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瑕疵品》 千呼万唤始出来 褚婉龄 万岁!万岁!万万岁!狂贺敏儿的小说终于出版了! 对于此次能够顺利的完成小说,本人除了表达十二万分的庆贺之意外,仍不免要念她两句。敏儿呀!你未免太混了!真是安逸的日子过太久了,半年才出一本小说,你你你……你对得起奉为衣食父母的可爱读者吗?对得起凯子徐娘打开钱袋等你来骗钱的好意吗?(敏儿注:报告凯子徐娘,老褚这家伙会有这种错误的观念,绝对不是小的灌输给她的!凯子徐娘明鉴啊~) 对得起你爸妈想除掉你这只大米虫的愿望吗?对得起我这个美丽的好友引颈翘望、等你帮我祭五脏六腑等到快得僵直性脊椎炎的痛苦吗?(大家原谅她,药师的职业病,连个小病症都讲得文绉绉的……你就直接说腰酸背痛不就得了~) 半年前你没等到小说出版,在海削徐娘一笔之后,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卷款逃到广州,完全枉顾我冒着身材走样的危险,也要你请我吃牛排来庆功的心意,你的行为已经触犯“友好公约第一条”,如果没有摆个七天七夜的流水席,恐怕是难消本大小姐心头之怒,别以为你跑到广州就没事,我要吃牛排、牛排、牛排! 其实“序”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写好了,原本想直接拿来用一用,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小姐,您真的是想太多了,以为别人都是白痴吗?你的小小心思,早被混世大魔王官敏儿给看穿了,赶快把它写好,少啰唆!) 但是为了成全敏儿的骗钱大业(敏儿注:报告凯予徐娘,小的的确很喜欢也很想骗你的钱,但这种骗来骗去的大事业,我们通常只能“意婬”不能言传^^a),身为她的好友,理当为她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所以还是乖乖的写吧!(老娘听你在放x!这真的是我认识你以来,你在“嘴巴上”对我最尽心尽力的一次了好吗?) 当然免不了的,我得先歌功颂德一番,敏儿的作品看似梦幻却写实(这不是矛盾吗?),这位超龄的美少女把她对爱情的幢憬都化成文字融入小说内,看了之后会发现,小说的剧情反映出自己的心境而动人心弦;剧中的男女主角俨然是自己的化身而会心一笑;除了拿来当枕头、垫便当之外,还多了一个“慰安”的功能,所以大家一定要赶快买回家珍藏…… 为了感谢广大读者的爱护,凡集满十本可得“金城可乐”签名照一张,二十本可得宫敏儿个人照一张。什么?你有一百本!喔~呵呵呵!为了感谢您的大力支持,特颁徐娘沙龙照专辑,全球限量发行,敬请事先预订,以免向隅。(送徐娘沙龙照?!我突然有种预感,读者可能会摔书……徐娘你看啦!我被读者摔书,肯定都是你拖累我的~) 想得大奖吗?现在就赶快到各大书局及全省租书店抢购,团体大宗订购请拨0806449,赶快打电话喽!(不愧是曾经被人挖角推荐到电台卖药的专业药师,一张嘴糊掠掠,连肺癌都能说成小靶冒、男人不举都能讲成是小弟弟想休息,太高招啦!老褚比我还适合写小说啦~) 最后要鼓励敏儿,赶快多写几本小说,拚经济要紧,徐娘的钱已经由脚目淹到眼目了,赶快去抢吧!啥?脑袋便秘?!不用担心,交给我吧!只要在电脑桌前贴上五个小孩的照片(千元大钞),保证马上有效!哦,已经贴了还是没用?那么要不要试试徐娘的照片啊?除了安神、治便秘,还能镇宅、避邪、保平安!但副作用大,非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轻易尝试!切记! 为了要协助你一个月出版一本小说的壮举,我们忍痛将你送到广州闭关练功,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期待你有一番作为,达成任务,这样才能早日完成咱们的春秋大业──出国旅游!敏儿,加油!笆芭嗲! by宇宙无敌超级大美女药师──褚婉龄小朋友 敏儿的补充说明: 和老褚的关系比较特别,她既不是我的读者朋友也不是学校同学,我们两个的生活环境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是因为在因缘际会下同样都在基隆的天显宫当义工才有了接触,而在众多的义工阿姨里面,我们两个的感情又特别好,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缘份。 老褚的脾气不错,可能和她身为专业的药师有关,她在待人接物上很有一套。虽然我们两个凑在一起总是打屁斗嘴、唇枪舌战的,没一刻安静,可是对于这一点我其实是很佩服的。 印象很深刻的是,有一次我们在庙里服务的时候,正逢农历七月的超渡法会,那个时候兵慌马乱的,所有义工都忙得不可开交,信徒香客们几乎将整个服务台给塞爆了,有的香客想确认名单、有的是发现错误要更改资料,还有的则是临时想报名参加,我忙得几乎没时间说话。 但是处在那样忙碌的情况下,基本上我仍然没有忘记要微笑、要捺着性子,在别人面前拿出我的教养来,扮演好义工人员的角色。 说实话,当时的我挺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还满不错的嘛!尤其是当身旁的义工阿姨们一个个都因为忙碌而变得有些烦躁的时候,我仍然能够保持冷静的处理着手边的事情和突如其来的状况,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成长了。 没想到才这么自傲着,下一秒(真的是下一秒!)马上冒出一个有够卢的欧巴桑来考验老娘的气质! 那位香客把原先的资料写错了,要求更正。 ok,我们帮你更正。快写好时,就听见她突然一喊,“糟糕,我讲错了!小姐,歹势ぅへノ” 好吧,我们再重写一遍。 这次,她又给错资料!啊恁母卡好啊~老娘我当场想把气质月兑掉,然后把那一叠错误报废的资料丢回欧巴桑的手里! 当时所有忙得不可开交的义工们都被她惹得更烦躁了,就算没有亲自经手,也都觉得“这个欧巴桑是怎样?你一定要挑这种时候吗?!”,普渡法会已经开始了,陆续冒出来的工作只多不少,再多的人手都嫌不足,结果为了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地忙着其他事情的老褚接手了。 说实话,她的耐心和超友善态度当场让我印象深刻、自叹弗如! 真的是自叹弗如。 她不厌其烦的帮那位太太修改资料、重新誊写,欧巴桑是真的觉得对我们很抱歉,可是她仍然没有停止“增加”我们的工作量。然而老褚一直保持微笑,从头到尾,我甚至还听到她口气和善热诚的对欧巴桑说:“阿嬷,你再检查仔细一点没关系,慢慢看,如果还有任何错误,我现在马上帮你重写!” 我当时心里只冒出一个字──强! 后来那位太太千谢万谢过之后,开开心心地拿着资料走向法会会场。 这件事,让我对于老褚的服务态度印象极深,有时候她的脾气或许比我暴躁一点,但是在担任义工、面对香客的情况下,我认为她的服务精神和态度是极为专业的! 第一章 一部拉风显眼的凯迪拉克放慢速度,停驶在黄线区上。 “少爷,到了。” 后座的男子闻声抬起头,望了望窗外。“在哪儿?” 氨驾驶座上的保镖雄哥伸手指了指对街的大楼,“那里就是您今天要去应征的公司。” 黑钻般黝黑闪亮的眼眸扫了扫那幢大楼,蓦地皱眉。“有没有搞错?这么小间?”这不是存心污辱人吗? 雄哥立刻翻开手上的记事本,“展业企业,员工数有一百四十七人,专营布料贸易。营运状况中等,目前没有扩增硬体设施的预算与能力──” “行了行了!”男子不耐烦地伸手打断下属,再睨了睨那幢略显陈旧的建筑物。“反正,爷爷说的那个女人就在那里面,对吧?” “是的,少爷。” “嗯,我去了。” 雄哥赶紧下车绕过来替他开门,“少爷慢走!” 西装笔挺的伟岸男子刚抬脚想跨出去,又坐了回来。“既然我有车,为什么还要走路过去?你不能把车停在公司门口吗?” 雄哥笑得委婉,“少爷,世界上好像没有人搭乘凯迪拉克去应征工作的。” 男子皱了皱眉,“没有吗?” “是的,应该没有。” “我不能开先例吗?” “这……” “算了,不过就是过个马路、走点路,幸好我不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雄哥不知怎的竟咳了起来。 “感冒了?”站在人行道上,他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 “不,我……”是被你吓到了!“少爷?” “又干么?” “那个,过马路要看红绿灯。” 男子看着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迈开脚步。 前座的司机和雄哥一起沉默地看着那抹高俊颀长的身影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然后……司机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坐直了身,“雄哥,少爷知道什么叫做红绿灯吗?” 这…… “如果我没记错,从小到大,少爷出门不都是有专人替他开道吗?” 尬的!雄哥急忙冲上前,对着马路上的人影大喊,“少爷,看那个小绿人!那个小绿人动了你才可以动──” 一阵刺耳的煞车声蓦地响起。 “妈的,年轻人,你是保险保太多,不死不赚钱是不是” 计程车自身边呼啸而过,留下胡挺刚错愕地站在来来往往的车阵中。 罢刚那是……怎么回事?他直觉地转头望向自己的贴身保镖与司机,却见这两人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似的急忙开车走人。 畏罪潜逃! 再转头仰望不远处的大楼,玻璃帷幕在春暖的太阳照耀下显得耀眼无比,他拨了拨垂落在额前的柔软发丝,再度迈开脚步。就不信自己连这些小事都搞不定! 刺耳的喇叭声又骤响。 “没事闯红灯,你赶着去投胎啊”公车司机猛地煞车,探头低咒。 “我要去找我未婚妻!” “就算被爱冲昏头,也要遵守一下交通规则嘛!” 总算越过马路的胡挺刚拍了拍西装衣角的尘土,瞪着远去的公车,压抑躁怒的吐口气。 被爱冲昏头? 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啊?他根本没见过这个“未婚妻”! 喀、喀、喀…… 斑跟鞋踩在花岗石砖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不疾不徐的步履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馨香飘散在公司的走廊上。 俐落的套装及膝短裙遮掩不住那一双秾纤合度的白皙美腿,纤细的足踝在丝袜的包裹下,搭配黑色的高跟鞋,看起来竟有些引人遐思的妩媚性感。 “什么嘛,我还以为杜百才是因为暗恋我,所以才常常找我聊天的耶!”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几名男女同事闲聊的笑语声。 “小姐,你别自作多情啦,那个杜天才只要是女人,不管胖瘦美丑他都会凑上去聊几句的。” “欸,好恶劣!你是在暗示我长得不怎么样吗?” 另一个男声蓦地扬起,“在我看来啊,我们公司虽然女职员不少,但是称得上‘极品’的就只有两个人!” 喀、喀、喀……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总经理秘书黎宙堇跟营业部经理黎清菲啦!这两个堂姊妹一个风情万种、一个清冷孤傲,不仅能力强,姿色魅力还各有千秋。” “你说得没错啦,可是不是一直都有传言说,黎宙堇跟总经理私下搞暧昧吗?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总经理可是黎秘书的亲叔叔呀!” “无风不起浪这句话你没听过啊!再说他们两个几乎朝夕相处,正所谓日久生情,就算是叔侄关系又如何?还不是月兑不了男人跟女人的关系……喂,你干么一直撞我啦?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吓” “黎秘书你好!” 乍见私下八卦闲聊的对象竟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众人微笑问好的脸上不禁有些尴尬与不自在。 “各位好。”黎宙堇仿佛没听见他们刚才的闲言闲语,迳自微低着头专心审阅手上的文件。 一群人紧绷的肩膀才刚松懈,有的男同事甚至还出神地贪看她纤细窈窕的漫步背影…… 脚步声倏地停顿。 在众人的困惑中,黎宙堇脚跟一旋,微微侧身,低调的作风却掩饰不住美丽神采间的干练。“albert,新开发布料的成份分析还没有完成吗?” “嗄呃,快、快好了。” “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实验室最近的成效似乎有问题?” “是……对不起。” 那一双流转的美眸接着转而望向另一个人,适巧站在大楼窗边的娇媚身形,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仿佛被一圈闪烁着美丽流金的光影所包围。 她娴雅美灿的身形与众人紧绷的情绪形成强烈对比。 “nina,会计部这个月的帐务报表又延迟了,你知道吗?” 被点名的女职员赶紧挤出笑容,“很抱歉,黎秘书,我们会尽量赶在今天下班之前送到你手上的!” 美丽的鹅蛋脸轻轻颔首,接着微转二十度。“sam?” “是”方才那个正准备对八卦消息大放厥词的男职员,这会儿竟紧张得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电”得金光闪闪的模样。 “早上闵锋企业的苏总打电话来,通知我们找时间派人过去和他们签约。总经理说了,这一次能做成这笔生意,你们业务部功不可没,他会考虑替有功人员增加业绩奖金。” “是、是吗?谢谢黎秘书!” 大家还以为sam会被钉得最惨,没想到却反而得到了加薪的好消息。众人还在错愕与困惑中,只见黎宙堇头也不回的迈开脚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喂……你们说,黎秘书刚才到底有没有听到sam对她的批评?” “我猜是没有。”nina直觉地否认,只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了。sam的大嗓门众所周知,就连对街的包子店老板都听得见。“不然就是黎秘书的肚量很大,根本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一时间,大伙儿陷入无言的臆测。 突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albert瞪大了眼睛,“黎宙堇竟然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而且对于我们所属的部门了若指掌!” 半晌,总算有人自惊愕中挤出一个结论。 “我看她的脑袋八成装了ic板!” 黎宙堇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偏门,企图不惊动任何人的走入面试会场。 一旁负责监督的人事部经理看见了她,连忙打算起身和她打招呼。只见她淡淡抿唇摇头,示意他继续面试新进入员的工作,自己则迳自走到了面试桌的最角落位置,悄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迅速打开手中的应征者资料,参与这一场本年度最重要的人事编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总经理秘书的盯场,原本没啥劲头的人事部经理突然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问起话来也显得中气十足、魄力难当。 “梁小姐,请问你认为以你现在所具备的电脑能力,足以应付我们公司资讯部的每一项业务吗?” 初出茅庐的社会新鲜人被这么一问,不免有些胆怯。“我觉得……只要给我一些时间适应,我应该可以胜任才对。” “请问你认为你大概需要多久时间能上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趁此机会向黎宙堇表现出自己的认真投入,资讯部的主管也跟着端出严厉审慎的态度。 “我、我也不晓得,可能要一个星期……或许只要四、五天的时间。” “梁小姐,如果你是老板,你希望应征进来的新人能够马上投入战力,还是让她有一段模索适应的时间?” “我……” “你认为以我们公司的庞大业务量,有多余的时间让你培养工作能力吗?” 两个主管的连番炮火,让前来应征的小女生惊惶失措,微颤的小嘴嗫嚅着努力想表达什么,却始终挤不出半个字,眼看懊恼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够了。” 清脆但果决的嗓音在这片令人难堪的静默中蓦地响起,原本保持沉默的黎宙堇伸手翻开下一页应征者的资料,一个无声且简单的动作,当场向众人宣告这一位面试者的结束。 “梁小姐,谢谢你过来。lisa,请你带梁小姐出去休息,顺便请下一位进来。” “好的,黎秘书。” 原本站在门边角落的lisa赶紧走到泫然欲泣的梁小姐面前,动作间还不免下意识地瞥向黎秘书的位置。 突地,lisa看见黎宙堇拿出一包面纸,看着她,缓缓抽出一张……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旁梁小姐吸鼻子的声音。对呴,面纸!lisa赶忙从口袋取出一张纸巾放在对方的手里,这才陪同她走出面试会场。 外头负责招呼应征者的人事部职员小张看见她走出来,有些惊讶。“lisa,怎么是你带人出来?你不是在里头当小妹吗?” “是黎秘书叫我做事的。” “骗谁啊!黎秘书会认识你?” “我也不知道啊!先别说这些了,下一个面试者是谁?” 小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排序表,“是许孝致……下一位,许孝致先生──” “面试会场在这里?” 低沉磁性的嗓音蓦然响起,小张和lisa才想转头,就瞥见一抹高大颀俊的身形飞快地从他们身边闪过。 两人愣了一下,努力追上前。 “你是许孝致先生吗?我带你进去呀!” “你等一下,先把你的报到单给我啊!”老天,这个人的腿怎么这么长、走路这么快? “那个姓黎的女人就在里头吧?” “嗄” “大家都说她在里面。”应该没错! 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扉,旁若无人的胡挺刚丝毫不理会那两个跟在自己身旁吱喳乱吠的家伙,倨傲地昂起了刚毅俊美的下颚,即使面对前方这些一字排开、攒眉端坐的男人们,他浓密的飒眉连皱也不皱一下,睥睨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七、八张男性的脸孔…… 然后落在最角落那一个低头审视手边文件的女郎。 “许先生,请你把报到单交给我──” 胡挺刚大手一伸,俐落而流畅的将小张那一张过度欺近的脸庞给推开,在此同时,只见他沉着俊脸,迈开修长双腿,笔直地朝那抹身形走过去。 一道高峻如山的巨大阴影倏然遮住了黎宙堇原本光亮的视线,让她不由得掀动眼睫,缓缓地仰起俏脸……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立刻占据了她的视线。 倨傲。 这个男人几乎毫不掩饰他眉宇间的矜高狂傲。为什么?黎宙堇直觉的挑了挑柳眉。这人认为他有什么本事自诩高人一等? 面试会场里,只见胡挺刚居高临下的睇着她,深邃的眼眸对眼前这一张初次见面的容颜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番…… 然后皱眉! “你以前没戴眼镜。”至少那张照片里面没有。 “这是工作繁重的后遗症。” 黎宙堇优雅地往椅背一靠,轻轻将指间的钢笔反手平放在文件夹上,轻巧的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和他突兀怪异的话语,她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诧异,神采间尽是惯常的闲适自若。 “比起鼻梁上多了这个负担,你每个月拿到的薪水值得吗?” “谢谢关心,我对现况颇为满足。” 无视一旁众人的讶异与错愕,双手环抱胸前的胡挺刚不以为然的皱了皱飒眉,俨然一副评论家的模样,“可是我觉得很丑!” 他虽然不指望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个国色天香、艳惊四座的埃及艳后,毕竟爷爷交给他的那张照片已经说明了黎宙堇的“平凡”,但是她也未免太……太貌不惊人了吧?他都已经做了心理调适,特地为她“降低标准”了呀! “很庆幸我的老板不会因为美丑问题而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抿着优雅淡笑说完这句话,黎宙堇转而将视线调往一旁的保全课课长,意思是││面试会场有沙猪入侵,看是要把他抓去灌香肠还是腌腊肉,请尽快! “问题是你长得丑,对我来说很困扰!”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不够漂亮,以至于到现在还嫁不出去,那么他爷爷也不会拿她的婚事来跟他做赌注。既然没有赌注,自己当然也就不需要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啦! “我想应该不会让你困扰太久的。”等一下就会有人轰你出去了。 像是决定不再搭理他,她拿起了钢笔,继续低头审阅手边的人事资料。 不知道为什么,胡挺刚发觉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惹得脾气都快飙上来了。 她、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的,正因为这女人一点表情也没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不曾显露出特别的抑扬顿挫,反而让他感到恼火! 在黎宙堇的眼里,他的存在大概跟旁边这些阿猫阿狗一样不起眼吧?而这样的女人,竟然要成为他的未婚妻 这让向来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的他,岂止是一个呕字能形容!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再给她一次机会!是的,即使这个女人不仅长得让人很不满意,就连个性都有重大瑕疵,他仍然愿意再给她一次“认出”他的机会。 然而黎宙堇的回应,却是伸手招来等候在旁的保全课课长,“刘课长,请这位先生出去喝杯咖啡。” 什么!这个女人实在是…… “你别碰我。”胡挺刚一动也不动,只是微眯着凌厉双眼,睇视走上前的刘课长,原本已显狂傲的眼神此刻更流露出锐利难当的霸气。“别说我没提醒你,动我一根毫毛,你绝对会后悔!” 这个人说起话来,天生这么有气势吗? ……即使在他说错话的时候。 “是‘寒’毛。”黎宙堇毫不意外的看着保全课的课长,就像被施了定魂术似的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再度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这一次她缓缓滑动椅子的底轮,稍微往后挪了挪,扬起美丽的脸庞,笔直迎视眼前这个男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的入了她的眼。 胡挺刚想必也意会到了这一点,只见他讥诮似的噙了噙性感的嘴角。“真感谢你终于肯拿正眼瞧我了!” 黎宙堇的反应是耸了耸纤细的肩膀。 当场又惹得他气得牙痒痒!真的,如果自己和爷爷赌输了,不幸娶了这个女人,那么他大概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满口假牙── 气得把嘴里的“真货”都给磨光了! “废话少说,我们直接切入重点吧!” “真高兴我们能有这样的共识。”也不知道刚才尽扯废话的无聊人士究竟是谁? “你给我洗好耳朵听干净了!我是──” “是‘洗干净耳朵听好了’吧?” “你、你别打断我!”这个女人真阴险,竟然企图以这种模糊焦点的方式削弱他的气势。 黎宙堇优雅地啜了口茶,“你犯的错误太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我是因为被你气得手口不一!” 连手都冒出来了?“你不是台湾人吧?”虽然现在的人中文程度普遍沦丧,但也不至于沉沦到他这种地步。 胡挺刚戒慎地睇了她一眼,“我是英国人。” 看不出来这女人挺聪明的,单凭几句交谈就能模出他的背景?不不不,现在不是赞美她的时候!“你到底想不想听重点?你这样拉着我闲扯烂,该不会是想要藉机跟我交谈吧?” 是“闲扯淡”!黎宙堇忍住纠正他的冲动,“我衷心希望你不要有这种错误的想法,快说吧,你的重点究竟是什么?” 胡挺刚昂起了俊美下颚,微噙的嘴角淡淡显露一抹得意。“我是瑞霆国际集团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名号响亮得足以吓翻你的肚皮!你这个窝在台湾小鲍司的土包子! 她蹙起了柳眉,睨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家伙。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跩什么?真想在他的上插几根孔雀羽毛,让他摇不够!“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般、搞什么?“我说,我是瑞霆国际集团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你没有短一点的名字吗?” “嗄” 她冷淡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原本想看她吃惊表情的他,反而难掩自己俊脸上的错愕。 “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太长了吗?” “我──” “你没有正常一点的名字?” “……胡挺刚。” “那么胡先生,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瞪着眼前这个情绪始终保持着平静不显波澜的女人,胡挺刚毫不意外的发觉自己“软”了下来── 气势软了! 说真的,面对黎宙堇这样的女人,实在和他平常所接触的那些主动热情的女郎相去甚远。 在过去的经验里,有些女人贪恋他俊美无俦的外表──但是他已经站在她面前那么久了,也不见她洒着口水激动的扑上前来,可见在她眼中,他的俊俏并不具有多大魅力。 而另一部份的女人则对他的身份背景趋之若鹜──可是看看她!他都已经自报名讳两遍了,她哪儿有一点兴奋狂喜的模样?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胡挺刚不由得肩膀一垮。 第一次碰到让他这么挫折的女人,而且还是他不得不碰的女人! “胡先生,请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面试。” “什么”这回,换她惊讶了。 而这多少满足了他的虚荣。瞧,自己总算也有让她吃惊的本事吧?“我看你的中文程度也不怎么样嘛!”这两个字也听不懂? 黎宙堇颦着柳眉上下打量他。 armani的西装、gi的牛皮方头短靴,和他手腕上偶尔随着动作显露出来的omega腕表,这个人一身的名牌,却要来应征一个月不到四万块的工作? “你是认真的?” “跟你开玩笑有意思吗?”他怀疑这个假面女人会笑吗? 她重新拿起文件夹,口吻冷淡。“抱歉,我没办法录用你。” “为什么” “问得对啊,黎秘书,请问你为什么不能录用他?” 一抹娇脆的嗓音蓦地响起,当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所有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一位娇媚亮眼的美艳女郎倚门而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胡挺刚挑了挑飒眉,“是你?” 黎清菲对他的注视报以甜美微笑,离开门边走了进来,途中还不忘和几位同事点头招呼。“我没说错吧,黎秘书就在这里。” “你忘了提醒我,她很难搞。” 黎宙堇睇了他一眼,“你认识黎经理?” “我刚刚向她问路。” 问个路就能表现出这么熟络的样子?她狐疑的瞧了瞧他一派轻松自然的表情,提醒自己别多管闲事,推开椅子站起来,和迎面走来的黎清菲──也是自己的堂妹打招呼,“黎经理,你好。” “黎秘书你好。” 两人的视线仅仅短暂的接触,旋即各自转开,冷淡的互动更让旁人有保持沉默以策安全的顾虑。 “你刚刚怎么没告诉我,原来你是要来应征工作的?”黎清菲抿着娇媚轻笑,睇睨身旁的胡挺刚,瞟动的美眸仿佛能勾魂。“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急着找黎秘书呢!” “这两者不无关连。”不想说得太多,他只能含糊其词。 “那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 “哦?”侧首注视着黎清菲那一张美艳的俏脸,他舒坦的吸了口气。对嘛,这才对嘛!自己果然还是习惯面对这种妩媚放电的眼神啊!“跟你说了,难道你就能帮我吗?” “那可说不定啊!”黎清菲笑了笑,转头面对黎宙堇。“黎秘书,你为什么没办法录用他呢?” 胡挺刚不悦的轻哼,“因为她看我不顺眼。”忍不住想起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妻,害他又着实呕了一遍! 黎宙堇瞥了他一记,“公司的面试制度有一定的程序,如果胡先生突然闯进来胡闹一通就录取他,那么对于其他应征者并不公平。” “我胡闹一通?” 她漠着脸色睇着他,“你没有吗?” 胡挺刚蹙起飒眉凝视眼前这一张脸,映入眼帘的是她戴着细框眼镜、眼睛眉毛几乎被遮去大半的脸庞。这个有着明显瑕疵的脸蛋,他却发觉自己越看越觉得她……顺眼 老天,不会吧 难道和她相处的短短十几分钟内,他长期在女人堆里征战打滚所训练出来的审美观,轻而易举的就被她颠覆了? 像是为了迅速“矫正”自己错乱的审美观,他赶紧将视线调转到黎清菲身上,浑然不觉自己与她四目相对所营造出的暧昧错觉,“我只承认我闯进来!” 黎清菲回应他的凝视,笑得娇艳如花,“这么想要这份工作?” “可以这么说。” 胡挺刚情不自禁的再度朝黎宙堇的方向睇了睇。他之所以想留在这儿,还不是为了她! “很抱歉,胡先生,我恐怕不能让你如愿。”她拉回椅子重新坐了下去,转头示意其他的干部继续面试的工作。 “等你看过这个东西之后再说。” 老实说,他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因为如此一来,岂不是被爷爷给料中││“依我看啊,你被人家录取的机会是微乎其微,所以呢,我帮你准备了一个走后门的法宝,只要你把它拿给黎家的丫头看,我想你明天应该就可以去上班了!” “我不会改变心意的。”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只见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东西,“ 黎清菲好奇的凑上前一看……不就是一张老照片? 然而黎宙堇原本冷淡的俏脸,却在看见这张泛黄照片的瞬间倏地大变。 “你改变心意了吗?” 胡挺刚审慎地凝视她震惊的表情。爷爷的怪方法最好奏效,不然凭他一个堂堂大少爷、国际集团的继承人,却被一间小鲍司扫地出门,消息传回英国社交圈,他还能再混下去吗 黎宙堇倏然刷白的俏脸,惹得黎清菲下意识的更加细瞧眼前这张照片…… 蓦地,她眼珠转了转,噙起妩媚的唇角,“我想,把胡先生拨进我们业务部应该没问题吧,黎秘书?”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全数移往黎宙堇身上。 大家以为她会反对,但是向来公事公办的她却出乎意料的在此刻默不作声。 黎清菲不再理她,迳自挽起胡挺刚的手,扬起螓首冲着他嫣然一笑。“小业务员,走吧,我带你去我们部门转转。” “等等!” 他轻轻撇开了黎清菲的勾搂,转身来到黎宙堇的面前。 她缓缓地仰着头凝视他,只见他勾起一抹性感浅笑,微微弯身凑近她的耳边呢喃低语,挑扬的神采间淡淡显露出一缕邪魅气质。 “想要这张照片吧?” 她蓦地转头瞪他。 性感嘴角的那抹狂傲飒笑简直折煞所有芳心,“来找我谈啊。” “胡挺刚!” “对,我叫胡挺刚。记住我的名字,女人,”他有意无意的在黎宙堇敏感的耳畔吹吐暧昧气息,“这一次换你来找我!” 第二章 放轻了脚步来到病床前,黎宙堇温柔地替躺在床榻上的女乃女乃拉整身上的棉被,正当她伸手调低了床头灯的亮度时,原本伏趴在床铺一角的年轻男子在此刻醒了过来。 “姊,你来啦?”黎别葵揉着惺忪睡眼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点多了。” 将手中的公事包放在椅子上,她细细观察病床旁的生理监控系统,看着仪器上的指数规律地跳动着,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遇到医生了吗?他有没有说女乃女乃现在的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不就是老样子嘛!” 黎别葵低着头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东模西掏的。奇怪,记得还有一条巧克力棒啊!塞到哪儿了? “医生再怎么说就是那样啊,女乃女乃随时都有可能会醒过来,也可能就一直这么昏睡下去。醒或不醒,不要问医生,去问老天爷!”耸耸肩,他坐靠在椅背上,一边咬着刚刚找到的巧克力,一边觑睨姊姊打扮严谨的装束。 和黎宙堇一丝不苟、中规中矩的上班族套装截然不同,黎别葵一头洒月兑帅气的中长发尽显他轻狂不羁的气质,随性挑染的流金发丝混杂在他那一头柔软滑顺的深棕色发色里格外醒目。左耳耳垂上的亮眼耳钉、脖子上的皮绳骷髅头项链,以及左手中指上的神秘图腾银戒,猛一看大有时下摇宾青年的狂妄态势。 然而他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一直引以为耻、众人却欣羡不已的白皙肌肤。 那几乎让女人们望尘莫及的雪白剔透,在柔黄灯光的照耀下更加显得吹弹可破,一双天生的浅棕色眼瞳常常让人误以为他戴着有色的隐形眼镜,再搭配上深邃挺拔的五官,那模样简直就和“胡桃钳”里漂亮帅气的士兵人偶没两样! 当初他们的父亲黎凯还在世的时候,常常骄傲地拍着儿子的头,笑说两个小孩里就数他长得最像女乃女乃── 安洁,一个从俄罗斯远嫁来台的美丽姑娘。 只是此刻的她,却因为半年前不慎从自家楼梯失足跌落,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虽然已经年迈,但是病床上的她却依旧有着深邃美丽的五官轮廓,只有微白的发丝和眼角周围的细纹,悄悄诉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黎别葵意犹未尽地舌忝了舌忝指尖上的巧克力酱,“我从下午就来啦!你不是交代我今天要来堵那个医生吗?”女暴君一声令下,他哪敢不从啊? “说什么堵?跟你提过多少次,要你别用这种充满挑衅意味的字眼!” “是是,对不起,我失言。”啰哩巴唆的,难怪嫁不出去! 黎宙堇眼眸一转,显露担忧。“你出来这么久,那么妈妈呢?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啊。” “你放心,庆堂哥答应要帮我照顾老妈,我是等到他来了之后才出门的。” “拜托庆堂照顾妈妈,应该没问题吧?”她忍不住担忧。 “还会有什么问题?庆堂哥当咱们的邻居十几年了,对我们家难道还不够了解吗?”推开椅子站起来,黎别葵睨了姊姊一眼,小声嘀咕,“有必要把老妈当成病人吗?只要不在她面前提到爸爸,她也是个正常人啊。” “黎别葵!你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 他的脾气也被激起来了,虽然这已经是老话题,以前也不只争执过一次了,但仍然是他们姊弟心中永远的痛! “老妈是因为不能接受爸爸已经去世的事实,所以才会在提到他的时候记忆有些错乱,可是大部份的时候,她是正常的啊!我们为什么要像照顾病人似的紧盯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累?因为她偶尔的发疯、因为你这样 黎宙堇望着激动握拳的弟弟,按捺情绪的深吸口气。“你小声一点,别吵到女乃女乃了。” “如果能够把她吵醒,那么你才应该感激我!”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安洁像是陷入了永远的沉睡,对于孙子的低咆毫无反应。 黎别葵望着那一张慈祥安睡的容颜,默默咬牙。 案亲黎凯在他还没上国中的时候,就在自家经营的花圃里暴毙猝死,医生说可能是心肌保塞的关系。 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必须要经过解剖才能确定,但是没有人能签署那份同意书,因为他们的母亲在那时已经疯了!与丈夫鹣鲽情深的罗美惠完全无法接受丈夫去世的事实。怎么可能接受他说他只是去巡视一下葵花田,等等就会回来吃午饭,可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之后,罗美惠只要在提及丈夫的时候,记忆与情绪就会变得有些不正常。 黎凯的骤逝不仅让他苦心经营的花卉农场惨澹收场,更让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染上沉重阴霾。 初上高中的黎宙堇被迫一夕长大,精神上的、物质上的压力有如排山倒海似的全往她纤细的身上压去,从此之后,她展颜欢笑的时光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不苟言笑。 黎凯去世的那几年,罗美惠的神智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嚷着要自杀跟随丈夫一起去,迷糊的时候就吵着要去花圃找老公回来,吃那一顿没吃完的饭。 在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同时失去父爱和母爱的黎别葵,全靠女乃女乃安洁抚慰他幼小心灵的不安与恐惧。 然而,他长久以来的精神支柱此刻却躺在病床上,不言不动。 “我出去透透气。”扔下这句话,他大步跨出了病房。 “别葵!” “我只是去抽根烟,等一下就回来!” 黎宙堇凝视他离去的背影,扬起疲倦的脸庞仰望天花板,压抑似的闭上眼叹了口气,这才拉开椅子坐在病床旁,轻轻的替女乃女乃按摩手臂。 “女乃女乃你知道吗?今天在公司里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黎宙堇当然不期望自己这傻瓜似的自言自语能够得到任何回应,但是她仍然非常珍惜这个“交谈”的机会。 因为除了女乃女乃之外,她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那个人说他叫胡挺刚,感觉上是个很骄傲、很狂妄的男人。一身的名牌却跑来应征小堡作,说起话来逻辑乱七八糟的,在我看来,他根本没有半点值得录用的优点……可是女乃女乃,我还是录取他了,因为他手上有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照片。” 结束了手部的按摩,她改为站起来替女乃女乃梳理头发。这一头棕褐色的柔软鬈发一直是女乃女乃的骄傲,她可不希望当女乃女乃苏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鸡皮鹤发的样子,那么她一定会很难过。 “女乃女乃,你认识姓胡的人吗?你跟爷爷有姓胡的朋友吗?” 因为在那一张旧照片里,他们夫妻俩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熟稔地并肩而坐,笑得很高兴的样子。 而且……她的父亲黎凯和母亲罗美惠也同样出现在那帧泛黄的照片中!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父亲的照片。 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们不敢保存父亲的照片、手札……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他们都尽量移走,生怕这一丁点的小事物就会引发母亲的强烈反应,那种近似发疯的情绪。 是她亲手将父亲所有的照片烧毁掉的。 虽然那是女乃女乃的意思,但是没有人知道“亲手毁掉所有关于父亲的痕迹”这件事,在她心里造成了多大的伤痛。 她一向隐藏得很好。 即使当时年幼的弟弟激动地哭喊着说讨厌她,以及在后来的一年内拒绝开口和她说话,她也没有为此掉过一滴泪! “姊,要不要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见潇洒俊朗的黎别葵就斜倚在门边,双手抱胸瞅着自己。 黎宙堇凝望着那一张越见英姿勃发的俊飒脸庞,笑了笑。 “快点啦,我肚子饿了,回家啦!” “嗯。” 稍微整理了一下,再仔细的替女乃女乃盖好棉被,她这才拿着公事包和弟弟并肩走向疗养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别葵。” “干么?”睇了身旁的姊姊一眼,他撇撇嘴,“知道了啦,帮你拿包包就是了嘛!”说着,就见他大手一捞,俐落取走姊姊手上沉重的公事包。 “我不是要说这个啦!” “不然是什么?”他警戒地瞪着她,“你休想要我煮晚餐哦!大家早就说好了,照日历排班表,逢三我煮、逢七你煮,剩下的日子看谁不正常谁就去煮,我今天可没有被雷打到哦!” “知道!今天我煮饭,行了吧?”黎宙堇好气又好笑的敲了弟弟肩头一记。 曾几何时,那个记忆中还流着鼻涕的家伙就像“杰克的豌豆”似的猛往上抽芽儿,长到了一百八还欲罢不能,好像不把家里的门框撑破不甘心! “这么爽快就答应煮饭?你今天不正常啊?” “……是啊。”她可能真的不正常吧? 电梯门甫打开,一脚踩了出去的黎别葵回头凝视还站在电梯里的姊姊,“嗄?你说什么?” “没什么。”跟着步出电梯的黎宙堇将车钥匙交到他手上,“回程你开车,让我休息一下。” “可以啊,不过先说好,你别又在我耳朵边叨念我的开车技术!” “别葵!” “又干么?”正想打开车门的黎别葵皱着眉头,俊脸不耐。 “你还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子吗?” 虽然很短暂,但是她仍然将弟弟那张俊脸上一闪而逝的苍白僵硬看得清晰仔细。 “神经病,快上车啦!都跟你说我肚子饿了。” 坐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姊弟两人没有再开谈,只有收音机里的摇宾乐嘈杂了车厢里沉窒流动的安静。 “想要这张照片吧?” 下午,那个叫胡挺刚的男人在她的耳边这么说着。 “这一次换你来找我!” 找他,那张旧照片就会归她所有吗? 悄悄地瞅了瞅弟弟的侧脸,黎宙堇吸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会的,胡挺刚,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有没有搞错? 原来他和黎宙堇在公司的地位相差这么多 站在会议室的最角落,照着职称与顺序排列下来,他发现自己差点没被挤到会议室的大门外! 包正,其实以他的资历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儿,要不是今天总经理要会见新进入员,那抱歉,连门口都不给站! 但是看看她──胡挺刚瞪着会议室最前排的黎宙堇。瞧她一脸严肃的坐在总经理的身旁,随时随地提醒上司会议进行的议题,同时代为质询各部门的进展报告,好像她才是这个例行会议的真正执行者似的…… 那模样说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而自己,却像个不起眼的小兵杵在这儿罚站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叫向来心高气傲、养尊处优的他怎么能不呕? 原本赌气的撇开俊脸不想看她,可是耳朵里不断传来她说话的声音……她的嗓音不够清脆嘹亮,那声线和女人特有的软哝轻语也丝毫构不上边,拜托,听她讲话完全勾不起男人暧昧迷乱的想望! 可是再仔细听,她的嗓音里隐隐透着一种坚定柔韧的力量。 好奇怪,听久了竟然让他觉得……很舒服 突然间意会到脑海里浮现的想法,他冷不防的当场倒抽一口凉气!不会吧,自己病了是不是? “喂,你干么撞我啊?” 站在胡挺刚身旁的实验室新人小豪被他没来由的猛然顶了一下,身形比较矮小的他差点没被弹去撞墙。 “嗄?我……我站得不耐烦,伸个懒腰嘛!你是风铃啊?不小心动你一下就晃得乱七八糟。” “欸,你恶人先告状耶!要不是你撞我──” “那边在吵什么?” 财务部长不高兴的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扫向噪音的来源──门口角落处的胡挺刚和小豪。 有些不知所措的他尴尬地扬起视线,正好和黎宙堇投射而来的目光对个正着。 他、他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比较好? 还来不及思考哪一个pose比较帅,她的视线早已冷淡移开。 他愣了一下,瞅着她那张丝毫不显情绪波动的侧脸,一股恼怒的气愤之情登时油然而生。 妈的!他这回到底是走了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煞运?堂堂的大少爷竟然沦落在此罚站受人奚落,最可恨的,还是让这样一个平凡到极点的女人,教他体会了什么叫做“备受冷落”的滋味! 哼,说她平凡可没冤枉她! 黎宙堇今天还是一样,穿着中规中矩的上班族套装,老实说,这种宛如陈年老处女的衣服款式,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 因为没有女人会穿着这种老土的服饰,来吸引他胡大少爷的注意力啊! 不过比起昨天老气横秋的发髻,今天的她倒是绑了一个公主头,过肩的长直发柔顺的垂落在她的胸前,随着她每个细微的动作柔软起伏……不是嫌她不好看啦,只是她难道就不能够打扮得再青春俏丽一点吗? 好比去烫个鬈发啊! 像黎清菲那样,发尾一卷一卷像贵宾狗似的挂在肩头上,走起路来满头的卷毛一晃一荡的,不是比直发妩媚多了吗?唉! “你没事叹什么气啊?”小豪好奇的皱眉望着他。 “我叹气还要写报告啊?”他是在叹他居然有个审美观出现严重瑕疵的未婚妻啊! 突地,小豪推了推他的手肘,“欸。” “干么,我跟你很熟吗?”一直找他讲话。 “不是啦!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郎一直看着你笑耶!” “哪里有什么漂亮的女郎?”这只四眼田鸡的眼镜后面装的是玻璃弹珠呀?黎宙堇根本和漂亮构不上边,更别提那个脸皮紧绷的女人会对着他笑了! “就是那个呀!坐在窗户旁边的那个,我记得她好像是营业部的经理,叫做黎清菲吧?” “哦,她啊,她是我主管。” 主管?嗟!亏自己还说得这么顺口,长这么大,他胡挺刚唯一没碰过的,就是“管”他的主管。 “你说黎清菲在哪儿啊?”寻着小豪指的方向望过去,他礼貌性的噙起嘴角回应顶头上司的嫣然笑意。 这叫做“人在‘管’内,身不由己”! 黎清菲立刻报以更加妩媚动人的盈盈媚笑。 “黎经理,营业部的──”正在查询部门进度的黎宙堇话还没说完,直觉地顺着堂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们两人正在…… 眉来眼去。 就在这时,胡挺刚充满英气的飒眸蓦地落在她脸上。 就这样,他们三人的视线在这一瞬间混乱而诡谲地交会了几秒,然后由黎宙堇率先撇开目光。 胡挺刚气得牙痒痒。 这个可恶的臭女人,多看他几眼是会怎么样?会得病吗?瞧她将头撇得飞快的样子,简直伤人自尊嘛! 小豪困惑地仰头看他,“喂,你在磨牙耶!” 厚,这个矮冬瓜是怎样啦?老是爱管他的闲事。“磨牙是我的休闲嗜好,一天不磨牙,牙齿就会多长三公分!” “哇,你是啮齿动物吗?啮齿类的动物才会这样耶!” 他真想掐死这只白目的四眼田鸡! “黎秘书,你刚刚要问我什么?”黎清菲又睇了胡挺刚一眼,这才抿起娇媚浅笑,望向前方的黎宙堇。 原本正在和总经理讨论文件内容的她迅速结束了交谈,抬起头面对黎清菲。“是这样的,黎经理的部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出这个月的营业目标,能不能请你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不是我不想照你的指示去做,但是黎秘书,你觉得以我们部门这么优秀的办事能力,订定这些不切实际的数字有意义吗?” 会议室的气氛当场冷了下来。 一大群男人就这样安静而缄默的注视着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对于她们偶尔的针锋相对,大家虽然不涉入,但也已经习以为常,再说…… 这样的画面,不也挺赏心悦目的吗? 一个娇艳动人,一个端庄严谨,两个类型截然不同的女人,却有着同样白皙美丽的外表,只要让她们的倩影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就算互相泼水怒骂,相信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吧? 当然啦,这一对堂姊妹eq都满高的,不至于将场面搞到这种地步,顶多只是让周遭的气氛变得有点僵而已。 小豪悄悄地啧了一声,“哇,看样子传言是真的喽?” 这只聒噪的四眼田鸡又有话说?胡挺刚皱着飒眉睇了他一眼,希望这一记冷淡的扫视能够让这家伙知道有时候闭嘴才会受欢迎。 不过小豪显然没有接收到这种讯号,不断顶着他的手肘窃窃私语。“听说黎宙堇跟黎清菲是公司里面公认的两大美女──” “你听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说的呀?”黎宙堇这样也算美女? “你别打岔嘛!听说她们还是堂姊妹,黎清菲是我们总经理的女儿,而黎宙堇的爸爸则是总经理的哥哥,不过据说几年前去世了。” “黎宙堇的爸爸已经死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 胡挺刚沉吟了几秒。难怪她看到那张旧照片反应会这么大……“我看起来和每个人都很熟,连跟死人都有交情吗?” 其实仔细想想,他对于黎宙堇的一切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她是爷爷很久以前为自己订下的未婚妻,除此之外能确定的事情……抱歉,没有! “不过我听说还有一个大八卦,这可是我在茶水间不小心听到的!”小豪刻意压低了嗓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你知道黎清菲跟黎宙堇这两个堂姊妹的关系为什么会这么差吗?” 胡挺刚显得意兴阑珊,“我跟你的关系也不太好啊,你觉得有原因吗?” “你真的很喜欢打岔耶!” 心不在焉的他开始不耐烦的叹气。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你听我把话说完!据说,黎清菲常常找堂姊的麻烦是有原因的。” “我看,本少爷干脆找机会溜了算了!”真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谁希罕跟什么总经理见面啊! 俗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句话还真有道理。堂堂的胡大少爷以前没当过老百姓,今儿个一当才发现,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真惨!一个月才拿老板多少钱?又要鞠躬卖命又要倒茶听训的,最惨的是,还得摆出一副“你叫我干么,我就摇着尾巴干么”的模样! 老天……希望自己以前对那些伺候他的下人态度还不错,否则现在他就得努力挤出一些愧疚感给他们了。 “大家私下都在说,黎清菲之所以处处和堂姊针锋相对,其实是在替自己的母亲抱不平。据说,总经理秘书和总经理因为职务的关系日久生情,两人发生暧昧的传言在公司流传得沸沸扬扬的!” 原本心绪散漫的胡挺刚蓦地转头瞪视小豪,换来对方一记肯定的点头。 “是真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脑袋瞬间宛如被狠狠地钉了一记似的,不敢置信的转头望向会议桌最前方的黎宙堇,怔怔地看着她和身旁的总经理凑近了距离低声讨论事情。 他们……讲话就讲话,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 “总经理虽然是黎宙堇的叔叔,但是因为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大家都在猜测,她可能有一点恋父情结。” 恋父情结?胡挺刚视若无睹的瞅着他们,依旧怔忡的拉不回神。她喜欢像爸爸一样的男人?可是自己和“父亲”的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不过也有人不认同这种恋父情结的说法。” 他缓缓地转头凝视小豪,怔了几秒,突然用力拍人家的肩膀,“真是的,你早说嘛!”哈哈,原来是误会一场。 “噢,好痛,你不要再打我了啦!”小豪疼得龇牙咧嘴,“因为那些人认为黎秘书是基于感激和报恩的心态才跟总经理在一起的。” “嗄”俊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听说黎秘书家里的环境不太好,是总经理一直提供他们经济援助,帮助她和她弟弟读书,直到大学毕业。” 环境不好?他震惊的目光又转回黎宙堇那张淡漠娴雅的脸庞上。可是她看起来……没有一点穷酸的样子啊! 说真的,如果这样盯着她瞧,连他这个大少爷也会认定眼前这女人是个不论家世或背景都足以与自己匹敌的大小姐──因为她身上,尽是名门闺秀所应具备的娴静柔韧、气定神闲的从容。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原因,结论就是大家一致认为,黎秘书和总经理之间关系匪浅啦!” 怔怔地瞪着小豪坚信的模样,胡挺刚刹那间觉得自己像是一支被十字弓射出去的木箭…… “啪”的一声钉在镖靶上,随着那股难以抗拒的强劲力道剧烈地震动摇晃! 第三章 黎宙堇原本以为自己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藉由旁敲侧击的方式来了解胡挺刚这个人──既然决定了要找他谈,那么至少也要对他有一些基本的认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才进入公司不到三天的时间,名字已经红透半边天! 简单一句话,男同事对他又妒又骂,女同事却是又赞赏又风靡。 “有没有搞错啊?他每天穿在身上的行头少说都有四、五十万耶!这个胡挺刚简直就是活动的名牌衣柜嘛!般不懂他既然这么有钱,干么还来赚这种一个月四万块的薪水?” “呿,我看他根本就是个大少爷!你知道吗?听说他从来没喝过即溶咖啡,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影印、什么叫做打卡上班!这家伙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好像完全没上过班似的。” “还说呢,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公司原来有这么多花痴!你不知道,那些女人听说他只喝现煮的咖啡,隔天真的有人扛了一台高级咖啡机到公司来,说是要泡咖啡给他喝,简直气死人!我们这些男同事在那群女人眼里到底算什么?整天在她们面前晃来晃去的怪兽吗?共事这么久,怎么就没见她们如此体贴过” “还有那个营业部经理黎清菲,原以为她‘身经百战’,不会把胡挺刚放在眼里,没想到她真的明显偏袒那家伙耶!现在营业部的男职员都快气炸了,大家为了业绩劳心劳力的,想不到还不如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公子哥!”?? 以上是男性职员的说法,由于群情激愤到几乎人人都争先恐后的喷着口水大吐怨气,愤慨情节族繁不及备载,所以仅节录部份片段以供参考。?? “啧,你们看到没有?男人嫉妒的嘴脸真难看。”?? “可不是嘛!居然把我们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哪有偏爱胡挺刚啊?只是念在大家都是同事,看他还没有适应公司的生活,好意帮他一点忙而已啊!”?? 此人正是那位专程扛着咖啡机前来公司“友爱同事”的模范女职员。?? “但是严格说起来……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耶,而且他这个人感觉挺高傲的,有时候说话太直接,一点也没有顾虑到旁人的感受。”当然也有比较不被俊美外表所迷惑的清醒女郎。?? “哎呀,大少爷的脾气都是这样的嘛!你看过哪个有钱人事事替别人设想的?他们都很自我啦!”?? “是啊,这有什么稀奇?说白一点,凭他长得这么帅、这么有型,如果没有一点狂妄自傲的脾气,反而让人觉得很不搭吧?”而这一位应该是受言情小说荼毒已久的梦幻型少女。?? “告诉你们哦,有传言说,胡挺刚其实每天都坐凯迪拉克上下班耶!”?? “真的吗”顿时间所有女人不管老少,众人的眼睛登时一亮。?? “好像是真的,因为不只一个人说过,他们曾经在公司附近看到他从一辆凯迪拉克走出来!”?? 众女人的眼睛这会儿不只亮,根本就是闪着无比耀眼的璀璨光芒!骑着白马的王子算什么?这种老土的故事书早就该拿去烧啦!现在这种科技新时代,坐拥千万名车的有钱少爷才能营造出童话故事x倍的经典浪漫。?? 脑海里堆满了关于胡挺刚的蜚短流长,望着卷宗怔忡失神的黎宙堇,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给唤回了神。?? “喂……好,我知道了,等一下请他进来。”?? 放下话筒,她低头看着整个下午唯一的工作进度──批阅一个财务部门的请款案。微恼地阖上文件夹,她不愿承认向来工作效率极高的自己,竟会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而平白浪费时间!?? 推开椅子站起来,她轻敲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接着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宙堇啊,快过来帮我挑看看,这些画作里面哪一幅最有收藏价值?”黎英发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审阅的不是文件卷宗,而是一本本新锐画家的作品目录。 她瞅着他兴致勃勃的侧脸,巧唇微抿。“叔叔,你别忘了,这个月婶婶拨给你的零用钱额度已经用完喽!” 身形已然发福的黎英发暗恼地伸手模了模微秃的头顶,啧了一声,“你这丫头别扫兴行不行?我只是事先看看而已嘛!你是拿了你婶婶多少好处,管我管得这么严。”老婆如果是警政署长,那么他这个侄女就是分局局长!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悄悄地纵容自己享受这淡淡的温馨时刻。 记忆中,过世的爷爷黎东柏曾经不只一次埋怨过女乃女乃,抱怨她为什么没有替他生个热爱赚钱营生的儿子。老大喜爱植栽,成天跟花花草草为伍;老二爱作画却又没天份,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改当赏画之人。 没有一样能赚大钱的! 所以常常能听见爷爷摇头低叹,说自己这一辈子注定赢不过好友、富不过对方。印象中,只要提到这个话题,女乃女乃就会神秘地抿着嘴又嗔又笑的。只是爷爷口中所说的“好友”究竟是谁,黎宙堇一直无缘得见。 其实除了少数几个高级干部之外,没有人晓得这间公司的董事长,事实上是黎英发的妻子、黎宙堇的婶婶──刘琴。 之所以选择不公开,或许是因为顾虑到黎英发的男性尊严吧!不甚明白原因的黎宙堇私下这么猜测,毕竟一个男人的职位屈居在妻子之下,难免会招来一些外人的闲言闲语。 不过事实也证明,刘琴的确比丈夫更有经商头脑。 “不是我爱揽权,放着好好的贵妇生活不去过,而是倘若我放手把公司交给他经营,不出一个月,所有的员工都要回家吃自己,整个公司空荡荡的,只会摆满了他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画!” 她衷心的认为婶婶的看法是正确的。 “宙堇,你别在意那些八卦闲话,我对你有百分之一千的信任,我那个老公又秃又肿的,你和他传绯闻真是便宜他了!还有,你也不要因为想报答我们供你和别葵读书才留在这里上班,我知道你有心,只是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更好的发展就尽避去,当初我们帮助你们,就没想过要你的报答,知道吗?” 对于这样直率坦然的婶婶,黎宙堇是景仰的。 因为她有着自己所没有的坦率! 背负着过重的责任生活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不表露太多情绪。 即将开学了却没钱注册,她不能展露心慌,因为那会让女乃女乃和别葵焦躁不安。精神错乱的母亲为了寻找丈夫而奔出家门,她不可以表现出惊惶,因为女乃女乃跟弟弟早已担忧得六神无主。 常有人说她有着超龄的从容和淡漠。 或许那些人认为这是一种称赞,但是对于黎宙堇来说,这是她付出代价所换来的一种“习惯”。 一种她并不想要,却被迫安在她身上的特质。 “宙堇啊,你过来帮叔叔鉴定一下,我觉得这幅画不错,可是开出的价钱实在有点离谱!” 她抿起了嫣唇笑得恬淡,并没有走上前,因为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高俊身影。 “总经理,有个营业部的职员想和您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想,这种琐事就由我来代您处理好吗?” “好啊,”黎英发的目光甚至没有从画册中移开。其实总经理的事务一直以来都是由她全权代理,只是这种事不好明讲而已。“你去忙吧!” 站在门口的胡挺刚静静的将手插放在口袋里,隔着远远的距离睇视她。 是因为流言的关系吧!现在的他特别在意黎宙堇和总经理之间的互动。他们真的是大家所谣传的那种关系吗? 她会是那种游走在不正当关系之中的女人吗? 胡挺刚微蹙的飒眉在看见她离开总经理的瞬间稍稍舒缓,注视着她缓缓朝自己走来,他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这当然是一种很没有道理的反应! 但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兴趣去探究自己的心情。 看着那抹窈窕娴雅的身形一步一步的走近,他眉心一舒,性感的嘴角微微噙起一抹邪魅得意的飒笑。 黎宙堇睇了他一眼,咬着下唇轻轻撇开视线。 这个男人分明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只要站在那里默默的盯着她,她的呼吸与心跳就会没来由的为他跳乱了节拍。 说真的,她并不惊讶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女职员间掀起一阵狂热的旋风,因为他确实有吸引女人的条件!她甚至也不感到意外,向来在男人堆里恣意优游如彩蝶的堂妹黎清菲,竟会对他表现出不同以往的热情。 因为胡挺刚真的具有这样的魅力! 只是这样危险的男人,自己却还要主动去接近他 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高俊身影,黎宙堇没来由的僵住了身形、停下了脚步……压抑不了心中那股浓重的迟疑。 她真的要和这个男人有所交集? 对他发出了危险的警讯,是来自她内心属于女人的直觉! 她应该离他远远的才对! 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分明都这么警告着她,那感觉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但是……那一张父亲的照片对她却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深深吸了口气,她昂起下颚,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 “噢!”蓦地,黎英发一声疼痛似的低喊,同时吸引了他们两人的注意。 胡挺刚诧异的皱起了眉头,直觉地往前踏出一步,就看见黎宙堇脚步急切地回身朝总经理奔去,不复平静的神色写满了担忧和焦虑,那是他不可能错认的情绪反应。 他的俊脸上,两道英气逼人的朗飒眉峰倏然蹙紧。 “叔叔你怎么了?”黎宙堇冲到黎英发的身边,努力搀起他伏倒在桌面上的身躯。“是不是心脏突然绞痛了?” 只见他痛苦的频频点头,颤抖的大手紧扣住她的手肘,全然仰赖的模样,宛如她是他唯一的救生浮木。 “快,把药吞下去!”黎宙堇赶忙拉开抽屉取出一罐药剂,迅速而熟稔的帮助他将药丸送进嘴巴里。 渐渐地,黎英发原本急促的呼吸缓缓平稳了下来。 胡挺刚见状,悄悄吁了口气,目光接着落在黎宙堇身上,发现她眼里完全没有他的存在。 可恶,没道理因为这样而生气的。 他为什么要生气她在他心中怎么可能占有任何地位?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具有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发怒的能力 绝不可能!她没那个资格。 黎宙堇为黎英发送来一杯温开水,他感激的朝侄女望了一眼,伸手拍拍她纤细瘦削的肩膀。“我没事了,让你紧张了。” “真的没事了吗?” 黎英发虚弱地抿起笑容点点头,“我好多了。”睇了门口处的胡挺刚一眼,他小声的对她交代,“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婶婶,她会担心的。” “我知道了。叔叔你休息一下,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一声,我马上进来。” “快去忙吧!”他点点头,挥手催促。 黎宙堇迟疑了几秒,这才缓缓移动脚步离开他的身边,只是她仍然不放心的频频回头。 胡挺刚的眉心蹙得死紧。她这样的反应是出于担心,是人之常情,这个他能够理解,只是……该死的,她真的有必要表现出这么难分难舍的样子吗 “走吧,我们到外面谈。”她微微侧头低语了一句,却没看他。 他睇着她无心应对的侧脸,不悦地皱起了飒眉,跨步跟上她……无预警地伸手捏扣她的手肘。 她怔了一下,先低头望了望那只温热的大手,再扬首看他。“怎么了?” 黎英发刚才碰过你的手肘。“没什么,我以为你要跌倒了。” “谢谢,我没事。” 有些不自然的挣开他的触碰,螓首低垂的黎宙堇发现他的手掌不仅大,而且还意外的灼人。 站在他身边,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是不是都变得异常敏感?她忍不住有些恼火,对于这样陌生的自己。 突然地,胡挺刚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差点惊跳起来,“又怎么了” 罢刚黎英发模过你这里。“你知道你有头皮屑吗?” “我……”她有吗?“总之,请你别随便碰我,你只要告诉我就可以了。” 他淡扫她一眼,帅气而倨傲地将手插放在长裤口袋里。“我以为你至少应该跟我说声谢谢。” “……谢谢。” 明知自己根本是在得寸进尺,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英国人在向别人道谢的时候习惯凝视对方,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礼貌。台湾这边没有吗?” 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微恼的黎宙堇迟疑了几秒,吸口气,转身仰起螓首,定眼望着他。“谢谢。”这样可以了吧? 她有一双……他所见过,最清澈的眼眸。一瞬间,他瞅着那一双熠熠闪烁的瞳眸,竟有些出神。 她的眼眸让他失神,而他专注的凝视却令她万分不安。 深刻地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脸上的两道视线,她只觉得整个人变得极不自在,在这一瞬间仿佛连自己的手脚都不晓得该放在哪儿了…… 她不自觉地撇开视线,“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谈,是什么事情?” 他睇着她明显规避自己的侧脸,“我以为是总经理跟我谈。” “由我代替总经理跟你谈就可以了。”黎宙堇并未看他,转身就想走回自己的座位。“说吧,你要谈什么?” 胡挺刚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的脚步。 “这次又是什么事?”黎宙堇急着想挣月兑,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颊上不自然的绯红。 “你真的和总经理关系匪浅?”跟自己的……叔叔 她霍地仰首看他。 惊诧而复杂的情绪在瞬间一闪而过,短暂得几乎让胡挺刚无法分辨她刹那间的表情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然后,只见她的俏脸突然变得冷漠而淡然,疏远的轻轻伸出手,推开他的钳握。 “我说什么难道就能改变你心里的看法吗?” 是呵,怎么可能觉得意外?自己在短短的时间内都听到不少胡挺刚的八卦了,相信他肯定也在同事间听见那些关于她的蜚短流长了吧? 寒着俏脸退离他的身旁,黎宙堇回到自己的座位,佯装低头整理桌面。“说吧,你要谈什么──” “跟我解释!”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胡挺刚俊脸沉肃地跨前一步,直抵在办公桌的另一头,隔着桌子的距离伸出双手,紧扣着她纤细瘦削的臂膀。 自己的手好像永远离不开她似的……只是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现在没有心情深究。“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的理由,我就信你!” 看着她吃惊微讶的脸庞,胡挺刚思绪紊乱。 他中邪了吗? 应该是、可能是、绝对是!对于她漫天飞舞的八卦闲言,几乎所有人都抢着当证人来佐证她与黎英发的不伦暧昧,而且版本之多,简直令他咋舌!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不少男欢女爱、荒谬绝伦的情事,没想到她竟然还有本事让他刮目相看。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傻到愿意听她说! “你说啊,”他哑声催促,“你解释呀。” 她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着慌!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具有酥人心骨的魔力吗“你要我说什么?他只是我叔叔。” 胡挺刚绷紧了神经,继续等着,直到令人不安的沉默笼罩了彼此。 “然后呢?”他催促。 “然后……”还要然后?他的目光实在太过专注慑人,催得黎宙堇觉得自己仿佛应该再多说几句话。“我只是把他当叔叔。” 他微微一怔,闭上眼睛吸口气。 请问她刚刚说的那两句话到底有什么差别?是他的中文程度太差,听不出两者的分别,还是她的中文辞汇太贫瘠,挤不出什么新意? “有没有其他的解释?”他按捺似的闭了闭眼。 黎宙堇摇摇头。 他如果信她,这句话就够了。只要一句话! 只是……他信了吗? 第四章 面对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紧张? 说不清楚此刻的她为何会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回应,这是否表示了自己的在乎呢?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胡挺刚的时候,有很多反应……仿佛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 一阵静默中,只见他吐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有重大瑕疵?” 黎宙堇直觉皱眉,“请问你是以什么作为标准?”她自诩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她是值得赞美的。 以一个未婚妻的标准!他瞪了她一眼,邃眸扫过她那一双坚定的眼眸,接着落在自己搭放在她肩膀上的双手。他……好像真的无法忍住不碰她!饼去曾经有过哪个女人让他如此不受控制吗? 快想想!想出越多女人的名字越好,如些来,才能证明眼前的黎宙堇对他而言并不特别! 怎么能让她成为他的“特别”?他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她呢! 就在胡挺刚陷入思索的同时,她也发现了他始终停驻在自己肩头上的大手,犹豫着该不该把他推开。 只是……犹豫?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呢?她从来不轻易让人触碰的啊!不管是同性或异性,她与他人的疏离感硬是比一般人来得强烈。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从他的掌心里传递过来的体温……好舒眼! 宛如一股安定沉稳的力量,温暖地熨烫她心里的每一寸,把那些潜藏在她心底的,名为压抑、不安的绉折一一神奇地消除了。 忍不住仰起螓首凝视眼前这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黎宙堇难以克制的失神了。 为什么这样一个男人──在她眼中除了俊美之外几乎找不到什么优点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产生如此大的魔力? “你在想什么?” 胡挺刚的嗓音倏地低沉沙哑。 这样痴望迷蒙的眼神,他并不陌生,已经有太多女人拿这种眼光凝视他。 可是唯独她、眼前这个瑕疵品,眨动着这样一双痴迷的眼神,居然对他造成前所未有的影响,幽邃的美丽瞳眸间闪动着迷离的光芒,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吸引着他的视线,蛊惑着他的心…… 他捏握在她纤细肩胛上的大手悄悄地收紧,着了魔似的缓缓降下俊脸…… 内线电话恰巧在这时响了起来! 两人恍如乍然惊醒,黎宙堇蓦地推开他,迅速转身。 老、老天!背对着他,她轻咬着下唇,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悄悄地等待那一个即将落下的吻?! 手……手还隐隐颤抖着,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努力吸吐气息,维持冷静的伸手接听电话。 胡挺刚皱起了飒眉,聆听着她和别人的对话。 “好的,你请实验室的人稍等一下,我处理好手边的事情马上就过去。” 她冷静而沉稳的声调将他飘离的思绪带回了先前的话题。她刚刚那句话到底算不算解释了她和黎英发的关系?他是否应该相信这句话而忽略那些漫天流传的不伦八卦? 币上了电话转过身,多亏了训练多年的压抑性格,黎宙堇成功的在短时间内掩饰住自己方才的心旌情动,再度端出惯有的冷静态度面对他。 “你究竟要跟我谈什么,请尽快说明好吗?” 他睐了她一眼,虽然觉得不满,却又好像已经渐渐习惯。 反正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女人从初次见面开始,就不曾给他这位大少爷一个好脸色看! “记得这个吧?”他缓缓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立刻吸引了黎宙堇所有的注意力。 “我要跟你谈条件。” 她抬眼睇他。 “我需要人手来协助我适应现在的工作。” 她的柳眉微蹙,“你的意思是帮你请助理?” “大概是这样。” 黎宙堇抿了抿唇。“我并不意外,”尤其是在听了大多数员工对他在工作上的评价之后。“你是个大少爷嘛。” “你不需要这样称赞我。” 她微怔。胡挺刚认为她是在称赞他?! “我说了,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这张照片就是你的,所以你不用费心读美我。” 她点头,涩涩开口,“我了解你的意思。”这个男人的逻辑异于常人,多说无益。“把你的条件开出来。”因为知道他正在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所以她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过度急切的目光明显落在那张照片上。 “我要两名助理。” “什么?!” “我的要求并不过份。”在英国,围绕在他身边随时等候差遣的可不只有区区两个,而是以倍数来计算! 忽然间,黎宙堇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换个方式来取得这张照片了。“公司有一定的人员编制,不可能为了你再特地应征两名员工进来──” “我要用自己的人。” 她倏然瞟眸看他。 胡挺刚飒眉昂扬,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明天我会带两个人陪我一起上班,他们的薪水由我自己支付,跟你或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他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她除了无力之外,更有一些恼怒。 这个完全没有常识的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区区四万元的业务员工作,他需要另外找两个贴身助理来帮忙?而且还由他自己支出薪资?!派头如此之大,他当初何必来跟其他人抢这份工作? “怎么样?答应我这个要求吗?” 她神经病了才有可能会答应!其他的先别管,公司里的职员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简直荒谬到极点,亏他敢提出来! “如果同意了,这张照片就是你的。”胡挺刚将它夹在指间悠哉地荡了荡。 难以克制的,黎宙堇流露渴望的视线随着它的飘荡而移动。 他当然看出了她神情眉宇间的想望,更加明白此刻的自己享有全然的优势。 “严格说起来这个条件并不过份,我另外雇用助理完全没有花费公司半毛钱,再说营业部还有多余的办公桌可以让我的人使用,对你或是对其他人不会造成任何困扰,你只需要点个头而已。如何,答应吗?” 她颦眉看他。 “照片,你到底要不要?” “……我答应。” 性感嘴角噙起一抹满意飒笑,“deal!” “啪”的一声,他将照片拍在桌面上。 黎宙堇望了他一眼,旋即俯首凝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想伸手去取,却又怕自己激动颤抖的手指会被他看见而取笑,于是她低头默默凝望着,吸吐着气息,努力平复情绪。 照片里的爸爸在微笑。 如果别葵看见了,他会多么高兴! 她会把它当成一个惊喜,然后告诉弟弟,站在照片最右边的那个人就是爸爸…… 一旁的胡挺刚睇着她低垂的头颅,惊讶得忍不住将手伸出长裤口袋。虽然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不过…… 她晓得自己的肩膀在颤抖吗? 忽然间,一股近乎怜惜的莫名情绪迅速席卷他的心,撼得他的嗓音顿时沙哑轻软,“黎宙堇,你──” 或许是以为他想反悔,她飞快将那张照片收回自己的资料夹,看也不看他一眼的下着逐客令。“你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吧?” 胡挺刚怔了一下……咬牙切齿啊! 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努力挤出几句安慰的话语,这会儿倒庆幸自己动作慢了半拍,否则好意岂不是被当成了驴肝肺?! “请马上回去上班,你已经浪费了不少工作时间了。” 蚌性严重瑕疵的女人…… 不知为何,可能是自己气过头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几个字。 瞪着黎宙堇静定淡漠的侧脸,胡挺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有着重大瑕疵的未婚妻,他该接收吗? 温馨舒适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幸福的味道,窗外美丽的黄昏景色已经被黑幕所取代,宣告了夜晚的到来,春末凉爽的氛围伴随着佛手柑淡淡的香气,在喷雾水氧机的传送下,飘散到房子的每个角落…… “恶,这是什么味道?”甫踏进门的胡观涛嫌恶似的皱了皱眉,将手插放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环顾屋子内的摆饰,不甚满意的哼了哼。“住的这是什么鸽子笼?我在英国的更衣室都比这间房子还要大上一两倍!” “总裁,请问您的行李要放哪儿呢?” 苞随在胡观涛身后的随行人员鱼贯踏进大门,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颇有搬家之势。果然,瑞霆国际集团的大总裁出一趟远门的确不同凡响,虽然高龄已经七十三岁,出门携带的行李却比妙龄少女还要多上好几倍! “就随便放吧!”鸟笼里面难道还分什么起居间或休憩室吗? “爷爷!” 屋子的男主人胡野望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在国际间享有极高声誉的知名服装设计师,这会儿看起来却是个十足居家的好男人。用抹布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他看见陆续送进门的众多行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哼,怎么,你还知道要出来接客吗?”胡观涛瞪了孙子一眼,“瞧你穿成什么样子?这该不会是你今年设计的最新服装款式吧?” 胡野望不将爷爷的讥讽放在眼里,迳自走到大门口,探头看了看黑衣人员的总数和行李量。 “爷,家里太小,除了你的贴身行李之外,其他的都不能放在这儿。” “你也知道你家小啊?” 还以为这小子鸟窝住边了,完全忘记外头的世界有多大呢!他又望了望周遭。真搞不懂孙子怎么舍得窝在这儿,啧,看样子自己得重新考虑在台湾短期居住的事情了。这种地方他哪能习惯啊? “爷!你终于来啦?” 一声娇脆的呼喊蓦地爆开,怀有七个月身孕的褚妙舞,挺着肚子兴高采烈的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直奔胡观涛。 他皱紧了眉头,看着她万分亲热的搂着自己的手臂。“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表现出好像我跟你很熟的样子,你也不过就是成了我的孙媳妇,我们只是有点熟而已。” 她才不理他,“爷,叫你从英国帮人家带来的零食呢?你不会忘了吧?” “我记忆力有这么差吗?我才七十三岁而已!” 真是个没大没小的丫头,从以前到现在一点长进也没有。 “那些垃圾食物都在第七个行李箱里,”胡观涛转头朝随行人员昂了昂下颚,立刻有人将一只箱子送上前。“这里头都是你要的,口味至少有七八种,你也没说清楚到底要什么,所以我就全部打包过来了!” “谢谢爷!” 褚妙舞开心极了,正想蹲开行李箱,却被老公大手一伸给捞了起来。 面对老婆的皱眉,胡野望那张俊脸反倒漾着宠溺微笑,大有谄媚讨好的意味。“小的我刚煮了一桌好菜,老婆大人不先尝尝看吗?” “可是──” “等你吃饱,我马上把所有零食通通打开装在盘子里,方便让你每一种口味都能尝一点。” “那好吧!爷,我先进厨房帮你准备碗筷,你快过来!”她俏脸满足的以略微迟缓的步伐缓缓走进屋子里。 胡观涛讥诮的睇了孙子一眼,“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这个下人的地位还是没有变?我以为你把她娶进门之后,就可以换你耀武扬威了呢!”真是门风败坏、夫纲不赈。 穿着围裙的胡野望没好气的横了爷爷一记,“快进来吃饭。还有,如果不是必要的行李箱通通不准进门。”想塞爆他爱的小窝啊? 看着孙子迳自走进厨房里,胡观涛转身对随行人员挥挥手,“去饭店租间总统套房,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过去放。” 行李箱睡饭店,大总裁窝小房间?他觉得自己未免纡尊降贵得太严重!看来这一趟来台短暂居住未必如想像中美好,天伦之乐不一定能享受到,苦滋味已经先送上门。尤其当他看到餐桌上的菜色,嘴角更是微微抽搐…… “这是什么?” 胡野望瞅了一眼,继续为老婆忙碌布菜。“豆腐乳煎蛋。” “爷,很好吃的,野望最拿手的就是这道菜。人家说怀孕之后口味都会改变,我现在只要一天不吃它就会觉得想念呢!” 意思是他住在这里多久,就得啃它多久? 胡观涛突然伸手拿起行动电话。 “你干么?”胡野望睇着爷爷。 “打电话订机票。”老人家的生命是用倒数计时的,他可不能让自己剩下的日子被什么豆腐乳煎蛋给糟蹋了! 就在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门铃突地大响,简直比催魂铃还急促。 “谁这样按门铃?真是没家教。” 胡野望叹口气,“你孙子。” 胡观涛皱眉看他,“你没事干么用遥控器按门铃?” 他翻白眼。没力气跟这个老人家抬杠!起身按下大门的中控锁,没多久,一抹高俊挺拔的身形疾步走了进来。 胡野望指着他,向爷爷重复,“你孙子。” 一身休闲装扮的胡挺刚帅气地挑了挑飒眉,朝老人家点点头算是招呼,迳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视线扫了餐桌一记之后,开始用他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吃饭啊,我看我也委屈一下来一点好了。” 那模样说有多倨傲就有多倨傲! 胡野望原本想叫他回家吃自己,但又想到目前他们堂兄弟俩正在“培养深厚情谊”,只好忍辱负重的送上碗筷,接受另一名食客。 “这是什么?”胡挺刚瞪着筷子上那块黄得不够均匀的蛋。 “豆腐乳煎蛋!”胡观涛终于找到机会发难,“你说这种东西能吞下肚吗?” 他尝了尝,点点头,“还不错。” 胡观涛错愕,褚妙舞却兴奋的将他奉为知音! 老人家皱起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三只蚊子,“你不觉得这里太狭小了吗?” 胡挺刚转转头睇了睇四周,“还好啊。”一百多坪的住家空间,不错啦,比他工作的办公室还要宽敞呢! 胡观涛震惊地吸口气,不敢相信向来养尊处优、对环境饮食要求苛刻的孙子,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丕变……简直到了沦丧的地步! “废话别说了,我要您带来的东西呢?” “爷,挺刚要你帮忙拿什么东西啊?也是零食吗?”褚妙舞好奇极了。 “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国际快递吗?胡观涛没好气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胡挺刚蓦地蹙眉,“就只有这个?” 筹码竟然这么少?太失算了,枉费他列出了大把条件要找黎宙堇谈福利呢!这下可麻烦了…… “爷、挺刚,你们在做什么?”胡野望看了看那张已经陈旧泛黄的照片,思量似的挑了挑飒眉。 胡挺刚横了他一眼,“简单的说,就是我在帮你接收你的未婚妻。” 褚妙舞先是震惊的吸了口气,接着俏脸回复平静,放下手中的碗筷,浅笑盈盈的望向丈夫。“我不知道原来你有未婚妻?” 胡野望很想伸手揉额头。 早知道不该把这个大麻烦留下来吃饭的!让这个坏事精吞下几颗米,自己却有可能连皮都被老婆大人给剥了! “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帮我解释清楚。老婆,我发誓我跟你一样震惊,而且小的我对您绝对忠诚不二!胡挺刚,你要是把我老婆的菜吃完了,我只好割你的肉来替她加菜!” 你可以再小气一点没关系!胡挺刚不悦地放慢咀嚼的速度。 吃什么?还不快帮我解释?!胡野望瞪了堂弟一眼。 好啦,啰哩巴唆的。“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好朋友约定过,将来要在彼此的孙子里挑一对出来结婚。”简单的说,应该叫做指孙为婚吧?“还不是因为你手脚快,老婆娶得早,害我只好来接收你的烂摊子了!” 胡野望质疑地看了看沉默的爷爷,再瞟向堂弟。“就我所知,你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人。” “他当然不是,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胡观涛没好气的吃着饭,谁也不看。“我开出五百万美金外加一架私人飞机的条件,只要这混帐顺利的让女方同意订婚而且婚约维持半年以上,将来不管有没有结成婚,他都可以拎着那些钱把飞机开走。” 胡野望大皱其眉,“你们把一桩婚姻当赌注吗?” 他正想再挤出一些谴责的字眼以捍卫婚姻的神圣,顺便大肆发表一下妻子让他体验到的美好婚姻生活时,褚妙舞突然拐了拐他的手肘。 “效,老公,难得条件这么好,换你上!” 胡野望蓦地闭上了嘴。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老婆其实才是最需要再教育的那一个! 胡觐涛不理会对桌那一对夫妻的打情骂俏,迳自瞥了身旁的胡挺刚一眼。“你跟那个黎宙堇相处得如何?” “啊……”他咽下一口菜,又扒了一口饭。“嗯。” 没了。 胡观涛又开始挤着眉头夹蚊子。就只有这两个字?当他会算命啊?! “到底是怎么样?” “有在进行嘛。”胡挺刚看似忙碌用餐,含糊其词。 “那……”胡观涛试探似的扫了孙子一眼,“你见过她女乃女乃了吗?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老多了?” 拜托!“我跟黎宙堇都还没熟透呢,你想会熟到她女乃女乃身上吗?”他扒进最后一口饭,潇洒的放下碗筷。 吃饱,走人! “爷,一张照片实在太少了,你再想办法多弄一点给我!”临走前,他抛下一句。 多弄一点?当他魔术师啊,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几十年前的旧照片?胡观涛撇了撇嘴,没好气的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嘀咕了几声。真不济事,他还以为多少能打听到安洁的消息呢! 他转回头,适巧看见另一个孙子正殷勤地拿着一堆菜,一口一口的喂着自己的亲亲老婆。 “你养猪啊?也不看看她肚子已经多大了!”有没有脑子啊?竟然在他面前上演夫妻亲热秀……不知道老人家禁不起吐吗?! 褚妙舞立刻抗议,“爷,你怎么说我是猪啊?” 胡野望抿起假笑,“我老婆的大肚子里塞了两个小宝宝,她一人吃三人补,当然要多吃一点。” 胡观涛惊讶的眨了眨眼,脑海里忽然浮现自己一手各抱一个baby的画面…… “丫头你要不要喝汤?我盛给你啊。” 第五章 已经有公司的员工开始赌起来了。 打赌大少爷胡挺刚下一次会把什么东西搬进公司里?是五星级饭店的主厨,还是国际连锁的知名咖啡厅?感觉上,好像每一种可能性都会发生!甚至还有人猜测是“健身房”,不过被他本人否认了。 抱歉,大少爷天生丽质吃不胖,不运动的。 “小伟,把我刚拟好的计划书输入电脑列印出来,我等一下要用。” 对于周遭同事们所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胡挺刚仿佛浑然不觉。 他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不管是他的家世背景或是俊美外表,往往都会惹来众人倾注艳羡的目光,所以现在这种只有区区几十人密切关注的场面,他还嫌围观的人数太少呢! “我立刻办,少爷……不,胡先生。” 大家都觉得这个男助理不应该叫小伟。 身高一八0,手臂的肌肉比健美先生还惊人,虽然已经掩藏在那一套黑色西装的外套下,仍然感觉得出那团团隆起的肌肉大概可以和足球媲美,所以众人一致认为这样的狠角色,应该叫他“超级大伟”! 只是这名雄壮威武的大伟先生,这会儿正窝在狭小的助理座里,漠视了桌椅也许会被他压坏的可能性,努力地缩拢子肩膀,用他那十根粗长的手指一宇一键的敲打电脑键盘。 “小雄,泡一杯咖啡给我。还有,把这份文件传真给对方,我晚一点会跟他联系。” “好的,胡先生。”坐在一旁的雄哥推开椅子站起身。 所有人无不为了他这个举动而当场惊跳起来,甚至还有女同事因此而撞翻了手边的水杯,却连一声都不敢哼。 如果说小伟应该改名成超级大伟,那么眼前这个小雄,理所当然的更应该尊称他为“无敌大雄”。将近一九0的身高,搭配上他魁梧精壮的身形已经颇具气势,俐落的平头与曲线刚毅的五官,猛一看更叫人以为是一尊没有喜怒的石刻雕像。 而这尊充满气魄的石雕,这会儿正穿着浣熊图样的围裙、戴着蓝底小碎花的秀气袖套,捧着托盘端来一杯研磨现煮的浓醇咖啡。“胡先生,您要的咖啡。”接着又恭谨的转身走向传真机。 唔,好诡异的画面,简直诡谲得叫人直打冷颤! 拜这“雄伟二将”所赐,营业部的同仁这几天不断遭受着视觉上的剧烈冲击,而且还不敢有任何的抗议反应,无论在精神上或身体上,莫不饱受水深火热之苦。 “天啊,不会吧?!” 突然地,有人爆出了不敢置信的哀号,而且仔细一听,即使有着一墙之隔,但是其他的部门似乎也有同样悲惨的叫声。 怎么回事?胡挺刚皱眉。 难得他现在多多少少抓住了“业务员”的工作诀窍,这会儿正干得起劲,那些人吼什么呀?扰人思绪嘛! “电脑主机当机了!” 当机?跟他没关系。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继续埋首处理手边的资料。 “你说什么?不会吧?!”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这个女人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喊出来的吗?耳膜差点被她给震破! “公司的主系统当了吗?那么我电脑里正在run的资料呢?该不会也没了吧?天啊,我要哭了!” 躲去旁边哭去!别打扰了本少爷正在体验的“低层白领阶级”的生活。 一旁的雄哥和小伟在这片骚动中迅速对望一眼,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胡挺刚的身上。少爷不动,他们就不动。 营业部经理黎清菲在这时走出了她专属的办公室,“怎么样?很凄惨吗?” “搞死人啦,经理!” 大伙儿哀鸿遍野,连其他部门的惨叫声也陆续传了过来,可以想见主系统这一次无预警的当机所导致的灾情严重。 黎清菲颦起了柳眉扫视同仁一眼,发现在这片凄惨声中,唯独胡挺刚低垂着俊脸认真书写笔画,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忍不住挑了挑美丽秀眉,接着突然想起最近这几天自己观察到,他在事务的处理上,似乎仍然停留在“手工书写”的阶段,并未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演进到电脑科技的操作。 她嗤笑一声。难怪主系统当机对他没有影响,因为看样子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根本不会用电脑! “经理,黎秘书的电话。” 黎秘书?黎宙堇吗?胡挺刚闻言缓缓抬起头。 黎清菲睇了他的反应一眼,伸手按下扩音键……说话的当口,一双美眸还不时打量他的表情变化。 “黎秘书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营业部的情况如何?” “惨。” 胡挺刚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方才好像听见黎宙堇在电话另一头的叹气声。 “我问过资讯部,听说是一个新进入员不小心出错,造成了这次主系统无预警的当机。” “你告诉我这些似乎于事无补。黎秘书你觉得呢?” 情况真的这么严重?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此刻电话里黎宙堇的声音似乎不若往常的娴定沉稳。 她……是不是真的慌了? “资讯部经理答应我会尽快补救。” 黎清菲虽然讲着电话,一双美眸却专注地凝视着胡挺刚,“这是空话,各个部门的损失已经造成。黎秘书,你现在应该给予我们更有建设性的东西。” 胡挺刚突然站了起来,雄哥和小伟立刻跟着起身。 黎清菲微抿嫣唇,一双媚眼兴味的看着那抹高大颀俊的身形,大跨步的走出了营业部…… “黎秘书。” “嗯?” “我想或许等一下会有什么意外惊喜也不一定。” 鲍司走廊上,雄哥和小伟亦步亦趋的紧跟在胡挺刚的身后。 “小雄。” “是,少爷。” “资讯部在哪里?带我去。” “好的,少爷,请往这儿走。”早已事先将公司大楼的全部动线牢记脑中的雄哥迈前一步,领头带路。 胡挺刚俊脸沉肃地踏进了电梯,看着楼层数字持续往上跳升,他低敛着鹰眼,缓缓拉下了原本挽起的衣袖,好整以暇地伸手扣好钮扣。 竟然会让黎宙堇慌了心神……他有必要过去瞧一瞧! 哒、哒、哒……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传进众人的耳里,伴随着各种此起彼落的吼叫声、啜泣声在资讯部的办公室交织响起。 “你是哪个部门的?敢乱碰我们资讯部的电脑?!快住手,你会把公司的主系统给毁掉的!” 资讯部的部长站在同仁所围成的人墙最中央,气急败坏的扬声怒吼。 “胡挺刚,你是个什么东西?!马上给我滚回营业部去,你凭什么管我们资讯部的事情?” “对啊对啊,别以为你是个大少爷就能在公司里面为所欲为!” 雄哥和小伟在这场骚动中宛如两尊捍卫的雕像,双手交握自然垂下,认真固守在主子和这群人中间。 “请各位别再试图靠近,否则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 男同仁的喧闹叫嚣,立刻因为小伟这句话而稍稍收敛。 可是坐在电脑前头专注盯视荧幕的胡挺刚,还是皱了皱眉头,“真吵。” 雄哥旋即往前一跨,“请各位安静,不要逼我们动手。” 咆哮怒喝声瞬间转为一片死寂,只剩胡挺刚敲击键盘的声响,和一旁缩着肩膀啜泣的小豪。 “我说,你是怎么搞的?” 他看似无心呢喃的嗓音听来格外低沉有磁性,极具魅力。 “我、我也不知道啊。”小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胡挺刚看也不看他一眼,递了一张面纸给他。“别喷到我身上。” “谢谢。”擤!“曹哥下午交给我一个程式,叫我把它稍微修改一下再移到系统的测试环境run一遍,结果跑一跑就……”无意间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他不仅慌了手脚,更超过了他所能应付补救的范围,只好……哭了。 “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胡挺刚低喃着,在键盘上飞快滑动游走的修长手指宛如钢琴家灵巧弹奏的双手,行云流水间流畅至极、尽显优雅。 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几名女同事望得痴了,忍不住俏声喟叹。 “让你大开眼界……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搞砸了?”小豪再度泣不成声,“死定了!造成公司这么大的损失,搞不好我做一辈子白工都赔不完──” 胡挺刚没好气的再抽了一张面纸塞给他,“我说让我大开眼界,是因为我从来没看过系统规模这么简单的公司主机!” “胡挺刚,你说什么?!”资讯部的部长简直气歪了脸。 小伟立刻往前一站。 部长当场消音,只剩那张依旧气歪的脸。 “小伟,别这样。”雄哥突然摇头,“不可以这样恫吓少爷的同事!” 小伟点点头,退回了一步。 雄哥又说:“我们可以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众人顿时噤声。问名字……想干么?! “还有他家人的名字。” 连家人都不放过?!所有人当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送水果到对方的家里,表达我们让他感到不悦的歉意。” 见鬼了! 突然地,两抹窈窕身影悄然出现,推开了人群走到最前面。 “黎秘书、黎经理,两位好。”雄哥礼貌性的点头招呼。 听见这句话,原本谁也不理、头也不抬的胡挺刚忽然停住了指尖忙碌的工作,扬起俊脸瞧了人群一眼,视线正巧与黎宙堇迎个正着。 “你在闹什么?”她仿佛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两尊剽悍的门神,越过了他们直接走向胡挺刚。 他只是努了努嘴,继续将注意力调回电脑荧幕上,双手持续忙碌的key进一串串火星文般的电脑指令。 “胡挺刚!” “你真吵。” 小伟一听见主子这句话,立刻直觉的朝黎宙堇走去。 雄哥还来不及拉住这个白目的家伙,胡挺刚鹰隼般凌厉的视线已经扫向下属,用警告而犀利的恶寒眼神钉住了他的脚步。 你敢动她一根寒毛试试看! 有些骇住的小伟僵硬地退回雄哥身边。呜呜……难道是他多事吗?可是是主子自己嫌她吵的嘛! 痹乖乖,不哭不哭,雄哥疼你哦。一边用视线与微笑抚慰部属,雄哥一边暗自摇头。 担任一个贴身保镖,小伟毕竟还太过生涩,看不清整体的情势状况。对于任何事情全然漠不关心的大少爷,今天之所以会移尊就驾的坐在这儿,全是因为这个黎宙堇在电话里的一声叹息啊!结果小伟竟然想动她?啧,十层皮都不够剥! “挺刚,你在玩什么?” 黎清菲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近,她身上极具诱人的妩媚软香,旋即充塞胡挺刚的心肺。只见美艳的她来到了他的身旁,纤细匀称的藕臂状似亲昵地撑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暗示着他们两人之间的熟稔。 他那一双眼睛紧盯着电脑荧幕,“我在让系统恢复正常。” 黎宙堇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俩俪人般登对的背影。 胡挺刚只愿意回应清菲的问题,他只肯和她对话……这是不是表示在胡挺刚的眼中,只看得见清菲的身影? 既然如此,他那个时候为什么想吻她?! 当时那个几乎要落下的吻,刹那间让她忍不住闭眼沉沦的情动……是不是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不晓得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一直重复这些话,她并不在意啊!吸口气转开视线,努力压抑情绪,试图恢复沉稳冷静,黎宙堇不断提醒着自己:这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胡挺刚在键盘上敲击移动的手指,到了最后几乎快速得让人无法定眼看清,哒哒哒的急促声响伴随着电脑系统偶尔传来的指令声,接着就看见他按下enter键,忙碌而修长的手指倏然静止,宛如钢琴家在弹奏出最后一个音符之后骤然停格…… “done!”在众人既困惑又错愕的注视下,他滑开椅子站了起来,转过身,视线率先寻找的便是黎宙堇。“可以了,我现在有空听你说话了。” 她瞪着他那一张俊美无俦却又倨傲昂扬的脸庞。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到我办公室!”说完,她转身走人。 胡挺刚噙起性感的嘴角,迈开脚步准备追随那一抹端庄娴雅的背影。 “挺刚!”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 黎清菲巧笑嫣然的立在他身后几步距离的位置,微侧着螓首,波浪般妩媚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柔款摆。“我先回营业部了解情况,你谈完事情马上回来,我有工作要交代你。” “知道了。” “还有!” 他再度为她而停下步伐。 她抿唇轻笑,“谢谢你出手帮忙,否则我想宙堇不仅会伤透脑筋,更会担心得不得了。” “……你是真心的?”为什么她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关心黎宙堇似的?这对堂姊妹的感情不是很差吗? 她知道他困惑的是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澄清的必要。何必呢?她们两人感情好不好、关不关心彼此,并不需要去向谁证明不是吗? 鲍归公、私归私,公事上的理念不合并不代表堂姊妹的情谊绝对会破裂。 “快去吧,黎秘书在等你。不过别忘了你是业务部的职员,记得回来!” 斑俊的身形踏了出去,两名忠心的助理兼保镖一左一右的紧紧跟随。 黎清菲望着那抹背影,轻轻抿起含媚的微笑,拨了拨垂落在颈间的发丝,迈开脚步准备走出资讯部的办公室。 还没踏出门,就听见资讯部的职员不敢置信的大喊,“有没有搞错?系统居然被那个大少爷给修复了?!” 第六章 “喀”的一声,门扉关了起来。 站在办公桌旁的黎宙堇听见这个声响,霍地转身。 尾随在她身后进门的胡挺刚噙起性感嘴角,笑得既张狂又邪魅。“我不晓得你的习惯如何,但是我喜欢关着门说话。” 她蹙眉,瞪着他。 这个男人……他知不知道他这样的笑容让人觉得很不安?尤其又被那一双看似轻佻戏谑却又乍现精明的眼神给盯住,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当场不受控制的紊乱了起来。 而这会儿他们俩竟又单独共处一室?! 她有种想要冲出办公室的冲动,很直觉的,对于眼前这样的情况,黎宙堇本能的就是想逃离……因为对她而言,胡挺刚是个危险的男人! “如果你觉得很不安的话,不如让我那两名贴身助理一起进来听我们谈话?” 他眼神中的嘲弄意味惹恼了她,“不需要!” 胡挺刚耸肩,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想跟我谈什么?” “……你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 “嗄?!” 她暗恼地咬了咬下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一点,更不想让他发现她竟然会介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吸了口气,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不是资讯部的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去碰公司的电脑主机?” 他有没有听错? 自己破例多管闲事的跑去搞定了小豪那个王八蛋捅出来的楼子,结果却招来她的责难?! “既然嫌我多事,你那时就不应该叹气给我听啊!” “啊?” 两人迅速互瞪一眼,接着各自转开脸,陷入沉默。 多亏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横隔在彼此之间的静默,黎宙堇迅速伸手接听。 “喂?”接着,她望了他一眼。 靶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迎视她,却见她再度将眼眸撇开。 他当场不悦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我会马上让他回去的。” 币断了电话,她低垂着螓首没看他。“黎经理打电话来催你回业务部。” “哦。”大少爷哼了一声,仍然没动。 他不急着回去黎清菲的身边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胡挺刚慵懒似的回应她的注视,“干么?” “听说你把主系统修好了。” 他耸肩无谓的模样仿佛她刚刚说的是“你把一颗花生米吃掉了”。 凝视那一张俊美无俦却又高傲的脸庞,黎宙堇越看越觉得他很神秘。“你到底是谁?” 英气朗飒的眉宇因为她这句话而兴味地挑起,胡挺刚噙起了嘴角睇向她,她直觉地撇开视线,没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在下一秒钟站了起来走向自己,直到一抹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的周边,她这才警觉地扬起了螓首── 下意识的往后退,闪躲他过份欺近的俊脸! “你想干么?”老天,她连呼吸都觉得紧窒,为什么? “你终于对我有兴趣了?” 她瞅着他那一张洋洋得意的脸,皱眉。 “少爷我在你的身边转了这么久,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询问我是谁。” 为什么他说得好像“他胜利了”的模样? 她柳眉一颦,“我当然要问你是谁,面试那一天你不但冒冒失失的闯进会场,全身上下还找不到一个值得公司录用的优点,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着一张照片定后门进来──” 胡挺刚俊脸一僵,伸手截断她的话。“可以了,当我没说。” “在业务部门工作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见你替公司拉到一笔生意,身边却派头十足的跟了两名身兼保镖的助理,其中一个甚至还要帮你做文书处理,好像你完全不会操作电脑似的……” 他置若罔闻的侧头瞥了瞥话筒,“对了,黎清菲刚刚是不是叫我赶快回去?” 看着他宛如红海退潮似的迅速退往门边,黎宙堇吸了口气,“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有能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修复当机的电脑系统?” 他转动门把的手突然间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噙起邪魅飒笑。“偶尔也要展露一手,让你们这些人知道本少爷不是没本事,只是不出手而已。” 黎宙堇睨了他一眼,“口气真不小。” 还有更大的呢!“瑞霆集团的科技总监,就是本人在下我。” 瑞霆集团?她困惑眨眼,侧起螓首,努力思索自己是否听过这个公司。 他昂起俊脸朗飒大笑,“不用想了,你这只井底之蛙。” 棒着距离瞅视她颦眉愠恼的模样,胡挺刚忽然觉得胸臆间充塞着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消的可笑感受…… 是啊,眼前这个女人大概定他所碰过最不长眼的井底蛙,连他这个名声响亮的国际集团继承人都不认识!他一再的在她面前自报身份,她听了却浑然没反应,好像他刚刚讲的是“我是隔壁卖面线的小王”。不把他当宝一样捧着就算了,还尽找他的糗事踩! 可奇怪的是,明知黎宙堇是一只不识货的井底之蛙,却让他没来由的生起一种“干脆我也跳进井里”的冲动…… 这代表什么意义吗? 他睨着她,突然间觉得很想笑。“喂,瑕疵品,再告诉你一件事如何?” 黎宙堇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别叫我瑕疵品!”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老是这么喊她?故意惹她发怒吗? “我还有个身份,说出来了你一定听得懂。” 哦?她好奇的蹙眉睇着他。 “我是负责来接收你这个瑕疵品的未婚夫。” “喀”的一声,门扉阖上,倚靠着办公桌双手环胸的黎宙堇,直到过了几秒钟之后才爆出尖叫── “他刚刚说什么?!” 挺拔的身形迈着潇洒的步伐走在通往电梯的长廊上,胡挺刚仿佛是刻意放缓了速度悠闲地走着,身后的雄伟二将则是亦步亦趋地跟随。 “小伟,追上来了没有?” 对于主子突然冒出的问句,小伟困惑极了,转头望着身旁的雄哥。 “报告少爷,还没有,您可能要再走慢一点,稍微等待一下。” 雄哥主动接话回答,相较于状况外的小伟,他对于主子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显然具有高度的理解能力。 “这个女人是恐龙吗?反应真是有够迟钝!”胡挺刚啧了一声,觉得自己再走慢一点,就连乌龟都要爬得比他快了! 蓦地,雄哥压低了嗓音,“少爷,门开了。” 来了!原本走得比乌龟还慢的大少爷立刻踩着步伐大步走。 “胡挺刚,你给我等等!” 黎宙堇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拉住他的手时,“及时”在电梯前拦住了他。 透着得意窃笑的宠溺双眸慵懒地睨望她,胡挺刚发现向来以冷静沉稳自持的她此刻流露出难得的匆忙与凌乱。 刘海散了、呼吸乱了,这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往常容光焕发、神采自若的怡然魅力。 但是看在他眼里,却觉得这一刻的她真是美呆了! 第一次。 真的是第一次,他深深地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能用“瑕疵品”来形容!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揽紧了他的衣袖,蹙起眉头仰望他,她没发现他身上的名牌西装都被她给捏皱了。 超想直接给她吻下去!“我刚刚说了什么?” 黎宙堇闻言,紧紧地皱着眉头瞪他。 他随性耸肩,“我刚才说了很多话。” “你!”这个痞子,他开心得意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根本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这个女人晓得她还揪着他的衣服吗?胡挺刚噙起俊飒嘴角,流露一抹邪魅笑意。他当然不介意身上的名牌西装被她捏皱,事实上,她就算把它撕成一条条的破布,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是比起让她抓着衣服,他其实更希望她动手月兑他的衣服…… 察觉到自己即将月兑缰的思绪,他俏叹口气,收回心思。 他真的不是纯情的男人。 虽然不至于到滥情的地步,更不是那种只要看到母的就抱在怀里直接往床上滚的下三滥,可是自己好歹也是个长年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男人啊! 不管是情感上或是上的,还有哪个环节他不懂?偏偏遇上了她,这个可恨的黎宙堇…… 他只能说,自己越来越有纯真圣洁的光芒了。唉!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开玩笑吧?” 他作势掏了掏耳朵,没开口。 这个可恶的痞子!黎宙堇瞪了他一眼,戒慎且迟疑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的雄哥和小伟。 雄哥立刻转开视线,“小伟呀,这窗外的风景真好啊。” “雄哥,这里没有窗户。” 这个白痴! “我们先到旁边聊一聊晚餐的事情吧。” 被拖着走的小伟还在犹豫,“不可以离开少爷身边──” “走啦!”还什么少爷咧,不走远一点,你就吃不到今晚的晚餐啦! 见雄伟二将离开了一段距离,她稍稍松了口气,再度仰头凝视胡挺刚。在视线触及的瞬间,却差点被他那一双宛如黑钻般深邃的眼眸给慑住了心神! “我没有胡说。” 他呢喃般的低沉嗓音听起来好醉人,让向来冷静自制的黎宙堇险些懵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来这里?”修长得宛若钢琴家的手指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庞,爱恋似的抚模她懵懂困惑的神情。 叹息。 为了自己的指尖下,她那丝缎般柔滑迷人的肌肤触感! “你应该要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为了谁而低声下气过,更不可能让谁指使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 她仰起螓首瞅着他,无法抗拒地,忍不住悄悄的依恋他掌心的温度。“你为什么说得好像都是为了我?” 俊飒性感的嘴角逸出一抹低笑,“本来就是为了你!” 真的?她柔美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粲笑。 胡挺刚的视线好深情,仿佛充满了对她的无限宠溺,在这一瞬间,她忘了要质疑、忘记要抗拒,只想放纵自己细细品尝他送到她眼前的那份甜。 再也遏抑不了心中汹涌的渴望,他曲起食指抬起她的下颚,飞快俯首印下一吻! 这个吻来得好快,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她嘤咛一声,直觉地想退拒,他的大手立刻强势扣搂住她的纤腰,悍然囚箍了她的行动。 她挣扎的动作越大,他吻得越深! 直到确定怀里的可人儿彻底融化在他的臂弯里,胡挺刚这才慢慢放缓了攫吻的力道,轻轻舌忝过她丰美的下唇,勾动另一声醉人的嘤咛。 从她唇里逸出的,是他所听过最销魂的轻吟! 柔弱的娇躯和淡然弥漫的馨香深深蛊惑着他的心神,他收拢了臂弯,更将她往怀里锁,纵容自己吻得更深更怜爱…… 黎宙堇开始在他的怀里轻颤,抡起的粉拳无声地轻捶他的眉。 他缓缓退离她的唇,仍旧依恋的双唇犹不愿离开,轻轻刷过了她的粉颊,最后落在她性感的脖颈上…… 搂紧了双臂,紧紧拥抱她! 虚弱团握的小拳撑抵在他的胸膛上,勉强支撑自己轻颤的身躯,黎宙堇又羞又怯,在他的怀里全然乱了声息。 “你为什么……谁说你可以……” 吹吐在她脖颈上隐隐紊乱的气息,悄悄说明了胡挺刚的餍足,温热的大手缓缓滑过她纤细敏感的雪背,成功引来她的一阵性感颤栗。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里让你觉得敏感吗?” 她羞恼地捶他!这要她……怎么说啊?! 他俯首爱恋地啜了啜她的细白粉颈,“瑕疵品……” 从来没想过,在自己身边围绕过那么多精致时尚的完美女人之后,最能勾动他情愫的,竟是一个可爱的瑕疵品!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决定接收你,瑕疵品。”一个让他忍不住爱上的瑕疵品。 “不准你再这么叫我!”黎宙堇有些羞恼的想推开他,却始终无法成功。“别这样,你的助理都在看!” “现在才害羞会不会来不及?”胡挺刚朗笑得恣意,“别担心,他们不会看的。” 她不信,转头望过去。 丙然…… “小伟,你看这电梯里的画真有意境啊。” “雄哥,你还好吧……这里头只有三面镜子耶!” 傍晚,地下停车场。 “叩、叩……” 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这声响吸引了黎清菲的注意,驾驶座上的她妩媚地撩开垂落在颈边的发丝,伸手解除中控锁。 “我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离开办公室?” 柔美含嗔的话语声中,胡挺刚潇洒地坐进了车子里。 只见他没有太多表情的睇了身旁的娇媚女郎一眼,旋即在有限的空间里伸展自己顽长的双腿,那一副自在惬意的模样,仿佛他对于这种下班后的碰面模式早已习以为常。“我在整理一份资料。” 她嫣媚地曲起青葱玉指,挲了挲他俊美刚毅的下颚,“有你这么认直工作的下属,我真高兴。” 对于她薄如羽翼、饱含暧昧的触碰,他既不闪也不躲。“还不走?” “别催嘛,人家还想多吃你几下豆腐呢!”黎清菲抿唇而笑,眼波含媚,眉间藏情的娇态足以蛊惑人心、颠倒众生。 “知道你美到不行了,不需要一直对我放电。” 她闻言立刻爆出娇脆朗笑,“大情圣今天晚上想去哪儿吃饭?”询问的同时,只见她熟练的将排档杆打到d档,纤细的双手俐落地转动方向盘,车身庞大的休旅车随即以漂亮的弧线驶出停车格,一路驶离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没多久,一辆名贵的凯迪拉克也跟着离开停车场,宛如护卫似的紧紧尾随在休旅车的后头,扬长而去。 独自一人坐在家门口的小石阶上,黎别葵紧捏着旧照片的两侧,低头沉默,看不清他到底是在细心端详,抑或只是拿着照片发呆。 初夏的阳明山,空气中少了市区里的燥热,傍晚的凉风似有若无地吹拂着,也吹动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含笑花香。 他皱起了眉头,搔了搔鼻子。讨厌,都叫老姊别在家门口种含笑了,闻起来跟香蕉差不多,光嗅空气都觉得饱了! “你忘了吗?是你以前自己跟爸爸说你喜欢香蕉的味道,所以爸爸才在门口种了这些含笑的。” 他哼了声。都多久了,他哪里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啊? “这些含笑代表了爸爸对你的爱,你若是敢动它们,我就把你赶出去!” 说什么爱呀?讲的人不觉得肉麻,他听了都快起鸡皮疙瘩……修长的手指抚了抚照片上的那个人,他皱着眉,嘴角却笑了。 就在想得出神之际,他缓缓抬起头…… “吓?!” 黎宙堇拎着公事包,像游魂似的掀睫看他,“你干么?” “我、我快被你吓死了!” 气急败坏的黎别葵甫回过神,赶紧将捏握在掌心里的旧照片用力摊平。“姊,你不会出个声吗?”害他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妈的,幸亏自己及时稳住,否则平常辛苦经营的摇宾王子形象岂不全被她给骇跑了?! 她迷惑地望了望四周,“咦,我到家啦?” 他闻言,蹙紧眉头看她,“喂,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啊,我还好。”她努力挤出笑容,走上前,坐在弟弟身旁的石阶上。“我只是有点忘了。” “忘了什么?” 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记得自己下班之后,走进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呢? “姊?” 黎宙堇僵笑着望了望弟弟,决定转移话题,“你坐在这儿干么?”眼角瞥见他手中的照片,她直觉而警戒地回过身,望向身后的房子…… “妈在客厅里睡着了。” 晓得姊姊担心的是什么,黎别葵瞅着照片,淡淡地说着,“打手机你也没接,我就先去买便当回来给妈妈吃了。吃过饭之后,她就坐在客厅里面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瞌睡,”他扯了扯唇,“这些例行公事,你知道的。” 黎宙堇沉默地细瞅弟弟冷淡俊美的侧脸。 她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被这个家、被随时需要人照顾的妈妈给绑住了,所有关于他心里的压抑、寂寞、烦躁、愤怒,甚至有志难伸…… 她都晓得。 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她的手仿佛在刹那间不受控制似的伸了出去,轻轻地替弟弟拨起那一撮垂落下来的头发。 正在把玩照片的他吓了一跳,退开。“你干么?” 黎宙堇的手还停留在空中来不及收回,便跟着赧红了脸,“什么干么?我这个当姊姊的不能模你一下吗?男孩子的头发留这么长,你走出去没有被人误以为是女孩子呀?” “你真是没眼光,所有人都说这个发型最适合我!”他验证似的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彰显他的无比帅气,他横了姊姊一眼,继续转着手中的旧照片。 她见状,从他手中拿了过来,换她细细瞧看。 坐在姊姊身旁的黎别葵一边用双手撑托着下颚,一边将手肘顶在膝盖上,在阵阵晚风中,百无聊赖地望着山腰下的台北市夜景发呆。 若是让那些迷恋他的“葵fans”发现,原来她们眼中最てた的摇宾王子竟然也有这么稚气傻愣的一面,大概又要引起连连尖叫了。 “别葵,这张照片──” “我知道,我很小心的,绝不会让妈妈看见。”口吻淡淡的,他没让她把话说完,“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男孩了,将一张照片小心藏好对我来说不是件困难的事,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这张照片绝对不会引起妈妈的疯狂反应,ok?” 黎宙堇点头,抿了抿唇,换个话题,“你不觉得爸爸很帅吗?” “比我差一点。” 原本轻抚照片表面的青葱玉指顿了顿,“你可以再自恋一点没关系,那些小女孩简直把你宠得看不见自己尖嘴猴腮的模样了!” “全世界把我贬得最低的女人就是你!”简直没眼光到了极点!黎别葵没好气的哼了哼。 “你前几天不是说要将照片拿去护贝吗?万一撕破了或弄脏了怎么办?” “好啦,我明天就拿去弄。”他将它从姊姊的手中抽了回来,“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把它撕掉?”这种可能性实在低到他都不列入考虑,“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张照片是谁给你的?” 这会儿换她整个人僵住了。 “嗯?到底是谁啊?”他好奇地追问。 “是、是一个朋友。” 一个……下午突然自称是她的未婚夫,甚至还亲热地吻了她,傍晚却张扬的坐进其他女人车里的烂、朋、友! “应该不会是你的朋友吧?这张照片的年代搞不好比我们还要久远呢,你哪来的朋友会有这种照片?” 黎宙堇扯了扯嘴唇,“下次……我再跟他问清楚一点。” “哦。”黎别葵点点头,眨个眼又想到了什么,“我觉得这张照片有可能是坐在女乃女乃身边的这个伯伯所持有的,你瞧。”他递出照片,和姊姊一人各执一边,共同观看,“你认为他手上还有爸爸的照片吗?” 这个可能性让她直觉地蹙眉,“我也不晓得。”不过这一点倒是有必要再向胡挺刚问个明白。 就在两人陷入思考的时候,身后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姊弟俩立刻警觉地站起来,赶紧转过身,下意识的想要将那张照片藏进自己的口袋里。 呼,什么嘛…… “原来是一只猫!” 才松口气的两个人旋即感觉不对劲,同时低下头一看,接着沉默地瞪着各自手中的半张照片…… “老爸?!” “爸爸?!” 你一半,我一半……孩子们,爸爸没有偏心哦! 第七章 “女乃女乃,最近台北发生了一件大事哦!” 拿着报纸坐在安洁的病床旁,黎宙堇轻轻地念着头版新闻。 “有一间银行被抢了,有两个行员跟保全人员被枪杀了呢,警方到现在还没有抓到那名嫌犯──”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吓着了她,她回头一看,俏脸倏冷。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斜倚着门边,潇洒不羁的胡挺刚睇着她冷漠的表情,俊飒的脸庞也没有显露太多热情。“公司里的人说你早上突然请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你丢下重要的会议,就叫雄哥查了一下。” “他们怎么找得到这里?” 胡挺刚挑了挑飒眉,离开门口走进房里。“你是在质疑我手下的办事能力?” 黎宙堇不再开口。 谤本不需要她质疑了,事实证明他就站在这里不是吗? “你女乃女乃为什么会躺在这儿?疗养院说她昏迷很久了。” “不劳你费心。” 他倚站在床铺旁,厉眼看着她冷漠的态度。 “请你离开。我并没有邀请你来这里,我也不希望我女乃女乃现在这个样子被不相干的人看见。” 他眯起凌眼,“不相干的人?” 她顿了一下,仰头看他。“你如果想认识我女乃女乃,就请清菲带你来。” “为什么要她带我来?”一丝烟硝味悄悄的从他的话语里窜出头,“关黎清菲什么事?” 她瞪着他。 这个男人是在装蒜吗? 是了,胡挺刚肯定以为没有人知道他每天下班都跟清菲同车离去,他不晓得他们两人同居的消息已经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更没想到这样的流言不但传进了她的耳里,更让她亲眼撞见了他上车时的画面! 这不叫背叛。 黎宙堇不只一次提醒自己,他这样的行为不能称为背叛。他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只不过吻了她一次而已。 那个吻能算什么?就算曾经算“什么”,现在也已经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胡挺刚居高临下的睇睨她强作冷静的僵硬神情。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发誓,这真的是自己有史以来对待女人最有耐心的一次,竟然还忍着脾气开口问她原因,她真的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好运才对。 然而她显然不! 她的反应仿佛大为震怒,“你才有毛病!” 而且是最该死的花心病!在她准备卸下心防接受他的时候,当她终于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去接纳一个人的时候…… “我不想再看到你,除非公事上需要,否则我们不要见面,更不要独处,请你出去!” 黎宙堇失控发火,胡大少爷的怒气更是足以掀天。 “别对我下逐客令!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赶我走了?没有人可以这样对待我,黎宙堇,我容忍你一次,不表示你可以一再地这么做!” 瞪着眼前这一张飙火发怒的绝美容颜,胡挺刚是又爱又恨。 犯贱。 他真是犯贱! 面对眼前这张气煞的俊脸,黎宙堇毫不退缩。“我警告你,不要玩弄清菲。” 盛怒的胡挺刚有些错愕地挑了挑飒眉,不解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更讶异原来这一对堂姊妹的关系,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般不合。“我没有!” 她神情淡漠地转开脸下再看他,“你也别想玩弄我。” “本少爷又不是吃饱了太闲!”妈的,这个女人是在唱哪出戏?他的火气再度窜出头,“我委屈、我牺牲,做尽了这些事情,只是为了玩弄你?!”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他跟着吼,“你没办法相信哪部份?” “你!”她失控大喊,“我没办法相信你这个人!” 她已经多久没有如此失控了?她也不知道。她一向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她最擅长的不就是保持冷静吗?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就…… 他气得快磨牙! “你可以因为我骄傲狂妄而不相信我的个性,也可以质疑我说的话不够真实诚恳,你可以不相信的理由太多了,结果你却说你没办法相信我‘这个人’?!”竟然完全涵盖了他“整个人”?! 他胡挺刚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屈辱的滋味! 别说众人总是将他捧得高高在上,从没质疑过他这位大少爷,单单就因为今天否定他的是黎宙堇,就让他倍感污辱与伤害! 为什么偏偏是她?! 就在气氛紧绷僵滞之际,小伟拎了两袋重物走进来。“少爷,您吩咐的营养补给品全部买回来了──” 苞随而至的雄哥迅速察觉到气氛不对,抓住他的手,飞快摇头。 “扔掉!” “嗄?”雄伟二将难掩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胡挺刚谁也不看,宛如一阵狂风似的,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病房。“全部扔掉!” 小伟茫然无措,“雄哥,这……” “放在墙边吧。动作快,少爷走了!”雄哥睇了睇黎宙堇强忍情绪的侧脸,低声交代之后,赶紧跟了出去。 病房里再度恢复原先的安静,她不知道自己僵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脚酸了、身体颤抖了,她缓缓地扶着床板颓坐在椅子上,捧起女乃女乃的手,将脸埋进那充满皱纹而瘦弱的掌心里…… 哭泣。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 悲伤的轻泣声中,安洁的眼皮微微地动了动,仿佛想努力睁开双眼,心疼回应孙女的啜泣。 展业企业的员工都在猜,胡挺刚这个大少爷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他果然没让众人失望! 因为,他竟然把一整队荷枪实弹的特种攻坚部队带进了公司里。 话说那个令人“津津乐道”的早上── “外面在吵什么呀?” 一楼服务台的柜台小姐小巧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知道啊,”坐在她身旁的女同事小岚忍不住好奇地望了望玻璃门外,“大老远的就听到警笛声响个不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谁晓得?该不会是有人抢银行吧……”蓦地,小巧咬住了下唇,提醒似的用手时推了推同事。 “干么?”正在看杂志的小岚抬起头,一看见来人,赶紧将杂志扫进抽屉里。 两人立刻恭敬有礼的站起来,迎接自外头走进来的人,“黎秘书好。” 黎宙堇点点头,抿了抿唇。“在我外出办事的这段期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有没有什么客人来找总经理?” “报告黎秘书,没有耶。” “是吗,谢谢,那么我上楼了。”她正想离开,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这儿有一个快递要寄送,我把资料填写好之后,麻烦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好的。” 站在柜台前,黎宙堇拿起钢笔迅速而俐落地在纸张上写下娟秀的字迹。 就在她确认寄送地址的时候,对面的小巧突然压低了声音道:“黎秘书,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里最热门的八卦是什么?” “不知道啊,是什么?” “你抬起头看一下,就会晓得现在公司炒得最热烈的八卦恋情是什么了!” “哦?” 她不甚在意地掀动眉睫,在抬起头的瞬间,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胡挺刚一身深蓝色armani西装,彰显出他时尚雅痞的鲜明格调,双手随性的插放在口袋里,神清气爽的走出电梯外,原本等待着乘坐电梯的人群自动地往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路让他通行。 对于这样的礼遇,他似乎觉得理所当然且习以为常,仿佛他生来就该享有这种独特而优越的待遇。微扬的俊美下颚、倜傥自若的神采和尾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雄伟二将,那种自然散发的气势与风采,根本不需要言明就能让人充份的感受到他家世背景的不凡。 黎宙堇抽回了视线,笑得有些僵。“他走路的姿势真嚣张。” “嗄?”原本有些痴望的小岚怔了一下,将视线转回她身上,“黎秘书,你该注意的不是这个吧?” 不然应该是什么?她顺着小岚提示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从电梯里跟随而出、妩媚地踩着高跟鞋走在胡挺刚身旁的黎清菲。 她静默了几秒,淡淡地抿唇笑了笑,转头继续书写手上的资料。 “黎秘书你不觉得惊讶吗?”小巧瞥了瞥那一对仍然身处在二十公尺外的俪人,刻意压低嗓音。 她没有抬起头,“不会啊。” “有传闻说,胡先生常常在下班后乘坐黎经理的车子一起离开耶!” “哦。”这不是传闻,是事实,她亲眼目睹了。 小岚跟着凑过来,“所以有人打赌他们已经开始同居了!” 黎宙堇振笔书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两人八卦的对望一眼,立刻敏锐地扬起眉梢,难掩语气中的兴奋雀跃,“黎秘书,难道你对胡挺刚也──” 她叹口气,“立可白借我。都是你们在我耳边说话,才害我把拘束的拘写成了同居的居。” 小巧和小岚失望地交换一抹眼神,递出修正液。 黎宙堇低垂着螓首不看她们,“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对他们的看法?” “因为有些人认为,胡挺刚好像比较偏爱黎秘书你啊!” 她这会儿可是千真万确的怔住了!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女孩拚命的对自己点头。 “虽然只有少部份啦,但是有些人觉得他似乎对你也挺有好感的,所以认为你们搞不好是三角关系呢!” 她没有多做评论,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唇。她是否应该对此感到感谢?至少还有荣幸成为他的绯闻嫌疑人。 “下次和别人分享谣言的时候,记得别把我算进去,我对于太复杂的关系没有什么兴趣──” “黎秘书,难得你今天外出啊?” 黎宙堇蓦地住了口,转身微笑回应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堂妹黎清菲。“嗯,代替总经理出去和厂商谈点事情。” 她努力地克制自己视线的范围和方向,小心翼翼的不让目光落向站在黎清菲身旁的高俊身形上。 诚如她方才所说的,自己对于太复杂的关系没有兴趣。 所以杜绝任何麻烦的可能,就从漠视胡挺刚开始! 而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她将他视若空气的疏远心态,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他朗飒的剑眉仍然不悦地蹙起,微扬的下颚和双手插放在口袋里的狂傲站姿,正在透露出一种危险邪魅的气息…… 黎宙堇打定了主意不看他,和黎清菲打过招呼之后,便转身将手中的单据交给小巧,“记得联络快递,尽快将这个东西送出去。” 说完,她转身想走人。 胡挺刚大手一伸,扯住了她的手肘。 她蓦地仰头瞪他。放手,大家都在看! 倨傲的大少爷才不甩她警告似的眼神,扯住她的手依旧没放。“我只是想要一个礼貌性的招呼。” 她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要我向你打招呼?” 他知道她指的是两人在职位上的差距,只见他闲散而随性地勾了勾唇。“不,是我这个低级小职员想向你这位高级女秘书打招呼。黎秘书,你不会连这种机会都不给我吧?” 这个人……真无聊!他以为自己这种举动叫做潇洒倜傥吗?!在她看来,根本是个四处放电留情的混蛋! “我想你已经打过招呼了。”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可以放手了吧? 胡挺刚耸耸肩,大手钳握的力道一松,看似要放开手。 她不再看他,踏开了一步,迫不及待的想离去,却没想到他的手忽然又是一记用力拉扯,让踩着高跟鞋的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要绊倒! 他当然是等着伸手扶住她,藏笑似的低沉嗓音从她头顶飘下,“你怎么不站好呢,高级女秘书?” 她仰起螓首,狠狠瞪他。“你可以再幼稚一点!” 胡挺刚也不畏惧,丝毫不将众人窥探观望的目光放在眼里,只见他立刻俯低了梭脸,贴近她愠怒的脸庞、迎视她愤怒的目光,危险地眯起了凌厉双眼,“而你,可以试着再漠视我一点!” 黎宙堇皱起了眉头。她现在只想在这个无赖的额头上贴一张托运单,让快递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送到天涯海角去! “我保证,下次我绝不只是这样而已。” 浓醇磁性的嗓音仿佛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她低头看了看那一双握住自己的蒲扇大手,深刻感受到他的掌心里传来几乎可以灼人的温度,和自己此刻雷鸣般的心跳声…… 当下她只有一个想法──天涯海角可能还不够远。 胡挺刚俯首注视着她。那丝缎般柔滑的发瀑就在自己的眼前,他只觉得心情大好…… 真诡异,现在的他也不知道是吃了这女人什么药?就算她头顶上开了一朵喇叭花,病不好都能让他大喊哈雷路亚,赞美天主! “女人,你说如果我在这里吻了你,会怎么样?” 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我说你们两个……这里可是公司大厅呢!” 黎清菲娇脆的嗓音像是一道闷雷,瞬间打在黎宙堇怦跳沓乱的心口上,她狠狈甩开胡挺刚的手,力持冷静淡漠的表情。 他依旧皱着飒眉凝视她疏远的神情,但也没再显露不悦的反应。 “别误会,我们没什么。”黎宙堇淡淡地拨开散落在颈边的长发,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可能微微地颤抖着,又赶紧放下…… 胡挺刚方才说了什么?又想吻她?在黎清菲的面前?! 说笑的吧。 她低敛的双眸不看任何人,“不打扰你们工作,我先上楼了。” “等等。” 出乎意料的,倒是黎清菲喊住了她。 她转头凝视堂妹。 “听说你昨晚找董事长谈事情?” 董事长?胡挺刚噙起嘴角。原来这个小鲍司还有董事长啊?他还以为和总经理的职务一样,是由黎宙堇兼任哩! 黎清菲刻意压低了嗓音,听在别人耳里反倒有一种呢喃似的妩媚效果。“你说你要辞职,是真的?” 她刚刚说什么?胡挺刚想听清楚,却因为她的音量太小而听得模糊。 黎宙堇迟疑了几秒,抿着唇颔首。 “为什么?”黎清菲追问。 “家庭因素。” “你家庭有什么因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困惑开口。这件事似乎关系到黎宙堇,让他忍不住必切。 她们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几秒后,黎宙堇淡淡开口,“我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黎清菲点头同意,“挺刚,我们走吧!” 顶头上司已经率先走向大门口,一旁静候的雄伟二将交叠着双手杵在原地,等待胡挺刚的动作。 他望了黎清菲一眼,并没有追上,反而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赶上了黎宙堇,精准地攫住她的手。 她叹口气,转过身,“你又想──” “我陪她拜访客户!” 黎宙堇愣了一下。 “我们只是这样!”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吗?正当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反应之际,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惊恐的喊叫。 正想皱眉瞧望的黎宙堇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视线已经被一堵精壮的人墙给遮住,她抬头一看,蓦然发现胡挺刚挡在她身前,而雄伟二将则是尽责地护守在他的前方。 他……在保护她吗? 瞅望眼前这抹捍卫似的背影,刹那间,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激动! 从没有人站在她的前面保护过她,在她的生命里,她向来就是个守护别人的角色,而今天他竟然…… 迟疑了几秒,黎宙堇忍不住伸手想触碰他,“胡挺刚,你……” “通通不准动!任何人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疯狂而粗嘎的咆哮声在大厅响起,原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已经被惊惶恐惧的低呼给取代,一种诡异的静默立刻在四周弥漫开来。 她忍不住好奇的越过他的背望去,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动。”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有低沉而精简的嗓音自她头顶飘落。 她咬着唇,默默仰头凝望他出色俊美的背影,不知怎的,在这种状况不明、危机环伺的紧绷气氛下,她竟然有股想微笑的冲动…… “这位先生,拜托你冷静一点。”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是?! 黎宙堇心头一惊,再也不顾胡挺刚的阻止,从他身后站了出来,蓦然发现黎清菲竟然被一个男子持枪挟持住了。 天啊,这…… 黎清菲力图镇定的视线在空中和她交会,黎宙堇直觉地踏了出去。 胡挺刚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要。” “但是──” “退到我后面!” 不可能!既然清菲在持枪歹徒的手中,她就不可能躲在角落只求自己平安! 七、八辆警车迅速包围门口,不停转动的黥眼红光和尖锐的警笛声,简直催逼得众人无法呼吸。 戴着黑呢毛帽、满脸胡碴的男子情绪也跟着益发紧绷起来,拿枪抵住黎清菲太阳穴的手明显的颤抖晃动。 “你们两个,去把玻璃门锁住,快!” 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两名男员工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将两扇偌大的玻璃门上锁。 雄哥和小伟迅速对望一眼,颇有默契的悄悄往后朝主子靠拢,也间接的将胡挺刚护退到更后方,拉开了和持枪歹徒的距离。 “其他人通通退到旁边不准动!” 男子的喝令才刚喊出,外头团团包围的警察已经试图用扩音器和他对话。“陈维,你不要激动,千万别伤及无辜!只要你把枪放下走出来,我们警方绝对不会为难你!” “闭嘴、闭嘴!我不相信你们的话!”名叫陈维的男子像个被激怒的疯子般失控大吼,手中的短枪狂乱挥舞着,叫人提心吊胆。“都给我退远一点!否则我马上开枪打死她!” 挥动的枪枝最后用力顶住黎清菲的太阳穴,她又惊又痛的咬着唇,闭上了眼。 黎宙堇看到这一幕,再也不迟疑,立即跨了出去。 “不可以!”胡挺刚想抓住她,却被用力挥开,他蓦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挥拒的大手,刹那间有种不敢置信的闪神。 “你干什么?!你没看到我手上有枪吗?退后,马上给我退后!” 胡挺刚看见陈维手中的枪迅速指向了黎宙堇,他只觉得呼吸一窒,直觉地跨步上前想护住她,却被雄哥和小伟挡下。 “让开!我──” “少爷,别激动,先看看情势再说。”雄哥表情极其严肃的对主子摇了摇头。 在此同时,走上前的黎宙堇已经和歹徒相距不到两公尺。“你放开她吧,我跟她交换,由我来当你的人质。” 不只陈维觉得惊讶,在场所有的人都拿“你疯了吗”的眼神看她。 “这个该死的女人!”和其他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胡挺刚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咬出他的低咒。 雄哥看了这形势一眼,侧头低声交代小伟,“叫弟兄们过来!” 小伟迟疑着。他不懂,为什么要把大队人马招过来?根本没必要,少爷并没有直接的危险啊! 啰唆,快照办! 被雄哥恶狠狠地一瞪,小伟即使眼中有着困惑,也只能赶紧点头照做。悄悄伸手按下西装内侧的紧急通知装置,将在附近定点待命的人马全部招来。 “我是她的上司。”黎宙堇娇脆但紧绷的嗓音,在大厅里清晰响起,“你放开她,别为难我的属下。再说,你没注意到她的脚扭伤了吗?在这种情况下,你拖着她,只会让你行动起来更不方便。” “你在打什么主意?!”陈维只觉得她的要求不合常理,更加警戒的拿着枪口对准她。 胡挺刚的脸色僵硬铁青,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持枪威胁的人。 雄哥瞥了主子一眼,立刻伸手想将他往后推。 本来他们可以做壁上观的,反正被挟持的人不是他们的少爷。再说,和歹徒的距离又很远,凭他和小伟的能力,将少爷保护周全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问题就出在黎宙堇身上! 少爷有没有遭受直接的危险已经是其次,只要她暴露在威胁之下,少爷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小伟太迟钝,看不透这个道理,这家伙单纯的以为只要把少爷保护周全就天下太平,却不晓得如今黎宙堇站在歹徒的面前,枪口指着她,实际上瞄准的却是少爷的心脏! “她的脚刚才被高跟鞋扭伤了,你没发现吗?” 黎宙堇终于成功说服陈维,让他答应交换人质。 “臭女人,你给我等等!”突然爆出怒喝的胡挺刚大手一挥跨步上前,竟将高大强壮的雄哥扫向一边。 雄哥看着主子的背影,急忙转头,“人到了没有?” “到了,”小伟压低嗓音,“雄哥,他们怎么进来?” “走天花板垂降,动作快。” “为什么又冒出一个人?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看见一个高俊挺拔的男人宛如一头怒狮似的冲出来,陈维的神经当场紧绷到最高点,激动颤抖的枪口不断在黎宙堇和胡挺刚之间挥动。 “胡挺刚,你干什么?!”她快被他气死了。 他也是!“你这个死女人,如果你躲过这一劫没被他打死也别太高兴,因为你接下来就会死在我受理!” 受理?她一怔,凝视着不远处那一张俊脸,恍然察觉……他真的很生气啊,这头英国猪竟然气得又开始乱套中文了。 蓦地,她抿唇笑了。 这藤花般嫣灿美丽的笑容,却叫胡挺刚看得心惊。 “退回去,如果有事不要救我。” 他心头瞬间涌起既陌生又强烈的惊恐和焦虑,百转千折的情绪在刹那间转为最直接的愤怒。 “你马上给本少爷滚回来!” “你们唧唧喳喳的在计划什么?!”陷入半疯狂的陈维狂吼一声,一把甩开黎清菲,冲上前改将黎宙堇拽进怀里,拿枪指着她的额际。 她虽然努力压抑着惊恐的吸气声,却依旧传进了胡挺刚的耳里。 只见他的俊脸倏地森冷,突然浮现的肃杀之气让她吃惊,更让陈维感到莫名恐慌。 “退后!你马上给我退后,不然我第一个开枪打死你!” 黎宙堇惊叫,“胡挺刚,你走啊!” “少爷小心!”雄哥和小伟立刻冲上前,想护在他身前。 就在这时,陈维上方的轻钢架天花板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移开了一块,正当气氛紧张之际,忽然闪出数条矫捷的人影。 在场的众人莫不当场骇住,而背对的陈维则是还没发现。 身手俐落的黑衣部队像是占领了一方天花板似的,有的以垂降的方式轻巧降落地面却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有的则是以倒挂金钩的方式持枪瞄准尚不知情的陈维。 专业的防护设备、冲锋枪、防弹背心,在在显示出这一队人马的训练有素。 就在此时,陈维的头顶正上方突然窜出一个曲线窈窕的黑衣女郎,以翻身倒挂的方式持枪瞄准他。 太安静了。 陈维僵直不动的扫视在场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他们在看哪里?他后面……有什么吗?! 正当他想转回头的时候── “嗨。” 头顶突然冒出的招呼声吸引了他,他急忙抬头拿枪瞄准。 黑衣女郎的动作比他更快,子弹迅速射出,一时间枪声大作。 “别伤了我老婆!” 胡挺刚那一声撕心裂肺般的低吼几乎被淹没。 第八章 挟持事件结束的隔天,胡挺刚不得不戴着墨镜上班。 撇开陈维那个本来就该死的家伙不谈,他是这次事件的唯一伤兵── 被黎宙堇打得眼窝瘀青! 简单的说,就是他这个奋不顾身的有为青年,在枪声大作的瞬间英勇挺身扑救佳人,却被她赏了一记黑轮。 那个既狠心又不知好歹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冲过来把我扑倒,我失去了平衡,所以才不小心打到你……” 胡挺刚记得自己当时捣着右眼,痛得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你还好吧?” 佳人蹲在身旁柔声探问的当口,他正忙着把自己肚子里珍藏的脏话通通掏出来谯上一遍! “原来那个穿着黑衣服的长发女子是你的老婆?” 闻言,忘了疼痛的胡挺刚整个人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蹲在他身边的黎宙堇轻轻回避他的视线,“你老婆的身手真矫健。” 这个女人在讲什么啊?她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多亏你老婆救了我,你记得帮我谢谢她。”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那群负责保护自己的黑衣部队正准备退出公司大楼。 “你说我老婆是哪一个?他们全部都是男人耶!” 黎宙堇皱起柳眉。这个人是在装傻吗?“伸手将清菲扶起来,扶着她的肩膀跟她说话的那个!你别告诉我,那个人是男人!” 他扫了一眼,说得漫不经心。“哦,你说琳达啊,我把她当男人。” 她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随便你,管你们谁当男人谁当女人,那都是你们的闺房私事,跟我无关!” 她冒火的模样着实讨好了他。 只见他窃笑似的噙起俊飒嘴角,大手一扯就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不顾她的推拒和抗议,俯低了俊脸凑近她的耳畔,“我就算有什么闺房私事,那也是打算眼你发生的,你别乱套在别人身上。” 而这句话,顺利的为他赢得了第二颗黑轮! 大步走在公司的长廊上,他一想起昨天,忍不住伸手模了模自己这一双无法见人的眼圈。那个可恶的瑕疵品,不是他想诅咒她,实在是她…… “少爷,会议室到了。” “嗯。”戴着名牌墨镜的胡挺刚哼了一声,在雄哥的引导下走进房间内。 “胡先生,这边请坐。”财务部长堆着笑容,殷勤的招呼他。 他挑了挑眉。 唷,这一回待遇还升等啦?没想到低级小职员居然有位子可坐呢!他是交了什么好运,竟然有幸被邀请参加干部会议……忽然察觉自己的思绪,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所以说人不能低贱太久。 瞧他,一个堂堂的国际集团大少爷,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习惯以“低级小职员”自居,就连对方赏他个椅子坐,都惊喜得差点没让肚子里的大小肠翻了两三圈!这算什么?难道高贵如他,骨子里竟然也有安于贫贱的基因? “胡先生,快坐啊!” 胡挺刚也不推拒,待小伟替他将椅子拉开之后便大剌剌的坐下。 “来,您请喝茶。”研发部经理赶紧送上杯水。 他睇了对方一眼,长指一伸,“你没插吸管。” 经理愣了一下,急忙动作。“啊,抱歉抱歉。” 就在这时,黎宙堇和黎清菲陪同总经理黎英发走了进来,宣布会议开始。 胡挺刚优哉游哉的喝着水,隔着墨镜瞪视她主持会议时那张沉稳冷静的美丽脸庞,不由自主地想起挂在自己鼻梁上的gi墨镜,和镜片后面的两颗黑眼圈……继续诅咒她! “因为上一次胡挺刚先生在极短的时间内顺利修复了当机的电脑系统,所以总经理决定适才适任,将胡先生拔擢为资讯部总监,负责监督资讯部的所有事务。” 黎宙堇话一说完,所有人立刻转头向他恭喜。 他噙起俊飒嘴角,“你们太客气了,那种程度的问题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只不过是弹一下手指就能搞定的小毛病而已。”俗话说得好,虽然自己很有料,但是偶尔也要谦逊一点,这样人家才会更尊敬你。 众人闻言继续笑,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他这句话岂不是暗示当初忙成一团的资讯部职员,各个都是饭桶?难怪资讯部长的脸像浸了三天的馊水一样臭…… 黎宙堇俏俏叹了口气。这个大少爷实在很不会做人! 接着,总经理黎英发站了起来,接下发言权,“在这里还有件事情要宣布。” 自觉应该没他的事了,胡挺刚想走,又怕人家嫌他升官了就跩起来,只好无聊的咬吸管打发时间。 “说起来,这件事发生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哦,那还真是不好,干脆别说算啦! “但是在经过沟通之后,我们还是达成了协议。” 肯定不关他的事,因为从来没人找他沟通过。 “从明天开始,黎宙堇秘书留职停薪,复职的时间尚未确定。” 胡挺刚蓦地转头看她。 她正巧凝视着他,在视线交会的瞬间旋即撇开双眼,转而对四周的干部同事微笑抿唇致意。 黎英发在一片嘈杂议论中宣布,“那么,今天的临时会议就到此结束。” “等一下!”胡挺刚举手。 所有人看向他。 黎英发怔了一下,微笑。“哦,我想新任的资讯部总监可能有一些上任感言想发表,来,就藉这个机会让你跟在场的干部同事们好好说几句话。” 只见胡挺刚摇了摇头,“抱歉,那个什么总监的职务我不干了!” 众人错愕,而黎宙堇则是皱着柳眉凝视他。 修长手指忽然直指她的脸,“我跟她一起走。” 凯迪拉克驶进了一条不算宽敞的柏油道路,夏日的阳光已经可以用毒辣来形容,亮灿灿的照耀在每一件事物上,怕热的胡挺刚过惯了英国养尊处优的生活,对于台湾湿热的气候实在有点吃不消…… “少爷,到了。” “嗯?”后座里,他慵懒的支手撑托下颚,因为燠热而微皱的飒眉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车里的冷气已经开到最大,他也尽量闪离接近车窗的燥热范围。西装外套不用说早就月兑了,名牌领带更被他丢在脚边随便踩,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解开,只差没一路敞到壮挤眼。 盛夏的天气,卖肉的时光。台湾的夏天……妈的! “这里是哪里?”他皱眉,根本不想动。 雄哥尽责的拿出记事本翻看,“根据资料,黎宙堇小姐的家就在这里。” 他依旧托着下颚不动。 雄哥和小伟等着他下令开车回饭店吹冷气,只是令人诧异的,他呆滞了几秒后,叹了口气,开门下车。 两个追随已久、衷心耿耿的贴身保镖惊愕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见他们仍然坐着没动作,他皱着眉头探低俊脸。“怎么,还要我请你们两个下车啊?” 雄哥和小伟赶紧开门跨出车外。 站在大太阳下,胡挺刚只觉得自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直往地上摇晃瘫软。“这是什么味道?哪来那么多香蕉?” 三人左右张望却找不到香蕉树在哪里,只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淡淡香蕉气味。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突然从后方响起,他们三人立刻转身。 黎别葵将机车停妥,拎着超市的塑胶袋走上前,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凯迪拉克,再回望眼前的陌生人。“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胡挺刚睇了他一眼,“小雄,我们走错路了吗?” “我确定没有,少爷。” 哦。“我们没迷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胡挺刚悄悄皱眉。应该是黎宙堇的邻居之类的闲杂人等吧? 黎别葵忍不住对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少爷”多瞧了几眼。“那么你们是来买盆栽的?进来吧。” 买盆栽?胡挺刚有些困惑,见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木门旧锁,更惊讶了。 这个年轻小伙子居然有黎宙堇家里的钥匙?哪一种邻居的感情会好到这种地步?随着黎别葵走进那一扇旧红色的木门,他这才瞥见一旁的墙上挂着一个略显陈旧的木制招牌──家恩花卉农场。 卖花的?这会儿,胡挺刚真的觉得他们可能走错路了。 黎宙堇显露于外的沉稳气质根本和女强人没两样,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公司里掌风使舵的她跟种花女的形象兜在一起。 只是…… 他蹭了蹭鼻尖,“你们也卖香蕉吗?” 走在前面的黎别葵并没有回头,“没有,那是含笑的味道。” 含笑? 他们穿过了头顶上由木篱搭成的半圆形拱棚,忽然间眼前一片宽阔,各式各样的花卉将百余坪的空地分隔成了一区一区的,有的比较小株就直接栽种在土壤里,有的则是种在盆栽里,一旁的小径还叠起了没用到的大小花盆。 胡挺刚微微一怔。这儿……真的是种花草树木的地方耶! 而她的家就在这里?! 他的心里直觉地否认。不可能! 他实在无法想像。撇开从来没有听她提过她的家庭背景,光是这两者之间的落差,就已让他没办法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联想在一起。 “我打算回家帮忙。” 昨天当他质问她为什么想离职的时候,她这么告诉他。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长久担任秘书的工作。比起这个,我更想在家里做事。” 在家里做事?他越想越错愕。可是照这么看起来……那个女人指的,难道是在这儿种花和卖花?! “你想买什么样的花?”黎别葵将手中的提袋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随性地指了指身后的花圃,耸耸肩。“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花卉农场严格来讲还在筹备当中,花种也不是很齐全。你如果有喜欢的,我们可以便宜卖。” 胡挺刚转头看他。听这小子的口气,看样子他真的跟黎宙堇住在一起!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黎别葵误解他的沉默,“你若是没有中意的也没关系,门口在那里,你知道怎么走,不送了。” “带我去……” 胡挺刚突然开口,留住了黎别葵离去的脚步,他转过头困惑地看着这个开着凯迪拉克、出门还有保镖司机的有钱少爷。 “这个花卉农场应该还有另一个老板吧?”胡挺刚睇着他,“带我去找她!见了她,她应该知道我要买什么。” 黎别葵狐疑的瞪着他几秒钟,然后耸耸肩,“跟我来。” 他尾随在他的身后,踏过了弯曲窄小的土径,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转,接着走进了一片比较高大的柏树群。 “姊?老姊,有人找你哦!” 姊?这么说,他是黎宙堇的弟弟?胡挺刚忍不住对眼前的年轻人多瞧了几眼。他从来没有听说她还有个弟弟啊! 隐约好像有人回应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听清楚,黎别葵已经伸手指了指右前方,“我姊在那里,走吧。” 这家伙是怎么分辨方位的?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特殊技能啊?胡挺刚愣愣的跟着走,果然看见小径的转角处蹲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这个人不是黎宙堇! 他只看了一眼,立刻确定。 戴着斗笠、穿着长袖外套,两只手臂还套着花花绿绿的袖套,土色长裤、黄色胶鞋……他们找错人,走错地方了。肯定! 如果眼前这个蹲着的家伙是她,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姊,这个人说要找你。” 他伸出手,“抱歉,我好像搞错了──”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蹲着的人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 一看见他,她倏地皱眉,“你怎么会来这里?还把他们都带来了?” 胡挺刚眯起凌眼。 斗笠下的那张脸似乎真的跟黎宙堇长得有点像,但是……再低头瞟了瞟她这一身打扮。手中还拿着铁铲与剪刀,满身的泥土味…… 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大婶,你哪位?!” “爷,我们要去哪里?” 罢结束产检的褚妙舞坐在后座,困惑地看着身旁的胡观涛。 不久前,陪同她一起去做产前检查的爷,在步出医院时,问了她一句“我想去个地方,你要不要一起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爷在想什么?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好悲伤、好落寞? 她有些担忧地瞅着他的侧脸,越瞧越是紧张。 要知道,眼前这个老男人可不是公园里那种抖手抖脚、打打太极举消磨时间的普通老人,他只手掌控着一间世界知名的大型跨国集团,仰仗他鼻息过活的小老百姓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比地上的蚂蚁还杂。 而这样强势剽悍的老家伙、最擅长用皱紧的眉头夹死蚊子的大总裁,现在竟然流露出寂寞萧瑟的模样?! 大事不妙啊…… 她越想越担心,忍不住掏出手机想拨电话给老公讨救兵。 就在这时,行动电话早一步响了起来,来电者正是她那心有灵犀、宠妻宠到没天理的佣人丈夫。 “老公,我发觉爷怪怪的耶!” 手机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对话…… “我们现在啊,我也不知道呀,车子还没开到目的地,所以我也不晓得要叫你到哪里会合──” 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怔忡出神的胡观涛突然开口。 “不要叫他来。如果你不想跟我去,我让司机在前面放你下车。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褚妙舞瞅着爷爷的侧脸,停顿了几秒钟后,“老公,其实我刚刚是跟你闹着玩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关心我们而已,恭喜你过关,否则今晚有得你好受。不跟你说了,你暂时别打来,我要缠着爷陪我去买零食了。拜!” 谤本不让对方有开口的时间,她直接按断通话键。 胡观涛表情冷淡,“啧,天底下只有我那个笨孙子才会把你的话当金科玉律!你有没有一点常识,竟然在我面前跟你老公说谎,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褚妙舞耸耸肩,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事实上,我只有在对他说实话的时候,才会脸红气不顺。” “那浑小子真是瞎了狗眼。” 她漾出一串清亮娇笑,亲热地搂住他的臂膀,“那么爷就是瞎了老狗眼喽!”她知道爷也是喜欢她的,她才不会被他冷漠严厉的外表给蒙了呢! 只见他瞠着厉眼,气势骇然。“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 这么厉声厉色的咆哮,连前头的司机都忍不住缩着肩膀瑟缩了一下,没想到褚妙舞却压根不理他。 “爷,我陪你‘出公差’,等一下换你陪我去补给零食哦!” 大月复便便的孕妇直接掏出包包里的饼干吃了起来,还不忘递了一块到老人家的面前。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咩! 胡观涛皱了皱眉,撇开脸,“拿开!我不吃那些垃圾东西。” 几秒钟后,他忍不住斜眼睨了睨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孙媳妇。这个不知轻重、不知好歹的丫头! 可是……比起自己那两个不成材的孙子,他反而好像更喜欢这个孙媳妇。 否则又怎么可能会问她要不要陪他一起去? 去疗养院探视他的初恋对象。 要不是听挺刚那小子说起,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那个混帐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到现在才打听出来……这种办事能力,让人不谯他就觉得对不起天地苍生! 始终小心注意胡观涛的褚妙舞在看见他脸上的忧忡之后,忍不住担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角,“爷,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抓你去卖啊!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个问题?” “哦。”又会凶人啦?那应该是没事了。她伸手打开车厢里的豪华小冰箱,拿出两瓶果汁。“像我这种买一送二的货色你都能够把我卖掉,那我就真的要称赞你的行销能力了。” 胡观涛很想笑,但是表现在脸上的情绪反应,却是他一贯的皱眉。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头脑简单的丫头,怎么嫁给我孙子之后就变蠢了?”由此可见,嫁老公还是不能不挑一下的。 褚妙舞笑靥如花,“我以前把太多责任揽在身上了,现在身边有了野望帮我顶着天,我日子过得越轻松,脑袋就越笨喽!” “难怪我觉得我孙子越看越苍老。”同理可证,娶老婆多少也是要挑一下的。 “爷!你的嘴巴就不能饶我一次吗?”她嗔了一眼,整个人亲昵的斜靠在他肩膀上,悠哉吃零食。 他们没有再开口,但是他原本棱角分明的唇形始终微微地上扬。 十几分钟后,他们坐在疗养院中一间独立的小病房里。 “她叫安洁,是我的朋友。” 褚妙舞点点头,“安洁女乃女乃好像是外国人?” 坐在病床前的胡观涛淡淡抿唇笑了笑,“她是俄罗斯姑娘。别看她长得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其实她的脾气很冲,是个很强悍的女人。” 此时此刻的爷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坐在老朋友的身边吧,他的侧影看起来竟有些苍老…… “安洁女乃女乃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她现在也一样很漂亮啊!总是美丽得让人有点不好意思直视她。” 坐在他身旁的褚妙舞敏锐地睇了他一眼。 罗曼史?“凭爷的条件,年轻的时候肯定迷死不少女人,我想连安洁女乃女乃也是你的粉丝吧?” 他笑了,说不清那抹笑容里是回忆的淡然,还是心底的惆怅。“但是她最后嫁的却是我最好的朋友。” 三角恋?“爷最好的朋友,是不是比你更会赚钱、更懂得做生意?” 胡观涛摇头,“东柏是个小鲍务员,到死都没当上课长。安洁曾经对我说,就是因为我太会赚钱做生意,所以她才不选择我,她不想嫁给生意人。” “那是因为你们都爱花天酒地,上酒家找女人吧?”把逢场作戏当喝水的低级动物。 “那叫应酬!” 褚妙舞耸耸肩,“看个人见解啦。” 如果胡野望三不五时的就搂着女人来个“应酬”,她肯定把他抓起来吊在天花板,让他在上头挂个几天,等那个死男人体力耗尽、半死不活的时候,再狠狠地将他揪过来“鞭数十,抓到别院埋起来”! “虽然大家都是好朋友,但是毕竟关系有点微妙,我不想太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所以就渐渐的减少了联络。到后来我将事业重心移到国外,几乎是没有再联系过了。东柏去世的消息,还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打听到的……没想到再见到安洁,她竟然躺在病床上。” 丫头,你快醒过来呀! “安洁女乃女乃怎么了?” “听说是从楼梯跌下来陷入昏迷,过了半年还不醒。”胡挺刚那个浑小子不仅打听消息的能力差,就连得到的资讯也这么不清不楚的,这两个孙子都一样,没一个能成事! 褚妙舞瞅了瞅病床上的安洁,再睇了睇身旁的爷……蓦地,她伸手将他的手拉起来,握住了安洁。 “你干么?!” 嘻,是不是真的呀?都多大岁数的人了,竟然还会脸红?“爷,安洁女乃女乃这个时候最需要亲友的关心跟支持啊!我们又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可以听见你说的话,所以最好是有上的直接接触──” “你在说什么?!” “我指的是你要直接握着安洁女乃女乃的手,让她感受到亲友温暖的体温,和从你手里传递出来的力量。” 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还真无法相信一个玩遍中外美女的大总裁,竟然会因为一个握手的动作而惊慌脸红! 不过当然啦,也要看握的是谁的手。 毋庸置疑的,看来眼前的安洁女乃女乃肯定是爷这一辈子最想得到的挚爱吧! 胡观涛狐疑的睇了她一眼,“你鬼扯是不是不打草稿啊?都说无法确定她能够听见我们说话了,那么你就能肯定她感觉得到我握着她的手?” 质疑归质疑,他的手却也没抽开。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他气煞了。 要不是心里还期待着左右手都抱孙,否则真想给她用力骂下去! “爷,你可以双管齐下啊,一边握着安洁女乃女乃的手,一边常常跟她说话,听说有用的,持续感受到你对她的关心,也许她睡饱了就醒了!” “你这套哄骗人的把戏,只有对你那个蠢老公有用!” 啧了一声,胡观涛不再看孙媳妇,将目光调回安洁苍白的脸上,他的手忍不住悄悄地握紧。 这丫头说的……真的有用吗? 第九章 铁铲铲起一坏土,扔开。 没有人要他的头…… 戴着斗笠遮阳的胡挺刚哀怨地蹲在地上,名牌休闲背心与短裤被他穿来当花农的制服,胸前挂着两支小狈造型的小型电风扇,这是雄哥特地去帮他买来纡解暑热的法宝。 再铲起另一坏上,扔开! 也没有人想要踢他的头…… 烈日当空,他烦躁地拨了拨斗笠下闷湿黏腻的短发,气馁的将手中的铁铲扔到一边。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太阳给烤干了,所有人很快就会亲眼见证本世纪最优秀的跨国总裁大少爷,“滋”的一声化成水,然后消失于无形,从此自地球表面完全蒸发…… 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会有认不出黎宙堇的一天! 虽然没有任何人“肖想”他的头,但他还是很想把自己脖子上的这颗水泥脑袋摘下来踢去黏墙壁! 苞她厮混了那么久,他满心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熟悉她的每一面。 沉着冷静的、蹙眉微恼的,压抑激动的,或者是该死的异常勇敢的那一面……他以为自己已然将她看得透彻,没想到…… 耻辱。 他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少爷,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在别人的眼中他大概没有什么能力或贡献,从来没洗过一杯一盘,更别说做过什么让人受益匪浅的大事业。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在哪里。 只要他愿意付出心力,他晓得自己能够办到很多人倾注全力也办不到的事隋,例如电脑。 事实摆在眼前,他对电脑软硬体的熟悉与掌控度就是一例。 几年前的他对野望存在着竞争较劲的心态,当时的野望成就斐然,年纪轻轻的,既是世界闻名的服装设计师,同时也是知名的餐厅经营者。为了和野望一较高下,他选择了“对手”完全没有接触的领域去钻研,最后成为了科技总监。 那个职位可不是他拿苹果或是香蕉换来的! 但是显而易见的,“了解一个人”和“钻研一项事业”虽然同样必须付出时间与用心,得到的结果却不一定相同。 对于黎宙堇,他自认是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心力以及感情。 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难以取悦、平凡无奇,她的个性里甚至有着明显的瑕疵,却也让他付出最多、动情最深。想他胡挺刚生平玩过……不对,是碰过那么多女人,就数这个瑕疵品最吸引他的目光! 再怎么说,他也该认出她的长相吧?! 虽然不指望做到“化成灰我都认得”,可是……他重重一叹。总面言之,认不出黎宙堇那个乡野农妇的模样,对他的自尊心打击很大就是了! 好像过去那些日子,他都白混了似的。 颓然的坐倒在土堆里,胡挺刚也不在乎身上的名牌服饰是不是会弄脏,更不介意此刻的狼狈是不是不符他尊贵的身份,反正已经热到最高点,直接伸手拿下头顶的斗笠开始大扇特扇! 胸前挂着的两个电风扇吱吱的吹着,刚好左右胸口各一个,猛一看好像两个会转动的ぅへぅへ,而头上正好飘来一朵白抛抛的云,越看越像短腿乌龟的形状,他仰着头,瞧着瞧着嘴巴忍不住渐渐张开…… 突然地,只见他爆出一阵朗飒大笑,开心的猛拍自己的大腿。 不远处的黎别葵见状,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铝箔包饮料。“姊,你是去哪里认识那个神经病的?” 一旁的黎宙堇原本默默瞅着胡挺刚傻呼呼的侧脸,唇畔含笑,在听见弟弟这句话之后,她迅速收回目光,淡淡地抿了抿唇。 “公司同事罢了。” “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吗?”他紧盯她的每个表情反应,“原来爸爸的旧照片就是他给你的。” 黎别葵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胡挺刚再度拿了另一张照片,套用了以前的老招,拗黎家姊弟同意让他留下来。 而且这一回还包吃包住! 没办法,黎凯夫妻的田园合照吸引力实在太强大。 “你说,他手上为什么会有爸爸的照片?而且看来还不只一张……不晓得他身上还有没有?”黎别葵将喝完的铝箔包压扁,姿态俊朗的伸手一丢,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会找机会问问他。” 原以为弟弟会就此踱开,没想到他却还杵在原地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挑了挑柳眉,“怎么了?” “为什么一个拥有凯迪拉克的有钱人要坚持在我们花场打工,而且还死皮赖脸的叫我们提供食宿?” 黎宙堇在弟弟那一双打量的视线下变得有些不自在,“这你应该去问他吧,怎么会来问我?” 黎别葵年轻俊逸的脸庞倏地阴郁,“你们真的只是同事关系?” “当然不。” 他扬起飒眉,“还有呢?” “现在是雇佣关系,你忘了他是花场里的廉价农工啊?” 撇了撇嘴,想开口又作罢,他转身踱开,只是走没几步又回过头,“姊!” “又干么?”专心施肥的黎宙堇没看他。 他瞅着她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清秀侧脸。 你知道你常常不自觉的看着那个神经病微笑吗? “怎么了?你说啊!” 吸了口气没将话说出口,黎别葵沉默地走开。 “别葵,你到底想说……” 黎宙堇一转头,这才发现弟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她的视线忍不住又飘向了胡挺刚,看见坐在地上的他双手各拿着一把铁铲奋力挖土,认真忙碌的模样已经到了左右开弓的地步。 她默默注视他汗湿的侧脸,嫣红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慢慢扬起。这个男人连挖土都能挖得念念有辞的,他该不会是少爷当久了,以为这些花草也会和人一样听候他的指令吧? 熟练地结束了手边的工作,黎宙堇好奇地悄悄走向他,“你在念些什么啊?” 胡挺刚被她吓了一跳,左手的铁铲一不小心竟朝旁边的柏树根给铲了下去。 他们两人迅速互望一眼,“你要赔偿哦。” 大少爷没好气地撇撇嘴,“反正我来这里就没指望自己能赚钱回家!” 她忍住笑,帮忙铲土种树。“为什么要拒绝升迁的好机会?” “你是不是说错啦?我会将那种小鲍司的小职务放在眼里吗?”跨国集团的科技总监正职都被他晾在后边生霉菌了,更何况是这种资本额比他一根腿毛还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小鲍司! 似有若无的睇了睇他,黎宙堇故作无心状。“我以为你会待在清菲的身边。” “待在她身边干么,抓跳蚤啊?”胸口挂着的小电扇没电了,满头大汗的他低头认命的换电池。 瞅着他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笑,尤其当胡挺刚胸口的那个小电扇又“啪嗒啪嗒”的重新转动时,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笑当场换来他一眼瞪视,但是胡挺刚最后却也不自觉的哈哈大笑,“是不是很像两个会转动的ぅへぅへ?你看,小雄买的这个还可以变速哦!” “好了啦,你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黎宙堇被他逗得直发笑,只见两个成年人坐在土堆上玩起低层次的游戏,在从未体验过的轻松笑闹间,她看见胡挺刚原本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又是汗又是土的,轻笑着伸手替他拭了拭…… 两人的笑容在彼此视线对上的瞬间渐渐褪去。 他凌眼倏地迷离,情不自禁的侧过了俊脸想吻她,却被她轻轻转头躲开。 他睇着她,不说话。 只见她低敛着清澈美丽的双眸,有一搭没一搭的铲着土。“你不是跟清菲在一起吗?” “我现在在谁身边,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我看见你上了她的车。”没有得到任何一句回应或辩解,她强忍住转头看他的冲动,继续冷着声音开口,“公司上下都在谣传你们同居了,所以你才会每天都搭她的车下班离开。” “既然知道是‘谣传’你还信?” “如果不是谣传呢?!” 胡挺刚俊飒的脸庞沉了几分,“别对我大声说话。”老子是何等身份,从小到大只有他吼人的份! “我才没有大声说话!倒是你,如果不是你做贼心虚,为什么不敢反驳?!” 他按捺似的吸口气,“我说,不要──” “我没有吼你!” 两个人瞪着对方,胸口激动的起伏着。 她也说不清,此刻自己眼眸中突然泛起的水雾究竟所为何事? 可能是这一场意料之外的争吵,也许是他这一副亟欲对她发作脾气的态度……她怎么样就是不愿意承认压抑在自己胸口的挫折感,全是因为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没有强烈否认他和黎清菲的关系!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你给我等一下!”他迅速拉住她的手、拖住她亟欲站起的身形,“女人,你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 没等她回答,胡挺刚手劲一扯,毫不困难的将黎宙堇拉进了怀里,纤细的娇躯就这么没有抵抗余地的半躺在他盘起的双腿上。 就在她挣扎着想起身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这么问── “感觉凉一点没有?” 她怔了一下。 “两支电扇对着你吹啊,你的火气消了没有?” 她的视线望着眼前那两个啪嗒作响的烂玩具。 “女人,我在问你话,回答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就这么抱着怀里的软玉温香大声抱怨,“真搞不懂你的脑子到底装什么?”屎吗?不对,有机肥料的机率大一点! “你这女人也不想想大少爷我忍着脾气让你吼,抛下了好日子不过,跑到这里当农工,看你有危险就拚命冲上去替你挡子弹,这些感人事迹说出来给人听,十个人听了有十一个人会帮我拍拍手还颁奖杯给我!结果你竟然不给我放在眼里,还在这边卢我跟另一个女人的关系?” “我亲眼看见你坐上清菲的车子……” “我陪她去约会嘛!”见她想发飙,胡挺刚又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她想找另一个人约会,怕对方拒绝,所以拖我去当幌子。” “我不相信你!你有这么好说话?” 真不愧是他的未婚妻,虽然有瑕疵,不过还是挺了解他的。 “我当然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啦,而是有交换条件的,黎清菲答应我在业务上面cover我嘛!”见怀里的黎宙堇微皱着眉头,似是相信了,他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是真的!” “那你说,清菲真正有兴趣的人是谁?” “你见过啦,就琳达嘛!” 琳达……她回想了一下,惊喊,“上次制伏银行抢匪的女保镖?!” “哎呀,那是人家的私事,你如果真的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问黎清菲,让她自己告诉你。”他闲归闲,但是还没有道人长短的兴致。“反正我话说到这里,以后你可以省省了,别再把我跟她凑成一对!” 他的意思是……怎么可能?!清菲那么漂亮又那么优秀,再说她身边不乏殷勤围绕的男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啊! “你别拿没有的事情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哦!” “有任何疑问你自己去问你堂妹,有些事不应该由我说出来,只是你别再把我们套在一起了,听到没?!” 就算黎宙堇心中再有什么疑虑或不快,但是凝眼瞟了瞟面前的他…… 说的也是,一个堂堂大少爷因为她的缘故,心甘情愿将自己搞成这副脏污狼狈的模样,如果说他的个性天生犯贱就算了,但是他犯贱的部份分明不在这里……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她? 一思及此,她娇艳的双辱忍不住甜蜜地抿起。 笑了笑了,火气消了!“那我可以吻你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这是两回事……晤!” 大太阳下烈日当头,挂在胡挺刚胸前的小电风扇,因为两具身躯亲昵挤压的关系,“啪啪”的扬动声似乎有些压抑。 胡挺刚探入的舌尖仿佛带了一丝汗湿的咸味,她怯怯地品味着,心里尝到的却是满满的甜! 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为什么会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很委屈吧?肯定是!她记得他已经不只一次的抱怨过了。 那为什么还不走? 心里越是这么问,浮现的答案就越清晰,胸口溢满了被宠溺的甜,原本推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轻轻地环上了他的脖颈,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胡挺刚将得到回应的狂喜,全数投注在这一场唇舌的缠绵里。 他的吻仿佛充满了醉人的魔力,时而狂烈、时而浓密,黎宙堇似梦迷离间,沾了泥土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抚上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纵容自己表露对他的喜爱。 不……不只是喜爱,此时此刻的她终于愿意坦然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喜爱而已! 羽翼般轻柔的触感,惹来他一声满足的喟叹,怀中的她越是柔顺讨怜,他被触动的情感就越深…… 缓缓退开了她香甜的唇,他俯下俊脸睇着她,眯起眼,没有错失她瞳眸里粲然闪动的爱恋。 “喂,瑕疵品。” 在他怀里的黎宙堇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推开他抱拥的手,拍开那两个可笑的小电风扇。“干什么,次级品!”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全世界最没见识又最不知惜福的井底之蛙就是她! 不理会她的推拒与挣扎,胡挺刚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难得露出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样,“我盖一个大温室给你好不好?” 她颦了颦柳眉,“那要花很多钱。” “本少爷有的是钱!”他用鼻孔哼了哼,跩个二五八万。“你想一想,我们把整个花场都用温室盖起来,所有的设备都是电脑控制的,不但有定时浇水系统,还有温度控管装置──” “不行。” 他还没掰完,已经被她一口拒绝,推开他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说到底,你就是不想顶着大太阳工作。”不再理他,黎宙堇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铲准备离开。 胡挺刚跳了起来,追着她的跑。“再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的!” “你可以不要勉强自己在这儿工作啊。”她的口吻隐含淡淡笑意。 他顿了一下,决定假装没听见。“我是说真的,继续这样下去,再过不久,你就会看到我‘滋’的一声,当着你的面融化了!” “不、可、能。” 两人一个走,一个追。“好啦,你就答应让我盖温室嘛,所有的花费都由我负责,我保证把它盖得跟白金汉宫一样漂亮!” “我就是怕你把它搞成那样好吗?” 在黎家住了几天,胡挺刚隐约感觉黎家姊弟的母亲,也就是他未来的丈母娘有点怪怪的。 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该笑的时候她会笑,跟她说话打招呼她也会给予回应,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在正常的背后又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反正……就是有点怪!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常看似温柔和气的丈母娘,居然不只是“怪怪的”而已! 所有的惊讶与混乱,就在那一瞬间无预警地爆发出来。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张旧照片── “你在看什么?” 慵懒躺在沙发上的黎别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匆忙间慌乱的将手中的东西胡乱塞进口袋里,抬起头一看是胡挺刚,忍不住怒瞪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他耸耸肩,“反正被吓死的不会是我,所以一切好说。” 晓得这个俊小子还瞪着自己,他也不以为意,“砰”的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女星果照啊?拿出来分享一下呀,臭小子!” “嗟!我还以为你对我姊多死心塌地呢!” “你啊,就是太女敕了,来,让大哥我教教你!我们男人的心呢,跟眼睛是长在不同位置的,懂吗?” 笔作冷淡的黎别葵想笑却又强忍着,“你不怕我姊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这你可以放心,在她面前我的眼睛跟心是放在同样一个位置的。到底在看什么,拿出来啊!”看他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旧照片,胡挺刚抿了抿唇。“原来是这个啊!” 看样子,这对姊弟对他们去世的爸爸非常的怀念。 黎别葵看了他一眼,“你那里还有我爸爸的照片吗?” 没有了,但是……胡挺刚噙起俊飒嘴角,模了模他的头,“我再找找看。” 他突然闹起别扭,红着脸推开他的手,“别把我当小孩子!”霍地站了起来,他将旧照片塞进口袋里,三步并两步走上楼。 忽然有了捉弄这小子的兴致,胡挺刚噙着有些恶意的笑容跟了过去,然后,他看见楼梯口的地上掉了一样东西。“欸,臭小子,你不是很珍惜它吗?怎么掉了都不知道?” 他正想弯腰去捡,却发现有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不好意思啊,让我来就行啦……咦,伯母,你还没睡吗?” 罗美惠拾起地上的旧照片,看着,笑容渐渐褪去。 “你也觉得很怀念吧?你和伯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看起来好年轻──” “妈?!” 突然出现在楼梯口的黎别葵看起来既惊慌又恐惧,赶紧冲了下来。 “你这小子,喊这么大声想吓谁啊?” 胡挺刚正想多骂几句,忽然看见原本沉默不语的罗美惠目光陷入狂乱,开始喃喃自语。 “老公……阿凯是不是还在葵花园?糟糕,我怎么忘记了?我应该去叫他回来吃饭了,不能放他一个人在那里!老公……” “妈!”黎别葵紧抓着想往外跑的母亲,原本白皙俊秀的脸庞又惊又惧。 胡挺刚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蓦地,罗美惠不知道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挥开了儿子的手往门口冲。 不小心撞上了楼梯的扶把,黎别葵吃疼的放声急喊着,“胡挺刚,快拦住我妈妈!” 他赶紧迎上去,企图扣住她挣扎挥舞的双手,又忍不住担忧的分神关切跌坐在地的黎别葵。“伯母,你怎么了?别葵,你有没有怎么样?!” “阿凯……放手,我要去找我老公,他在等我!” “伯母,你冷静一点……” 这一刻就算他再迟钝,也看出罗美惠的不对劲,他努力抱住她挣扎的身躯。老天,他终于发现原来女人的力气也可以很大的,难怪有些男人会被老婆打到喔咿喔咿送医院! “妈,不可以!” 在黎别葵的惊喊声中,只见发狂的罗美惠抓起矮柜上的花瓶,往胡挺刚的头上砸了下去。 “喔买尬……”他只觉得头顶好像有什么爆开了,强烈的晕眩冲击而来! 从外头愉快地走进屋内的黎宙堇和雄伟二将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她震惊的叫了出声,提在手上那一袋水果立刻掉了满地,“挺刚?!” “少爷!” 胡挺刚摇摇欲坠的身子一个踉跄,让罗美惠趁隙挣月兑,又想往外冲。 “小雄抓住她……” 阖上眼之前,胡挺刚仿佛看见黎宙堇又惊又泣的蹲在自己身边,努力叫喊着什么……可他却怎么也听不见。 第十章 胡挺刚正襟危坐的坐在椅子上,头不动、身不动、手不动、脚不动……只有那一双眼珠极不安份的左瞟右瞄。 据说,自己后来被送去医院时没有搭喔咿喔咿,是小雄飞车载去的。 经过急诊室的医生检查之后发现没有大碍,将他的头顶用纱布包一包就把他踢回家,医院里生意兴隆、游人如织,既经处理恕不招待! 回到家是不错啦,不过……眼前这一对姊弟在干么? 他瞧了瞧左边的黎宙堇,再望了望右边的黎别葵,然后眯眼看着正中央烧得正旺的火炉。 怎么会有人想在七月盛夏里生火取暖? 真是想不透……这对姊弟该不会是今晚被他们的母亲一闹,脑袋也跟着爬代了吧?! 被火炉烤得头晕的胡挺刚正想起身借口离开,突然间,黎别葵无预警的霍然站起,害他赶紧又将前倾的身躯往椅背一靠。 很没胆,他知道。只是在状况不明之前,胡挺刚觉得他实在没必要拿着自己的胆到处招摇。 “姊,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原来是认错大会啊!胡挺刚睨了黎宙堇一眼。 不过这是家族传统吗?他们家的人习惯对着热烘烘的火炉道歉,也不管现在是冬天还是夏天? 黎宙堇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燃烧得正炽的火炉。 “我仗着自己长大了,坚信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能无助的小男孩,更自认为绝对不会犯小时候的错误,没想到还是……对不起。” 胡挺刚虽然有听没有懂,但是却表现出异常的高兴。“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后悔了,也已经对着火炉忏悔一遍了,可以了。” 可以灭火了! 他正想站起来拿水浇熄,却看见黎别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旧照片,不禁眯起眼。这小子想干么?! “姊,我现在终于能够体会以前你亲手烧掉爸爸所有东西时的心情与痛苦。” 灯光下、火光映照中,黎别葵那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更是显得异常的苍白。斗大且晶莹的泪水“咱嗒咱嗒”的掉在老旧照片上,任谁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颤抖的双手与隐隐抖动的肩膀。 胡挺刚望着他,有些懵了。 自己从来都没有发觉,原来这个已然十分俊俏迷人的大男孩,根本就还只是个脆弱无助的孩子! “我原以为死去的爸爸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却没发现原来最应该珍惜保护的是仍然活着的、在我身边的妈妈!” 黎宙堇震了一下,缓缓抬头凝视弟弟。 他也正看着她,“这就是你当初烧掉那些东西的心情,对不对?” 双唇紧抿的她开始安静的掉泪。 这模样让胡挺刚瞧得心都揪疼了。 “我那个时候竟然因为这件事恨了你整整一年,对不起。” 她咬唇摇头,摇下一串泪。 黎别葵凝着泪眼,细细抚模旧照片上的身影,扯出一抹凄惨的笑颜。“爸,很高兴能看过你。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知道你究竟长得什么模样,现在我总算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上也有你的影子。” 看着这一幕,胡挺刚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再见,爸。” 说着,就见黎别葵将手中的两张照片扔进燃烧的火炉里! “你疯了?!” 胡挺刚惊喊一声,竟然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将手伸进烈火正炽的烤炉里,想拿回那两张旧照片。 黎家姊弟当场被他这个疯狂的举动给骇住了! “挺刚?!”黎宙堇扑跪上去,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项链再也没停过。“你有没有怎么样?你的手……” 脸色惨白的黎别葵跪坐在地上,惊惶的看着他。 抓在胡挺刚颤抖的双手里的,是两张差点被烧毁的照片。照片的四个角已经被烧去,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焚烧痕迹,中央也泛着险些被烧灼成洞的褐痕。 “再也没有第三张照片了!你这个臭小子,”他吃疼的抖着手,“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会哭的?将来你的孩子、他的孙子,如果不晓得爷爷长得什么模样,他会哭的!” “挺刚,你有没有怎么样?”她担心得声调都颤了,想碰他的手却又怕弄疼了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都烧伤了,快,我带你去医院!” 她不停落下的泪和眼眸里的忧慌,神奇的稍减了他掌心的灼烫感,不想让她太担心,胡挺刚努力扯出笑,“先说好哦,这一回我要坐救护车。” 一个晚上连奔急诊室两次,他都快变成医院的老主顾了,不知道有没有提供什么优惠方案? 胡挺刚头上的纱布快拆了,手上的绷带虽然没有前几天裹得那么严实,但是在行动上仍然有些不便。 胡野望夫妇来探望他,一阵哈哈大笑之后就想走。 “我亲爱的太太即将生产,不适合跟你这种倒楣至极的霉运鬼走得太近,抱歉啊。”幸灾乐祸的口吻倒是一点也不抱歉。 还是孕妇比较有好心肠,“挺刚,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准备过来。” 他当场靶动不已。“嫂嫂,跟胡野望比起来,你真像个人!” “不准欺负我老公,就算是事实也不许你拿出来讲!” 孕妇立刻恢复邪恶,拿起纸袋就往伤兵的头上敲,企图加重他的伤势。 “黎小姐,你不用担心你母亲的病,爷爷已经安排了英国顶尖的精神科医生替你母亲诊治,也有专人在英国陪伴照料她,爷还备有专机,随时能够载送你和你弟弟过去探望她,所以你大可放心。” “谢谢。”黎宙堇感激不已。 “黎小姐,我想你已经听挺刚说过了,我们家爷爷和你家爷爷、女乃女乃的渊源了吧?” 见她点点头,胡野望笑了笑。 “爷已经说了,既然你了解了,以后就别再拒绝我们所提供的帮助了,”他略有深意的睇了睇堂弟,“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也就不需要再分什么彼此了。” 胡挺刚立刻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她跟我才是一家人,和你才不是呢,你别乱占她的便宜!” 胡野望俊美的嘴角微微抽搐。真想把这小子打得伤势再重一点! “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过来。”极力忍住笑的褚妙舞挽着老公,在他的细心呵护下,步履有些笨重地往门口移动。“老公,看过挺刚之后,你有没有觉得你爱上我比较幸运?至少我没让你常常挂急诊呢!” “是是,你从来不伤害我的,只伤害我的心灵。”老是逼他去当同性恋! 看着房门阖上,胡挺刚没好气的啧了啧。“真搞不懂这两个人究竟是来探病,还是来糟蹋人的?” 坐在床边的黎宙堇抿起嫣唇笑了笑,温柔的继续将碗里的肉粥送进他的嘴里。“我看他们夫妻俩挺好相处的,又没什么心机。” “你记住,我们家跟他们家是不合的,你当我的老婆一定要站在我这边。” 当他的老婆?她睨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自然得仿佛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点羞涩,却又有些困窘……是自己还不习惯有“爱人”的关系吧? 在过去的生命里,还不曾有如此重要的人物出现。爱人,呵,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当爱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仿佛有个压抑紧闭的空间被释放了,对他的依恋与勇气宛如在瞬间倍增了数十倍! 那感觉太强烈,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表现出自己对他的情感与眷恋……眼前这样的距离,好像仍然太远了。 她……好想触碰他,突然很渴望感受自己融化在他体温里的感觉! 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他曲线性感的锁骨上,黎宙堇捧着碗,怔怔地幻想当自己的舌尖舌忝吮它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发什么呆?” 她蓦地眨了眨眼,很不好意思的抽回视线。“没有,稀饭吃完了。怎么样,味道还好吗?”转身将空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她的双颊因为自己月兑缰狂野的思绪而微微地泛红,暗暗希望他没有发现她脑海中胡乱飘移的大胆幻想,却在回头的瞬间对上了他兴味的眼…… 心脏猛地一跳! 他噙起邪魅逗诱的笑,“想知道稀饭的味道好不好,吻我一下不就知道了?” 黎宙堇瞅着他,眼眸缓缓落在胡挺刚性感薄抿的嘴唇上。 他误会了她的迟疑,“好啦,我是开玩笑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她凑上来的双唇给封吻住! 胡挺刚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越瞪越大,简直可比铜铃。她、她真的这么想知道稀饭的味道吗?吻得这么深、这么热切……身体突然窜起一阵难以遏抑的骚动与炙热,直觉地回应着她难得的主动和热情,他伸出双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吃疼地狠颤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急忙退开,担心不已。 “我想抱你,可是手好痛……该死!” 那张俊脸上的懊恼与挫折,深深勾动黎宙堇的愧疚感,只见她咬着唇,轻轻坐进了他的怀里,枕靠在他的眉头上,小心翼翼的不碰疼他灼伤的手。“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跟别葵,你也不会──” “再吻我一下就行了!”他打断了她的话,不再让她继续愧疚地说下去。“我要你再好好的吻我一次。” 她睇着他邪魅俊飒的脸庞,那眉宇、那神情,越看越像……像哄骗小红帽的那只大野狼!她突然噗哧一笑,不理会他蹙眉不悦的瞪视,她讨怜似的偎进他的脖颈间,闭上眼默默感受两个人气息相通的亲昵氛围。 她长久以来刻意压抑的冷静沉稳,被身边这个男人无预警的钻了个缝,溜进了她心里,从此之后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她再也维持不了惯有的冷淡面具,决定接受他,横亘在心中的藩篱似乎也在那一瞬间轻易地被撤离! 靶情,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件事情吗? 嫣红的双唇抿起一抹满足的笑,黎宙堇轻轻伸出纤白藕臂圈绕着他。他因她的主动亲近而雀跃,正想低头说些什么,却被仰起螓首的她吻个正着! 欣喜轻颤的吸口气,胡挺刚侧低了俊脸,慢慢地、好整以暇地教会她接吻的技巧与取悦他的方式。 怀中的可人儿是个认真的好学生,虽然生涩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怯,但她仍然学着他的方式温柔绵密地回吻他,时而深时而浅,羞涩的舌尖与他缱绻缠绵,直到颤抖地退开了他的唇,将脸埋在他的颈边,吐出紊乱迷离的声息。 “女人,你要学的可多着呢!”他低声笑语,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满足。 狂妄的口气让她有些恼了,悄悄侧首,伸舌轻轻舌忝舐他的颈项。 他性感的喉结随着紧张吞咽的动作而滑动了一下! 呵,她知道的可也不少啊!隐隐得意的挑眉,她再接再厉,索性环住他的颈项细细舌忝弄一番,印下一串串湿热的吻痕。 胡挺刚俊伟的身形明显绷起。 “原来你喜欢这个。” 瞧他的身子紧绷的!忍着笑的黎宙堇突然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满足快意。这样一个出色伟岸的男人,也会在她的触碰下激情昂扬?这是否表示她对他的影响力,不只一点点? “女人,你去哪儿学来的?”激动归激动,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问清楚! “你教我的。” “说谎不打草稿!我几时……” 他语气里的激愤在她含吮他性感锁骨的瞬间全数歼灭,轻轻地逸出一抹承欢的低吟,他闭眼享受着慢慢被挑起的压抑与雀跃。 如羽翼般摩挲探索的小手滑进了他的胸膛,带点似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慵懒坐靠在床头边的胡挺刚,身上那件单薄的淡蓝衬衫被褪到了一半,黎宙堇妩媚地跨坐在他的腰际,美丽修长的葱白玉手循着他完美的倒三角胸型缓缓而下,来到了他的腰间…… 停住。 他挑了挑眉,“你不敢?” 谁说的!睇了他一眼,她微微弯身含吮他性感胸肌上的。 他按捺似的吸气声仿佛是对她最大的赞美与鼓舞,她将它纳在指间轻轻捻弄,伴随着舌尖生涩的挑拨舌忝吮,他悄悄喟出压抑般的低吟…… 听在她的耳里倍觉性感撩人! “宙堇,这样并不好玩……” 老天,是他眼花了吗?竟然觉得她氤氲的眼眸中也泛动着激昂的波动? “我没有在跟你玩──” “你如果想踩煞车,我劝你最好选现在!女人,男人是禁不起撩拨的,别说我没事先警告你!” 黎宙堇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迟疑。 胡挺刚闭上双眼懊恼低吟。这个女人难得流露的脆弱模样,与跨坐在他身上的狼狈姿态是那么的妩媚……和该死的性感诱人! “好吧,我说谎,你现在停了我才会死!”当场死给你看! 蓦然挺直身封吻她的唇,此刻的他不再慵懒闲散,反倒流露出一种强悍的侵略气质。 迷离蒙眬间,她这才知道原来亲吻可以是那么狂野且销魂,所有的意识仿佛就要被缠绵的唇舌给尽数灼烧。她娇喘着,只觉得周身的空气全部陷入高温的焚烧之中,连自己的肌肤都好像泛着惊人的灼烫感! “胡挺刚……” 辗转难耐间,她直觉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知道如何纡解这样难以按捺的紧绷感,是的,他一定知道。 “继续喊我,女人,我要你一直喊着我的名字。”直到这辈子的尽头为止! 将脸埋进了她的胸口,属于夏日的轻薄短衫让胡挺刚的攻城掠地显得格外的顺利。在她的惊呼娇喘中,他毫不犹豫地张嘴含吮美丽双峰上的粉色敏感。 “啊……”紧搂着他的娇躯忍不住微微颤栗。 靶觉瑰丽的蓓蕾在他的舌尖撩拨下变得挺立,吸吮着、轻啮着,伴随她逐渐昂扬的妩媚申吟,让激昂的一点一滴地堆积再堆积!秉着纱布的双手钳制了他的抚模,却无法阻挡他将她留在怀里的决心。精壮的臂弯紧紧圈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也间接地囚禁了她想退缩的身躯。 “怕吗?” 他在她的胸前抬起头,仰望那双水光晶灿的美眸,宛如黑钻般深邃的眼瞳荡漾着浓密慑人的火光。 不知怎的,被胡挺刚这样望着,她竟有些哽咽无法出声,只好摇摇头。 她的模样惹来他一声幸福的叹息。 摆荡在眼前的粉色太瑰丽,他简直舍不得离开!再度舌忝弄着那抹坚挺的美丽,从她胸口传来的呢喃显得格外低沉模糊…… “爱我吗?” 她星眸轻闭,点点头。 他却加重力道啮咬她乳峰上的敏感,“爱我吗?” “爱,我爱你!”在他怀中微微颤栗的黎宙堇抡起粉拳轻捶了他一记。 “那么帮我。” 她瞅望他,不解。 胡挺刚收拢了臂弯,低沉的嗓音此刻更显沙哑性感。“我的手,我没办法……女人,我想爱你,帮我!” 他是想要……她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羞涩的看见他腰际间昂扬的激情。不好意思再多瞧,她飞快的扬起双眼,与他灼热的视线对个正着。 将她的怯意仔细看在眼里,他整个人投降似的往后靠回床头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压抑吐出。 她还没有准备好,是的,还没准备好。对于其他的女人,他或许做不到如此怜香惜玉的地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因为和她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难想起自己和别的女人之间的细碎琐事! 不敢睁开双眼、不敢再看她的诱人艳丽,他按捺激情的想伸手拨发,却弄疼了自己的手。 他恼火地皱了皱眉,仍旧不敢张开眼睛。 “下来吧……帮我倒杯水。”明知道企图用一杯开水浇熄欲火只是徒劳,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耳里听见窸窣的轻响,料想黎宙堇已经爬下了床,没想到她却依然跪趴在他的腿间……咬唇挣扎。 胡挺刚凝眸,看着她的羞涩与渴望同时间在交战拉锯。 瞧她,咬得唇都泛白了!若是咬破了,岂不是让他心疼?禁不住心底涌起的怜爱,他伸出手背轻抚她的脸。 黎宙堇掀睫凝望他。 他笑了,“你知道我想要,但是我也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所以别勉强你自己了吧。” 下一秒,他再也说不出话,因为他正忙着抵御汹涌而来的欢愉快感! 忍着娇羞的黎宙堇俯首含住他坚挺勃发的昂扬,轻柔带怯的舌忝吮他腰胯间的致命敏感。 如果她心里曾有一丝惧意和退却,也已被他眼神里与话语中的无尽宠溺给抹去了。 “老天……” 胡挺刚颤巍巍的吐息,汹涌翻腾的狂野快感宛如电流一般瞬间穿透他的四肢百骸,温暖湿热的唇腔吸纳了他的颤栗,生涩撩动的舌尖和上下抽动的葱白小手在在为他带来极致的快意。 黎宙堇表现得越生涩,胡挺刚就觉得自己的激情越是被挑起。 咬着牙想压下喉间逸出的畅意申吟,身体益发的紧绷、思绪像是碎成了一片难以拼凑的凌乱,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强烈的快感给冲离了意识,却又深刻的感受到她湿润的舌尖缓慢地舌忝过自己最敏锐的坚挺,留下一道道温热的湿痕。 “我这样做对吗?挺刚,我……” 他激动颤栗的气息和紧绷贲起的身躯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她不再问,绯红了粉女敕双颊,一边舌忝吮抚弄着他的昂扬,一边默默仰视他表露在俊美脸庞上的狂野! 她想看!想深刻记住眼前这个男人因为她而备受撩动的性感模样。 蓦然地,他低吼一声,“你准备好了吗?” 老天,他希望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他真的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彼不得手指的疼痛,胡挺刚急切的阻止她继续撩拨自己,伸手便想将她一把拉起。 “小心你的手……” 他突然定眼望着她,那邃墨眼眸中的唁一腾激情,几乎让她双腿一软。 “我想要你!” 黎宙堇轻颤着,咬唇颔首。 胡挺刚闭上眼,发出一声近似得偿夙愿的吟哦,催促着娇媚动人的可人儿跨坐在自己的身上,粗长的手指难掩急切地往她腿间的私密处探去,当柔滑黏腻的盈湿了他的掌心,她羞涩的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噙着俊笑,凑在她的耳畔轻轻呢喃…… 在进入的同时,他的快意低吼与她的申吟低泣交织而起。 欢愉翻腾的节奏迅速堆筑着他们的快感,黎宙堇意识迷离之间紧紧攀绕着他的颈项,让他带领着自己进裂在一片白光灿烂的悠恍世界里……当顶峰的快感降临的那一刻,他激动地紧拥她低吼着,在爱人的体内射出最极致的激情! 她瘫软在他的怀里,疲惫得一动也不动。 胡挺刚既累且倦,却又无比的得意。 拥着她缓缓的躺下,伸手温柔拨开她脸颊上汗湿凌乱的秀发,他忍不住怜爱的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在闭上双眼沉入深深睡意的瞬间,他缓缓噙起性感嘴角…… 我终于接收你了,最亲爱的瑕疵品! 胡观涛打电话来通知黎宙堇,安洁醒了! “为什么是你爷爷第一个发现我女乃女乃睁开眼睛?难道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吗?”在赶往疗养院的路上,她忍不住好奇的询问。 胡挺刚挥挥手,“我家的爷暗恋你女乃女乃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反正你女乃女乃当寡妇也当了这么多年了,可以另外再嫁一个啦!”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颦起柳眉打了他一下。这个人说的话没几句能听的! 到了疗养院,温馨感人的场面当然少不了。黎宙堇脸颊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话题突然扯到了“胡黎”两家当时的订婚约定。 “不是这样的,你们都搞错了。”床榻上的安洁因为方才一阵情绪激动,导致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搞错了?”胡观涛坐在初恋情人的身旁,“难道我们当初没有替孙子订下婚约吗?” 胡挺刚和黎宙堇迅速对望一眼。 见她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胡挺刚一阵咬牙切齿,“女人,事到如今管他有没有婚约,反正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我也打定主意接收你──” “你闭嘴!” 黎宙堇戒慎地瞧了女乃女乃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大家晓得他们已经有了亲密关系!而这个人,真是的,还这样大剌剌的当众宣布! 安洁笑了笑,“你们听我把话说完。” “女乃女乃,你说话可不可以别换气?尽快讲完行不行?” “胡、挺、刚!”居然敢这样对她女乃女乃说话?! 安洁笑得慈蔼的说:“你这孩子这么急性子,也不知道跟我们家清菲合不合得来?” 黎清菲?关她什么事?! 他们两人又交换了一抹眼神,黎宙堇再度移开视线,他再次被激怒。 “臭女人,你别又把我推给她,我说过了黎清菲爱的是女──” “你住嘴!” 还不能确定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家伙难道想跟大家广播清菲是个同性恋吗?真是的! 病床上的安洁困惑地眨眨眼,“观涛,这两个孩子在干什么?” 胡观涛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的孙子一眼,“唱戏!你别理他们。” 面对自己的初恋情人,这位大总裁的眼神与口吻,仿佛就是多了那么一点刻意收敛的霸气和无法察觉的淡淡温柔。 “当年东柏──” 胡挺刚立刻打断她,“东柏是谁?” “我爷爷!”她超想拿水瓶敲他的头!“女乃女乃,别理他,你继续说。” “当年东柏曾经把阿凯和英发叫过来,跟这两个儿子说起和胡家约定将来要让孙子结婚的事情。宙堇,那个时候你爸爸当场就拒绝了,因为他想让自己的女儿自由选择未来的伴侣,后来英发说他不介意,就这样替清菲订下了跟胡家的亲事。” 胡挺刚睇了黎宙堇一眼,“你有没有觉得你爸是月兑裤子放屁?他拒绝了老半天,最后你还不是落在我手上?” “胡、挺、刚!” 安洁像是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似的,吸口气笑了笑。“不知道英发还记得这件事吗?” 胡挺刚蹭了蹭俊挺的鼻尖,“他死了。” 死了就死无对证……他是这样希望啦! “什么?!” 才刚苏醒不久的安洁乍然听见这个“噩耗”,一个惊急攻心,差点又昏厌了过去。 大家一阵忙乱。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你别听他胡说,叔叔好好的,他平安无事啊!” “安洁,你别听我这个破烂孙子胡扯一通,他这辈子说的话没一句能相信的!” 接下来,胡挺刚不但人格信用遭到严重践踏,更惨遭众人的毒舌挞伐。是他自作自受! 那么错订的婚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还想怎么解决?” 胡挺刚摆出阵式,东跳西蹦的像是随时准备和人干架拚命的模样。“我睡都睡过了……不对,我都被黎宙堇睡过了,当然要她负责!本人坚决拒绝临时换人。当我应召男啊?还得让黎家的女人们睡过一遍才肯罢休吗?!” 事实上黎清菲也有话说。 “大家,抱歉,我真的爱女人。我郑重介绍,她是我女朋友,叫琳达。爸、妈,你们会祝福我吧?” 据说,黎英发夫妇那一天差点心脏病发。 最后还有一件事…… 黎宙堇是在结婚当天才知道,原来胡挺刚和胡观涛曾经有过“利益协定”。 五百万美金外加一架私人飞机的条件,只要他能够顺利的让黎家的女方同意订婚而且婚约维持半年以上,将来不管有没有结成婚,他都可以拎着那些钱把飞机开走。 “你当初接近我,居然是为了钱?!” 潇洒倜傥的新郎倌差点没跪地求饶,“别激动,老婆你别激动。” “谁是你老婆?别叫我、别碰我,我拒绝跟你结婚!” “孙媳妇你激动什么呀?” 胡观涛牵着未来的老伴安洁悠哉晃过来。他已经忘记自己等了几年了?总之现在被他等到了,终于能够牵起这一双手,即使它们已经老得布满了皱纹。 “什么飞机什么钱?当然全部取消啦!”得意扬扬的大总裁说得理所当然,“当初约定好的,黎家订婚的对象是黎清菲,可是现在这个兔崽子娶的是黎宙堇,这跟我们的协定不符啊!没达成目标还想拿我的美金和飞机?我还想指控你率先毁约呢!” 穿着白纱礼服、沉静绝美的黎宙堇,双手环胸冷睇着胡挺刚。 “后悔了?” 他蓦地抱住令自己一心痴迷的女人,“谁后悔啦?飞机不能陪我上床、美金不能给我爱,再笨我都选择你喽!” 原本还想ㄍ一ㄥ着冷脸不理他的黎宙堇,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是真心的吗?嘴巴这么甜!” 笑了就好!癌首在她的唇上啄了啄,他微笑地迷恋着老婆身上的淡淡香味。 “走喽,你这女人别拖延我的好日子,结婚去啦!” *想知道胡野望与褚妙舞之间的爆笑情事吗?请看官敏儿花园系列774《执胡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