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心如铁》 序 抱喜敏敏小米 抱喜敏敏,贺喜敏敏,终于顺利“生产”完,搞定了这一本……(捏汗叹息状~~) 这次敏敏要我帮她写序,我小米想,容易,序我看过啊,两三百字搞定,简单简单。 她完成小说后,通知我可以开始写了,我不紧不慢地给她发邮件,问序到底要写些啥?要求多少字呢?谁知n封信石沉大海,在她开开心心地玩耍了两天后,交序前一天晚上凌晨两点我被告知要写一千多字,内容是随便写。 一千字!小米写的作文可是从来不超过八百字,而她的说法是“虽然时间有点紧,但我当然不会承认是我造成的。”徐娘啊!我……我……好可怜! 和敏儿认识得莫名其妙,说起我新人小米刚去武网时,对敏儿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因为那会儿,她正把可乐孤零零地扔在家中,在澳门大赌狂赌。bbs上每天有人叨念着“不知敏儿今天输了赢了?”再加上阿波对其boss的称呼,以及不时贴在武网上孝敬她的美男片片以及唯美小金照,让小米一直觉得敏儿是个每天都粉闲,经常出国玩,过着骄奢生活的生意人。那时的我即便是开发了大脑小脑的全部潜能,也想不到她居然是个写书的。 自从阴错阳差地知道了敏儿小女子的文人身分后,小米就后悔为啥原来不曾读过罗曼史小说呢?以至于当敏儿自报笔名后,我脑海中该有的那一道电光石火霹雳闪完全没出现! 多不容易啊,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名人的我居然在网路上遇到了罗曼史小说作家,而本人对罗曼史小说却是--一窍不通!哭~~~~ 但是,哼哼,我是如此认真的小米,虽然官敏儿这个让读者熟知的名字没在俺的人生中留下过痕迹,但为了了解此女子的身分来历文风思维,让“官敏儿”从此刻起在米的心上刻下烙印,小米花了二十八天十小时十一分搞定了敏儿女子的全部作品,之后跳上小即“叮当”向她报告-- “敏敏啊,敏敏啊,妳的四十三本书,我全部看完啦!” 那一头发来的是一串脸红的表情,说道:“真是个认真米。其实四十三本书里,我最喜欢的是《野兽男人不上床》那一本,因为当时写的时候经历了很多事,很有感觉,所以几乎是一气呵成……” 此刻的她说起话来展露从未有过的认真,以至于网路另一头的我睁大了眼睛研究那边打过来的每一个字。拖腮思考状~~嗯嗯嗯,此女子似乎也不全是平时的那一套“郎”作风。而在听说她还在执着纯洁地等待着心目中“金城六”出现时,这一边的我已经开始捶胸顿足,感慨连连,敏儿原来是如、此、的、纯、情、啊~~~ 世上的事似乎永远是这样奇妙。这个人妳原本不认识,但在妳某一天突然认识了她后,她的名字就开始不断地在妳耳旁响起:某一人妳原本不了解,而在妳某一天发现了她的优点后,她的其他优点也开始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般出现……没错,这第二段就是在说敏儿。 她会给身体虚弱的韩国老船长定期寄营养品和各式台湾小吃;她会对武网上的每个新人说欢迎欢迎,有空常来玩哦;她也会像个知心大姊似的给秋秋解心结;她更会在小米埋怨澳洲买不到金城武的片子时自告奋勇地自掏腰包帮小米在台湾买……说到这最后一件事,小米不由得想大喊一声--敏敏!妳真是个大好人,小米真是太感动了,俺爱妳! 数日前,小米终于在敏儿发来的日本游照片中看到了心中勾勒许久的她的样子,娇小的她,长头发,甜甜的笑,以及每张照片都必摆的pose状--“剪刀手爱德华”,祝福她写作之路愉快,大家都爱看她的书宝宝唷! 海米说完换敏儿说辟敏儿 谢谢米米啦,这样盛赞人家^o^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我就是有米米说得这么棒、这么好呢!←哈哈,还真的有点心虚加害羞呢! 米米跟上两本帮我写序的秋秋&波波是我在武网最交好的朋友,还有去年帮我写了一篇序的小葵,她们是我在武网最大的收获。也谢谢她们,因为有了她们的陪伴让我得到很多快乐。 来报告一下近况吧! 最近的我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作息,呵呵,终于想要振作了呢!从去年底开始,我好像就非常认真的在打混了,直到徐娘气唬唬的提醒我,“妳知道妳今年写了几本稿吗?已经六月底了,妳才出了三本书!” 当时我真的觉得有种天打雷劈的震惊感。 我嘴上跟徐娘说:“天啊,真的耶!妳不说,我都没发现自己今年的小说竟然出版得这么少,”只是,其实我都不好意思跟徐娘说,当时我的脑海闪过的是,妈咧,原来我已经快穷得翻肚皮了啊?!呜呜,我不要过贫穷拮据的生活,我要出国挥霍,我要到餐厅喝下午茶当贵妇人,我还要骄傲的嘲笑我那些穷人朋友太穷会遭人唾弃…… 那,能怎么办? 只好赶快鞭策自己努力爬稿子去骗徐娘的钱咩! 下一本稿子的截稿期已经订了,但是徐娘跟我都不免偷偷质疑一下,“敏儿会准时交稿”的可能性-_- 而且徐娘讲了哦!敏儿如果提早交稿的话,她要亲我一下! 镑位,妳们说我要不要为了那个吻拚一下呢?←我嘴上当然要装作徐娘这个提议超有砥砺性,但是实在忍不住偷偷在这里吐槽一下--徐娘,像您这种年过四十的“美少女”的吻我实在是……妳要不要花钱请金城武来吻我?敏儿保证半夜都跳起来点灯笼写稿子。 在序的最后,让我特别感谢一些人。 悠悠药膏、佳佳、巧克力、小枫、小丫头、音音、日央、无忧、小恶魔和绿青桃及柳柳,谢谢妳们还没忘记我,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去我的板板晃了,感激妳们还三不五时的上去帮我除除草、扫扫地,感恩溜!尤其是对药膏,特别觉得不好意思,谢谢悠悠费心的帮我弄了一个超有气质的留言板,里头几乎一应俱全,可是我却没有去经营它……最难得的是,也不曾听悠悠跟我抱怨一下,她甚至还写留言鼓励我呢! 这实在让我忍不住想说,悠悠药膏,妳真是个大好人!我要是有香港脚,一定第一个去找妳求助。 p.s.:徐娘下最后通牒,官小敏儿,妳好胆给我拖稿,徐娘的杀手钔,一定让妳抱金城可乐痛哭流涕,去当贫穷美少女。 第一章 暗家的书房里今天挤满了人,喝茶说笑的、拍照留念的和试吃订婚喜饼的亲友们,将这个不到十坪大的空间弄得像个小型菜市场。 只见在场的每个人皆盛装打扮、笑容满面,放眼望去无一不是俊男美女、窈窕俊逸,莫怪乎傅家人都对自家的优良基因感到骄傲自豪,因为随便推个人出去都是光鲜耀眼的主角。 相形之下,今天订婚的主角反而像是在场唯一的配角…… “都已经十一点十分了,怎么还没看见阿朗他们出现啊?”新娘的伯父是在场唯一注意到时间流逝的人,他推了推身旁的儿子傅向伦,“看好的时辰不是快到了吗?你去外头看看朗家的人来了没有。” “哎唷,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可能是路上塞车嘛!” 俊美得宛如杂志男模的男子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众人的嗤鼻讪笑,“神经病,朗家跟傅家都在同一个社区里,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还塞车咧!” “别吵啦,没看见我正在拨电话了吗?” 坐在角落椅凳上的傅蔷滴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又偷偷捻起礼盒里的饼干塞进嘴里。唔,还是刚刚的熏衣草口味比较好吃。 “奇怪,朗立冬的手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耶!” “人家今天是新郎官,肯定忙进忙出的,哪儿有空接手机?直接打亲家的手机啦,叫他们赶快过来别再拖延了,这是看时辰的嘛!你看现在都十一点二十了,到底还要不要订婚啊?” “真的有点奇怪哦,就算朗立冬再怎么懒散,有他哥哥朗月朔坐镇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有半点消息吧?” “对耶,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单纯地感觉到四周说笑的声音渐渐降低,迟钝的傅蔷却还没意识到慢慢飘散在空气中的紧绷气味,端坐在凳子上的她眨动着大眼,斜斜地觑看十点钟方向的喜饼盒,这一回的目标是标榜橘子口味的夹心饼干。 好像没有人注意她了,动手-- “啪”的一记声响,吃疼收手的她立刻引来众人的瞩目。 “没看过哪个要订婚的新娘子像妳这么贪吃的!”十一点钟方向的婶婆尽避已经高龄七十五,讲起话来依然中气十足、动作俐落。 “我饿了嘛……” 暗蔷揉着手背撇了撇小嘴。天还没亮就把她挖起床去化妆,兵荒马乱的也不给她东西吃,连喝口水都是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去完成的不可能任务。眼珠转了一圈,她毫不意外地看见大家摇头皱眉的脸,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她轻轻整理起身上这一袭酒红色礼服的美丽裙襬。 这好像是她从小到大最常看到的反应--众人对她摇头叹息,好像她真的很糟糕似的。 其实傅蔷并不差。 五官清秀、容貌端正,走在路上也不怕会因为吓到谁而对人家感到抱歉。可是只要一和傅家上上下下的“优良出品”相比较,她好像又不只差了那么一点。套一句左邻右舍流传的笑话,感觉上傅蔷不应该姓傅,反而比较像巷口瓦斯行老板的女儿。 那好嘛,没有遗传到出色美丽的优良基因也无所谓,脑袋至少要此别人灵光一点吧? 可偏偏她又没有。 暗家人感情好,表亲堂戚一大堆,凑在一起总不免比较一下彼此的小孩成绩优劣高低,结果傅蔷从小到大总是爱抢所有人的最后一名。 她不是弱智啊,也不是丑到令人不得不咋舌啊,她就是……普通嘛! 相貌普通不犯法,成绩普通也不会被抓去关,只是身处在优秀的傅家,她的普通就变得很很很不得了的普通。 唉,都过了多少年,她也认了,安分老实的接受这个事实。 好嘛,她的确很普通啊,可是还不是能够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工作玩乐……虽然说到工作,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找工作的时间好像比就职的时间还要多。唉,也不知道该怪她不够机灵敏锐,还是怪那些工作欺负她的单纯迟钝。 “堂姊?” 暗蔷闻声抬起头,看见三个小自己三、四岁的美丽堂妹模了过来凑在她的两旁。 “怎么了?”她若是没记错,这几个女孩本来是不屑跟她讲话的啊。 “有个问题我们讨论了好久都想不出答案,所以干脆直接来问妳。” “问我?” 不能怪傅蔷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族里竟然还有人会想要找她解答问题。 “我们一直想不通,朗立冬为什么会想要跟妳订婚?” 她瞪着眼前这三个美丽洋溢、风情各异的女孩,愣住了。 为首的女子倒也毫不回避的看着她,“虽然说傅家的财力还不错,但是和赫赫有名的朗家比起来可就差得太多了……” 老二马上打岔,“哪有,妳忘了傅发叔叔只不过是个退休的工头吗?他们家根本没有什么钱。” “对啊,说到有钱,我们家才是家族里面最富有的。” 暗蔷默默转开了视线,开始无聊的调整高跟鞋。有些人的话题真的很无趣,如果她不找点事做可能会直接睡给对方看,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最年轻的老三直接拍打她的礼服衣裙争取注意力,“喂,堂姊,我们在问妳话耶!我们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朗立冬愿意娶妳?难道就因为妳们家和朗家很早以前就认识的关系吗?” “我觉得最奇怪的是,朗立冬不是艺术家吗?没想到他的审美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居然挑了个最差的。”老二口吻虽轻却讲得咬牙切齿,看样子心仪对方的她已经在家里偷偷咬毛巾咬了好几轮了。 暗蔷忍不住对她多瞧了几眼。 原来真的有人暗恋立冬啊?她当初还以为他是在说笑呢!不过说真的,她实在看不出他有哪一点吸引人? 老大睨了傅蔷一眼,在心里暗笑她的眨眼呆样。“其实我觉得哥哥朗月朔比较成熟优秀,是个十足的成功人士。不过当然更不用说,以朗月朔的条件是根本不可能看上妳的。” “难道他就看得上妳吗?” 三个姊妹花立刻不约而同的瞪着她。 暗蔷困惑地伸手刮了刮脸颊,“不是啊,是妳这样说,我就直接跟着问嘛。”还在瞪她?不用这么认真吧……“妳们知道朗大哥很严肃吗?他话不多,也不喜欢跟人聊天,更别指望他会和妳说说笑笑哦。” “那是因为他有成熟男人的冷硬风范。” “是吗?”傅蔷不再反驳,反正也没必要。 只不过她觉得比起没事就爱唉东叹西、动不动就强调艺术风骨的朗立冬,朗月朔不苟言笑的严肃态度总让她怀疑,这个冷酷伟岸宛如一尊不动明王的男人,他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欸,门铃是不是响了?你们赶快出去看一看啊!” 众人开始因为这句话而骚动起来。 “谢天谢地,朗立冬他们终于到了,快点、快点,时辰都已经过了!” “傅蔷妳还坐在这儿干么?赶快回去房间准备啊!等一下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了,妳看看妳这副迷糊懒散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即将嫁人的样子?” “哦。”面对众多亲戚的指责视线,傅蔷撇了撇小嘴,捞起礼服裙襬低头走向书房的门。 难道说订了婚就马上指望她变个样子、转了性吗?这种说法似乎不太符合现实,否则为什么妈妈她老是骂爸爸婚前婚后都是同一个德行,完全没有长进? “傅蔷妳还发呆?赶快回房间啊!” 听见亲人的催促,老爱迷糊神游的她直觉地加快了脚步。 只是当她的手才正准备伸向木门的门把,孰料门扉已经先她一步被打开,来不及后退的她就这么“砰”的一声直接被门板给敲个正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抚额疼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大事不好了!朗立冬他……” “让开。” 一记低沉磁性的嗓音迅速镇压住暗向伦惊惶的喊叫声,额头吃疼的傅蔷听见这个声音忍不住浑身震了震,抬起婆娑的泪眼往上望…… 只见一只蒲扇般的厚实大手扣住暗向伦的肩胛将他往旁边一推,精瘦的傅向伦立刻像只小鸡似的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推出众人的视线范围,一抹高峻颀长、气宇昂扬的成熟身影马上轻而易举地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有些人一站出来,不用开口说话自然就有发号施令的威严和气势,而朗月朔更是个中翘楚。 斑挑颀长的他甚至不用挑起眉头或是双手环胸撑挺气势,只消一个眼神、一记眼珠的瞟转,就自然而然的叫人敛首信服。 然而此时此刻的朗月朔谁也不看,鹰鸷般的锐利眼神笔直攫住眼前只离他一步之遥的傅蔷。 她停住揉搓额头的动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一直觉得他的双眼实在深邃得吓人,宛如两颗黑亮的珍珠镶嵌在他那张五官立体、曲线刚毅的古铜色脸庞上。但不可否认的,眼前这个男人很杰出。 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杰出了,总是让她提不起勇气仰头正面去迎视。 “月朔啊,你来得正好!怎么拖了那么久呢?当初看定的时辰都已经过了,不过那也没办法,立冬在外头等着是不是?走走走,大家赶快出去把订婚的仪式办一办……怎么了,走啊?” “对啊,月朔,你堵在这儿干什么?我们赶快去客厅啊!” 他淡淡瞟了四周一眼,原本想要挤向门口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止动作看着他,有如一群敬畏等候上司下达指令的下属。 视线扫了一遍,朗月朔的双眼又落回傅蔷妆容细致的脸庞上。 看得出造型师对她颇为用心。 淡雅的粉黄色玫瑰搭配上可爱的满天星和几朵他不知道名字的花朵做成了一串素雅的发饰,缠绕在她乌黑黝亮的发辫上,不像许多新娘把头发全部绾起,傅蔷丝丝滑顺的发瀑就这样温柔垂落在她纤细圆润的肩头上。在朗月朔看来,这就是最浑然天成的恬静淡丽。 只是,他扫视的双眼将她身上这一袭酒红色的订婚礼服从头到脚瞟了一遍…… 难看! 为什么立冬就是不明白,酒红色套在她身上显得太过俗艳,她的气质平凡而娴静,根本和艳丽搭不上边。 “我来通知你们,订婚仪式取消了。” 暗家人一片哗然,书房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 伟岸朗飒的他却置若罔闻,一双凌眼紧盯着新嫁娘的反应。 只见微低着螓首的傅蔷,原本捞抓裙襬的左手缓缓松了开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震惊还是被这个消息给深深打击了。 “我弟跑了,如果消息无误,那家伙现在正在飞往爱琴海的高空上。” 哗然声更响亮了,长辈们不敢置信的吼叫盖过了一些难听刺耳的窃喜讽笑。这一瞬间彷佛所有人都有满肚子的话争先恐后的想要喊叫出来,却只有女主角安安静静的宛如事不关己。 朗月朔瞇起了凌眼,仔细地想将傅蔷每个细微的反应瞧进眼帘。 “妳没有话要说吗?”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只针对眼前的她,只是原本喧哗的众人仍旧忍不住悄然而服从地静了下来。 “抬头看我,”待她终于遵从地仰起螓首之后,朗月朔昂了昂俊美下颚。“说话。” “要我说什么?”她瞅着他的眼神里明显透露着一缕困惑。 这女人一点都不伤心?他忍住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妳现在脑子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哦……”只见傅蔷揪了揪身上的礼服,牝鹿般的清澈大眼仰望着他,“那我现在可以月兑掉这件衣服去吃东西了吗?” 她一直忍着没说……其实她昨晚买了一碗绿豆汤偷偷藏在房间的镜子后面,再不吃恐怕就要坏掉了。 暗蔷低着头默默端详手中的蓝色原子笔,颦起眉头陷入沉思。 到底该不该拿走它呢?严格说起来它也算是公司的公物,可是这枝笔真的很好写,想一想它也陪了自己一段时间有了感情,而且最重要的是上面还贴着她最喜欢的小熊贴纸…… “傅蔷,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嗯?” 她回过头,看见“旧同事”温姊朝自己走来。 “我并没有什么私人东西啊,就这个小小的纸箱而已。”耸耸肩将蓝笔放进箱子里,傅蔷暗自吐了吐舌,公司应该不会介意她带走它吧? “我说傅蔷,妳现在的心情还好吧?”温姊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的长发拨到肩后,凝视她的眼神里彷佛闪烁着满满的怜悯。 “我?很好啊。” “妳别在我面前逞强了,订婚当天未婚夫搭机落跑,现在工作又辞了,妳怎么会好得起来?”温姊睇了睇纸箱里零零落落的一些私人小物品,“说起来公司也真不顾人情义理,当初妳是因为要订婚所以才把工作给辞了,现在妳婚订不成了,经理应该让妳继续回来上班嘛!” 暗蔷将最后一些东西放进箱子里,笑了笑。“没办法啊,经理说已经找到新职员递补我的位置了。”对了,抽屉里的两包泡面要不要拿?还是干脆放在这儿给其他同事吃? 温姊默默瞅了她陷入思索的侧脸一眼。这个单纯的丫头,全部门只有她相信经理的那番鬼话!什么找到新职员?根本连应征都还没开始,只是上头顺水推舟将她给请出公司罢了。 坦白说傅蔷的办事能力不是顶强,所以待在他们这种讲求绩效能力的公司实在是有点不适合。可是偏偏她又循规蹈矩得很,不迟到、不早退,一年四季也没见她请过什么婚丧喜庆假,虽然偶尔犯点小错但是又不至于被拿来当成开除革职的借口……所以当傅蔷宣布她要订婚的时候,上头立刻顺势请她回家“专心准备终身大事”。 结果谁知道那个姓朗的男人竟然搞出这种飞机,害这么一个好女孩婚事、工作两头空! “傅蔷,妳一定要跟朗立冬狠狠敲一笔才行!少说也要跟他们家拿个七、八百万的遮羞费,反正那家子付得起这点零头小钱。” 暗蔷眨眨眼,“温姊妳怎么了?妳好激动啊。” 妳这笨蛋丫头,我是在替妳打抱不平啊! 神态激昂的温姊眼角意外地瞥见纸箱里的那枝蓝色原子笔,她忽然表情沉重地搭住她的肩膀,嘴唇几番嗫嚅之后却只说了句,“妳等等。”接着人就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蔷还困惑着,没多久只见她跑了回来,抓了一大把蓝笔放进她的纸箱里。 “温姊,妳这是在干么?” “带走,妳想要就带走吧!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 “够了、够了,温姊,谢谢妳,可是我不需要这么多啊。” “没关系,我再去帮妳拿一些好了。”反正这种公司财大气粗的,拿一些笔当作离职津贴也不过分。 见温姊又转身跑开,傅蔷赶紧抱起纸箱,在她身后喊了声再打电话联络之后便离开了。离开办公室的途中和几名同事擦身而过,她和他们点头微笑却看见对方极力想忍住的表情。 好吧,她好像真的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了。 不论是公司的同事还是家里的亲戚,几乎所有人看到她不是转开脸捂嘴掩笑,不然就是摇头叹息无言以对。可是事实上,能不能和朗立冬订婚对她而言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反正当初他们两个就已经有了协议…… “妳今天过来办离职?” 暗蔷吓了一大跳倏地停住脚步,瞪着眼前这个刚从会客室里走出来,被公司各个高层干部们前后簇拥的伟岸男子。 “朗先生,你们两位认识吗?” 总经理客气而好奇的弯头询问,态度之恭敬是傅蔷所不曾见过的,当场让她忍不住又朝朗月朔多瞟了几眼。难道朗立冬真的说得没错?只有她不知道朗月朔的身分地位跟价值,还呆呆的只将他视为是一起长大的严肃邻居大哥哥。 “傅蔷,总经理在问话,妳还不赶快回答?” 人事经理忍不住站出来瞪了她一眼。谢天谢地,这个反应迟钝的员工终于让他想办法给弄走了!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那个叫朗立冬的男人……咦?朗立冬、朗月朔?没这么巧吧?人事经理不自觉地往朗月朔的方向望去。 是巧合吗?他发现超级大贵客竟然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傅蔷原本要和我弟弟订婚。” “这、这样子啊。”一干人尴尬得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怎么从来没听傅蔷提过她和朗月朔的关系这么密切?扼腕啊,否则他们也不会干干脆脆的开除她,留着她或许多少还能和眼前这个公司亟欲拉拢的大客户攀上点关系啊!“咳,我说傅蔷,关于妳离职的事情,或许公司还可以再研讨一下……” “妳的私人东西就这些?” 不知道朗月朔是故意不让人事经理把话说完,还是他根本就没兴致听其他人在耳边乱放炮,只见高大颀俊的朗大少爷一个脚步往前跨,伸出修长手指勾了勾纸箱的边缘,一双俊美凌眼略显慵懒地朝里头望了望。 看见里面那一把蓝色原子笔,他抬眼睨着她。 暗蔷被他看得脸庞越垂越低。 下一秒,他的动作更让众人跌破眼镜!只见朗月朔精壮大手倏地一伸,直接将她怀里的箱子接了过来,“搭我的车回去。” “咦?餐厅已经订好了,我们总经理要请朗先生您一道去用餐。” “不用了,我有事要忙。” “可是……” “关于合作的事情,我决定了会请秘书通知你们。”该说他是天生不苟言笑的扑克脸呢?还是他故意摆出淡漠无谓的模样?那冷硬果决的神态连眉梢也不抬一下,却已成功的堵住所有人仍然企图挽留的借口。接着,他转头望向螓首低垂、双手交握的傅蔷,“车子在地下室,走吧。” “哦。” “欸,朗先生,傅小姐的纸箱就由我们帮忙拿吧!” “不用。”冷淡拒绝的朗月朔领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住,她困惑地微仰俏脸凝视他。他却没看她,反而侧转身盯着后头那些依旧面露殷勤笑容的干部们。“傅小姐?” “呃?是、是,朗先生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他低沉的嗓音总叫旁人不由得屏气聆听,“这该不会是傅蔷在这里第一次受到尊重的待遇吧?” 剎那间,傅蔷备受震撼的霍地仰头望他,复又飞快垂低小脸不再抬起。 然而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打在所有高层干部的头上,再看见朗月朔瞇起的眼所透露出的冷峻犀利……这个大客户是注定争取不到了!这念头不约而同地跃现每个人的脑海里。 而叫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是,再多的优渥条件、充分配合,竟抵不上一个被公司借口扫地出门的小小员工。 看着朗月朔和傅蔷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总经理沉默了半晌之后推推鼻梁上的镜框。“就算是替自家人打抱不平,朗月朔的态度会不会太认真了?傅蔷不是他弟弟的未婚妻吗?” “这……呃,也许是因为家人情深的关系吧?”人事经理搔了搔头,努力挤出这句话,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呢? 第二章 朗月朔悠闲地反手撢了撢裤管上的灰尘,气定神闲的模样,浑然看不出他刚刚独自单挑了前来找麻烦的七、八个同校的太保学生。 “姓朗的,你别太嚣张,我一定会报复的!”身为流氓头头的学生常拓驹也不过才十七、八岁,此时此刻的他没了平日的跋扈气焰,倒是一身的凌乱狼狈。 他兴味索然地睨了睨那躺在地上还没力气爬起来的家伙,“原来你的嘴巴比你的拳头还要硬。” “你……” “我这是在称赞你,别不识好歹。” 大手一把捞起地上的背包,朗月朔拍掉上头的尘土率性地往肩上一甩,一气呵成的动作看来既流畅又潇洒,只不过是高三生的他举手投足间已经充满了稳重成熟的贵气。 “哼,别以为你家有点钱就猖狂!版诉你,只要一有机会我一定会找朗立冬跟傅蔷的麻烦,我看你能为他们撑腰撑多久!” 原本已经迈步离开的朗月朔优雅身形突然停顿,他挺着腰杆缓缓转身。 躺在地上疼痛申吟的太保们在乍见他脸上的表情时,不约而同地噤声震慑。 老天,他这会儿的神情甚至比刚才打斗的时候还要森冷无情! “你再说一次。” 常拓驹咽了咽口水本能地想退缩,只是想起四周还有小弟在看着,他硬是鼓起勇气粗声低吼,“要我说几次都可以!”挥手甩开了一旁害怕暗示他别再出言挑衅的兄弟,他握起拳头撑起上半身,“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就不信你能够永远守在你弟弟的身边保护他一辈子。” 缓步上前的朗月朔来到他的面前,不发一语的他此刻看来气势冷沉,宛如撒旦般的邪魅神态和平常众人眼中的资优生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 视线里彷佛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鹰鸷般的双眼紧盯着眼前强鼓起勇气的常拓驹,蓦地他瞇起凌厉双眼攫扣对方的衣领,猛地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近距离的对视。 “关傅蔷什么事?你扯到她身上做什么?” “放开我!你……据说她跟你弟弟的感情很好,同时又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邻居,哼,光看你这副紧张的模样,我更确定傅蔷和你关系匪浅。” 几乎是同时的,他的话才说完,朗月朔的拳头已经狠狠落下。 已经算得上是高大精壮的常拓驹,被他这么一揍,整个人竟像破布似的被抛了出去,砰然坠地。 “别让我瞧不起你!”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劝阻和求饶,朗月朔再度走向他。“我是看在你平常对朋友挺有义气的份上,所以愿意和你打这场架,但是我慎重警告你,你有任何不满直接当面找我,你若是敢将脑筋动到傅蔷身上,她就是掉一根头发我也找你负责!” 也不晓得是不是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常拓驹大字形地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盯着他,“你想跟你弟弟抢女朋友?” “我想什么你管不着!你只要记住我的话,谁敢碰傅蔷,多远我都回来找他算帐!” 又踹了常拓驹一脚,朗月朔这才毫不犹豫的昂首阔步转身离开。 “我不信你能一辈子保护傅蔷!”常拓驹粗嘎着嗓门在他身后挑衅吼着。 朗月朔头也不回,“我会追回来报仇的。” “你绝对办不到!” “我可以。” 朗月朔冷峻着脸色绕过转角走出方才打架的校园角落,只是抬眼的瞬间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悠闲地斜倚着墙壁,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 他不发一语,沉默走过。 “你不怕我去告密吗?说全校最优秀的朗大少爷竟然在校园里头打架闹事。” 朗月朔停下脚步,优雅自持的半回头。“我敢挥出第一个拳头,就不怕承担任何后果。你如果想要告密就赶快去,趁现在那些伤兵还躺在那里,也算得上是证据。”说完,他拉下肩上的背包扔到地上,跟着倾靠在墙上,等着。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捧月复失笑,“真的在这儿等我带人过来?” 飒气的脸庞根本懒得回应,只见朗月朔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径自优雅地吸吐了起来。 “哇,你这算什么?双面人?” “你到底要不要告密?赶快决定。” 男子笑嘻嘻的看似十分好脾气,“先给我一根烟,我再想想。”二话不说的直接伸手从朗月朔的手里拿走烟盒,他也跟着吞云吐雾起来,一副悠哉惬意的模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恣意的抽着烟。 是朗月朔先有了动作,只见他随手将烟头捻向墙上,接着丢进脚下的排水孔里。“我走了。” “欸,你好歹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拦着你了吗?” 男子又是笑嘻嘻的模样,“以后见面呢,你就叫我poly吧!虽然跟你同年龄,不过据说我好像要留级的样子。半年前我刚从国外回来,所以有人说我的中文还有一点怪腔怪调的,但是我个人倒是觉得还好啦。” 朗月朔没啥兴致的睇了他一眼,捞起背包。 “对了,你别听我快被留级,所以好像很差劲的样子,告诉你,我一定是下一届的学生会长。” 原本转身想走的朗月朔停住了动作,盯着他。 poly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朝他伸出手,“请多多指教,现任会长。” “不上车吗?” 打开车门的朗月朔站在驾驶座旁凝眼瞅睇杵在休旅车后头,抱着纸箱有些不知所措的傅蔷。 她扬起眉睫瞟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要坐哪里?” 前座吗?感觉上那好像是关系密切的人才适合坐的位置,例如女朋友。可是如果她坐在后座又像把他当成司机,这就更不恰当了啊!唯一比较合适的地方,难道就只有…… 看见傅蔷仰起螓首,朗月朔冷淡开口,“我的车顶不载人,妳别打它的主意。” 她立刻调回视线,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朗大哥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耶,好厉害啊!对哦,这么说来从小到大他似乎总能将她的心思猜个八、九成,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脑袋太简单、思路太好抓了吗? “别想些有的没的,把纸箱放在后头,人坐到前面,动作快。” “哦!”傅蔷赶紧依命行事,但坐进了副驾驶座后她竟有些手足无措。“等一下,裙子……我的裙子被车门夹住了。”尴尬地将车门打开把裙角拉回来,她搔了搔头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一……一定是因为坐不惯休旅车的关系才让她手忙脚乱,绝对不是因为和他距离这般亲近而让她慌了手脚,真的不是!奇怪,这个安全带是不是坏了?为什么她不管多么用力就是拉不动? 朗月朔握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侧头看她努力耍宝,“妳在干什么?” 她委屈的转头回应他,“安全带好像坏掉了,我拉不过来--”看见他突然伸出的手指,她蓦地住嘴。 “妳刚刚关车门的时候把它夹住了。” “我有吗?” 他容忍似的点点头。 暗蔷低头望过去,果然看见车门正夹着自己无心的杰作。她小声嗫嚅着抱歉的话,再度打开车门,低垂的脸庞除了尴尬之外更透着些许的懊恼。 到底是为什么?她真是不懂。 为何自己在朗月朔的面前总是会做出一些愚蠢到连她自个儿都感到羞愧可耻的可笑言行?他那么杰出、那么优秀,从小到大在他的面前她根本没有抬头挺胸的勇气,但是为什么连一些最简单、最基本的动作都会让她看起来更加笨拙愚蠢呢? 她……她真的很想在朗月朔面前好好表现的。 她已经不指望自己会有什么杰出作为能让他刮目相看,只求表现正常就好,跟一般人一样的正常俐落就好。 “妳都几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冒冒失失。” 话才出口,朗月朔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中无意流露的宠溺,他立刻敛去嘴角轻扬的浅淡笑容,飒眉微皱。 然而这句话听在傅蔷的耳里却有截然不同的解读。她的心脏像是突然被重击了一下,呼吸猛地一窒,赶紧强迫自己呼出疼在胸口的那口气。“大家都说我不可能有什么长进了。” 她蚊蚋般的自嘲低语彷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虽然很小声但还是传进朗月朔灵敏的耳朵里。瞥了瞥她沮丧低落的侧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将发动的车子熄了火。 困惑的傅蔷直觉地抬起头,却看见他竟侧身朝自己倾靠了过来! 她吸了口气,下意识的往后退。 “别动。” 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掌就这么朝她伸来,她屏住呼吸想退又不敢……朗月朔叫她别动的嘛,只是他到底想要干么?他他他……他的手想做什么?都快要碰到她的胸部了@@咦?! “安全带没有坏,只是妳不习惯而已。” “……哦。”她怔怔的看着他替自己拉好安全带,轻松扣上扣环。 瞟了她一眼,他重新发动车子迅速驶离停车场。 氨驾驶座上的傅蔷低垂着头懊恼皱眉。糗了,朗月朔该不会看出她刚才眼神中纷乱的惊慌吧?居然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希望他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才好,否则岂不是让他笑掉大牙? 其实以他杰出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那个坏心的朗立冬也不只一次在她面前强调这件事。既然大鱼大肉都任君挑选了,朗月朔又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一碟平淡无味的清粥小菜下手? 唉,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呀…… “别再叹气了。” “嗯?啊,对不起。” 朗月朔睇了她一眼,“妳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对……”傅蔷及时咬住唇,咽下差点月兑口而出的第二个对不起。 车厢里沉默了,她颦着眉、扭着手努力想思索接续的话题,却沮丧的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和他聊些什么?对于他,对于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极端优异的男人,她在他面前有着太多的自卑,也直觉的认为她话题的层次一定和他有着明显而巨大的落差。 “我说过那个案子不能这样推,消费群的设定根本已经错误了,这种东西推出去只会砸了公司的招牌,你叫底下的人重新拟定一份企划案,否则我宁愿推掉这笔生意不做。” 她默默瞅着正用蓝芽耳机和公司下属对话的朗月朔,轻轻转头望向窗外凝视街景的流逝。 瞧,这就是她和朗月朔最大的不同! 自己是个连工作都青黄不接的小职员,而他,则是只手掌控知名广告公司的年轻执行长。 “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当我决定推掉这笔生意的时候,也就是一些没有能力却支领大笔薪水的米虫离开我视线的时候。这一点,我要你帮我确实转达给那些人知道。” 暗蔷听了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上……这番话似乎也悄悄地扎痛了她的心。是因为一直以来,她从来就不是说这些话的人,而是那个低着头听着别人把这种话丢给她的人吗? 结束通话的朗月朔在等候红灯的同时飞快睇了她一眼,瞧见她黯然低垂的清秀侧脸,他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拍抚她的头…… 剎那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妳的头上有树叶,我拿掉了。”朗月朔不再看她,一双飒气凌眼直视前方,在转换绿灯的同时迅速踩下油门。 “哦,谢谢。”树叶?她刚刚没有经过有树木的地方啊!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轻扬的音乐流泄在两人之间。朗月朔在转动方向盘的同时,默默地瞥了自己的手掌一眼,向来自诏自制力极佳的他竟然……是不是因为长久以来自己总是看见她露出那样沮丧低落的表情,不论是在课业上、还是在工作上,所以终于按捺不住想安慰她的冲动…… 安慰?!太可笑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 这种充满温柔人性的工作一直都是弟弟的专利,只有立冬那小子才懂得如何理解他人的心理。而他,骨子里是否存有一点体悟别人感受的因子?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存疑。 朗心如铁。 外人总是这么形容他,好似这四个字已经充分而完全地诠释了他性格里的严肃冷硬和不苟言笑。 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吧! 也许他真的心硬如铁,根本不懂所谓的温柔或是什么体贴的人性。是的,自己真的跟弟弟不同。“立冬有跟妳联络吗?” “嗯,他有打过一通电话给我。” 太好了,这个话题她能应付。如果自己表现出侃侃而谈的模样,说不定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和朗月朔说点话!其实她一直好想好想跟他多说一些话,就算是无关紧要的随口闲聊也可以。 “立冬说他现在人在爱琴海,还说那里的风景很漂亮给了他很多灵感。” 朗月朔瞟了瞟她俏脸上的愉快欢颜,眉宇间迅速闪过一丝不痛快,剎那间刚毅的俊脸彷佛冷沉了几分。“是吗?” “嗯,是啊!” 欢欣的笑颜飘过一抹犹豫迟疑,是她表现得不够熟络吗?所以才引不起他的兴致。“立冬说他很好,要大家别担心他……” “没有人担心他。”朗月朔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藉此平缓自己激昂浮动的情绪,再开口,语气已经和缓如昔。“谁会担心那个任性而为的家伙。” “还有立冬说他住在一间很浪漫的小旅馆,每天早上都会听见--” “看样子你们倒是说了不少话嘛!柄际电话聊了很久?” “也没有多久啊,几分钟吧。”虽然自己的确和朗月朔你来我往的说着话,但是这样的气氛好像…… “既然你们两人感情不错,那么订婚那天他为什么要跑?”吸气啊……该死,他的口吻不应该这么严厉的。 “呃,可能是因为立冬他……” “那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给双方家庭一个充分的解释。妳呢?妳在电话里头难道没有问他这一点?他至少要给妳一个理由。” 暗蔷小嘴微张,却是哑口无言。 那怔忡的模样像是被他难得激动的反应给吓着了,顿时让他懊恼得皱紧了眉,大手捏紧方向盘。“两家的亲戚都在问我,你们两人的订婚仪式到底还要不要进行?” 她瞅了瞅那一张俊逸的侧脸,黯然低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说来,事情发生到现在的确还没有哪个长辈来问她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善后,所有人给她的反应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而朗立冬又早早落跑到爱琴海去了,结果大家却通通跑去找最无辜的朗月朔要答案。 是啊,也难怪朗月朔会这么生气了,根本不关他的事,就因为他是大哥,最受众人信任,所以就被迫出来承受她跟朗立冬的烂摊子。 休旅车陷入车阵里动弹不得,朗月朔迟疑了几秒转头看她,疏离的神情和淡漠的语气像是要证明他的不在意。“妳是真的想要嫁给立冬?” “我……我……”糟糕,她这时应该怎么回应才好?还没来得及跟立冬讨论到这一点啊! 朗月朔将她颦眉苦恼、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迅速转开冷硬俊脸,“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妳的心意没变。” “啊?” “等立冬从爱琴海回来,我会立刻挑个日子再替你们办一次订婚仪式。” “其实不用这么急也没关系啊……” 这一回座车里真的陷入了无止境的静默。 朗月朔完全没有开口的兴致,而傅蔷则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当起始。他真的跟朗立冬截然不同啊,她忍不住暗自苦恼,面对眼前这张冷硬如铁般的俊脸,她彷佛说什么都错、做什么都不对,可是……悄俏地扬首凝睇他的侧脸,偏偏自己又@@ “这次又有什么事?”手机再度响起,朗月朔冷漠的口吻透过蓝芽忠实地传到公司的另一头。 一名男子似笑非笑的嗓音透着一抹促狭,“怎么,我打扰到你的欢乐时光啦?” 朗月朔的眉头倏地蹙紧,“浪费我的时间。” “欸,你先别挂电话啦,老板……”语尾故意拖个老长,摆明了毫无悔意。“有个紧急的文件要去拿,我想反正老板您已经开车在外,就顺便当一次快递提供一下服务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是在帮你制造机会,延长你和傅蔷相处的时间。毕竟你今天亲自拨空跑去那家小鲍司,御驾亲征的目的为的不就是想开车接送她?” 朗月朔下意识地按了按耳边的蓝芽耳机,飞快瞟了身旁的傅蔷一眼,似是不想让她听见。“别说废话了,要去哪里拿那份文件?” 对方报出一串地址,愉快的结束了通话。 朗月朔皱了皱眉头,扯下耳边的耳机。竟然比上司更快切断电话,这算是哪门子的下属?“妳赶时间吗?我临时要绕去别的地方拿东西。” “你在忙吗?”傅蔷立刻坐直身,她的记性老是这么差,总是忘了身旁这个男人是个事业忙碌的年轻实业家。“或者我直接在这里下车,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己坐公车回家--” “妳赶时间?” “没有啊。” “那就跟我一起走。” 苞我一起走。 老天,傅蔷赶紧转头望向窗外,就怕嘴角扬起的笑容让身旁的他看见。从没想过一句话,简单的几个字就能让她整个人飘飘欲仙!苞我一起走,天啊,朗月朔竟然这么对她说耶! 飒气凌眼默默扫睇那抹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朗月朔方向盘一转将车子驶进一条单行道。 他这不叫绕路,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大家在那儿塞车。虽然可以预期的,这一路上他和傅蔷肯定还是沉默多、聊天少,但是至少她就坐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傅蔷。” “嗯?”她转过螓首,止不住脸庞上的微笑凝视他。 朗月朔直视前方,一副专心驾驶的模样。“明天到我公司上班。” 第三章 “妈,早。” 殷采萍仰头看着女儿神情懒散的走下楼梯,视线又继续回到财经杂志上。“早什么,都快中午了。” 暗蔷搔搔头,“肚子好饿,有东西可以吃吗?” “在冰箱里,自己去拿。” “女儿,顺便帮我拿一瓶啤酒过来!”守在电视机前面的一家之主傅发朝厨房喊着,接着又全神贯注的盯着萤幕上那个说得口沬横飞的股市操盘名师,“老婆,这个董老师说x霸这档股票能买耶!哎呀,大盘果然开始在涨了,我得赶快打电话跟陈小姐下单才行。” “电话给我放下来。” “可是……” “根据我搜集的资料显示,这一档股票根本就是还没爆发的地雷股。你还听这个不懂装懂的人在鬼扯,你忘了上次你背着我偷偷买他推荐的股票,结果现在还住在顶级套房里呢。” “爸,你要的啤酒。”傅蔷将铝罐递给父亲,选择蜷窝在沙发上安静地啃着早餐躲避战火。 接下啤酒的傅发不以为然的蹭了蹭鼻子,“哼,妳能说我吗?妳搜集的资料难道就很准确?赔钱的也不是没有啊!” 夫妻俩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斗嘴,傅蔷瞟了他们一眼偷偷拿起选台器切换到电影频道,可立刻又被傅发转了回去。 “妳干什么,没看见老爸在赚钱吗?”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傅蔷歉意的点点头,继续默默啃早餐。 这就是她爸妈,一个是建筑公司的退休工头,一个则是国小的退休老师,现在都以操作股票当作兴趣兼事业。在整个傅氏家族里,她们家并不特别优渥,经济能力一般、生活水准一般,就连生出来的小孩能力也是一般。有时候傅蔷总是不免猜想,在爸妈的心目中是不是曾经后悔生下她? 生出这么一个让他们无法感到骄傲的平凡女儿。 “妳怎么有空在这儿悠闲的吃早餐?”殷采萍抬头喝水的同时顺便睇了她一眼,“朗月朔不是叫妳今天去他的广告公司上班吗?” 暗蔷停顿了一下,继续咀嚼。“我不想去。” “为什么?妳怕他提供给妳的条件不够好?” “女儿啊,妳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外头的好工作不好找啊?”大口灌着啤酒的傅发趁着广告空档赶紧对女儿散发一下父爱的光芒,“再怎么说阿朗总是自己人,妳搞出什么纰漏,他多少还能罩着点啊!” 暗蔷低下头,有些赌气也有些委屈的紧闭着双唇不开口。 她就是怕在朗月朔的面前丢脸,所以才不去他的公司上班嘛!其实自己以前并不是没有希冀过进他的公司,只是凭她的能力想要进入寰宇广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别说去上班了,她就连应征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靠着朗月朔的护航进了那间大公司又如何? 她一定会搞砸的!出纰漏被炒鱿鱼虽然对她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只要一想到开口请她走路的人是朗月朔……不行,她怕自己遭此重击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太可怕了! 殷采萍默默细瞅着女儿的神情反应,悠闲地呷茶翻阅杂志。“不想去朗月朔的公司上班,那么妳想怎么样?” 暗蔷曲起手指刮了刮脸颊,“我打算上网去人力银行登录履历表。” “哎呀老婆,这个问题妳就不用担心了,阿蔷什么不会,找工作的经验最丰富了。”哦,广告结束了,傅发的父爱时间也随之中断。 她撇撇小嘴,睨了父亲微秃的后脑勺一眼。臭老爸,说这种话到底要她怎么接嘛?接什么都是错。“妈,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 “嗯。” 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最近的殷采萍顺手拿起来接听,然后迅速瞟了傅蔷一眼,“好,我马上叫她来听电话。”下一秒只见她递出了手中的话筒,“朗月朔打来的,说要找妳。” “朗大哥?”惊讶的她接下了无线电话,发觉自己竟然有些紧张。“喂?” “妳现在没事吧?” 真的是他的声音耶!那么低沉、那么好听,磁性的声波透过话筒传进她的耳朵里,竟让她的心坎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战栗!“嗯,我没什么事。”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印象中朗月朔鲜少打电话给她啊。 “那好,我有个东西放在妳家现在急需用到,妳马上帮我送到公司。” “嗄?!” “记住,立刻出门。到公司楼下,妳直接跟柜台说妳要上二十八楼的会议室就行了。” “咦,朗大哥,你先别挂电话……”移开了话筒,傅蔷垮下肩膀,“是什么东西呀,我不知道啊!怎么就把电话挂了。” 就在这时,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她望了过去…… 殷采萍将纸袋放进她怀里,“朗月朔刚刚跟我说了,就是这一个,妳赶快拿过去吧。他不是急着要?” “真的是这个吗?” 暗蔷忍不住半信半疑,起身的同时嘴里还嘀嘀咕咕,“他是什么时候把东西忘在这里的?”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欸,妳就穿这样出门?” 拎着钥匙、抓着小钱包的傅蔷回头望着母亲,“穿这样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色舒服的旧衬衫、质料凉爽的宽松亚麻长裤,反正她只是去送个东西而已,待不到十分钟的。 半个小时后,傅蔷站在寰宇广告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仰头望着眼前这一幢气派宏伟的建筑。 在炎炎夏日的照耀下,整幢大楼的帷幕墙闪烁着璀璨刺眼的光芒,让她不由自主的伸手遮挡眼睛,而这全部隶属于朗月朔所有。 知名公司的年轻执行长在最顶楼办公决策,她则是一个工作还没有着落的小小失业人员。唉,同样都是人,怎么际遇却差这么多! 来到服务柜台,她原本还被一名年轻貌美的女服务员礼貌阻挡着,这时另一名看似主管级的人物匆匆跑了过来,“是傅小姐吗?执行长正在等妳,请妳直接搭乘这部电梯直达二十八楼。” “好,谢谢。” 对方一直跟她鞠躬点头,怕失礼的傅蔷也就跟着一直颔首回应,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吁了口气,觉得刚刚的自己好像一只头点不停的乌龟。 “傅小姐吧?妳好,请往这边走。” 一踏出电梯,立刻有人迎上前接待,更让她越来越感到局促不安。 这份文件真的这么重要吗?需要朗月朔派这么多人来等她,可见得真的很急切。真糟糕,早知道这样的话她就不搭公车,直接坐计程车过来了。咦,前面那些人在干什么? 转头看着和自己反方向擦身而过的年轻女郎,傅蔷注意到这些人身着非常正式的服装和邋遢的自己截然不同,感觉上她们的衣着端庄正式得很像……以前她在应征面试的时候所穿的衣服。 引领她的男子停在会议室的门外,曲指敲了敲门板,没多久有个人从里头打开一条缝,“请转告执行长,傅小姐已经到了。” 门扉又阖上,让傅蔷觉得既困惑又神秘。没多久,那扇门再度打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傅小姐请进。” “谢谢。”她脚步跨了进去,才发现里头竟然阵仗不小! 七、八个人一宇排开坐在前头,正中间的正是打电话叫她过来的朗月朔。然而此刻的他并没有抬头看她,径自低垂着头专注审视手中的资料。 他们是不是在面试新进人员?傅蔷直觉地想着。感觉上她好像闯进了应征会场,让她有些不安。 “嘿,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她也在名单之列?” 暗蔷望了望那个坐在朗月朔身旁,微笑开口的男子。这个人长得有点面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常拓驹笑咧咧的指着自己,“学妹,妳不记得我啦?高中的时候我常常撂兄弟在妳回家的路上堵妳啊,妳忘啦?好吧,看样子妳是忘了,不过忘了也好,”他蹭了蹭鼻子,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的朗月朔正瞇着凌厉双眼扫视自己。“省得有人到现在还想跟我翻旧帐。” “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暗蔷试图抿嘴微笑藉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让这些主考官们盯着自己看,这种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紧张,即使她根本不是参与面试的其中一人。“朗大哥,这是你要的文件。”赶快把文件交出去赶紧走人吧,她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拿过来给我。” “哦。”她迅速走上前,将牛皮纸袋放在他的面前。“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朗月朔低沉威严的嗓音传了过来。“傅蔷。” 她马上转头,“嗯?” 他终于抬头瞅视她,傅蔷在剎那间对上那一双邃墨宛如黑钻般的眼瞳,她不自觉抿起嘴角流露一抹笑容。 朗月朔彷佛对她友善灿烂的笑容视若无睹,低沉磁性的嗓音丝毫不起波纹,“妳刚刚站的地方好像有东西掉在那儿?” 她瞟了过去,果然看见有个小东西躺在地上,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照耀得一闪一闪的。她走回去弯身捡起,笑颜望他,“是一根回纹针,可能是刚才哪个进来面试的人不小心掉了的。” “嗯,妳可以出去了。” 朗月朔没再看她,那冷淡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稍稍褪去脸上的笑意。瞟了瞟手中的回纹针,她顺手将它放进长裤口袋里。“那么我先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面试。” 门扉开启又再阖上,坐在最左边的人事经理开口示意工作人员请下一个应征的人进来面谈。 “咦,不用再谈了吧?” 大老板没说话,倒是他身旁的特助常拓驹月兑口喊了出来。“这回录取的人数不就只有一个吗?” “是的,就只有一位。” “那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只见他扔下手中的钢笔,笑嘻嘻的转头凝视朗月朔,“我想我们的朗老板心中已经有人选了,你说是不是啊,执行长?”嘿,来这套?还以为他没察觉吗? 这个人唷,真搞不懂外头那些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会将朗月朔形容成心硬如铁、刚正严肃的青年才俊?! 其实这家伙也跟普通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在果敢决断的同时也会因为心中的私情而任性徇私,就像刚刚他故意设计傅蔷参与这一次的面试……“我说执行长,既然你心里早有人选,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要大家卖力演出这一场选秀记?根本就是劳民伤财嘛!” 始终不苟言笑的朗月朔对于他的挑衅置若罔闻,缓缓地收起了k金钢笔,收拢资料。 “欸,借我看一下那个牛皮纸袋,我倒想看看你叫她帮你拿什么过来。”常拓驹打开一看,激动的一边大笑一边拍桌,“一本过期的八卦杂志?傅蔷真呆,她一定没看过纸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不然应该会察觉自己被骗了。我说老板,你该不会常常用这一招来设计她吧?哎呀,执行长你好坏心哦!” 朗月朔终于对他那种故作娇嗲、叫人鸡皮疙瘩直冒的声音有了回应,“你以前常常带人去找傅蔷的麻烦?” 常拓驹倏地收起嘻皮笑脸,好一记狠招!“呃,小陈、小蔡,你们说中午去吃拉面好不好?” 开玩笑,他转移话题之迅速可是连专家也望尘莫及的。 新进人员的培训课程已经告一段落了,同样身为寰宇广告的新进职员,傅蔷和几名同期女职员聚在茶水间喝茶闲聊顺便培养感情。 “妳们一定都记得当初面试的情况吧?” 开口的是比较年长的欣惠,或许是因为从其他广告公司跳槽过来的缘故,所以在新进人员里面就属她看起来最有大将之风。 面试的情况?坐在最角落的傅蔷默默呷了口茶。她有面试吗?她被录取得莫名其妙。 她以为自己只是充当快递送文件过来而已啊,结果下午人事部的经理就亲自打电话“央求”她隔天来上班。是大公司的关系吧?连高级干部对下属都客客气气、温和有礼的,果然很有制度。 “怎么可能忘得了啊?我当时好紧张啊,一整排寰宇的高级干部就坐在我的面前,我紧张得双腿差点没软了。” 对啊、对啊,心有戚戚焉的傅蔷抿唇笑望开口的佳卿。自己一直觉得她长得好可爱哦,瘦瘦小小的像个小女孩似的,但是事实上人家却是从美国名校学成归国的优秀博士呢!咦,这么说起来……她望了望四周的人,发觉学历最低的好像就是她自己,其他人至少都是硕士以上的阶层耶! 在场所有的人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啊,尤其是看到坐在正中间的执行长,我的心一直怦怦跳呢!” “我也是,我还记得自己刚走进面试会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他了,当场差点忘了要自我介绍,还是人事经理提醒我的,真的好糗啊!” “咭咭,妳该不会是被执行长冷酷俊帅的外表给迷得晕头转向了吧?”一名高瘦的女子掩嘴直笑,此话一出登时引来不少笑声与附和。 “妳怎么知道?我真的愣住了啊,没想到原来寰宇广告的老板竟然这么年轻又有型,那一瞬间我都忘了自己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一心只想着我一定要进入寰宇工作呢!” 握着水杯的傅蔷忍不住被她直率坦白的话给逗笑了,脑海不期然地浮现出朗月朔那一张俊美但冷酷的飒气脸庞。说真的,撇去他那杰出卓越的能力不说,光是他顽长俊逸的身形和酷帅有型的外表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掠夺女人的专注和芳心。 老天让平凡无奇的她从小就生活在朗月朔的出色光芒下,这到底是一种恩赐还是一种残酷的玩笑? 饼了这么久,老实说她还是搞不清楚。 “我说小由,妳该不会以为进来寰宇之后就能天天看到执行长吧?” 她有些不服气的反驳,“总是离他比较近了嘛!在同一幢大楼里工作,也许哪一天就让我碰巧撞见执行长了。” 这样的念头显然都存在这些女子的心中,只见她们每个人嘴角噙着一抹笑,陷入臆思的沉默里。 “傅蔷,我看妳好像很安静啊,个性本来就不多话吗?” 她抬起头望向正在对自己说话的欣惠,抿起嘴角流露一抹友善的笑。“嗯,我本来就比较怕生,但是我觉得听大家说话很有意思。” “我看妳年纪轻轻的,不过应该在广告界工作很久了吧?” 欣惠的问题让她忍不住困惑地颦起了眉,“没有啊,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 她此话一出让大家错愕不已,同时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难道不是吗?我以为妳是因为在广告界工作很久了,所以才被挖角进来的。” “我没有啊。”看所有人那么吃惊的模样,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以前的工作都是一些普通的文书处理了。 “那么妳的学历很高喽?双博士吗?” 她在众人的崇敬眼神中揭晓答案,“我……大学毕业。” “美国的长春藤名校?” “台湾的。” 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话了。 暗蔷承受着所有人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议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只能假装低头喝水回避众人的视线。 “我想妳在面试的时候一定表现得可圈可点吧?”这是欣惠所能想出唯一具有说眼力的理由了。 自己应该还要再诚实下去吗?“我只是蹲下去捡了一根回纹针……”傅蔷蓦地住了口,不是她不想诚实了,而是这些人露出像是被五雷轰顶的模样,害她实在讲不下去。算了,自己还是安静的喝茶吧。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板被人叩叩敲响。 所有人直觉地望了过去,接着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 “嘿,这里变成新生聊天室啦?”地位几乎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常拓驹双手环胸,斜倚在门板旁微笑的往里望。 而那个位居寰宇广告金字塔最顶端的冷峻男子就站在他的身旁。 暗蔷在乍见朗月朔的瞬间心坎忍不住一阵悸动,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头回响着:其实在这里上班也不错,至少这会是她和朗月朔距离最贴近的日子。一思及此,她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更深了。 朗月朔瞅着她唇上的那抹笑,惊觉自己剎那问竟瞧得失了神……生怕让人看出端倪的他下意识地沉下了俊脸,转开视线悄悄用手肘撞向身旁的常拓驹。 立刻换来他一阵哀号怪叫,“哎唷,老板,你把你的得力助手推去撞墙对你有什么好处?” 朗月朔瞪向他。说话啊,你忘了你的职责了是不是? 好,好,我知道、我没忘。常拓驹微微举起双手安抚投降,“学妹,今天是妳第一天正式上班,学长请妳去吃饭,快走吧。”有个瘟神老板等不及啦! 暗蔷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惊喜,“可以吗?”她可以和朗月朔……以及常学长一起吃午饭? “走吧!我们找一间最贵的餐厅大吃一顿。”反正出钱的又不是他。 “各位,不好意思,我先去吃饭了,和妳们聊天很愉快,希望将来还有机会跟大家一起喝茶。”傅蔷礼貌性的对同期新人点头笑了笑,这才难掩步履雀跃地走出茶水间。 众人沉默了几分钟……“原来是靠关系进来的。” “真好,有一个执行长身边的红人当学长,这种好运怎么不让我碰到?”一想起自己的国外名校学历还不及傅蔷认识一位学长,佳卿的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尽避众人心里五味杂陈,但是事实上她们只料对了一半…… 走廊上,朗月朔迈着英挺傲气的步伐瞅着走在前方正和常拓驹闲聊的傅蔷。因为知道她看不到,所以他放心流露嘴角边的淡淡笑意。 “朗大哥,”她突然开心回头,“你说我们中午吃焗烤明虾好不好?” 朗月朔迅速睇了一旁暗自窃笑的常拓驹一眼,“我无所谓。” 常拓驹忍不住挑了挑眉。唷,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连向来讨厌虾子的人都愿意委屈配合啊? 朗月朔笔直迎视好友调侃的视线,跨开了步伐缓缓来到傅蔷的身边。“其实我知道一间餐厅的烟熏鲑鱼味道更好。” “真的?我也喜欢鲑鱼耶!不过常学长极力推荐那道明虾大餐……” “是啊、是啊,学妹,学长待妳不薄吧?妳不卖面子给我吗?” 朗月朔双手插放在口袋里,“妳别太信任他,那家伙的味蕾有问题。” 常拓驹瞪向死党。你这好家伙,居然涉及人身攻击了! 朗月朔薄唇微抿,似笑非笑的神态竟显露一抹邪肆魅力。你不耍贱招,我又怎么会这样对付你? 第四章 暗蔷极有可能是寰宇广告创立以来,职务调动最频繁的纪录保持人。 基本上没有人有本事像她那样,在短短的五天之内调动了三,四次部门及职位,而且楼层是越爬越高、越往权力核心接近,在外人看来除了觉得不可思议之外,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执行长办公室里,正在审核一项广告效益调查表的朗月朔突然停下振笔书写的动作,“阿驹。” 不远处的常拓驹闻声抬起头,“干么?” “人事部最近都没有资料要送过来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话才出口,正在整理资料的常拓驹蓦地停止动作,笑得暧昧。“我说执行长,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人事部啦?” “我随口问问。” 是咧,他相信才会有鬼!“告诉你啦,虽然傅蔷在人事部工作,但是就算有文件要送上来也不一定是由她来送啊。” 朗月朔手中的k金钢笔突然扔向他!“你说够了没有?” 不费吹灰之力的伸手接下,常拓驹得意咧笑,“我虽然不做太保很久了,可是并不表示我的灵敏度退化了。” “还我。”没有笔,他怎么工作? “小气,我还以为接到就是我的呢!” “下次再扔个飞盘给你。” 妈咧当我是狗啊?常拓驹没好气的抛出那枝昂贵的钢笔,朗月朔头也不抬精准而俐落地伸手接住。 “依我说呢,你如果想要趁着职务之便常常见到你的心肝儿的话,人事部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啦!你想想看嘛,至少要经理级的人事异动才会送到你这边来审核,这种大动作的人事搬风一年会有几次啊?要我看呢,设计部门会好一点,你没看见这几天设计部为了那一个大企业的广告方案几乎忙翻了天,每天至少上来跟你请安三、四遍。” 继续办公的朗月朔反应冷淡,“馊主意。” “随便你,反正我是提供建议了。” 想一想自己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属下呢,繁重的工作之余还要帮老板想法子泡马子,不晓得劳健保有没有多给付一点? 虽然骂他馊,但是半个小时后人事经理接到朗月朔的亲自来电,将傅蔷转调创意设计部,职位异动即刻生效。 棒天中午-- 虽然是用餐时间,可是设计部却不像其他部门的员工几乎都离开出去用餐,感觉上他们依旧好忙碌,忙得连执行长和贴身助理亲自莅临了,他们都只是惊讶的张大嘴,没多久又低头投入工作。 “傅蔷,去吃饭了。” 常拓驹又开始他每天中午的例行台词,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对话,有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个邀约吃饭的机器。 座位上正忙着抄写文稿的傅蔷压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依旧努力埋头工作。 朗月朔瞅着她专注的侧脸,薄抿的嘴角在剎那问微微扬起,冷硬如铁的脸庞像是融化的冰山,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无意间地显露难得的宠溺。 一旁的常拓驹见了,忍不住转开脸暗自窃笑。 他这副痴情的模样,要是让外人看了不知道会不会惊愕的落了下巴? 铁面崩毁,只因为傅蔷站在他的前面。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嘿,想不到自己以前在混太保、耍流氓之余,国文造诣还真不是普通的赞哦!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朗月朔的钢铁面具锈了他也无所谓,现在是吃饭时间,就应该马上让他坐下来点一碗香辣够劲的牛肉面,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别人的女人发呆。 “傅蔷?走啦,我们去吃饭!” 常拓驹又喊了一遍,这回她终于听见了,抬起头,惊喜的表情才刚涌上,又立刻换上歉意的神情。“对不起,我没时间去吃饭了,这一份文件很赶,我必须尽快弄好才行。” “我可以等妳弄好它。”朗月朔低沉开口。 常拓驹嘴角抽搐。你不会吧?那要等到何时啊?最后会不会干脆让他这个效率一等一的执行长特助直接帮她接手处理还比较快? 暗蔷歉意而惋惜的瞅着朗月朔,“这个处理好之后还有这一迭,”她指了指旁边至少十五公分高的文件,“设计部最近正在赶一个大案子,大家都忙翻天了根本没有时间出去吃饭。”她又是今天才刚报到的新人,怎么好意思在大家正忙的时候开心地拎着皮包出去吃大餐? 朗月朔皱起了飒眉,“那么妳的午餐怎么办?” “刚刚陈姊有帮大家订面包了,一边工作一边啃面包,这样比较省事。”淡淡抿笑的傅蔷仰起螓首凝视他,晶灿的眼眸眨动着纯真的光芒,将她那一张清秀而普通的脸庞妆点得格外动人。 至少在朗月朔的心目中,这个模样就叫美! 不需要她美如天仙,也不指望她拥有模特儿般的完美身材比例,就是这一张清秀到有些普通的脸庞,看久了反而比任何一张美艳的面孔还要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那是多久的事了?常拓驹不时嘲笑他的审美眼光。 但是对于朗月朔而言,关于女人的美,在他心中自有定见,更早已有了一个清晰而鲜明的轮廓与身影。 虽然从小到大,她眼里凝视的人始终不是他。 “而且我听说这个企划案至少还要几天才会完成,也许接下来我暂时都没办法外出用餐了。朗大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吃饭,希望你不要生气。”傅蔷嘴角堆着笑,生怕将自己心里的失望显露在外,让敏锐的他给察觉了。 “没关系,妳也是为了工作。阿驹,我们走吧。” 朗月朔转身离开,迈步走在长廊上,他像是赌气似的越走越快。 常拓驹加快脚步跟上,看见上司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他举手投降,“行,行,我承认自己建议将她调到设计部的主意很馊,行了吧?” 没多久傅蔷的调任指令又下来了,接着她被转派到财务部门、行销调查部门……差点没将寰宇广告的所有部门绕了一圈,这种周游列国的行径也让她迅速成为众人议论纷纷的对象-- 喂喂,你知道公司来了一个叫傅蔷的女孩子吗? 她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也只有私立大学的学历,却因为她认识了执行长身边的大红人,最后竟然被调到朗月朔的身边当秘书,那际遇之好啊!实在让人嫉妒的忍不住@*&$@@ “爸、妈,早。” “阿朗,你起床啦?” 正在餐桌上吃早餐的男主人朗忌急和妻子童婉真抬头对儿子笑了笑,伸手招呼他坐下用餐。童婉真更是立刻唤来佣人送上朗月朔平日最喜欢的餐点,一杯不加糖的浓醇黑咖啡、两片培根和一颗半熟的荷包蛋。 放下西装外套跟公事包的朗月朔调整好颈问的领带,走进餐厅步向他平常所坐的位子。灵敏而称职的佣人迅速送来刚做好的早餐,他微微点头致谢,拿起刀叉开始享用。 充足的阳光自玻璃窗外透了进来,将气派华丽的独幢别墅照得明亮。已经自商场退休下来的男主人不改以往的习惯,总是在吃早餐的同时迅速阅读财经报纸的每则新闻,雍容华贵的女主人则是在一旁研究着新的食谱,并且打电话和美容师预约今天下午精油按摩spa的时间。 而他们优秀卓越的儿子则维持平日的习惯安静地咀嚼盘中的食物,脑海里却已开始规划今天所有的行程要事。 靶觉上这是多么完美无瑕的一家人! “阿朗,我听说你让傅蔷到你公司上班?” 朗月朔咀嚼的动作在剎那间有那么一丝停顿,他缓缓抬起头。“是的。” 朗忌急不经心的点点头,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手中的财经报导上。“我本来以为以傅蔷的工作能力根本没办法进去你的公司上班。”他动手翻了下一页报纸,眼神始终没有望向自己的儿子。“据说是你指名要人事部录取她的?” “是。” 彷佛感觉到气氛瞬间的凝滞,童婉真掠了掠垂落在颈间的发丝,美丽的脸庞堆出轻快笑容。“这就是阿朗体贴的地方啊!他这个做哥哥的总是那么体贴立冬。反正在立冬回来之前,傅蔷也是闲在家里没工作可做,就让她到阿朗的公司上班嘛!等那孩子回来重新举行订婚仪式之后,我们就马上叫傅蔷辞职啊,这不是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朗月朔捏握刀叉的双手悄悄地紧了紧。 “阿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朗忌急终于抬起头看他,坚持追问,“你让傅蔷到你身边工作,真的是为了立冬着想吗?” 朗月朔望着父亲沉默不语。 “当然是啦!不然你以为还会有什么?” “可是我听说竟然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将傅蔷调了好几个部门,最后还干脆让她待在执行长办公室当自己的贴身秘书,搞得公司上上下下议论纷纷的。妳倒是给我说说看,他这么做又是什么居心?” “阿朗一定是怕手下的人会欺负自己的弟妹,所以直接把她调到身边安插个闲差嘛!反正要傅蔷去上班也只是替她找个打发时间的工作,等立冬回来就马上叫她辞职,你管其他人说什么。” “哼!” 童婉真用她刻意轻松娇媚的嗓音打破这紧窒气氛,“老公,你干么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对阿朗说话?从以前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傅蔷跟我们家立冬是一对的,阿朗从小在他们身边看着,岂会不知道这一点?阿朗,你说是不是啊?” 朗月朔依旧沉默着,微低的俊脸叫人看不出他眼里浮现的是怎样的情绪反应。 “如果他真是这样想,那当然是最好。”朗忌急端起精致的瓷杯啜了口咖啡,“我是怕他忘了这一点,所以想要提醒他一下。” “哎呀,阿朗知道的,就你这个老头子在这儿杞人忧天。”童婉真笑声清脆的咯咯直笑,“是阿朗设想周到,还处处帮忙照顾弟弟的未婚妻,你怎么好像不希望他这么做似的?”瞋了丈夫一眼,她转头望向儿子,笑意慈祥温柔。“你别在这儿听你老爸念经了,赶快去公司上班吧!对了,记得小心开车。” 朗月朔点点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拭嘴角推开椅子站起身。“爸、妈,我去上班了。” 看着他走出餐厅步向客厅后,童婉真立刻转头瞪向丈夫。“你刚刚跟阿朗说那些做什么?而且还是用那样的口气!” “我担心他对傅蔷有特殊的感情啊!妳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他就特别照顾傅蔷……” “那又怎么样?所有人都知道傅蔷跟立冬是一对的,再说难道我们立冬会抢输他吗?你居然用那种语气对他说话,你是不想买那一部宾士车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阿朗要是因为你的缘故不再给我们钱花,我肯定跟你拚命!” “我刚刚……又没有对他很凶,偶尔也得要让我装一装父亲的样子啊。” 客厅里的朗月朔穿上西装外套拿起公事包,俊脸冷漠地走向大门口。 他们总以为他没听见那些话,但是事实上…… 是他们夫妻俩太低估了他们交谈的音量,还是太小看他敏锐的听力? 掏出西装口袋里的太阳眼镜,他在打开大门的同时俐落地戴上,遮挡住头顶越来越刺眼的阳光。坐进驾驶座里发动休旅车,他的俊脸就像罩着层冷硬冰山,修长的腿在瞬间踩下油门,迅速离开那个众人眼中完美无瑕的家。 “喂,妳知道为什么朗月朔今天心情不佳吗?” 执行长办公室里,常拓驹假借拿东西的名义将椅子滑到傅蔷的身旁,压低着嗓音跟她交换最新情报。 暗蔷偷偷地瞟了右前方的顶头上司一眼,悄悄摇头。“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晓得原因呢!” “无预警的刮台风吗?”常拓驹做出“代志很大条”的表情,“自己罩子放亮点,妳若是被咬了千万别指望我救妳。”才想将椅子滑回自己的位子,他想了一下又滑回来。“可是如果我被咬了,妳记得一定要过来解救我。” 因为根据观察,朗月朔对傅蔷发飙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相形之下他被台风扫到的机率就增加到百分之七十。为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先把救兵搬好再说。 “学长!”傅蔷着实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人的转变可以这么巨大吗?以前在她心目中,眼前这个男生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太保,身边总是带着一堆弟兄到处闲晃,衣衫不整、烟不离手的,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也是个好玩爱闹的人,现在的常拓驹少了当年的狂妄流气,反倒增添了一些开朗和干练。 不过有一件事,她真的很好奇。“学长,你跟朗大哥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几乎是完全不搭轧的两人。 “妳以为呢?我们当然是先认识彼此的拳头,才互相认识对方的为人啊!” 她怔了几秒,“你是说朗大哥跟你打架?!” 常拓驹并没有揭晓对或错,只是他咧嘴而笑的得意模样,等于已经给了傅蔷肯定的答案。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印象中朗月朔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模范生的代表,从来不曾听过他有任何打架的纪录啊! “刚开始是因为我欺负一个人,他带着拳头来找我『谈』。”说话的当口,常拓驹颇具深意地瞟了她一眼。“后来我有点打上瘾了,动不动就想找他练拳头。可是他说除非我跟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否则他不跟没智商的太保流氓打架闹事。” 听不太懂。傅蔷困惑地眨眨眼,还有为什么学长露出一副“妳总该了解了吧”的表情?“然后呢?” 常拓驹翻了翻白眼。这丫头还真不是普通的钝!真搞不懂朗月朔到底看上她哪一点?“然后我为了跟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就开始努力读书跟他上相同的大学,甚至是研究所、博士班。这么一来我找他打架练身体的时候,其他人也不会说是我这个流氓故意找他那个资优生的麻烦。” 暗蔷的头摇得更激烈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为了能够和朗大哥打架,所以你开始用功读书?” “哎呀,男人的逻辑女人就是不懂啦!”他神气似的挥挥手,又将椅子滑回自己的座位。 “你们两个终于聊够了?” 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瞬间吸引他们的注意。傅蔷有些惊喜地望着朗月朔,飞快堆起笑容微笑以对。打从他早上踏进办公室开始,他的目光就不曾落在她身上。他是刻意回避她吗?为什么?是她惹他生气了? 谁知道朗月朔还是不看她。“阿驹,等一会儿要跟陈董商谈委托广告的契约你都准备好了吗?” “还差一些细节……”常拓驹一看见大老板倏然变脸的模样,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马上搞定给你看。” 暗蔷看着朗月朔冷峻如铁的俊脸,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其实她真的好怕有一天朗月朔也露出这种表情给她看……虽然说能够调进这个办公室让她又惊又喜,晚上连作梦都会笑,毕竟这是她这辈子站在距离朗月朔最近的位置。 可是在开心窃喜的同时,她也变得格外战战兢兢、压力沉重。 她当然不指望自己在朗月朔的面前能做出什么让他惊艳赞赏、刮目相看的事情,但是最起码的,别让他越来越看不起自己。别人对她摇头,她自我解嘲一番笑一笑就过了,唯独面对朗月朔,她笑不出来,她就是无法轻松看待他对自己的任何评价。好可恶啊,她就是这么不由自主的在乎。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看她……“朗大哥,我泡热茶给你好不好?” “不用。” 暗蔷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哪来的勇气,竟握紧了小拳越喊越大声。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只是单纯的希望他抬头看她。“咖啡呢?” “不需要。” “还是你要我出去帮你买什么东西回来……”看见他终于抬起头凝视自己,她的嗓音缓缓降低,在那一双黑钻般深邃凌厉的眼眸注视下,她竟有那么剎那的气虚。“我只会做这些。” 说她在这间办公室里是花瓶,其实那还是高捧她了,傅蔷自知没有花瓶应有的貌美长相,充其量她可能只是一个热水瓶,专长就是冲茶、泡咖啡。 就因为她只会这些,所以她想要更尽职,如此一来才有继续留在朗月朔身旁的理由。 “我什么都不需要。”朗月朔瞅着她,沉缓低语。 凝视这一张清丽纯稚的容颜,他的脑海蓦地浮现早上母亲所说的话…… “从以前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傅蔷跟我们家立冬是一对的,阿朗从小在他们身边看着,岂会不知道这一点?” 她是吗?从小到大,在傅蔷的眼中看见的都只有弟弟朗立冬吗? “妳是真的想要嫁给立冬?”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曾经这么问过她,也仍然清晰的记得傅蔷当时颦眉苦恼、欲言又止的模样…… 朗月朔霍地转开视线不再看她,“我要工作,没重要的事情别跟我说话。” 哇塞!低头假装勤劳工作的常拓驹忍不住窃窃抬起头瞟了他一眼。 认识阿朗这么久,还没见过他用这种高傲冷漠的口吻跟傅蔷说话过。看她那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显然比他还要震惊。 阿朗到底是怎么了?未免也阴阳怪气过头了吧?常拓驹下意识地再往傅蔷的方向望过去,瞧见她螓首低垂的侧影彷佛跌进了沮丧深渊似的,他没来由的火大了起来。 那家伙究竟是在发什么狗疯啊?! 这么多年来他宠傅蔷总是宠得不干不脆,对她的疼爱从来不曾明白讲,那么大个人了,却只会躲在背后偷偷地张开羽翼保护她,结果现在说起伤她的话倒是这么简洁俐落,甚至冷漠得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 就在这时,专属于执行长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朗月朔压抑心中的烦躁拿起话筒,嗓音低沉,“喂?” “老哥,是我啊!” 朗月朔飞快抬头望了傅蔷一眼,再开口,他的声音彷佛更粗嘎了。“你现在在哪里?” “机场啊,再过二十分钟我就要搭飞机回台湾了。”朗立冬轻松愉快的音调透过话筒传进朗月朔的耳里,“我刚刚打电话回家,听爸妈说你让傅蔷到你公司上班啊?她现在在你旁边吗?” 朗月朔捏握话筒的大手剎那问紧了紧,“有。你要叫她听吗?” “哦,好啊!” 缓缓将电话移开耳边,他瞅着不远处的傅蔷,原本低垂着螓首的她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徐缓而困惑地抬起头。 他伸手递出话筒,“是立冬,他要跟妳说话。” “咦?”她惊讶地跳了起来,马上跑过来。“谢谢你……喂,立冬吗?嗯,是我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今天早上我们才讲过电话啊!” 朗月朔低着头、握着笔,他告诉自己不应该竖着耳朵认真专注地聆听他们对话的内容,可是傅蔷的宇字句句却又那么清晰的传进他的耳里。 “好啦,知道你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刚刚已经说过了,真啰唆!你还要跟朗大哥说话吗?哦,那我把电话交给他。” 朗月朔抬起头,看见那一张清丽的脸庞正抿着灿烂的笑容凝视自己。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觉得傅蔷此刻的微笑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甜美?因为刚刚和情人聊过电话,所以心境特别开朗? “什么事?” “老哥,我要回家喽!”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电话另一头的朗立冬爆出大笑,“你怎么跟傅蔷说得一模一样?” “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啦,只是想要谢谢你设想这么周到还帮我照顾傅蔷,让她有一份工作可以打发时间。” “……回来的路上自己小心。” “知道了,等我回去之后再聊吧!” 币断了电话,朗月朔缓缓望向还没离开的傅蔷。 她马上抿唇微笑以对。 “妳早上有跟立冬通过电话?” 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开始觉得眼前的傅蔷笑容美灿得有些刺眼,甜美的淡笑将她清秀的脸庞妆点得更加可爱动人了,只可惜那却不是因为他! “嗯,是他打给我的,我们稍微讨论了一下订婚的事情……” “重新订定日期吗?” 她小嘴微张,好似有什么话要讲,然后又闭上,摇摇头。“等我跟立冬说好了之后再告诉你。” “不需要,你们只要去告知双方家长就可以了。” 朗月朔冷硬如铁的俊脸彷佛更加森寒了,深邃却疏离的黑瞳叫傅蔷看了忍不住心口倏紧、胸臆一窒! 他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深埋在记忆中的一段往事、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那个时候他也曾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在…… “咳,阿朗?”另一头放下内线电话的常拓驹试图开口,“陈董已经到了,要请他进来吗?” 朗月朔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好。” 就在那个剎那间,傅蔷彷佛觉得自己跟他的距离也被拉开得好远好远! 第五章 暗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握着水杯,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是大企业大老板谈生意的方式比较不一样,还是眼前这个陈董的行事作风比较另类? 她以为他是来跟朗月朔商谈委托全年度广告行销的事情,可是看这样子陈董反而比较像是来推销他女儿的呀! “执行长,这位是我女儿叫金宝--” “爸!” 陈金宝似乎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感冒,原本坐在一旁秀秀气气的她突然抬起头像是要喝止自己的父亲又瞬间意会到什么似的,赶紧瞥了沉着俊飒的朗月朔一眼,又低下头换上娇软的声音。“朗先生,你叫我may吧,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喊我的。” “may,妳好。” 角落处的傅蔷看了朗月朔一眼,不知怎的有些不开心的撇撇小嘴。 他是真的想表现真实冷漠的那一面,还是刻意藉由冷峻的气质跟外表来吸引对方?朗月朔不可能不知道,他神采间的冷硬俊傲和近似目空一切的刚硬气势足以吸引所有人追随崇敬的目光啊! “哈哈,执行长,同样是这个名字,怎么你喊起来就特别好听?”陈董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含羞带怯的表情。女儿啊,老爸晓得妳现在装矜持是在装什么意思的,妳放心,爸爸一定全力帮妳啊!“你发觉了没有啊?我们家金宝的英文名字很响亮的,阿may啊,有个女歌星也叫阿妹,张惠妹嘛!每一次走在路上我特别爱喊她,阿may、阿may的,哈哈哈,还真的有人回头看呢!” 爆冷。 全场就只响起一个笑声,隶属于幽默感特异的陈董。笑到后来他也撑不下去了,挤出几声干笑还遭女儿的白眼伺候,自讨没趣的索性模模下巴不再开口。 “请问我们能开始讨论今天的主题了吗?” 朗月朔低沉磁性的嗓音无形中显露威严的王者之风,就连陈金宝这种留学归国、自视甚高的女人也忍不住对他多瞧几眼,芳心暗悸。 然而朗月朔的心思似乎不放在她身上,更没将她的眼神放电看在眼里。伸手接下了常拓驹递过来的契约书,他精准地掌握商谈的步调,迅速和陈董逐条讨论双方合作的契约内容。 暗蔷从没看过这样的朗月朔。 专注、犀利,好像所有事物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来不曾失误过。这样的男人,伟岸俊美、飒气昂扬,形容他是天之骄子应该很贴切吧? 当然即使是优秀杰出的朗月朔也会有烦心的时候,可是傅蔷突然间好想知道他烦心的对象里是否曾有她的存在? 这么想很奇怪吧?居然会想要成为别人烦恼的对象。但是,如果平凡无奇的她、普通到不会让人产生特别印象的她,也曾经在无所不能的朗月朔心中留下一丝烦扰的情绪,就算只是一点点小事也好,她都希望。 因为这样,至少表示她曾经被放在朗月朔的心里面…… “喂,妳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啊?!” 暗蔷突然被爆出的吼叫声吓了一跳,思绪神游的她眨眨眼赶紧回神,就见陈董横眉竖目的瞪着自己。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跳了起来,力道之猛差点撞翻了椅子。 “我说我的咖啡喝完了,叫妳再倒一杯给我啊!”陈董粗声粗气的吼着,烦躁的模样不知道是因为他无法向朗月朔顺利砍价,还是气恼自己的女儿似乎一直都无法吸引大老板的目光。 “对不起,我马上去!” 自己真是的,居然在朗月朔的面前失职了!暗蔷懊恼地咬紧下唇赶紧冲进执行长办公室附属的茶水间里。 常拓驹飞快地转头看了朗月朔一眼,果然看见他瞇起的双眼透着一抹凌厉。拜托你冷静一下,对方也算是大客户,你别害我的契约书白做了!他赶忙对上司使眼色安抚。 “这种上班发呆的员工,嗟,真是的。”陈董态度张狂的啧了一声,转头望向朗月朔,“曾经有个员工也被我发现他上班偷懒,没骗你,我二话不说马上叫他滚出我的公司。” 常拓驹咧着笑开口打圆场,“其实陈董,人难免会有发呆的时候,我是觉得只要别影响到正常工作就好了。”拜托你别说了,真是一只猪头三,头上也不插个侦测天线就想到处要威风,找傅蔷的麻烦就等于是欺到了朗月朔的头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谁知陈董非但不领情,甚至还轻蔑地哼了哼。“你们这些领薪水的当然都替自己人说话啦!” “呵、呵、呵……”糟老头,阿朗要是没让你死得难看一点,你放心,本少爷绝对再帮你补两脚。 “对不起,这是您要的咖啡。”傅蔷提着咖啡壶走了过来,怯怯地瞥了朗月朔一眼,生怕看见他冷峻不悦的表情。 “哼,是你们朗老板愿意给你们机会,如果换成是我啊,早就把妳开除了。” 暗蔷悄悄地瑟缩了下,又道歉了一声。 她这模样更让朗月朔的俊脸越来越阴晦!只是这一回常拓驹已经懒得开口圆场了,一径翻着自己不久前做好的契约书。唉,白做喽! “还有我女儿啊,妳没看见她的杯子也空了吗?” “好的,我马上倒。” “爸,我不想喝咖啡了。”就在傅蔷倒咖啡倒到一半的时候,陈金宝慢条斯理的开口。“我想改喝果汁。” “听见没有?去拿果汁来。” 朗月朔交握着双手看着傅蔷匆匆忙忙的放下咖啡壶跑出去,即便那抹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没来由的,母亲的嗓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阿朗总是那么体贴弟弟,反正在立冬回来之前,傅蔷也是闲在家里没工作可做,就让她到阿朗的公司上班嘛!” 这就是他为了把傅蔷留在身边所安排给她的“工作”?像个佣人似的去服侍一头猪?! “陈小姐,妳要的果汁来了。”傅蔷小心翼翼地递上。 “柳橙汁吗?甜不甜?我不喝太甜的东西哦。” 补充,还有猪的女儿。 “呃,应该不会很甜吧?”其实她也没喝过啊。递出杯子的同时,傅蔷偷偷地瞟了朗月朔一眼,却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只是他的眼神…… 他有在看她吗?或者只是单纯的盯着她在想事情呢? 沙发上的朗月朔视而不见地望着傅蔷,耳边响起的却是稍早前朗立冬打来的那一通电话。“老哥,我要回家喽!”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从爱琴海回到台湾,需要多久的时间?七个小时?还是十个小时? 他交握的双手紧了紧,低垂着俊脸缓缓闭上深邃双眼,母亲的话又彷佛响在耳边-- “等立冬那孩子回来重新举行订婚仪式之后,我们就马上叫傅蔷辞职啊!” 妳是真的想要嫁给立冬? 剎那间,朗月朔感觉到胸口猛地一窒。很疼,但是他选择漠视。 然而双手依旧泄漏了他翻涌狂乱的情绪,只见他紧紧捏握拳头,直到十根指节几乎泛白。 “我们稍微讨论了一下订婚的事情……等我跟立冬说好了之后再告诉你。” 思忻摧佛在瞬间净空,下一秒,他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头。 “这是什么咖啡?妳该不会是拿那种便宜的即溶包泡给我喝的吧?” “爸,这个柳橙汁好甜哦!” “两位。”朗月朔在陈家父女无止境的抱怨中徐缓开口,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想喝东西、想找人服侍,到别的地方去,我这里不提供。”话说完他便站了起来,一副明显的送客举动。 一旁的常拓驹显然一点也不意外,慵懒地喟口气顺手将契约书像扔垃圾似的丢在桌面上。 暗蔷却震惊极了,张开的小嘴差点阖不拢。 陈董面子挂不住了,像跳蚤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你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不想做我的生意了吗?!” “你要来就来,不要便罢。”朗月朔转身离开沙发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句话,我相信寰宇广告绝对能达到你对于企业行销的要求,陈董若是还有意配合,我会另外派人跟你谈。” “你……金宝,我们回去!” “爸……”陈金宝显然不太想走,频频望着眼前飒气昂傲的冷峻男子。 恼火的陈董硬是拖着女儿走出门口,沙发上跷着脚的常拓驹这才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跟着踅出去,“唉,送客,送客。” 办公室里只剩朗月朔和傅蔷。 她惊慌而下安的朝他走近了几步,忍不住紧张的用力绞着小手。“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你的生意吗?我不是故意的--” “傅蔷。”他蓦地打断她。 “嗯?” “妳别做了。” 冰冷的寒颤迅速穿透傅蔷的四肢百骸,狠狠地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朗月朔抬起邃墨双眼直视她苍白震惊的脸,“妳回去吧。” 机场里熙来攘往的,傅蔷揪着皮包的提带傻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直到有人拍打她的肩膀。 “喂,到底是妳来接我还是我接妳啊?居然还要我到处找妳。” 她迟缓地扬起头,两眼无神的望着眼前潇洒俊逸的朗立冬。“飞机到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都出海关站在妳面前了,妳说飞机到了没?” 无视身旁其他女子对自己的关注与侧目,一身轻简俐落的朗立冬掏出了牛仔裤口袋里的黑色发带,随手将及肩的长发扎绑在脑后。即使是从遥远的爱琴海回来,他所有的行李依旧只有肩上的那个运动背包,那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紧身的黑色棉t将他精实瘦削的胸膛曲线展露无遗,故意洗白的牛仔裤则让他修长的双腿看来更加颐长,腰间系着一条夸张宽板的皮带,脚下踩着一双潇洒帅气的军用短靴。 这就是朗立冬,他自称是个自由的流浪艺术家。 但是在傅蔷看来,这家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米虫。 虽然她常常被老板fire,尽避她找工作的时间比上班的时间还要多,可是至少她有靠自己的能力在赚钱。 不过眼前这个家伙呢,打从大学毕业之前就一直伸手跟朗月朔拿钱打扮玩乐,美其名叫作“搞一点艺术创作”。所以在傅蔷的心目中,一只母鸡都比他强!至少人家会下蛋。更过分的是朗立冬在毕业之后还是同样这副死德行,几乎不曾靠自个儿的力量挣过一毛钱。 苞这种超级米虫青梅竹马,害她都觉得有点可耻。 “喂,走了啦,车子呢?” 她有气无力的瞥了朗立冬一眼,抓起皮包站起来。“什么车子啊?坐公路局回台北啊!” “公路局?!我老哥没载妳过来吗?” 一提起朗月朔,傅蔷的小嘴蓦地一瘪,立刻感到鼻头一酸。她赶紧咬住下唇,压抑住掉泪的冲动。“没有啦!” “不会吧?”走在前头的朗立冬懊恼地仰天哀号,“我肚子好饿啊,还以为能顺便跟我老哥揩油叫他请我们去餐厅吃大餐呢!” 暗蔷安安静静地走在后头,没有开口。 “我不是有跟老哥说我要回来了吗?而且妳也在他身边啊,妳要来机场的时候他不知道吗?” “他的确是不知道。” “哦,是不是我老哥出去办事了,所以他才没跟妳一起来?” 她默默无言。 “妳也真是的,妳要提醒他嘛!难得妳现在跟他同一个办公室--” “已经没有了。” “啊?”慢慢晃向巴上等候区的朗立冬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她刚才那一句话的语调似乎有点怪怪的,几秒钟之后,他皱着眉头困惑地转身往回望……吓了一大跳!“妳哭什么啊?!” 站在原地不动的傅蔷可怜兮兮地抓着皮包、咬着下唇,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默默地落泪,清秀的小脸因为哭泣而涨得通红,小巧的鼻头也同样红扑扑的,就只有那一片下唇被咬得泛白。 从没见她这样哭过的朗立冬几乎吓死了,快步冲回她身边,“妳干么啦?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立冬……”傅蔷才开口,眼泪却扑簌簌的掉得更多。 他忍不住担心得皱紧了眉头,双臂一搂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一手圈着她的纤腰、另一手则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推向自己。“怎么回事?妳要说啊!” 她仍然伤心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靠在他壮阔的怀抱里一直哭。 朗立冬不催促了,索性任她掉泪掉个过瘾。 只是在他转头的瞬间,一部原本停驻在不远处的休旅车突然踩下油门,迅速离开,那部车的车型和颜色看起来好熟悉,就连车牌号码也是……朗立冬专注地盯着驾驶座上的人看,终于在眼神交会的剎那间将驾车的人看个仔细-- 什么嘛,老哥明明就有来啊! 第六章 “立冬啊,你多吃一点,菜还有很多呢!” 餐桌前,童婉真殷勤的为小儿子夹着菜,巴不得将所有看到的、能吃的通通堆到他的碗里。“你是不是瘦了啊?在国外流浪的时候有没有按时吃饭呀?你也真是的!又不是不让你出国,说一声就好了嘛,干么这样偷跑呢?也不晓得你身上带的钱够不够花,我跟你爸都快急死了。” “妈,妳好啰唆,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啊?”一边扒饭一边嚼菜的朗立冬忍不住皱眉抱怨。 “老婆,妳别老是在儿子的耳边唠唠叨叨的,他平安回来就好了嘛!”朗忌急急忙开口,“妳把他念烦了,万一他又背着行李走人怎么办?” 童婉真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马上住了口。 始终沉默吃饭的朗月朔缓缓放低碗筷,“爸妈,你们真正该说的应该是责备他在订婚宴上临阵月兑逃的事情吧?” 朗忌急和妻子对望一眼,没趣似的低头吃饭。 朗月朔深邃凌厉的目光转而望向弟弟,“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朗立冬丝毫不畏惧老哥威仪犀利的视线,仍然咀嚼着梅干扣肉,朗笑嘻嘻,“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理?” “你完全不把它当一回事?” 朗月朔一想到傅蔷那张认真单纯的脸庞,再对照眼前弟弟这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他放下了碗筷,俊脸冷沉地盯着他。 童婉真实在看不过有人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凶,“我说阿朗,你干么用这种口气对自己的弟弟说话?这件婚事再怎么说也是立冬跟傅蔷他们两人的事情,你这个当哥哥的会不会太关心了?” “就是说啊,阿朗,你想当哥哥就应该有个当哥哥的样子。”朗忌急也对着他大皱其眉,“我问你,立冬独自在爱琴海流浪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汇钱给他花用?怎么我看立冬好像瘦了一大圈?” “爸、妈,你们抢什么话啦?没看到我跟老哥在说话吗?” 朗立冬一开口,朗氏夫妻纷纷闭嘴吃饭。 这就是朗家的相处模式。 很奇怪是吗?但是它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几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朗月朔永远是无止境的被要求付出贡献的那一个,而朗立冬则是毫无条件被宠到没有天理的那个人。 “老哥,你不是才叫傅蔷去你那儿工作没多久吗?为什么又把她给辞了?” 朗月朔睇了睇弟弟似笑非笑的脸,转开视线继续吃饭。“我觉得她不适任。” “傅蔷已经没在阿朗的身边做事了吗?”童婉真闻言惊讶不已,不过倒是飞快的笑了出来。“本来就应该这样啊,既然立冬你已经回来了,阿朗当然就不需要再替你照顾未婚妻了。”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哥?” “你到底想问什么?”朗月朔的语气彷佛有瞬间的烦躁不耐,却又迅速被他压抑回原本冷淡的语调。“不管原因如何,结论就是我已经辞掉她了。” “傅蔷很难过,”朗立冬原本轻松嘻笑的神情蓦地一正,转为严肃。“我从来没有看她哭得那么伤心过。” 朗月朔持握筷子的手剎那间捏紧,倏又松开。“她不适合那份工作,我也无能为力。” “可是--” “哎呀,立冬,傅蔷既然不适任就算了,反正我跟你爸本来就打定主意,等你回来台湾的时候就叫阿朗把她给辞了,现在这样不是正好吗?”这个蠢儿子,居然还想要说服阿朗让傅蔷回去工作。哎,单纯直率的立冬就是这样不谙心机,他们做爸妈的最好帮他看牢一点,否则到时候老婆怎么被抢跑的都不知道。 朗立冬忽然转头凝视自己的父母,蹙起的眉宇透露着他的不悦。“原来老哥辞掉傅蔷,是你们的意思?” “我们……” “不关任何人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朗月朔再也难以压抑口吻中的烦郁和不耐,“你别把话题扯开,你跟傅蔷的婚事到底要怎么处理?你难道不知道她还在等你……”心不痛不痛,别去想,就不痛!“傅伯伯那里也在等你的解释,你明天就去他们家登门道歉并且和伯父、伯母重新讨论订婚的日期,听见没有?” “不愿意。” 朗月朔倏地瞇起凌厉双眼,“你说什么?” 朗立冬昂起下颚,年轻的脸庞笑意不减。“我自然有我的盘算,并不打算跟着你的意见走。” “你的想法是什么?” “你等一下就晓得了。” 像是安排好了似的,大门的门铃在此刻响了起来。朗立冬马上扔下碗筷冲了出去,“我去开!” 随后客厅里传来一阵交谈声,朗月朔认出那个清脆娇柔的嗓音,俊脸蓦地一沉,彷佛在瞬间罩上一层毫无表情的冷硬面具。 “爸、妈,老哥,傅蔷来了。”朗立冬热切地牵着她的手走进来。 “朗爸爸、朗妈妈晚安。”傅蔷礼貌性的和朗氏夫妻寒暄几句,流转的眸光旋即落在低头默默吃饭的朗月朔身上。 他真的都不看她,连瞥一眼也不肯?! 一思及此,傅蔷只觉得鼻头又是一阵酸涩,她连忙转开视线、调转注意力,努力的吸气吐气忍住眼眶的湿红。 “爸、妈,老哥,是我叫傅蔷过来的,因为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朗立冬亲昵地搂着傅蔷的腰,一直等到朗月朔终于抬头看着自己,他才咧着笑,骄傲的朗声宣布-- “订婚的事我决定先缓一缓。” 朗月朔倏地皱起飒气眉宇,高深莫测的冷淡神情叫人无法猜出他此刻究竟作何感想? “因为在订婚之前,我想先跟傅蔷尝试一下试婚的生活。” 朗月朔再也遏抑不住震惊的表情。 只是没想到傅蔷看起来反而比任何人还要吃惊似的,就见她蓦地睁大了眼瞳,错愕的瞪着朗立冬。 但他却笑得更开心,亲密地搂着她,甚至当众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 朗月朔的下颚隐隐抽了抽。 “好啦,说试婚可能有点夸张。不过我想带妳去度个假,就当作是预支我们的蜜月旅行,ok?”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说得出话,结果他竟然说ok?! 朗月朔瞪着眼前这一张笑脸,几乎说不出话。 “老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喽!” 朗立冬笑得开心极了,搂着傅蔷伸手捏了捏她惊吓苍白的脸。“这一趟旅程有我哥同行,我们两个的吃喝用度就不用愁啦!妳说是不是太棒了?” 朗忌急和童婉真对望一眼,“儿子,我们有没有听错?你说你要阿朗陪你和傅蔷一起去度蜜月?!” “是预支蜜月旅行。”朗立冬愉快更正。 “我没空。” 朗月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依旧粗嘎沙哑得连他自个儿都忍不住懊恼皱眉。他抬起头望向依偎在弟弟身旁的傅蔷,看见她也正瞅着自己,他立刻转头回避她的视线。 那一双牝鹿般真纯无瑕的眼神,他不能再看一眼!再看下去,要他如何压抑心头的那份…… “老哥,你别这么小气嘛!只不过是要你两三天别去赚钱而已啊,好啦,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公司有事。” “寰宇广告那么大间,难道你还怕被人搬走了吗?” “对!” “傅蔷,妳别不说话啊,快帮我劝劝我老哥嘛,妳叫他跟我们一起去啊!” “你神经病……”哎唷,好痛!暗蔷蓦地转头瞪了身旁的朗立冬一眼。你干么捏我啦?很疼耶! 快讲话!朗立冬胁迫似的瞪眼瞟她。 你到底想干么啦? 快点! 困惑又懊恼的瞪了朗立冬一眼,她转而望向朗月朔。“朗大哥,你要不要……”只是她一触及他幽深冷邃的黑眸,所有话就自动咽回喉咙里。那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竟瞧得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酸。 “你们两个如果是因为缺乏旅费,我……”开口啊、说话呀,就依照平常的口吻语调冷静平淡的说下去啊!“我可以拿给你们,要多少?” “哇,不会吧?!老哥,你好慷慨啊!真的愿意资助我们去预支蜜月旅行?” 朗月朔突然放下了碗筷,他闭上了眼努力吐匀呼吸,下一秒迅速抬起头,飒气的脸庞宛如罩上一层薄霜。 “我吃饱了。” 见他霍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朗立冬不知道是因为还沉浸在旅费有着落的喜悦里还是有别的因素,只见他咧着嘴越笑越开心。“老哥,还有你的车,能不能顺便借我啊?” “随便你。” “我跟傅蔷后天早上八点出发,你要是改变心意了记得来跟我们会合。” “不可能!” 说这句话的同时,朗月朔孤傲的身形已经离开了餐厅。 “你不是说没空吗?” 站在休旅车旁的朗立冬才从心不甘情不愿的傅蔷手中抢下了她的行李扔进车厢里,抬起头就看见朗月朔一身俊黑的走了过来。 “我临时改变主意。” 朗月朔踅步走来,睇了傅蔷一眼,她立刻仰头抿唇报以甜美粲笑。“朗大哥,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真是太好了!” “嗯。” 她此刻所展露的笑容到底是为了谁?是因为即将和朗立冬展开的甜蜜旅行而雀跃欣喜,还是因为他的出现?不,不可能是因为他!朗月朔直觉地否定。 “你不是说公司有事吗?”朗立冬拿走哥哥手中简单的行李袋,在转身背对他的同时才敢大胆的张嘴咧笑。 “咳,阿驹会帮我处理。” “阿驹?哦,常拓驹,你的死党。可是老哥,你真的不怕寰宇广告在你不在的时候被人搬走?” “阿驹会帮我看紧。” “哦。”哎唷,实在很想笑,他快忍不住了!“对了,我都忘了跟你们两个提,其实这一次旅行我还另外找了个伴一起去。” 朗月朔和傅蔷闻言,同时困惑的转头望他。 朗立冬谁也下看,只是低头瞧着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到了吧?啊,来了!阿驹,在这里啦,快过来,大家都在等你耶!” 大老远的,就看见常拓驹穿着大花衬衫、趿着夹脚拖鞋悠闲的走了过来。基本上只要离开了公司,他仍然是当年那个抖脚要痞的太保流氓,而且还觉得这样的自己酷毙了! “老哥,”朗立冬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副贼兮兮的模样。“这会儿连阿驹都来了,你的公司谁要帮你顾?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一旁始终沉默的傅蔷望了望得意的朗立冬,再瞟向俊脸铁青的朗月朔……不晓得为什么,她也好想笑。 “你并没有跟我请假。” “哎呀,大家同学、同事这么久了,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嘛!” 氨驾驶座上的常拓驹嘻嘻陪笑,对开车驾驶的顶头上司殷勤的又递烟又递水的。 “立冬昨天下午临时打电话给我的嘛,我想说又有的玩又有的吃,这么好康的事情我要是没跟上岂不是愧对我们常家的祖训。” 朗月朔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们常家有祖训?”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该不会是几秒钟前瞎掰出来的吧? “啊不就是混吃等死咩。” 常拓驹笑得痞痞的,企图以五百烛光的灿烂笑容化解老板眉宇间乌云密布的不爽情绪。悄悄转头望向后座的朗立冬,见他跟傅蔷头顶着头靠睡在一起的懒猫模样,他忍不住对着那两张睡颜龇牙咧嘴。 妈咧,睡觉就睡觉,竟然还靠得这么近? 八成是故意刺激人的,让驾驶座上的朗月朔不需要回过头只要从照后镜瞥一眼,就能将他们两人无形间显露的亲密瞧得一清二楚。结果悲惨的就是他这条无辜的可怜虫了,一路坐在炮台的旁边当炮灰。 “我说阿朗,你会不会太自虐了一点?” 看似闲懒的转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常拓驹右手靠在车窗旁撑托着下颚,夹脚拖鞋早已被他甩开,弓起了修长的左脚大剌剌的踩在椅子上,这样的他俨然就是当年那一个老是向资优生朗月朔挥拳挑衅的小流氓。 “你不是不知道立冬跟傅蔷这一次出来旅行是想要干什么的,人家小俩口晚上甜甜蜜蜜的关在房间翻云覆雨,你是想要坐在外头喂蚊子数心酸吗?” 掌控方向盘的朗月朔大手蓦地捏紧,峻着脸色沉默不语。 “你呢,要是没有跟弟弟抢女人的勇气,就干脆放手!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你别困着自己了,都几年了?我都帮你觉得累。” “别说了。” 或许是因为在死党的面前,虽然只是简短的三个字,朗月朔却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沉重与痛苦。 “行,不说就不说,反正这一次出来我就是想看你伤得更痛一点!痛过了头,就死心了。” 常拓驹倒也干脆,真的没有再提半句关于朗立冬和傅蔷的话。 休旅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朗立冬计划的目的地,宜兰山区的一处幽静度假村。 “这里的规模并不大,可是环境很漂亮也很清幽,我如果不开心的时候都会跑到这里住几天。”朗立冬一边打开后车箱拿取行李一边解释着。 “嘿,你这小子倒是很会享受啊!”常拓驹踅了过来,朝他的头顶拍下去。“其实拿的还不是你老哥的钱?” 朗立冬机灵的闪开了第一掌,却没躲过第二掌。“你干么啦,会痛耶!手还插在口袋里干么?帮忙拿行李啊!” “你这小子不想活了你,居然敢叫本大爷拿行李?”常拓驹龇牙咧嘴,一副作势想扁人的样子。 跨出驾驶座的朗月朔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打闹,反而独自一人走到较空旷的地方伸手掏烟。 “一路上都是你在开车,很累吧?” 他回过头,看见傅蔷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她仰着头、抿着唇,清新恬淡的对他笑着。 朗月朔沉默了几秒,转开视线。“妳没有带外套吗?去拿,这里跟平地不一样,气温比较低。”收起了打火机,将没有点燃的香烟放回烟盒里,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带外套?”她轻轻地说谎,其实是不想离开他的身边。 想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不可能停驻太久,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啊! “随便妳。”他冷淡的不再看她。 暗蔷则努力想找话题延续相处的时间,“这里真的很漂亮,你看,居然还有木头堆砌起来的栈道耶!”糟糕,好像真的有点冷,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挲了挲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几秒钟后,朗月朔喟出一声类似投降的叹息。只见他朝她走了过去,月兑上的格子衬衫,“有总比没有好。” “你不冷吗?” 暗蔷低垂着头轻抓衬衫的两端,感觉脸颊暖烘烘的。衣服上有他身上的味道耶!不像浓郁扑鼻的古龙水,是那种肥皂的淡淡气味。 “不会。” 他睇了她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衣服对她而言显然太宽大了,几乎将她纤细瘦削的身形整个覆盖住。而这个画面、这样的念头,竟让他的心里生起一股满足的暖热。 在薄冷的气温下,他只穿着一件白色棉质t恤,一身轻松休闲的打扮,这和办公室里的他,那个专注犀利的广告公司执行长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同样极具冷峻魅力。 “老哥,傅蔷她披我的外套就可以了,你的衣服还你喽!” 不知道何时走过来的朗立冬笑嘻嘻的抽走傅蔷肩上的衬衫,在他们两人的注视下潇洒地月兑下自己的薄外套取代原本格子衬衫的位置。 朗月朔和傅蔷不约而同的凝视着他手中的那件衣衫,心中都五味杂陈。 是的,她的确曾经感受到属于朗月朔的体温和气味,可是……会不会太短暂了?短暂得叫她连珍惜的时间都还没有,更遑论让她藏在心中偷偷回味。都是这个可恶透顶的朗立冬! 难掩心中气愤的傅蔷忍不住往他的脚重重踩了下去。 朗立冬虽然吃疼却也不敢作声,只得强忍。妈咧,这个女人是不是又变胖啦?吨位惊人啊! 不远处的常拓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调转视线瞟了瞟死党俊脸上的怔忡神情,他叹口气蹭了蹭鼻子走过来。 “喂,我说朗立冬,你是不是人啊你?存心惹人扁嘛!带我们到这种深山野岭的美其名叫作远离尘嚣,可是那是因为你还有傅蔷可以陪伴啊,难道你叫我跟你哥凑一对吗?” “就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跟我抱怨。”朗立冬得意咧笑,又低头看看表。“你别急啦,她们差不多也该到了。” “还有谁会来吗?” 就在傅蔷询问的同时,另外一部休旅车缓缓驶进度假村的停车场。 “到了!”朗立冬离开他们身边,迎上前。 就见名贵的休旅车里走出了两名窈窕美艳的女郎,和他状似熟络的招呼寒喧之后,便随着他走了过来。 “来,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在爱琴海认识的朋友,跟我同班机回台湾,因为聊得很投机所以我就顺便约她们出来跟大家一起玩。” 瞧了瞧眼前这两位波浪长发,曲线玲珑的时髦女郎,常拓驹忍不住激动的定上前熊抱朗立冬,“好家伙,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嗟,也不想想看几分钟前他还骂人家不是人呢! 第七章 “来,我们现在先分配一下房间。” 罢从柜台办理checkin的朗立冬拿了三串钥匙走过来,掏出其中一把塞进傅蔷的手里。“收好哦,这是我们两个的房间钥匙。” 暗蔷低头看着手中516的房门钥匙,直觉地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朗月朔。 他也正在看她。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意外的?立冬早在出发前就已经说过了,这次是他和傅蔷预支的蜜月旅行,他们两人同住一幢小木屋那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不是吗?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常拓驹瞅着好友冷素落拓的眼,叹口气走上前。“不是人家爱骂你,可是我说立冬,你房间的安排也分配得太差了吧?” “哪里差?”朗立冬瞥了哥哥一眼,“怎么我跟傅蔷同睡一间,不对吗?” “我当然不是说你跟傅蔷,我是说我们其他人!你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把我跟阿朗分配在同一间,却让那两位辣妹一起睡?要是晚上有入侵,谁来保护她们啊?!” 大家的脸上马上出现三条线。 “只要拴紧你这只大,所有人都会很安全。”朗月朔冷淡的说着,拿走了常拓驹手中的钥匙率先离开大厅。 常拓驹跟着将手插放在口袋里,踩着慵懒随性的脚步跟了出去。“你讲的这是什么话?要是让小姐误解了我高尚的品德,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我到今天终于明白,原来我一直娶不到老婆就是因为你在后头放话污蔑我。” 两位装扮时尚的女郎小乔和云芳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朗立冬转头歉意地望着她们,“不好意思啊,阿驹那张嘴就是喜欢乱讲话,但是其实他这个人心地不错的。” “不会啊,我们觉得他满风趣的。”个子比较高的小乔笑得得体灿烂,“立冬,我们放好行李之后想要约你哥哥和常先生到附近晃一晃,你跟你女朋友若是有兴趣再来和我们会合吧?” “知道了,我跟傅蔷讨论看看。” 站在朗立冬身旁的傅蔷抓着背包,默默地看着那两名窃窕热情的女郎小跑步追上了朗月朔和常拓驹,四人停下脚步短暂交谈之后又继续往前走,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她好羡慕她们! 虽然这两个女孩和朗月朔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她们却可以做那一件长久以来她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跑到他的身边,和他自在愉快的聊天。 为什么这件事情对于她以外的人来说都是那么的轻松容易? 是因为自己长得太过平凡、太过普通,还是因为她能力不好总是太过笨拙,所以没有接近朗月朔的资格? “喂,我们也回房间去吧?累死了,真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朗立冬大手一搭直接放在傅蔷的肩膀上,高度刚好让他拿来当拐杖支撑自己的重量。 她缓缓转头仰望他。 “干么,妳不想回房间啊?别告诉我妳想提着行李出去晃哦!抱歉没办法,我现在超想睡的。”虽然一路上开车的不是他,但是其实坐车也是很累的呢! 暗蔷没来由的心头冒起一把火,抄起手中的背包就往那张俊脸砸,“你干脆一觉不醒算了!” 般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究竟还要拖着她玩多久? “欸,还有没有啤酒啊?刚刚不是买了很多吗?给我、给我,这些烤肉让我渴死了。”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你甚至还没加辣椒酱呢!” “我哪有像你那么变态啊?一片烤肉涂了半罐的辣椒酱,老哥说得没错,你的味蕾有问题啦!” 度假村的烤肉区里,朗立冬和常拓驹你来我往的嘲讽对方,逗得小乔和云芳咯咯直笑,开心不已。 只有朗月朔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默默地喝着啤酒、抽着烟。 “哎,小乔妳不是对朗大哥有好感吗?快,拿这些东西过去给他吃,顺便跟他聊聊天啊!”云芳推了推好友的手肘,体贴的替她制造机会。 小乔点点头,欣喜地接下朋友手中的纸盘转身走了过去。“朗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呢?不过去跟大家一起玩吗?” 朗月朔掀睫望了她一眼,淡淡抿唇。“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乔尴尬的笑了笑。他这意思是不是暗示她应该离开?“这些肉是刚刚才烤好的,给你吃。” “谢谢。” 她掠了掠垂落在颈间的发丝流露风情万种,溜转的视线忍不住窃窃地瞟了朗月朔一眼。多么伟岸气魄的男人呵,听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寰宇广告的执行长,除去这样的身分光环不说,光是他的外型跟条件就已经极具魅力。原以为朗立冬已经非常俊秀,没想到他的哥哥更令人激赏,尤其是他冷峻倨傲的气质……小乔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征服了这么一个王者般的男人,那会是多么棒的一件事! 一思及此,她也顾不得刚刚朗月朔给她的软钉子,大胆而主动的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玩遍了那么多国家之后,没想到原来台湾也有这么美的地方。” “嗯。” 虽然他的回应冷淡得让人非常不满意,但是小乔提醒自己有点耐心,有些男人就是不轻易显露热情。正在她苦思该以什么话题引起他的兴趣时,不远处传来常拓驹狂妄落拓的笑声,她立刻灵机一动。 “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云芳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因为两家住得近所以从小就玩在一块,就连现在长大成人了感情还是一样很好。朗大哥,你有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 一抹瘦削纤细的身形跃入朗月朔的脑海,握着啤酒罐的他突然陷入一阵臆思。“我有一个从小看她长大的……人。” 从小看他长大?小乔直觉地望了常拓驹一眼,“你们不是同年龄吗?” 朗月朔回神,灌了几口啤酒。“没有,她和立冬才同年龄。”也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两人从小就玩在一块,几乎如影随形……完全没有他存在的位置和空间。 “是吗?” 小乔显得有些惊讶,忍不住朝常拓驹多看了几眼。也对啦,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长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嘛!自己等一下记得跟云芳提一声,因为看她好像对常拓驹挺有好感的。 “呃,请问我可以直接叫你月朔吗?我……你要去哪里?”小乔仰着脸注视他站起的身形。 “这里留给妳说吧。”朗月朔不再费神看她,顺手将空的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下一秒,就见他笔直走向喧闹嘻笑的朗立冬。 正说笑、开心不已的朗立冬感觉到一股阴影笼罩了下来,直觉地抬起头。“老哥,你干么?” “傅蔷呢?” “咦,对哦,你不提我都忘了。那丫头呢?” 他东张西望的模样着实惹恼了朗月朔,“你对于自己的未婚妻都这样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吗?!” 朗立冬站了起来,颇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我有没有闻问很重要吗?反正你一定会站在傅蔷的后面关心她的一切,不是吗?” 朗月朔闻言瞇起凌眼,“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当什么意思,就当什么意思喽!”朗立冬转开视线,又坐回烤炉边继续转动他的鸡翅,“我刚刚好像看她拿了五、六瓶啤酒往湖边的方向去了。” 他睇着弟弟的背影,转身。 “老哥,你要去哪里啊?”朗立冬语气中的兴味和戏谑叫人听了忍不住气恼。 “回小木屋!” 常拓驹看着这一对兄弟,摇摇头。“我说云芳,妳半个小时前说要给我的鸡腿到底烤好了没有?别告诉我妳刚刚才去市场把鸡买回来哦!” 冷清的场面因为他的几句话又再度热络了起来。真是感人肺腑啊,原来小太保的幽默感也有深受欢迎的时候。 缓步慢走的朗月朔双手插放在口袋里,一直维持着悠闲态意的姿态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 只是在他们没有看见的那一面,他俊脸显得心事重重且忧心忡忡。 暗蔷拿了五、六瓶啤酒往湖边去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根本不会喝酒啊!连几西西的水果酒都能让她醉倒,那家伙却抓了五、六罐啤酒到湖边?!万一她不胜酒力怎么办?万一喝醉的她想走回小木屋,却不小心走向了湖边、掉进湖里……怎么办?! 朗月朔几乎是以跑百米的速度在树林里疾速狂奔。该死的,为什么湖畔的距离这么遥远,彷佛让他永远都跑不到。 他知道自己今晚一定会作恶梦了,不管有没有顺利找到傅蔷,他彷佛能预知自己今晚的梦境一定是在林子里狂奔着寻找她。 就像现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心情! 记忆中,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在高中的一场运动会里,参加跑步接力比赛的傅蔷不小心跌了一跤,右腿膝盖整个磨破鲜血直流。 没有人注意到她。 校内师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一场竟争最激烈的接力赛里。突然间,朗月朔高大挺拔的身形却跨过了围线冲进跑道里,以惊人的速度和疾速奔跑的比赛选手们背道而驰。 外场学生们的吶喊加油声逐渐安静下来,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反而被学生会长怪异的举动给吸引。就在众人的注目下,他直奔到傅蔷的身边一把抱起地上的她,冲向保健室。 那时的保健室就像现在的湖畔一样,好遥远,远得让他几乎怀疑自己会有到达的时候吗! 那天晚上朗月朔就作了一夜恶梦,梦里全是越跑越荒凉的地方,以及怀里的傅蔷越流越多的鲜血。 懊死的立冬,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她?那丫头分明还需要人家的照顾,她单纯天真、莽撞直率,她甚至还迷糊得叫人不敢置信!这样的傅蔷、这样需要有人在她身边看照着的女孩,立冬却放任她拿着酒到危险的湖边? 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朗月朔也不知道,他不能原谅的究竟是弟弟,还是他自己? “唔,好冷!” 小湖畔的木椅上,一抹纤细瘦削的身形一边打着寒颤一边喊冷。 朗立冬那头猪骗人!还说什么喝酒会让身体暖烘烘的,更强烈建议她一定要到湖边一边喝酒一边试试看,保证她越是喝酒衣服月兑得越多。真是鬼扯……呜,她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暗蔷气恼地瞪着手中的啤酒罐。而且这是哪个牌子的烂啤酒?她已经喝得满肚子酒水了却还醉不死,顶多让她头昏目眩、脑袋昏沉而已。 人在微醺的时候可能脾气总是比较差吧?她火大的想要将它捏扁,用尽力气却也只在瓶身上留下一个小凹痕。她举起手将它狠狠抛向六公尺外的垃圾桶,铿锵一声,只敲中了垃圾桶的边缘便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宾到一双休闲鞋的旁边。 一只大手伸出,将它捡起。 醉眼迷蒙的她双手撑住椅背,努力瞇着双眼想要看清楚对方是谁。 怎么回事?那个人的呼吸听起来好喘啊,会不会是什么变态…… “朗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终于认出来者。 朗月朔看着眼前瑟缩颤抖,眼神迷离的身影,他大口地吸气吐气努力想要平抚自己的声息。 还不能开口,他现在说话的声音会绝对粗嘎得让人不忍聆听。 “你不舒服是不是?” 暗蔷动作迟缓的想要爬下椅子走到他身边,却被他大声喝斥,“妳给我待在那里不准动!” 她愣了一下,眼眶迅速湿红,泣声泣调、委屈不已。 “你从来没有这么凶的跟我说话。”泪水一旦决堤,就再也收势不住。“你也从来没有开除过我,可是现在……”是啤酒的关系,一定是!害她在朗月朔的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她也很想停,可是却怎么也停不了,呜哇…… 从没见傅蔷这样放声大哭的朗月朔急忙朝她走去,再开口,低沉的嗓音有着刻意的安抚。“妳喝醉了,我怕妳不小心会走进湖里。” “我没有醉得很厉害啊。” 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看见她发抖打颤的模样,他才动手想要月兑上的薄外套,她已经率先偎进他壮阔的怀抱里。 一定是因为啤酒的关系。 他们两人在心底如此思忖着。肯定是因为酒的缘故!当傅蔷伸出小手主动而亲昵地圈搂朗月朔的颈脖时,这个念头再度浮现在他们的脑海并迅速说眼了彼此,让这一刻的依偎与亲近有了一个理由跟解答。 “朗大哥,你好温暖哦!” 她像只猫儿似的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他迟疑了几秒伸手抱搂她的身子,将她拥得更紧。 “出来为什么不多带一件衣服?”他无法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提供温暖,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我以为穿这样已经够暖了嘛……不过幸好你来了。” 真的是朗月朔的气味,真的是他。傅蔷眷恋地频频在他的颈脖胸口间磨蹭着,这样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和时光。小手将他抱拥得更牢紧,她轻轻悄悄的隔着衣衫窃窃吻上他的胸膛。 微醺的她没有察觉他剎那间的紧绷,只当自己动作轻柔得没有被他发现。红唇缓缓的往上游移,这是她好久好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 这样的动作、这样亲昵的举止,在她的脑海里幻想了好多遍,因为是朗月朔,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望有什么不对。她是多么渴望地想要亲近他,贴靠在他的怀里感受那份独一无二的坚定与温暖。 可是长久以来,自己却总是被摆在离他遥远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没有接近他的资格,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的杰出、她的笨拙,也有可能是因为朗立冬那头猪的从中作梗。 但是她可不可以在这一刻,在这里,假装这些“可能”暂时都不存在? 就让她大瞻一点,让她能够完成一次自己心里幻想已久的想望……这样不好吗?不可以吗?但是其实她这么做,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啊! 颤白的双唇游移到了朗月朔的颈脖,她仰首轻吻他性感的喉结,感觉到它吞咽的滑动,她轻笑了一声启唇含吮它。 “傅蔷!” 她吓了一跳,退开。“怎么了?” “妳到底喝了多少酒?” 朗月朔懊恼自己嗓音的粗嘎难听,可是……该死的,他就是克制不了自己浑身的紧绷和声音里的沙哑。 “七瓶啤酒。” “七瓶?!立冬不是说妳曾经被不到半杯的水果酒给撂倒?” 她开心得咯咯直笑,“哦,那一次啊……立冬一定是忘记告诉你了,我是因为前面喝了十瓶啤酒的关系啦!” 般了半天,原来纤细娇弱的她其实是个酒桶?! 就在他震惊之际,傅蔷又偎回他的怀里。“可是我现在已经觉得有点头昏目眩了啊。我好像醉了吧?嗯,我一定是醉了。”所以手又攀回他的颈脖,唇又贴回他的胸膛,都是因为她醉了。 “我送妳回去。” “不要……” “妳会感冒。” “你很温暖啊。” 朗月朔突然用力拉开她攀抱的小手,紧闭的双眼隐藏了他此刻的压抑、挣扎,和那抹一闪而逝的痛苦。 “妳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暗蔷不晓得是他这句话比较伤她,还是他此时此刻所显露的困扰表情比较刺伤她的心?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啊……”他现在的表情,是对她的大胆所显露的嫌恶吗? 突然觉得朗月朔四周其实才是最冷的位置,苍白着脸色的她蓦地退了开来,即便曾经微醺此刻也已经清醒了大半。 “我、我好像该回去了。” “我送妳。” “不用啊,我没问题的,我可以自己走。”几乎没有看他的勇气,她低着头胡乱抓起自己的小背包,捡起地上散落的啤酒罐,转身走向垃圾桶的方向,背对着朗月朔,没有再回头。“我先回去了。” “我跟妳一起走。” 瞅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朗月朔实在不放心放她独自回去。 “不需要!”傅蔷低垂着头握拳低喊,像是察觉自己的激动,她赶紧放轻声音。“我的意思是,立冬说这个湖边是整个度假村最漂亮的地方,你……你要不要就顺便在这里逛一逛?” 她的背影明显地表现出不希望他的同行,朗月朔当然看得懂。“嗯,妳回去的时候自己小心。” “你也是,不要待太久,越晚这里可能会越冷。” 往他的反方向跨出了第一步,傅蔷接着踩出第二步、第三步……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走,方向根本错误了!这是离朗月朔越来越远的地方,不是她想走的路,可是…… 能回头吗?好想回头看看他。 回过头,会不会看见他冷漠嫌恶的表情?她好怕,但是……她终究压抑不住心中想回头望的冲动,停下脚步迟疑了几秒钟,抓着背包侧转身…… 瞬间迎上朗月朔深邃幽怜的眼! 没来由的,她竟感到鼻头一阵酸涩。她咽了咽喉问涌上的哽咽,也不晓得究竟是哪来的勇气,她突然扔下背包笔直的往他的方向奔去。 他敞开双臂接住那一抹投入怀里的柔软娇躯。 “你不要讨厌我。” 朗心如铁,心硬如他,在拥抱着傅蔷,聆听着她如泣如诉的软哝低语时,他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湿红了起来。 “你绝对……不要讨厌我哦!”拜托,绝对不要…… “阿朗,你刚刚去哪儿啊?到处都找不到你。” 常拓驹一看见死党从幽暗处走过来,立刻扔掉手中的啤酒罐迎上前。“傅蔷跟立冬十几分钟前已经回去他们的小木屋了。”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特意瞥了朗月朔一眼,“小乔跟云芳说她们先回去洗澡,等一下会到我们那里玩扑克牌。” 朗月朔笔直走着,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常拓驹以为他是要走回小木屋,也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我有问立冬他们要不要来玩牌,可是他说他不想浪费和傅蔷共度的美好夜晚。”睇了睇好友冷峻淡漠的侧脸,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就好了啦,阿朗,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晚上兄弟我陪你好好玩一把,要我放水输给你也没关系哦!” “谢谢。” “别客气啦,三八哦!喂,我们的小木屋在这边……欸,阿朗,走这边,那里是立冬跟傅蔷住的地方,喂、喂……你想干么?朗月朔?!” 在常拓驹的错愕声中,只见他三两步踩上小木屋的阶梯,对准了那一扇闭阖的门扉,长脚一抬猛地踹下去! “你不要啊……我会打架、会拟契约,就是不会补木门啊!” 第八章 朗家的大门钥匙孔轻轻地转动了一下,下一秒门扉霍地打开,一家之主朗忌急率先走了进来,跟随在他后面的是年仅十二岁的朗月朔,以及十岁的朗立冬和在他身旁频频给予赞美的童婉真。 “东西放下,去洗手。” 朗月朔仰起稚女敕的脸庞望了父亲一眼,点点头,将手中的第一名奖杯放在桌面上转身走了进去。 “哎呀,我们家的立冬好棒啊!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就拿了跑步赛的第五名,你真是太棒了,爸爸妈妈都为你感到骄傲哦!” 距离小学运动会的结束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童婉真还继续不断的赞美自己的儿子,而且鲜少重复同样的夸赞之词,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 “是啊,立冬,爸爸看到你冲到终点的时候,还忍不住站起来替你欢呼呢!”朗忌急将小儿子带到自己的面前,骄傲而疼爱的捏了捏他的脸颊。“第一次比赛就拿到第五名,来,你想要什么礼物跟爸爸说,我一定买给你。” 相较于父母的雀跃和欣喜,小小年纪的朗立冬并没有显露一丝喜悦。 他反而挣月兑了父亲的搂抱跑到桌子旁,摊开掌心看了看自己第五名的奖品,一颗印着学校名字的廉价溜溜球。稚气的脸庞接着抬起,反复对照桌子上朗月朔所获得的第一名奖杯。 “哎呀,这种奖杯又不值钱,立冬你若是想要的话,明天妈妈去帮你买几个回来摆,你说好不好啊?” “不好!” 一个是老师在他跑回终点的时候随手拿给他的溜溜球,另一个则是哥哥风风光光走上台去接受校长的颁奖,还有学校的乐队帮他伴奏领回来的…… 为什么会差别这么大?! “立冬,我们找你哥哥出去玩,好不好?” 兴高采烈的邻家小女孩傅蔷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见大家的脸上都没有笑容,她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安静。 洗好手的朗月朔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安静而沉默的回到刚才自己摆放书包的沙发旁,对于弟弟忿忿难平的瞪视,他只是默默地回望着。 “阿朗,你还站在这边干什么?赶快回房间温习功课啊!”童婉真哼了一声,接着转过身以截然不同的慈蔼神情模了模朗立冬的头。“你刚刚跑完步一定很饿了吧?我叫陈妈下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突然地,朗立冬用力推开母亲,举高了手使劲地将那一颗溜溜球扔到朗月朔的脸上。 下一秒,只见朗月朔蹲了下去,伸手捂住自己的左额头。 应该很痛,可是他却还是那么的安静。 “立冬,你干什么?!” 在朗忌急的喝斥声中,一直站在大门口的傅蔷被这一幕给吓得伸手捂嘴,惊恐的不敢出声。 朗哥哥有没有怎么样?好像很痛啊! “立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颗溜溜球是你的奖品耶!”童婉真走了过去,伸手捡起地上的溜溜球,这才顺势拉起蹲着不动的朗月朔。 看见他的左额头被砸破了一个洞,鲜血不停的顺着额头流下来,童婉真迅速和丈夫对望一眼,“陈嫂?妳在哪儿?过来一下。” 朗爸爸、朗妈妈都不紧张吗?朗哥哥流血了啊!见不得血的傅蔷几乎发抖到站不住脚,可是在她小小的心灵里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朗哥哥的父母一点担忧的样子都没有?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第一?” 一个丢掷的举动竟让哥哥流血了,朗立冬其实也很害怕不安。可是……自己应该没有做的太过分吧?不然爸爸妈妈一定会骂他的呀!“为什么我老是比不上你?你如果是我哥哥,就应该要让我当第一名啊!” 朗月朔自始至终只是手捂着额头沉默不语,湿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但他却好像无动于衷似的,这样超乎年龄的安静与沉着看在别人眼里不但觉得不可思议,更有一丝不舍。 只是这些“别人”并不包括朗氏夫妻。 “好了,立冬,我们下次努力一点绝对能够得到第一名的。”童婉真拖着小儿子准备上楼,“你刚刚跑的一身臭汗,妈妈带你上去洗个澡。陈嫂,妳拿医药箱替阿朗擦个药。” “好的。大少爷,你跟我来……哎,大少爷?” 一直安安静静的朗月朔突然大动作的挥开陈嫂的手,反身冲了出去! “朗哥哥?”站在门口的傅蔷看着朗月朔冲过自己的身边,她看了朗立冬一眼,旋即追了出去,“朗哥哥!” 老天,他要跑去哪里啊? 气喘吁吁的傅蔷都忘了朗月朔可是全区赛跑第一名的跑步好手,她的小脑袋里只是单纯的一直追着那抹孤傲的身影。好几次她差点失去了他的踪迹,只好凭着直觉往左或往右。 也不知道是她那一天运气特别好,或是她确实跟朗月朔很有缘,就这样七弯八拐的,还真的让她在公园的小树丛里找到了他蹲踞在地的身影。 他的手仍然捂在额头上,面对着树丛,选择安静的背对所有人。 “朗哥哥。”跑得快断气的傅蔷慢慢走到他身边,跟着一起蹲下。 “妳来干什么?”朗月朔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你还在流血耶!”妈妈妳在哪里啊?红色的血看得我好怕呀!可是虽然怕归怕,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的伸手想要看清楚他的伤口还有没有流血。 “别碰我!” 朗月朔粗鲁地挥开了她的手,始终冷淡的表情终于显露一丝烦躁。“我又不是立冬,妳跟着我干什么?” 而她突然站了起来,跑开。 朗月朔看也不看她,继续蹲着。都走光了最好!反正从小到大,也不曾有哪个人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 长久以来都是这样子的!所有人都在立冬的旁边,就算他国文考试得十分、数学得二十分,大家都还是称赞他很聪明、很努力。 可是却没有人回头看一看他全科满分的成绩! “来,这个给你捂着。” 一条折迭好的碎花小手帕突然出现在朗月朔的眼前,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傅蔷努力挤笑的僵硬模样。 “我刚刚把它弄湿了,冰冰凉凉的,贴在伤口上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我不是朗立冬哦。” “我分得出来啊!喏,手帕,你不要吗?” 就在傅蔷失望的想要收回手的时候,朗月朔迅速从她的手里拿走了那条湿手帕贴捂在左额上。 “有没有舒服一点?” “不要跟我讲话。” “哦!”她赶紧咬着下唇,安安静静的蹲在他身边。 暗蔷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脚酸死了,她干脆就坐在沙地上。耗久了,她开始打起盹儿来,稚气的小脸一垂一顿的。 “我不是他们的小孩。” 朗月朔突然冒出这句话,她睁开惺忪睡眼,抓抓头、撇撇嘴。 “有一次爸爸妈妈在讲话的时候,我偷听到的。”他的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他们说我是领养来的小孩,立冬出生之后他们本来不要我了,是死去的爷爷不准他们丢掉我的。” 暗蔷完全吓醒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太过吃惊,还是因为此时此刻朗月朔眼里流下的泪。 他在哭耶!原来朗哥哥也会哭啊? “哎唷妳干么啦?干么掐我的脸啊?!” “我……” 暗蔷有些惶恐的缩回那一只闯祸的手,改抓自己的衣领。“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知道他的眼泪是不是真的?朗哥哥很厉害耶,在她心目中,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好学生哦!每一次她都是跟同学站在台下看着他走上台去领奖,很多很多不同的奖。 结果原来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哭啊? “走开啦!妳想要嘲笑我是爱哭鬼对不对?” “我没有啊!” “妳不要让我看到妳的牙齿,不然的话……” “我没有!”傅蔷急忙伸手捂嘴,“我没有牙齿了。” 朗月朔睇了睇她那一张单纯傻气的脸,“妳跟着我干么?妳平常不是都跟在立冬旁边的吗?” 暗蔷想对他微笑表示友善,可是…… “牙齿。” 她又赶快捂起来。“我想找你一起玩。” 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可是听在朗月朔的耳里却没来由的感到心情一阵好转。“妳为什么想要跟我玩?大家都说我闷闷的,不讲话。” “不会啊,我觉得你好厉害哦!读书棒、体育也棒。” 他倒想看看她能捂嘴捂多久?怀着这种恶作剧的心思,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了起来。“我很棒又怎么样?爸爸妈妈也只会称赞立冬的二十分。” 暗蔷瞪大了眼,“很棒当然了不起啊!老师看到你都会笑,不像我跟立冬,老师看到我们都摇头。” “对哦,妳跟我弟一样,成绩都烂得不得了。” 她瑟缩了一下,“我也不想这样啊……” “难怪妳跟立冬是一挂的。” 咦,朗哥哥笑了耶!她难掩惊喜,“我考试差让你觉得很开心吗?” “还好,满好笑的。”明明是很简单的题目,不懂他们为什么能考那么差? “那如果我的成绩一直很差,你就会一直很开心吗?” 朗月朔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应该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开不开心的事情。“如果我说会呢?” “那我就一直考这么差啊!”她虽然捂着嘴,可是露在手掌以外的那一双眼睛却写满了笑,“所以朗哥哥你要一直高高兴兴的笑哦!” “妳是认真的?” “对啊!”她还真是很认真的改用左手捂着嘴,伸出了右手拿走他贴在额头上的手帕。“我再去帮你冲一下,你等我哦!” 蹲在地上的朗月朔看着那个跑开的瘦小身影,再看了看她身上那一套虽然干净却已经有些旧、有些褪色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小小的心灵里第一次有了想保护人的冲动。 是因为她是生平第一个关心他开不开心的人吗? 因为傅蔷愿意接受并遵守他任性的恶作剧,更因为她就算觉得无趣想睡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待他。 就是她,傅蔷。 可是……她该不会是认真的吧?他叫她成绩考差一点,只是在开玩笑耶!这个丫头不会当真了吧? “喂,你们干什么?!” 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小男孩在抢傅蔷手中的手帕,朗月朔跳了起来冲过去! 在奔跑的同时,他只想到一点--自己必须总是这么强、这么棒才行,否则怎么保护又呆又差劲的她? “你说什么?!” 尖锐的惊叫声在豪宅里响起,童婉真和朗忌急着实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和突然生起的愤怒。 “妈,妳好吵,我的耳朵被妳的叫声吵得好痛。” 朗立冬伸出小指挖了挖右耳,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 这种态度如果换别人来做,朗忌急和童婉真绝对二话不说重炮轰击,但因为今天讲这句话的人是朗立冬,所以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老婆,妳收敛一点。” “我是太震惊了嘛!”童婉真委屈的嘀咕了下,接着火辣辣地转头怒瞪一旁的朗月朔。“立冬说的是实话吗?你真的要跟傅蔷在一起?!” “是。” 小手被朗月朔扣握在掌心里的傅蔷缓缓仰起头,凝视着身旁这个傲气伟岸的男人,他简短语气中的笃定几乎要催出她的泪。 “阿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朗忌急的低吼声还不如妻子的连珠炮来得歇斯底里,“我就知道会这样,我早就料到一定会这样!” 童婉真激动的频频拍打丈夫的腿,“从他小的时候对傅蔷特别照顾,我就看出来了。你是没有女人可以找了吗?她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谁不找偏偏要跟你弟弟抢女人?!” “喂,傅蔷妳听到没有?”沙发上跷着腿的朗立冬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朝她努努嘴,“我没说错吧?连我妈都很久以前就看出来了。”就只有她这个当事人看不出来啦!苞她说了她又不信,真的是蚂蚁脑袋-- 小得可以! 牵握着朗月朔的手,傅蔷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酡红的脸颊。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谜语?”朗月朔居高临下的睇着她。 只见她仰头对他露出一抹神秘甜美的娇羞粲笑,“晚一点再告诉你。” “你们两个给我够了!居然还好意思在我们跟立冬的面前打情骂俏的,还有没有羞耻心啊你们?傅蔷,妳真是让我失望透了!当初要不是因为立冬喜欢妳,从小到大老是跟妳玩在一块,否则像妳这种又笨、家世背景又差的女孩子哪有资格做我们朗家的媳妇!” 童婉真像只被激怒的青蛙自沙发上跳起来,本来想冲到傅蔷的面前伸手戳顶她的额头出气,却被高大的朗月朔给隔挡住,她马上回头示意老公过来助阵。 “爸妈,你们不要通通站起来行不行?挡着我看电视了。” 全然置身事外的朗立冬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一旁插花围观的常拓驹噗哧窃笑。 这让朗氏夫妻又有了新的炮轰对象,“你这个没礼貌的太保马上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阿朗的朋友!” 朗立冬懒懒的开口,“可是阿驹也是我的朋友啊。” “那……你给我安静的坐在那里,我们在处理家务事外人不要出声。” 常拓驹摇摇头,觉得这一家子真的是没救了!亏得阿朗还能在这种环境下待了三十几年,他是不是有被虐狂啊?不肯搬出这种鬼地方,是因为担心离开这里就没人虐待他了吗? 有病! “立冬,你怎么说?”朗月朔谁也不看,就只是专注地望着不远处的弟弟。 朗氏夫妻立刻抢答,“还要怎么说?不准你跟你弟弟抢女人!还有,你再也不是我们朗家的儿子,马上给我滚出去!” “可是每个月该给的生活费还是要给。”朗忌急不忘补上最重要的一句。 事不关己的常拓驹几乎想要为这一对夫妻拍拍手,实在是太寡廉鲜耻了,真是不简单。 朗立冬像是看穿常拓驹的想法,无奈苦笑。“没办法,仍然是我爸妈嘛。” “立冬,说话!” “好啦、好啦。”朗立冬跳起来,回应哥哥的催促。“我想我还是先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订婚的当天跑去爱琴海。” “一定是因为你发现傅蔷跟阿朗之间有奸情!” “儿子啊,你好可怜……” “不是啦,爸妈,你们别再耍宝了,听我讲完行不行?”厚,有这种疼爱过度的爸妈也挺累的。“其实,我是追着一个人过去的。” 除了傅蔷之外,其他人都震惊不已。 朗氏夫妻几乎高兴得想要鼓鼓掌,“儿子,你另外有喜欢的对象?对嘛,这样才对嘛!像傅蔷这种一无是处的女孩哪里配得上你啊?对方是什么人?条件好不好?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男人。”朗立冬歉意的望着父母,“我是为了追一个男人才飞到爱琴海的。” 朗忌急和童婉真当场有如被五雷轰顶,双双跌坐在沙发上震惊失魂! 朗月朔当然也很惊讶,但是他马上回过神低头瞇视傅蔷,“妳知道这件事?” 她点点头、咬了咬下唇。她轻轻拉下朗月朔的肩膀凑近他的耳畔,“其实立冬的机票钱是我帮他出的,机位也是我帮他订的。” 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逃婚了?! 这个念头迅速浮现脑海,下一秒朗月朔定眼凝视她清秀纯稚的脸庞,“妳……真的不爱立冬?” 她又点头,在他耳边娇羞而轻柔地说着,“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 “可是我被他拒绝了,所以我又乖乖回来台湾。”朗立冬耸着肩膀想要笑得洒月兑自如,但是流露在他眉宇间的浓浓失落却泄漏了他内心真实的感受。 “你真的爱男人?”常拓驹忍不住追问,因为看这小子平常的表现……实在不像啊!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同性恋,我只知道,那个男人真的很吸引我,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的特质和观念吸引我,只是很不凑巧的,他是个男人。爸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一……一定是阿朗带坏你了!一定是从小到大阿朗带给你的压力让你变成这样的!”童婉真一副快厥过去的模样。 “妈,妳怎么老是能够将大小事物都怪到老哥的头上?”他望了朗月朔一眼,“老哥做任何事都很优秀,那是他的本事。相反的妳儿子能力差,那也是我自己不争气,妳跟爸爸不要总是将错怪在哥身上行不行?” 朗月朔有些惊讶的挑了挑飒眉。 朗立冬双手插放在口袋里,笑嘻嘻的走到他面前,“坦白说我以前对你也很不爽啦,你也知道这一点吧?没办法啊,谁叫你老是这么优秀,长期生活在你的光环阴影下,其实我也很痛苦耶!可是一看到长久以来你对这个家庭任劳任怨,让我们予取予求的模样……”只见他笑咧着嘴,握拳捶了捶朗月朔的肩膀,“我告诉自己,有你这样的老哥还真是很不错!” 暗蔷忍不住欣喜的在他们兄弟之间来回巡望。 臭立冬终于愿意说实话了!他这个人就是别扭,心里明明很崇拜朗月朔的却又偏偏憋着不肯讲。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报复一下,而傅蔷就是我拿来报复你的最佳利器。” 这也就是为什么长久以来他跟傅蔷之间明明没有爱,他却总是制造出两人在交往的假象。 正因为知道朗月朔在乎,哈哈,所以他才要紧抓着这一点不放啦! “你给我滚出去!” 朗忌急突然爆出激烈大吼,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他推开了宝贝儿子,激动的直指朗月朔的鼻尖,“立冬今天会这样阴阳怪气的都是因为你!我真是后悔莫及,当初为什么要收养你?这是我这辈子所做的最大错事!” “爸,我都说了不关哥哥的事情……” “为什么不关他的事?” 童婉真满脸泪痕,“你本来是个很正常的小孩,现在居然跟我们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阿朗,你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家,你再也不是我们的小孩,当初叫你阿朗是为了提醒你,要你不要忘记是谁给你一个姓氏。现在我们决定把你赶出去,再也不准你来影响我们的立冬!你听到没有?” 第九章 “怎么样?找到了吗?” 暗蔷霍地打开执行长办公室的大门,神色匆忙慌乱的她在看见正在讲电话的常拓驹后马上闭上嘴,却依旧难掩焦急的来到他的身边等候着。 “这样啊,那就继续拜托你了。” 不等他挂上电话,她已经直抓着他的手摇晃,“找到朗大哥了吗?” “没有啊!看妳的样子,妳也没找到?” 她小嘴一瘪,整个人差点没瘫软下来。 常拓驹连忙伸手捞住她,将她拖撑到沙发坐下。“喂,到处找阿朗已经让我够忙了,别要我再费神照顾妳行不行?” “你别管我啦,我没事,你认真的找朗大哥就行了。” 暗蔷鼻头蓦地一酸,将脸埋进摊开的掌心里,再也压抑不了焦虑哭泣的冲动。怎么办?算一算时间,朗月朔已经失踪快两天了。 大前天下午,朗妈妈对朗月朔说出要将他赶出家门之后,他当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走出了朗家,常拓驹还笑说要去吃大餐庆祝他月兑离吸血虫的巢窟,朗月朔当时还难得地抿着唇笑着呢。 谤本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对劲嘛!就连稍后赶来跟他们一起吃大餐的朗立冬也没有察觉。 结果隔天朗月朔没有来上班,常拓驹打了手机给他,他说他正在开车不方便讲电话。没有人规定执行长一定要准时上班打卡,所以常拓驹就没多注意,直到下午了开始联络不上朗月朔,他们才着急起来四处打电话找人。 “这个死阿朗,到底跑哪里去了?” 疲惫至极的常拓驹也跟着瘫坐在沙发上,伸手爬了爬凌乱的头发,他闭上眼吁了口气。 没想到那家伙看似心硬如铁,却对那一对姓朗的夫妻感情那么深!有没有搞错啊?那两个吸血虫父母向来对他予取予求的,也从来不曾真的将他视为自己的小孩,可是在那个蠢蛋的心目中却仍然把他们当成父母在看待,所以才会被童婉真的那番话给伤得这么重。阿朗这个白痴,他这样做根本一点也不值得。 还说什么朗心如铁呢,根本就是朗心如泥! 这时,办公室的门扉突然被人敲响。 “干么?!” 常拓驹这一声愤怒烦躁的低吼连坐在他对面的傅蔷都吓了一跳,在沙发上颤了一下。 “呃,常先生,有一些紧急文件需要执行长批示。”门板另一头的职员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只敢隔着门扉和里头的执行长特助对谈。 “啊,我快要被这些拉拉杂杂的混帐事给烦死了!” 暗蔷又忍不住抖跳了一下,眼前这个老是爆吼的男人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一头穿西装打领带的黑熊。常学长虽然平常嘻皮笑脸的,但是其实他的骨子里仍然是那个火爆躁动的学生太保。 “真令人火大!明明当初投资的时候说好我只要当助手就行了,现在却快要变成我是执行长了。”他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步走到办公桌旁伸手抄起电话。 暗蔷赶紧挺直身看向他,“学长,你知道朗大哥在哪儿了吗?” 他翻了翻白眼,“我是要把另外两个股东给揪过来处理公事,老是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拖着,我怎么专心找阿朗?” “另外两个股东?” 妈的,电话没人接?再打一次!“妳不知道吗?哎,妳不晓得也是正常的啦,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寰宇广告其实有四个老板,阿朗、我跟另外两个妳不认识的……喂,公司这里有急事,你马上过来给我处理!” 电话显然已经接通了,只见常拓驹喊得中气十足,“还装死啊?当然是因为阿朗这边出问题了,所以才叫你过来啊!限你半个小时内到达哦,不然老子我马上把公司卖了卷款潜逃。对了,poly……你顺便通知一下老柴,我可能需要动用到英驰那边的人脉。” 币上电话后常拓驹才回头,马上被傅蔷吓了一跳。 “妳干么?站这么近不怕吓死人啊?!” 几乎是紧掐着他的西装外套,她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你刚刚跟谁在讲电话?” “其中一个股东啊!苞我讲电话的是poly,另外一个则是柴英驰……喂喂,放开啦,我的西装很少烫的,被妳抓成咸菜干我会很困扰耶。” “poly……立冬喜欢的那个男人,就叫作poly啊。” “哇,不会吧?!这么说会吓死我耶!” 坐在沙发上的傅蔷绞着手,安静地瞥了一旁正在翻阅杂志打发时间的朗立冬一眼。 见他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杂志上,她又悄悄回头往身后那三个忙碌拨打电话的男人瞟了瞟。 常拓驹、poly和柴英驰一字排开,只差朗月朔没有在场,否则寰宇广告的四大股东就难得的齐聚一堂了。 一想起朗月朔,她的眼眶又忍不住泛红。生怕被其他人看见,她赶紧低头伸手揩泪。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这个时候她更要安安静静的,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就已经是她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只是他到底去哪里了?都消失快三天了。 “啊,不行了,休息一下,我的眼珠快要滚出来了。”poly率先扔掉手中的钢笔,大动作的伸了伸懒腰。 暗蔷直觉地望向朗立冬,见他只是态度冷淡地瞟了poly一眼,又继续翻阅手中的杂志。 难道是她搞错了吗?这个poly不是那个poly? “喂,我说柴英驰,亏你平常还在那边炫耀你这个英乔生技集团的执行长有多么威风,政商人脉有多广,结果我看根本就是个屁!” 柴英驰兴味索然的抛开手中的pda,伸手搔了搔右后颈,“欸,poly,阿驹这样算不算是挑衅?” “算,但是很抱歉,以现在的状况你们两个并不适合向对方开扁,想运动等找到阿朗之后再说。” “让你逃过一劫。” 在外头以冷静孤傲著称的柴英驰这会儿却像个顽童似的抄起桌上的手机,朝着常拓驹的脸上丢了过去。 顺利接下手机的他挑了挑眉,洋洋得意。“再把你那一台pda丢过来给我吧,我相它相很久了,还有你的皮夹,顺便。” “我要不要顺便丢个女人给你?”贪得无厌! “你的女人?哇,原来你不只想跟我当好朋友,还想跟我当表兄弟?” 常拓驹八成是故意的,这句话把才刚新婚不久的柴英驰激得差点没翻桌子跳起来。“想跟我当亲戚?你这辈子没这福气,不过我可以帮你早点超生,或许你可以来得及当我的儿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左一拳、右一钩,让夹在中间的poly不胜其扰。“我想起来了,英驰,你老婆不是个很有名的塔罗牌占卜师吗?干脆叫她帮阿朗占卜一下,看那小子躲在哪里发霉好了。”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转移话题,就好像两只正打得不可开交的野狗,如果拿骨头把其中一只引走一切就会恢复太平。 “嗯,这个主意不错哦!”正处于新婚燕尔的柴英驰果然对打架失去了兴致,抢回自己的手机开始呼叫亲亲小老婆。 poly摇摇头,顺便转头瞪了常拓驹一眼,示意他安分一点。再闹,我跟老柴马上回家去,这里通通留给你处理。 是是,小的知错。常拓驹马上举手投降。 暗蔷见了这一幕,心里觉得这个poly果然不一样,很有驾驭众人的能力。 就在她望着人家发愣的同时,poly竟也双手环胸微笑回应她的盯视。居然被当事人发现自己正看着他发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感觉有点糗。 突然地,他对她做出喝茶的动作。 “我去泡茶!”傅蔷立刻跳了起来。 罢刚poly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称赞她很机灵? 走出办公室的傅蔷羞涩地抚着脸颊,有些乐陶陶的,很开心至少自己没有给朗月朔丢脸。呵呵,朗月朔的好朋友称赞她耶!等找到他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跟他炫耀一下。 “傅蔷。”忽然冒出来抱住她的朗立冬把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托盘都快翻了。 “你干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激动的紧抱住她。 “喂?”他居然在发抖?“难道真的就是这个poly。” “他看到我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傅蔷,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拒绝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 走廊上,就见娇小的傅蔷轻拍着朗立冬的头,他高大精瘦的身躯却像只小绵羊似的窝抱着她,视觉上总觉得有些怪异。 可是这却是他们两人长久以来的相处关系。还是满脑子美好幻想的朗立冬总是索取安慰的那一方,而单纯傻愣的傅蔷则是付出安慰并给予支持的那一方。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不如形容这两人是姊弟关系还更加贴切。 这时,执行长办公室的大门蓦地被打开,常拓驹,柴英驰和poly迈着大步鱼贯走出。 “傅蔷,快点,找到阿朗了!” “他为什么会躲到这种破旧的饭店里?” 步出了轿车,常拓驹困惑地望了望四周。这里是个没落的观光区,几乎没有什么观光客会来这儿,相对的也就不可能有什么新颖的大饭店进驻。 只是他真不懂,朗月朔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暗蔷冲出车外,跟随在她后头的朗立冬站在车门边瞧望四周。 “以前爸妈带我们来过这里。”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刚好老哥生日,我吵着说要吃蛋糕,所以爸妈就买了一个蛋糕替老哥庆生。那好像是他第一次吹生日蜡烛,就是在这里。” “一个大男人还记着那几百年前的旧往事!还说什么朗心如铁呢,他的硬铁脾气根本就是针对爱人、亲人以外的对象嘛!”常拓驹鲁率地啐了一句,似是要掩饰突然涌上的心酸。 “我们快进去吧,我很担心阿朗。” “他在二楼的二○七号房。”利用人脉关系获知消息的柴英驰赶紧一喊,带头走进旧饭店里。 娇小的傅蔷焦急地揪着皮包,小跑步赶上这几个大男人的步伐。 朗立冬伸手转了转门把,“门锁着。” “撞开它!” “阿驹,我们一起上。” poly一个命令,同时和常拓驹并肩撞开闭锁的房间大门。砰然一记声响,门扉撞到墙壁之后反弹了几下,他们赶紧街进小房间一看…… “阿朗?!” 努力推开这些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傅蔷一看到躺在床上的朗月朔,立刻捂住嘴掩住哭泣。 老天,瞧他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 “他是不是这两三天都没吃饭、没喝半滴水啊?” “房间里的空调也调得这么低,这家伙真的想搞死自己是不是?!” “别说了,赶快叫救护车!” “楼下有车,我们直接送他去医院比较快。”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朗月朔缓缓睁开了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虚弱的关系,他原本锋锐犀利的双眼竟久久对不着焦距。“你们……怎么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饮水进食的缘故,在他说话的同时,嘴唇因为太过干涩而渗出血丝。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把他拖起来,带他去医院。”常拓驹一声低吼,poly和柴英驰立刻一左一右想要撑起朗月朔。 “你们不要碰我……” “凭你这副模样,路边随便一只野狗都能轻易撂倒你!” “我想再躺一会儿,你们别管我--” 就在朗月朔说话的当口,一杯水忽然登头泼来! 他顿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枯槁脸庞缓缓望过去。两旁的poly和柴英驰因为躲避不及,也遭到池鱼之殃。 “傅蔷?”朗立冬惊讶的嘴巴几乎阖不拢。 泪流满面的傅蔷止不住浑身的颤抖,她握着水杯的右手抖个不停,连忙伸出左手想要稳住它。 “可恶……可恶!不要再抖了!”一边哭泣一边咒骂着,她在众人的错愕瞪视下又倒了一杯水,以同样颤抖不止的姿态,然后走到朗月朔的面前。 “拜托,要泼等一下再泼!”poly和柴英驰连忙退开。 她递出那杯水,“喝下去。” 虚弱疲惫的朗月朔掀睫瞅她。 “我叫你喝下去!”她一边哭一边喊,一点气势也没有,却让身旁这几个大男人看得哑口无言。 朗月朔望着那杯水,接了过去啜饮几口。玻璃杯碰到了他裂开的下唇伤口,彷佛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了疼痛的感觉。 所有人也松了口气。“还知道要喝水,不算没得救。” “我看我们出去买点粥啊什么的,一些让阿朗好吞咽的食物,他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一时之间也不适合太油腻的东西。” “他愿意吃吗?”柴英驰瞪着好友,这辈子还没见他这么落拓过。 常拓驹和poly对望一眼,一人一手夹着柴英驰和朗立冬走出房间。 “你怕什么?看了刚刚那一幕,有任何难题只要交给傅蔷就一切搞定!” 原来女人啊,不是不会凶悍,只是她“要不要”凶悍。 第十章 “再吃一点。” “不用,够了。” 床杨上,朗月朔轻轻推开了傅蔷手中的汤匙,仍然有些虚弱的他吁了口气往后枕靠在背后软绵的羽毛枕上。 “这碗粥你都还没喝完一半。”她鼓起腮帮子瞪他。 “那是因为半个小时前,妳才逼我喝光一盅鱼汤。”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补充体力,可是也不能把他当猪养啊。“还是妳帮我把它吃了吧,这两天妳为了照顾我,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啊!” 这丫头只是想着心疼他,却没想过这种心疼的情绪是双向的。如果他的恢复是要用她逐渐凹陷的脸颊来交换,那么他宁愿自己继续病奄奄的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暗蔷看看他,又望了望碗里的瘦肉粥。 “快吃吧,还是热的。”压抑不住心中对她的怜爱,朗月朔伸手用手背轻轻拂着她的脸颊。 她张开小嘴舀了一大瓢粥塞进嘴里。 朗月朔几乎失笑,“吃小口一点,又没人跟妳抢。” 就在这时,她突然凑了过来主动吻上他的唇! 几秒钟后,她退了开来,眉眼弯弯的冲着他笑。“还是热的,快吃吧!”同样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他。 瞅着她清丽素雅的容颜,再望了望那一双嫣红柔女敕的嘴唇,他觉得自己突然又有了浓厚的食欲。“还有吗?” “这里啊,来。” “我是问刚刚那种喂法,还有吗?” 被他这么一问、再被那种深情缱绻的眼神凝视,傅蔷这一刻才知道要害羞。“没有了啦,你自己吃,快点。” 朗月朔大手一扬,“我好像饱了。” 这个人实在是……又羞又恼的朝他瞋了一眼,她只得又拿起汤匙喂了自己一口送进他等待的嘴里,直到手中的瘦肉粥见了碗底。 十几分钟后,她柔顺地枕躺在他的臂弯里和他分享同一床棉被,一如过去这两天的相处方式。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单纯的相拥而眠就是一件让人感到很幸福的事情! “我刚刚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接到学长打来的电话。” “阿驹?” 她在他怀里舒服地蠕了蠕,“嗯,学长问我们还想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才要回台北?” “妳想要回去了吗?” 她毫不迟疑的摇摇头,“我喜欢待在这里。” 因为在这里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干扰,只有她跟朗月朔。清秀的小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她不好意思告诉他这样的生活之所以让她觉得满足愉快,是因为它像极了甜蜜的新婚夫妻生活。 然而他显然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朗月朔抿起了宠溺淡笑,伸出手温柔眷宠的来回拂挲她纤细的臂膀。“妳有跟立冬联络吗?” “嗯。” “他们……他们那里现在怎么样?” “立冬气得搬出家了。”傅蔷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细眼凝视那一张逐渐恢复往日生气的俊脸。“伯父伯母快急疯了,可是立冬坚持不回去。他说除非你也回去那个家,否则他也不愿意踏进去一步。” 朗月朔叹口气。 “你还想回去吗?回去那个家。” 他迟疑了半晌,“我已经不姓朗了。” 不姓朗,那他以后要姓什么?难道随便翻个字典,刚好翻到哪一页就叫哪个姓吗?这样想来虽然荒谬,却依旧刺痛朗月朔的心。 “这件事可是你自己先提的。”傅蔷突然从他怀里爬起来,神情严正的瞅着他。“我一直很想问,难道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有朗伯父跟朗伯母吗?对你而言,我根本不重要,对不对?否则为什么朗妈妈说要把你赶出家门之后,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甚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吃也不喝,你是存心想等死吗?” “傅蔷,我--” “你别开口,我还在说话!” 他还真的闭上了嘴,温柔地伸出手替她揩去脸颊上的泪水。 她气得都不知道自己在掉泪,“你一个人躺在这里快三天,这三天里面你曾经想过我吗?一定没有!如果有的话,你不会不吃不喝的放任自己这样下去,如果你有想到我,你应该会逼自己起床离开这里!” “我有想到妳。” “骗人!” 泪水扑簌簌的直落,傅蔷用手背抹了抹,却发现越抹越多。最后索性放任自己哭个够,她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压抑了。 朗月朔见她这模样着实心疼,揽臂更加用力抱紧她,心知这口气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该是发泄的时候了。 “我有想着妳!也就因为这样,我才会逼自己尽量保持清醒,绝对不能就这样昏昏沉沉的一直沉睡下去。”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起床离开这里?” “我好累。傅蔷,我那时真的好累。” 他重重叹口气,像是要将抑郁在心里的所有不愉快通通呼吐出来。 “为了这三十几年来我总是鞭策自己努力表现第一而累,也为了这么多年来我尽力满足爸妈的各种要求而累。时间太长太久,我几乎已经要分不清楚自己对他们的付出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孝顺,还是一种可悲的惯性?” “已经结束了。” 他凝眼望她。 暗蔷在他怀里揩揩泪,抿着嫣唇试图对他露出抚慰粲笑。“不管是孝顺还是可悲的惯性,都已经结束了,是朗伯母亲口要你停止付出的。你知道吗?连立冬都说你做得很够了。所以你不再欠谁了,他们甚至没有权利说要收回你的姓,因为这么多年来是你付出努力去拥有这个姓氏的。” 定眼瞅视眼前她鼻子红通、两眼肿泡的容颜,好诡异,朗月朔竟然不觉得她丑,反而觉得怀里的这个女人极有可能是世界上最美最漂亮的女子。 而且叫人惊喜的是,她似乎变聪明了。 “这些话都是妳想出来的?” 暗蔷愣了一下,认真严肃的表情倏地褪下,换上不好意思的模样。“是学长跟poly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听到的,我只是把他们的话总结说给你听。” 他就知道!朗月朔爆出爽飒低笑,趴靠在他怀里的她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高低起伏。 心底没来由的生起一股娇羞,更有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满足,她侧首将脸颊贴附在他的胸口上,轻语低喃。“这些话由我来说果然很没有说服力,对不对?早知道应该让学长他们亲自对你讲--” “不,就是要妳说。”他突然伸手拧了拧她小巧的鼻尖,“我想他们一定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才故意在妳面前讲给妳听,就是希望藉由妳的口让我听见。”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妳对我的意义非凡! 抿着笑啜吻她的红唇,他难得显露的飒气昂扬怦然扯动她的芳心。 “傅蔷?” “嗯?” “我已经休养两天了,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哦,你想要回台北了是吗?” 她从他怀里撑起身来,努力不让自己失望的心情显露在脸上。事实上傅蔷觉得自己的演技似乎有越来越好的趋势,因为现在的她甚至能够挤出笑容了。“学长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刚刚在电话里面他们就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要回去接手那些工作。” 这丫头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难看吗?朗月朔忍着笑,把准备起身的她揪回来。“我还不打算回台北。” “那你要干么?” “我想那三个股东难得尽一下老板的责任跟义务,所以我打算花点时间来一场寻根之旅。” “寻根之旅?” “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找看看我的亲生父母是谁?”说话的当口,朗月朔翻过了身子将她覆压在下,两人的位置立刻易换。 而傅蔷还傻傻的没有察觉,仰躺在床铺上对他露出欣喜雀跃的笑。“听起来好像满好玩的。” “不过在寻根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啊……朗大哥,你你你……”感觉到他的唇吮上了自己的锁骨,剎那间她好像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你不要这样啦……” 她想要求饶,因为非常不习惯浑身酥软、力气尽失的自己。只是当他撩动的舌尖上移到她的耳边,吸吮她敏感的耳垂时,她甚至连自己刚才有没有说话都不记得了。 他正熟稔地运用自己火热的气息来魅惑怀中不解人事的可人儿。 宛如燃了火的蒲扇大掌似有若无的在她纤细的腰肢来回画圆轻抚,星眸半闭的她在他身下舒服地蠕了蠕,想咬着唇止住自己娇羞暧昧的轻吟,可是他却不打算让她这么做。 他继续深吻她,将她每一个轻软销魂的吟哦通通咽进他的身体里。 被他的掌心抚模过的肌肤似乎特别燠热难耐,傅蔷挺身挣扎了一下,挫折地呓出一声轻求。 “朗大哥……”好熟! 她用无助的眼神诉说她体内无法按捺的燥热,那眼神、那困惑懊恼似的低吟叹息,在朗月朔的心里无一不是冲击! 不曾想过这个单纯稚女敕的女郎也会有如此充满魅惑的一刻,剎那间乍见,几乎催逼得他无法压抑体内喧嚣狂乱的。 暗蔷此时所展露的美、这一刻的妖艳,都是因他而起!不是别人,全是因为他,朗月朔。 胸臆间的满足几乎涨疼了他的胸口,他在她的销魂吟哦中俯首含吮她妩媚瑰丽的,将彼此的激情推到了另一个高点…… 朗月朔的寻根之旅-- 谤是没有寻到啦,不过倒是寻到了一个小生命--孕育在傅蔷的肚子里。 “xx饭店吗?我想要查询一下在你们饭店举行婚宴的宴会厅最快要排到什么时候?” “哎唷,赶着要订饭店举行婚礼啦?也是啦,不赶快结婚不行啊,新娘的肚子里面装气球,一天比一天大呢!” 币断电话的朗月朔瞪了好友一眼,“常拓驹,你可以再无聊一点没关系。” “poly你看他,这个人真是一点可取之处也没有,完全不知道感激,也不看看是谁让他的女人怀孕的?” 又要拨打电话联络事情的朗月朔,反手抄起桌上的水晶纸镇就朝好友的脑门k过去,“傅蔷怀孕关你们什么事?给我注意你的措词,是我本事太好才不小心让她怀了小孩的。” 沙发另一头的poly咧着嘴笑,却惹来常拓驹一阵严厉白眼。搞不清楚状况是不是?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是是,我们两个才是同盟,我知道、我没忘。安抚似的朝他举举手,poly也将常拓驹那种欠揍的嘴脸学得十成十。“哎,你行嘛、你有本事啊!义正词严的跟我们大家说你要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说什么不想这样一辈子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所以要我们替你分担执行长的职务,给你一段追寻真相的时间。” 柴英驰顺手捡起那个水晶纸镇,在手中把玩着。“说得比唱的好听,我看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天到晚窝在床上寻根,验证人性本色的道理。”咦,这个水晶倒是挺漂亮的哦!收起来,依竹最近对水晶制品挺有兴趣的。 一个堂堂生技集团的大老板就这样惦惦的干走了好朋友的东西,而且一点羞赧之色也没有! 对于好友的冷嘲热讽,朗月朔一点也不动气。“有些男人真要不得,因为自己孤家寡人就嫉妒别人的幸福。” “嘿,抱歉,这个不关我的事,我是有家室的人。”已婚的柴英驰得意极了。 厚,真正会被这两个家伙给气死!“poly,你上啦!上去用你的拳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烂人,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不要,为什么不是你上?”阿朗的拳头是他们四个里面最硬的,打人痛得不得了。是,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挺犯贱的,但是不至于贱到自己找罪受啊! “够了没有啊你们三个,还不赶快过来帮我处理婚礼的事情?” 沙发上的三人虽然咋来咋去的很不甘愿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的离开座位。“你的婚礼会邀请朗忌急夫妻俩吗?” 常拓驹这句话当场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朗月朔停顿了一下,抿嘴淡笑。“喜帖照发,他们如果颐意来,我跟傅蔷当然欢迎。” 已经不重要了,那一对夫妻对于他而言,不再具有重大的意义。朗月朔已经接受了事实,有些人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把小孩视为己出,就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ok,他接受也尊重这种人的观念,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要亲情,傅蔷和即将出世的小孩可以给他。要爱情,傅蔷更是毫无保留的为他付出,甚至比他所想要的还要更多。 被了,他已经拥有幸福了! 小男孩抓着一朵小野花站在辫子女孩的面前,害羞的递出那朵花。 “请妳跟我做朋友!”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突然爆出的低吼声轰隆隆的像打雷,还有一道宽阔的阴影遮盖住小孩们头顶上的光线。小男孩抬起头一看……嘴一瘪、眼一红,“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见鬼似的转身拔腿狂奔。 原本一脸甜蜜微笑的小女孩看着男孩跑远的身形,快气死了,她小手扠腰仰头瞪了父亲一眼,接着转身跑进屋子里,“妈妈!” “怎么了?”正被食谱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傅蔷听见女儿的喊叫声,站了起来走到客厅。 “爸爸啦!他好过分哦,又把想追我的男生吓跑了。”小女孩委屈极了,扑进母亲的怀里大诉苦水。 暗蔷瞋了丈夫一眼。你又来这一套? 哼!朗月朔转开俊脸,伸手月兑下西装外套。 “小友乖,外公跟外婆今天出门运动的时候买了妳喜欢的面包回来,妳去找他们拿。”她放下女儿,拍了拍她的小,微笑看着那抹小身影跑到楼上去。接着,她回过头睨了丈夫一眼。 朗月朔朝她勾勾手指。 她抿着笑,步履轻盈地走向他,投入那个温暖壮阔的怀抱里仰首承接他落下的吻。“好了啦你,等一下爸妈他们要是下楼,看到了不好意思。” 他硬是又索了一吻才肯放手,夫妻之间简直甜蜜得腻人。 “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人家是小男生,你别老是拿那一张铁面具去吓坏人家幼小的心灵。” “哼!凭那几根葱也想泡我的女儿?!再说我哪有拿铁面具吓他们?我只是没有笑而已。” 暗蔷无言了,笑瞋丈夫一眼将他拉进厨房里,“老公,我想吃这道菜。食谱在这里,材料我已经买好了,接下来就看你表演喽!”基本上,她看食谱只是为了找出想吃的料理,动手烹调的工作完全由她全能的老公上场。 “哪一道?妳别找太复杂的行不行?我当初只是答应妳『偶尔』下厨做一些家常菜给妳吃哦!” “知道啦,今天这道菜很简单的,食谱在这里,你快看嘛。” “妳先倒杯水给我喝。” “好!” “顺便帮我捶背。” “好!” “食谱在哪一页?” “这里。” 暗蔷黏在朗月朔的背上细瞅他专注看书的俊美侧脸,小巧的唇畔忍不住洋溢着一抹幸福浅笑。 人家都说她老公是朗心如铁。 其实在她看来,他只有在面对公事或外人的时候才会这样,在她和小孩的面前,她搂着的这个男人应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好男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