木偶,仰起螓首露出一抹比哭还凄惨的笑容。 “它是我的!我一定要留着它。” 留着她小时候不懂事所犯的错,留住她到现在还欠妈的那一句“对不起”,以及心中来不及偿还的愧疚—— 绝不容许自己遗忘。 日子好像越来越难熬了。 留在罗家大宅里的闵志秀,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人事物格格不入,生活找不到重心的她,彷佛除了罗力武之外,没有其它更重要的事,再加上始终没有其它的事情来转移她心中因为家人而产生的悲伤难过……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天一天的枯萎了。 老天,她真的好想念有工作的时候! 她知道罗力武并不希罕自己所赚取的那一点微薄薪水,可是有时候工作之所以重要,并不在于它背后所代表的五斗米,还有一种自我价值的肯定,甚至是生活重心的寄托。 直到现在,闵志秀终于了解,每天无所事事的活着,才是最难过的生活方式! 而这纸卖身契,快要把她困得喘不过气来了。 在这个容不得她自由的偌大宅子里,除了低调过生活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嗳,你注意到外面那一朵花了吗?再不管她的话,我看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枯死了。” 罗力虎双手环胸倚身在书房的窗口,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书桌旁的罗力武头也不抬一下,“说重点!” “重点啊,就是女人跟花一样,经营感情和种植园艺一样——” “老虎发春啊?” “哎唷,这位大哥说话怎么这么直?我这只老虎哪一天不发春啊?” 罗力武飒眉一皱,“没空听你在这边乱吠,如果真的吃饱了闲着,就自己整理这些账本,我是搞电台的,不是卖茶的。” 见弟弟丢下账本起身就要走,罗力虎跟在后头对着窗外比手画脚,“你有没有听到啊?我说那朵花快枯死了……” “浇水啊!” “问题是她不要我这桶水啊!” 罗力武停住脚步,侧转身看见老哥踅回窗边,站在那里朝自己猛勾手指、挤眉弄眼的。“你这辈子走在路上有没有被人无端骚扰过?” 这个很跳tone的问题让罗力虎一怔。“真的有耶!常常有辣妹想泡我——” “应该是长相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帅男人总是比较吃香……” “你的五官看起来就很贱!你当黑道大哥是对的,增加了人家挑衅你的困难度。” 罗力虎嘴角抽搐,“别忘了大家都说我们两个长得很像,如果我的五官看起来很贱,那么你至少也是‘有点贱’。” 罗力武横了他一眼,走向窗边望了出去。 看见闵志秀的腿上放了一本书,无精打采的靠坐在凉亭里的懒骨头上,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像是在汲取些许的温暖。抬头望着天,流露着一抹失去翱翔能力的孤寂与悲凉感。 罗力虎默默再望一眼,转头正视沉默不语的弟弟。“你记不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老妈也是这种表情?” “我不可能放她走!” 其实,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出闵志秀的不快乐呢? 他把她的一切放在自己之上,每晚与她同床共枕、每天贴近她的每一个呼吸心跳,有什么是他感觉不出来的? 但是他……不!虽然明知道闵志秀的痛苦是什么、心中压抑的是什么,但他执拗得不愿放她走! 因为他害怕。 自由惯了的鸟儿一旦被囚禁之后再度被放开,就绝对不可能再回来!因为感受过那种失去自由的不快乐,那只鸟儿只会更加珍惜飞走以后的生活,即使笼子告诉她,他的心会因为失去她而无法再跳动…… 也不可能再挽回她了! 看出弟弟的抑郁和挣扎,罗力虎悄悄一叹。“那么你就应该要学学老爸,就算开天辟地,也要为自己的女人画出一片能让她自由飞翔的天空。” 罗力武蓦地转头看他。“你晓得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罗力虎笑得心无城府,“就是要你效法我们家的老头子,为了自己的女人毅然决然的丢下责任义务离开这里,陪着她直到她能接受并且融入这样的环境,然后再回来。” “你也不想想当初老爸这么做,害得我们兄弟俩必须背负原本属于他的责任跟义务,如果连我都走了,那你——” 罗力虎一脸笑嘻嘻,“你不是说我是无敌鐡金刚,操不死的。” “别闹了!”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罗力武爬了爬头发转身想走。 他伸手拉住弟弟的手腕,倏地收起笑,眨眼间,属于黑道大哥独有的森冷气息瞬间迸射而出。 “我说的是真的。” “哥!” “有一天我也会遇到心爱的女人,如果她需要我离开一段时间直到陪她找到融入这里的方法,我一定会走!所以我现在给你时间让你这么做,因为当哪一天我需要的时候,就轮到你出面撑起这片天!” 罗力武看出了兄长眼神中的认真,嗓音突然喑哑。“再让我想一想。” “好。我只是要告诉你,别顾虑我,因为如果换成是我需要这么做,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你是我兄弟,你有义务成全我的爱情。” 见弟弟的目光又落在外头的闵志秀身上,他刻意压低嗓音。“听说雀爷还是不时想找龙爷帮忙,对你施加压力?” “那个老头成不了什么气候,反正我已经跟龙爷谈清楚了,他很清楚逼我的下场是什么。” “那么凤仪呢?” 罗力虎突然这么一问,让他有些怔愣。“她还能怎么样?最大的靠山都靠不住了不是吗?再说她应该知道,强摘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的道理。” 可是不防着她好吗? 罗力虎强忍住这句话。 是自己太多虑吗?他只是觉得凤仪用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在爱老弟,有可能就这样轻易放手,坦然接受现实? 如果真的是这样…… 好吧,“圣人”的封号给她当! 第10章(1) 闵志秀难得开心的挎着皮包走出宅院,步履雀跃地走向停车场。 也许看出了她连日来的烦闷,今天的罗力武无比大方的把金龟车的钥匙交给她,让她得以“放风”一天。 毫不犹豫的,她立刻决定开车前往深坑,去探望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的父亲和弟弟。 拒绝了罗力武主动提出的无息借款,她拿自己的小套房跟银行借贷了一笔钱后,交给闵丁求和闵莲乃,在深坑租了一间小店面,做起饮食的小生意。 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闵莲乃对烹饪不但有兴趣又有天分,学生时期就读的就是餐饮学校。 就从这里重新开始吧,他们一家人。 闵志秀解除了金龟车的中控锁,正想坐进车内,一转头就看见全身黑色利落套装的凤仪伫立在车子的不远处。 她脸庞上的轻快笑容退去,“凤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车子也停在这个停车场。” “哦,这样啊。”不晓得为什么,只要看见她,闵志秀就会没来由的感到气弱与愧疚。 虽然知道爱情没有道理,罗力武也一再跟她保证他从没有跟凤仪开始过,所以她们两人之间完全不存在先后的问题,可是要她假装不晓得凤仪多年的付出……她做不到! 于是诡异的,一种歉疚就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武哥答应让你出去?” “对。” 凤仪点点头,背着手不再开口。 气氛就这么凝滞了。 不自在的瞥了瞥身旁的金龟车,闵志秀扯出笑容。“那么,我走了。” 就在她即将踩下油门之际,双手始终放在身后的凤仪,突然伸手按住小车的车顶。 闵志秀不得不按下车窗,“怎么了?” 凤仪朝她笑了笑,“开车小心。” “……好!我会的,谢谢你。” 金龟车驶离了罗家大宅迅速进入快速道路,闵志秀忍不住哼起歌曲。凤仪刚刚的举止算是在对她释放善意吗? 也就是说,她们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呵呵,是错觉吗?天空好像变蓝了,尤其是靠近深坑那个方向的蓝天,一片云都没有呢!咦,好巧喔……前面有辆车子,其车身与颜色都跟罗力武这辆金龟车一模一样耶! 厚,他骗人!他说这辆金龟车是他特地从国外订回来的稀有限量款,结果路上也是有人在开啊! 两辆一模一样的车子,在车流量不大的午后快速道路上渐渐驶近并行,闵志秀甚至看见那辆车上的女驾驶露出了淘气调皮的笑容,隔着车窗对自己挥了挥手。心情大好的闵志秀也跟着抿笑点头示意,觉得这种偶遇有趣极了。 突然,那位女驾驶退去了笑容,瞪着前面。 闵志秀也立刻转头直视前方,看见一辆休旅车竟然阻挡在两条车道的中在线,并且无预警的紧急煞住! 闵志秀尖叫一声,急踩煞车。 就在这时,后头忽然急窜而出的两辆轿车不断对着她们闪烁大灯、鸣按喇叭,以绝对的逼迫之势迅速朝她们轧近。 闵志秀也知道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她好像听见另外那辆金龟车上的女郎和她一样发出了刺耳尖锐的惊恐叫声。 砰的一声,后头的轿车竟然从她的左手边强行超车,硬是将左边照后镜给撞断!受到惊吓的闵志秀按几乎控制不住滑动的方向盘,金龟车陷入了混乱的磁场按在快速道路上剧烈钻行! 右边的那辆金龟车显然也受到类似的撞击,两辆失控的金龟车就像手勾手、肩搭肩的难兄难弟轧在一起,在砰然的车体碰撞声中,有如一对翅膀在路面上开始打滑旋转。 在一阵天旋地转与铺天盖地的惊吓恐慌中,遭受剧烈冲击的闵志秀再也握不住方向盘,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当车子终于停住,女郎跌跌撞撞的打开车门从那辆金龟车爬了出来,撑在车身旁剧烈呕吐。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艰辛的扶着车身走向另一台金龟车的驾驶座,打开车门,轻轻摇晃昏迷的闵志秀。 “你还好吧?喂?” 女郎颤巍巍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行动电话,按下快速通话键。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开始大哭。 一听见老婆的哭声,电话另一头的韩雨生几乎骇得肝胆俱裂。“贺晴?你怎么了?” “老公,我出车祸……有个小姐跟我撞在一起,她瘫在驾驶座上动也不动,是不是死了?” 激动的楚贺晴胸口突然涌起一阵干呕剧痛,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也跟着坠入无底的黑暗中! “志秀,你知道吗?听说那几辆害我们出车祸的车子都是凤仪事先安排的!”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即使站在走廊上,都能清楚的听见虚掩的那一扇门扉里传来的清脆说话声。 米黄色的窗帘柔和了窗外过于明亮的光线,桌上缤纷美丽的花篮,让空气里弥漫了淡淡的芳香。坐在床榻边的楚贺晴以愉快的谈话声掩盖了机器滴答规律的响声,她所表现出的精神奕奕和她身上那件病人服显得很不搭轧。 “贺晴,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志秀如果再昏倒,肯定是被你的魔音穿脑残害的!” “罗小虎,你说什么?” “不要叫我罗小虎,我最气人家叫我小虎!” “所以我才这么叫你啊。”看会不会真的气死你? 脸色苍白的闵志秀抿起嘴角,笑看老爱斗嘴的两人。 原来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和她一起发生车祸的楚贺晴,竟然是罗力虎的高中死党韩雨生的老婆!追溯渊源,听说韩雨生就是当年协助罗力虎在家族中取得第一继承人地位的幕后军师,可见他有着过人的才智与权谋。 “听我老公说,当罗力武知道凤仪竟然派人暗算你,害得你出车祸、肋骨有裂痕,他气得想当场毙了那个女人呢!” 闵志秀吓得脸更白了。 毙了凤仪?! 罗力虎连忙补充,“志秀,你放心,不会有血腥的情况发生,雀爷有阻止。” 楚贺晴不以为然的皱了皱小巧的鼻尖,“可是,把我这么无辜的路人都一起拖下水,只因为我凑巧开了一模一样的金龟车,就害得我必须住院疗养,我老公也气得发誓绝对不会放过她耶!” 再开口,罗力虎的语气明显变弱,“你别担心,雀爷有卖老命阻止……” 坦白说,凤仪这一次就算能够顺利逃过死罪,也肯定求生不得! 先别论罗力武有足以掀天的狂暴怒气,连龙爷都难以招架;韩雨生出手,就已经让凤仪吃不完兜着走,要知道,单单那只韩狐狸在他们罗家所建立起的威赫名声,就可以把一堆人吓得翻肚皮、吐白沫。 闵志秀望了望自己的狼狈,接着,目光落在慵懒斜倚在窗边的罗力虎。 他立刻微笑响应,“怎么了?” “罗力武是不是忙得没有时间来看我……” “他有来,只是你吃了药睡着了。因为还要赶回去处理凤仪的事情,所以小武才拜托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可是大哥不用回去阻止他吗?我怕他太生气,做了过度的反应。” 罗力虎苦笑,不语。 就算他回去也阻止不了什么吧?想算帐的不只小武,还加了个怒气腾腾的韩雨生呢!谁招架得住这两只狂暴怪兽同时发动的攻击啊?拜托,请让他躲在这里安享天年吧! 坐在床榻旁的楚贺晴凝望闵志秀那张失落的容颜,悄悄的与罗力虎交换一抹视线。他朝她努了努下颚,楚贺晴点头表示收到。 再开口,她的语气里有着明显扬起的热情,“志秀,我觉得我跟你很有缘耶!”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听说你现在没工作,我老公凑巧是开公司的,现在企画部正好缺一个女秘书,你过来帮忙好不好?” 堡作? 即使依旧处于强烈的疼痛与不适,当闵志秀听见这句话时,仍然忍不住眼睛一亮。只是下一秒,她欣喜的神情稍退。“谢谢,可是我——” “ㄟ,难得我们这么有缘,你还要拒绝我吗?” “志秀,你就去吧!你如果不答应,这个聒噪的丫头可能还要再念好几个小时,到时候可能换我住院了。” 闵志秀望向罗力虎,“可是罗力武……” “我帮你跟他说,交给我吧!” 罗力虎双手环胸,决定扛下这个重责大任。 先撇开闵志秀对罗家大宅的不适应,单就现在发生了暗算车祸这件事,要她这么单纯的女孩子马上撇开恐惧再度回去那里……只怕她疯得更快吧! 闵志秀需要时间,而他决意替她争取。 因为只有她开心快乐,他老弟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而这个,就是身为大哥的他所能暗中给予的爱啊! 哎,自己真是个温柔贴心的好青年呀!怎么路上的辣妹都瞎了眼,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么优秀的他咧? 第10章(2) 距离闵志秀康复出院,已经过了两个月,而她跟罗力武自然而然的断了联络。 他不主动找她,是因为气她不顾已经签下了卖身契,仍然懦弱胆怯的逃离罗家大宅、离开他的身边吗? 渐渐的时间拖久了,让她也跟着胆怯起来,不敢打电话给他。 “志秀,午餐时间到了耶,今天也一起出去吃饭吧?” 企画部的女同事们站在办公室门口微笑邀约,坐在办公桌前的她,点点头阖上手边的活页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重新投入职场,为自己找到生活重心的闵志秀,其实有察觉出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变,她变得有自信、了解自己想要什么,也懂得适时表达自己的意见。 难道说,以前的她不懂这些吗? 当午夜梦回,当她回想起自己和罗力武生活的那段时间,总忍不住如此问自己。 或许,就像虎哥说的,她只是需要一些冷静适应的时间,让她跳月兑那个环境一阵子,等冷静下来,她就能清楚明白自己应该要如何在那种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自处。 只是,现在才明白这一点,会不会太晚了? 或许罗力武已经不需要她去适应这一切了。 他曾经给过她机会,但是她逃走了,所以机会不再? “志秀,你进公司一个月了,应该已经习惯了吧?”剪着利落短发的同事何贞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抚模她的长发,像是在欣羡自己所没有的优点。 “是啊。” 闵志秀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她身旁的两个同事像是听到什么消息,开始雀跃了起来。 “原来就是今天?走吧,我们快点去看!”最年轻的小夜兴奋得脸蛋都红了,频频拉着闵志秀和何贞往另一个方向走。 “看什么啊?吃完饭还要赶回来呢!” “何贞,你别扫兴了!鲍司的一楼大门外最近不是在赶工,搭建一间电台广播的半开放式录音室吗?” “哦,那是韩执行长跟电台签订的投资合作计划嘛!我们公司挹注资金成为最大的广告商,而电台每个星期必须定期派出电台dj到这里进行广播节目现场live的,届时只要隔着玻璃外罩,就可以看到广播的实况进行,吸引而来的人潮,正好可以为我们一楼的商场带动买气。” 闵志秀惊喜的眼睛一亮。楚贺晴的老公果然像她自夸的一样,那么聪明又有经商头脑呢! 雀跃的小夜用力拉着她们往人潮聚集的方向挤。“你们根本都没有讨论到重点嘛!这个电台的dj最有名的特色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他们号称所有的dj都是视觉系的喔,每次出席公众场合的宣传活动就会看到他们浓妆艳抹、盛装打扮的模样,那种气势就好像top的摇宾乐团,好帅喔!” “即使男人也浓妆艳抹?” “何贞,你真俗,就是因为这样,才号称视觉系啊!” 沿着一楼宽敞的商场大厅望过去,明亮的灯光将两面等高的海报墙衬托得热闹非凡,不时有成群像是追星族般的女高中生或大学生兴奋嘻笑的从她们身边跑过去,让闵志秀也忍不住好奇的想知道今天出现的dj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夜,我看你今天恐怕要失望了……” 闵志秀伸手指了指墙壁两旁成排贴起的大幅宣传海报,“上面的节目表说今天来主持节目的dj叫‘素颜恶男’,听起来跟视觉系没关系喔!” 小夜突然高八度的惊喜尖叫声,让她们俩吓了一大跳。 “天啊,居然是djandy?!” “不是andy,是素颜恶男——” “djandy就是素颜恶男!你们这两个没见识的女人……欸,总之赶快跟我去卡位就对了。” 小夜左右手各拉一个,平常老喊柔弱的她今天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横冲直撞得简直就是人肉坦克车。“难怪这些女人跟疯了一样!今天肯定是andy第一次出席这种公众场合,我发誓,我一定要看到他的真面目!所有di都说素颜的他俊美无人能及,我@#&……” 闵志秀和身旁的何贞苦笑对望一眼,努力想避开拥挤的人潮跟上小夜的脚步。 突然,她一个闪神,越走越慢……素颜恶男? 自己是不是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字眼?印象中好像是虎哥告诉她的。这念头才升起,马上被她否定。 虎哥的生活跟电台dj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边,自己一定是记错了! 就这么一失神,闵志秀发现自己跟小夜与何贞走散了。 被人群挤来挤去的她觉得有些倦累,正想转身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掌突然攫扣住她的手肘,让她吓了一跳。 “虎哥?!” 一身黑衣劲装更显冷飒英气的罗力虎,笑嘻嘻的睨望她。“好久不见啊!听韩狐狸说你的工作效率很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捧好友的场对不对?今天是韩执行长的另一项事业创举呢!” 错!我是来捧自己老弟的场!“走吧,我带你到前面的vip位置。” “不用了,坦白说,我没什么兴趣。” 罗力虎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护送她往前走,从附近一个小弟的手中接过气球,直接塞到她的手里,“喏,素颜恶男的宣传气球,不拿白不拿。” “谢谢,可是我不——” “电台发送的笔记本,没事可以拿去涂鸦。” “……谢谢。”她已经懒得推拒了,因为说了也没有。 “韩狐狸为了宣传商场订制的手套,拿回去套脚吧!” “虎哥,你是小叮当吗?”什么东西都拿得出来? 还来不及等他回答,前方热情的呼喊声已经吸引了闵志秀的注意。“贺晴?” 楚贺晴究竟在对她喊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因为她的目光被最前方那一个现身在玻璃帷幕里的高俊男子吸引,再也望不进其它东西。 罗力武他……怎么会戴着耳机坐在透明录音室里? 那双深邃炯亮的眼眸,隔着距离紧紧攫夺她的视线,她看见他开始说话,四周的扩音设备同步播送他低醇磁性的动人嗓音。 “大家好,我是djandy,今天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跟各位听众见面。” 他主持节目的同时,目光始终不曾从闵志秀的身上移开,彷佛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做,所说的每一句话只为了让她倾听! “为了纪念今天的独特意义,我决定变更以往的节目惯例,将听众的点播歌曲移到开场来进行。” 缱绻眷恋地凝视着前方似乎稍显瘦削的罗力武,闵志秀闭上了眼,侧耳聆听他动听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透过麦克风听见他的声音,感觉好特别!周围的呼喊尖叫声似乎逐渐飘远,她觉得罗力武性感低醇的嗓音具有神奇的魔力,将她层层包围住,带来一种幸福颤栗的感动! 原来,她这么想念他。 如果思念不被触动,它就能像深埋在地底的滚滚熔岩,教人察觉不出私下的暗潮汹涌,只看见出表面的冷漠与平静。 即使强烈的思念仍然在体内喧嚣翻涌着。 “台北的黑心高利贷要点播一首‘等你等到我心痛’,给几个月前跟他签了卖身契的逃妻。” 闵志秀缓缓睁开翦水双眼,笔直迎视前方的罗力武。 不意外的撞进那双幽邃如寒潭的深情瞳眸里。 他专注的眼神和沉肃的表情像是在告诉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逃妻,你跑了两个月了,别以为我没有在算日子。我是黑心高利贷,你说过的,所以别考验我的算术能力。” 闵志秀瞅着那张略显愠怒的俊颜,突然很想笑。 没想到却哭了…… 她还能抱怨什么呢?这个男人还真懂得求爱的浪漫啊! “他不是我弟弟。”不知何时,罗力虎已经悄悄凑到她身边。 “当初卖身契是你心甘情愿签下的,你还在床上跟我盖过章、封过印。逃妻要是想赖掉,黑心高利贷就去封了你的小套房、卖了你家人开的小餐馆!” 周遭的听众引起一阵骚动—— “哇,果然是黑心高利贷啊!” “要不要替逃妻报警啊?” 罗力虎又压低嗓门悄悄凑近,“你相信我,他跟我真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爸都说这小孩是医院抱错了。” 这一次,闵志秀真的笑了。 笑中带泪的她手捂着嘴,忍不住棒空嗔了罗力武一眼。 “回来,逃妻!” “好。”她点头,怕前方的罗力武隔着距离看不清她的回应,她重重的点头。 “好!” “各位听众,现在我们听歌。”录音室里的罗力武霍地站起身,像是想起什么,又将嘴凑近麦克风,“高利贷的老哥,都叫你别烦我的逃妻了!” 录音室外,闵志秀伸出了手臂,抿笑迎接那个当着满室听众,朝自己笔直奔来的俊美男子。 当他热情而强势的一把将她紧怀入怀,及腰的美丽发瀑在他的臂弯中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线。 不顾众人的目光,罗力武毫不犹豫地低头封吻她的唇! 真的是他的吻、他的气息呵! 好想念……对他,真的好想念。 “我们只有一首歌的时间。” “那么你还不赶快再给我另一个吻?我亲爱的素颜恶男!” ——全书完 *欲知连龙爷、罗力虎都害怕的韩雨生,如何一再吃瘪才追到青梅竹马的楚贺晴,请看花园系列1069盐巴女圭女圭之《24hr煮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秀色可餐:包银坏型男 秀色可餐:素颜恶男 秀色可餐:当红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