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抢一庄家赢》 序 认识妳真好巧克力 在一次闲聊中,敏儿突然问我接下来还要准备考试吗?会很忙吗? 敝哉怪哉,她从没问过我这种问题说,难不成想约我喝咖啡(虽然我不喝咖啡),嗯,不错不错,这个好这个好。 但事与愿违啊,她竟然要我替她的新书写序。唉!“现实总是残酷的”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当我听到她说要我帮她写序时,说实在的我被吓到足足愣了一分钟之久呢。序耶!天晓得序要怎么写,又要写些什么?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上一本书里,她有提到要把之前写过序的人抓来重新再写一次,酱的话为什么会是我咧?way?(敏儿补充:嘿嘿,没听过女人是善变的哦?在往回轮流的同时,也要抓几个新人充数嘛!难道真的要让所有人发现敏儿没人缘哦?) 真怀疑她是否抓错人了,嗯,机率满大的唷!早知道就跟她说我很忙,就算不忙也得装忙,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啦,呜呜呜…… 说到我和她的初识,可以用莫名奇妙四个字来形容。 话说有一天看到某人写的序,里面刚好有提到她,也不知为什么隔天竟然跑到书店找她的书来看,怎知书才翻了一半又突然跑到她的版版留言说想认识她,够莫名其妙了呗! 最让我觉得惊讶的是,从那之后就开始变得很喜欢找她聊天,因为和她聊天很轻松、自在,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ㄍ1ㄥ,不需要装得自己很坚强的样子,这感觉真是棒啊! 其实我一直很纳闷,我明明就是一个很怕生的人,只要遇到不认识或着是不熟悉的人,我通常会ㄍ1ㄥ在那也很少开口讲话,但为什么遇到她这些“毛病”就通通消失不见咧?怪哉! 会是因为我和她始终都是透过网络交谈的关系吗?不解。 我很庆幸能认识她唷!因为── 让我忘记那件事,重新开始再认识新朋友的人是她。 让我有机会喘口气的人也是她。 让我渐渐开朗起来的人还是她。 让我变的多话的人更是她。哈! 她是谁呢? 她就是那单纯又可爱的──官敏儿。 相信各位读者大大对她并不陌生才对,对她的了解也肯定比小的我来得多,酱的话我就不再啰唆了。 另外,小的在这还要特别感谢两个人,因为她们的关系,我才有机会能认识敏大。 两位大美女~谢谢喽^^(谁,是谁?!是哪两只跟妳有奸情?悠悠药膏跟破菜蓝吗?还是那枝花儿跟臭梅子?不要告诉我是孅孅和元雅哦!快,给我名字,我送汽油桶跟番仔火去给她们……咦!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个啦?哦哦,换刮龙卷风是吗?) 最后想跟敏大说的是……认识妳真好^_^ 嗯,我就写到这了,剩下来的就交给她喽! 敏大~换手。 ㄟ……这算不算是分工合作呢。不算!写得这么少,妳会不会是所有帮我写序的人里面字数最少的啊?怪哉,我认识的通常都是长舌公耶! 巧克力说完换敏儿说辟敏儿 在这儿慎重的向各位介绍可爱的巧克力~当当……这个丫头呢,正如她所说的,就莫名其妙的从我的留言版冒了出来。而我当然秉持着“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的原则努力拖着她哈啦打屁,硬是把她留在身边三不五时陪我东聊西扯咩! 笨巧跟大帅哥金城武同一天生日,同样都很ㄍ1ㄥ的天秤座。说起来也真奇怪,我发现2004的后半年我接连认识了好几个天秤宝宝呢!在十二个星座里面,我最喜欢的除了是自己的天蝎座之外,就是天秤喽!而且啊,其实我这一次的男主角也是以天秤座来当想象的范本呢! 这一次呢,当然还是继续在拖稿啦,而且愈拖愈猛耶,连徐娘最后都忍不住问我说:“敏儿,妳是不是想要挑战我的权威啊?” 误会啊,徐大娘~小的没有啊!上一回也唉过了,小的色大无胆、没脑又没种,哪敢在老板娘面前嘻笑耍宝使贱招呢?小的不敢啊~ 咳,只是唉归唉,拖稿这档事我还是有在进行啦── 啊就死性不改,一直玩咩!甚至还玩到澳门去了,丢下写不到一半的稿子开心的和三个死党跳上飞机飞往澳门去,角子机,我来了~ 然后输了。 月兑了裤子当在那儿,心甘情愿地爬回台湾继续写稿子赚钱,等我存够了赌本期许下一次再战! 只是交了这本稿子之后又要暂时跟大家道别一下,因为我们家老板娘嫌弃敏儿拖稿成性说要惩罚我、教训我,还要电得我唉唉叫并且要看到我趴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凄惨的爬来爬去,这样我才会知道没稿写时,方知有稿子可爬的幸福。(徐大娘,这样写有没有替您树立更多威严?有吧有吧,相信从此之后没有作者敢在妳面前“假肖”,小孩听到妳的名字还会吓哭呢,徐娘好有威严哦!小的为了您的名声如此尽心尽力,就不知道大娘这一回预备怎么犒赏我啊?^_^) 呃,抱歉,我还没唉完,再忍耐一下……呜呜,各位亲爱的,敏儿被冷冻了、冰起来了,新月大头关爱的眼神离我而去了~大家上新月的网站闲晃的时候记得帮我求个情啊,或者更有时间一点的朋友,麻烦扎个稻草人替我祈福(?)一下吧! 对了,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我们家老板娘姓徐吧?老公才姓陈的,留言版上面可别写错了呀!是徐娘不给我稿子写的,谁来帮我去念念她吧!^_^ 呼,这篇序终于掰完了~ 那么各位,我要闪人去啦!版诉妳们哦,昨天我跟我那个随时会临盆的姊姊一起开车去内湖美丽华,在friday''s餐厅吃午餐,还跑去华纳威秀看imax的“北极特快车”,好开心呀~等一下还想去整理一下我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呢!哎,生活怎么能够这么悠闲呢? 徐大娘别嫉妒我啊,妳要赶快去审稿赚钱啦!youknow,you赚=i赚,新月赚钱=敏儿有饭吃,徐娘和陈大哥可别偷懒啊,编辑美眉们赶快上工啦,我会在远方守护大家的!(喂,徐娘,偷偷问一下哦,有没有作者写序这么欠扁的?先讲好哦,妳可别退我序哩,我赶着去呵护秀发耶~) p.s.:徐娘:敏儿大小姐,我已经准备电线加老虎钳,妳看是要电击还是拔x,还是……(自行想象),没人能在我手中拖稿成这样,妳就好好等在那吧!嘿…… 第一章 铃──铃── “喂?” “羽夜啊,我是舅舅啦,今天是除夕夜,台北那边的天气好吗?” “嗯,湿湿冷冷的,早上还下过一场小雨呢!” 轻握着手中的无线电话,爰羽夜顺手掀开白纱窗帘望了望窗外的街景,耳边隐约听见外头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她扬起嫣红双唇回到大门口将没有贴完的“恭贺新喜”压平黏紧。 “我在这里很好,那舅舅你们那边呢?夏威夷的天气应该还不错吧?” “这儿啊,阳光普照呢!只是游客实在太多了,到处都是人的让我受不了,等一下还要跟妳舅妈他们一起去玩海上摩托车,哎呀,我还希望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够安稳完整的回到台湾呢!” 靶受到舅舅抱怨语气下的好心情,爰羽夜忍不住扬起微笑,“舅妈他们盼了好久,难得舅舅你这个大忙人能够排出假期陪他们出国旅游,大家一定都玩得很开心吧?” “还不错啦,一个个拚命花我辛苦赚来的苦命钱。倒是妳,羽夜,我们出国了,今年除夕夜就变成妳一个人过了。” 她原本轻压春联的青葱手指停了下来,听出舅舅语气中隐含的歉意,微笑出声,语气显得轻快无比,“我没关系啊,是我自己不想出国的嘛!而且我不会寂寞啊,我不是说了,我那三个室友也都没有回去啊!所以舅舅你放心啦,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就安心的去渡假吧!” 闲聊了几句之后,她挂断电话走回客厅放下话筒。 案母早逝的她从小便由舅舅、舅妈一手带大,考上大学之后她便借口搬了出来,从此过着独居的生活。 舅舅他们一家人都对她很好,可是,怎么说呢,人家总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多了她一个人,自己难免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再增加舅舅经济上的负担,她已经二十五岁了,能够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自己的生活自己负责,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今天是除夕夜,团圆的日子,代表着过去一年的终结和另一个三百六十五天的开始。 围炉团圆,那是有家的人才过的温暖节日。对于爰羽夜她们四个各自孤独的单身女子来说,除夕夜……嗯,别想太多,大家就依照往常的周末那样吃吃喝喝、聊天说笑便渡过了。 小鲍寓的八楼a座是她们四人共同租赁的住所,也是大家口中戏称的单身女子宿舍。此时,客厅的桌面上一片杯盘狼藉,火锅充当年夜饭让向来怕胖的高千绘整晚喋喋不休的抱怨,不过最后一碗热汤泡饭还是被她吞进肚子里。 艺人们在除夕跨年节目里卖力的演出,电视机不时传来女艺人的高亢尖叫和欢乐无比的笑声,营造出属于除夕夜的热闹欢笑,只是任凭他们再怎么卖力,依旧被四个搓麻将欢度除夕的女人所忽略…… “白皮碰!千绘妳别动,我都已经喊碰了。” 爽朗直率的喊叫声在小方桌旁响起,四方城的东边,郭佳琪一边啃着葵瓜子一边拿起塑料牌尺敲打高千绘的手。 “噢,琪琪妳干么打我啦?”脸蛋圆女敕的高千绘委屈地揉着被打疼的手,嘟起小嘴的她此刻看起来更加浑圆可爱。 “我都说碰了妳还模牌,妳到底懂不懂怎么打麻将啊?” 东家和西家此刻正吵得不可开交,完全习以为常并且置身事外的爰羽夜和李爱华依旧嗑着瓜子、喝着热茶。 打麻将,多么高尚、多么有益身心的娱乐啊,也是除夕守夜的最佳良伴。有了它,就算清醒一整夜也没问题,而且寓教于乐不仅能炒热彼此的气氛更能笼络大家的感情,总而言之,打麻将简直是好处数不完啊! 当然,仅限于小赌怡情,要知道啊,过度沉迷于赌博可是会让人倾家荡产的,乖小孩千万不能学…… “喂,这样五元、十元的赌注好无聊哦,除夕夜嘛,咱们玩大一点的吧?” 冰佳琪的提议得不到其它三人的热烈响应,“妳还以为大家一个月的薪水拿多少啊?”李爱华心不在焉的咬着鱿鱼丝,一边回头瞟了瞟电视机上演的无厘头搞笑剧。 “哎呀,我们不一定要赌钱嘛!” “不然还能赌什么?” 电视机又传来热闹的罐头笑声,耳边则充斥着室友兼死党们的嘲笑嬉闹,爰羽夜望着电视屏幕悄悄扬起一抹笑。 这就是她的除夕夜。 也挺热闹的不是吗? 四个女孩子,在除夕夜各自有着无法回家团圆的理由。 无所谓的!所谓的团圆,如果只是家族成员坐在一起吃顿饭,然而私底下彼此的感情却很薄弱,那就真的具有任何意义了吗? 所有人的心凝聚在一起,那才叫做真正的团圆吧! 而现在,她和三个死党聚在一起开心说笑……呵呵,是的,她也正在团圆。 “羽夜妳发什么呆啊?快点模牌啊!先讲清楚哦,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赌注不是钱,而是最大的赢家可以向最输的人提出一个要求,其它两个是见证人。” 爰羽夜顺手抓了一把巧克力球丢一颗进嘴里,异于其它三人的摩拳擦掌,她反倒显得有些无所谓。“妳们是认真的?” “当然!” 大伙儿异口同声。 她耸耸肩,伸手模牌。 几番激战下来,东方的天空已经渐渐透出些许光亮,除夕夜正式宣告结束,步入了崭新的大年初一。 而这一场牌局的结果也正式揭晓── 当当,最大的输家爰羽夜被牌艺最精湛的李爱华狠狠痛宰一顿,输光所有赌资不说,只差没连裤子都月兑下来典当。 “妳听好了,羽夜,我的要求就是……嗯,今年一整年都不许妳谈恋爱,就算有了心仪的对象也不可以向他告白。” 几乎已经要点头打瞌睡的爰羽夜没什么大反应,倒是旁边的郭佳琪和高千绘帮忙哇哇叫,“这种惩罚太严重了吧?一整年耶!” “会很严重吗?”李爱华转了转眼珠子,“反正羽夜也不会有人要。” 原本还想替好友申诉的两人对看一眼,静了下来。“也对啦,反正羽夜已经二十五年没人要了,姻缘应该不会在这一年突然冒出来吧?” “妳们说完了没有?我可以去睡觉了吗?”打了通宵麻将,累死了! “那么妳接受这个要求吗?”李爱华追问。 爰羽夜挥挥手,站了起来。“我接受啊,只不过是一整年不许谈恋爱嘛!没事了吧?大家早安,我要去睡觉了!” 听见死党们在后头笑她没神经似的,爰羽夜也不在乎,她只是对凡事都不想计较罢了。何必呢?她又没损失。 就像琪琪她们说的,被爱情放逐了二十五年,她不太相信在未来的这一年月下老人会突然想到她。 所以一整年不准谈恋爱?ok啊!反正她本来就不抱持什么希望。 再说……她也不相信他会喜欢她。 那个众所瞩目、优秀杰出的男人,不,他眼中不可能会有她的! 年假彷佛在眨眼间就过了,印象中爰羽夜只记得这阵子大家都把自己当猪养,不是吃就是睡,然后郭佳琪闲来无事翻翻新日历的时候突然爆出一阵惊呼── “老天!明天要上班了。” 其它三只或躺、或卧、或趴坐的懒虫们,闻言当场一愣,紧接着抱头同声哀号。 于是今天,爰羽夜穿着浅绿色的套装制服,安安分分的月兑离猪圈投入神圣的工作职场,再度为台湾的国民生产毛额贡献一分小螺丝的心力。 她和郭佳琪、高千绘同样任职于台湾第一大药厂“北翼制药公司”,以她普通高职的学历能够进入这一家求职人梦寐以求的企业,总是让人既惊讶又羡慕。 她常常觉得自己身怀着路人钦羡的目光走进北翼制药的气派大门,然后低着头怀着心虚卑微的态度走进自己工作的地方── 整幢北翼制药大楼里头最舒适宽敞,也最窗明几净的数据查询室。 “羽夜妳听说了吗?有人谣传我们这个单位就快被裁撤了耶!” 瘪台后头,无所事事的郭佳琪正拿着锉刀专心的修整指甲。 泡了两杯咖啡走过来的爰羽夜惊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郭佳琪身旁的空位。“真的吗?这么说我们两个就快要失业了。”不会吧,年假结束第一天工作就听到这种“好”消息,自己未来这一年还真值得期待啊! “反正这种消息也传很久了,只是这一次上头好像真的将裁撤资料室的议题排进讨论名单里面,我看我们两个还是先上网去人力银行登录一下履历表比较保险一点。” 爰羽夜双手捧住咖啡杯,沉默啜饮。 数据查询室,说穿了就是北翼制药的图书馆,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医药方面的书籍供各部门查询,而她和郭佳琪则是里头的图书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柜台这里喝咖啡、吃饼干、等下班。 所以上头决定要裁撤这个单位,坦白说她并不惊讶。 如果她是北翼制药的管理阶层,看到自己每个月不但要发薪水还要付年终就为了请两只米虫在这儿顾这些书,她同样会想抓狂。且现在计算机科技发达,有什么信息在网络上找不到? “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千绘比我们幸运多了,至少她在会计课,以金字塔来说,她站的位置还比我们两个高一阶呢!”郭佳琪撇撇嘴,拿起新买的粉红色指甲油搽起来。 “可是千绘也被会计课的人操得很惨啊,简直被当成小妹在使唤,只是她个性不爱跟人家计较罢了。” “哎呀,我们三个都是高职毕业的,能混进北翼制药上班已经谢天谢地了,还计较是当小妹还是当会计吗?” “那倒是。”爰羽夜轻轻放下咖啡杯,无聊的以手指勾勒杯缘。 必须要重新找工作了吗?唉,真烦,虽然现在的景气已经有点复苏,但是好工作依旧难寻,尤其她只有高职的学历别说要跟那些大学生比较了,现在满街的博士、硕士还不一定有工作呢! 而且……她如果离开这里,就更没有机会看到他了。 贺士德,北翼制药新生代人员中最闪亮的一颗星。原本隶属于产品研发部,据说他还拥有双硕士的学历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却自愿请调营业部,并且让那些私底下等着看他出糗的好事者跌破眼镜。 才进入营业部半年的时间,他的业绩已经名列前茅,足以跟各个前辈相抗衡,而一年后的现在,据说他已是营业人员单年业绩最高的纪录保持人。 斑大的身材略显瘦削,自信昂扬的风采。虽然郭佳琪常常私下嘲笑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有够俗气,可是爰羽夜却觉得那副细边镜框,让拥有古铜肤色的他看起来更有书卷气。 “嗳,好像有人要进来了!” 冰佳琪突然伸手推了推爰羽夜的手肘,两人急忙将手边的零食、闲杂物品收进抽屉里。 数据查询室的玻璃门平滑地往两旁打开,首先映入她们眼帘的是一只笔直修长的脚,深蓝色的西装裤和擦拭晶亮的皮鞋,显现出此人卓绝不俗的穿衣品味,接着另一只脚迈了进来…… 爰羽夜顺着那修长的双腿缓缓往上看,忍不住吃了一惊。 老天,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男人长得如此唇红齿白,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简直连女人都自叹弗如! 斑挑颀俊的身形在深色西装的衬托下显得专业而贵气,浓密的飒眉让他那一双黑钻般闪亮的眼瞳更形深邃,只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已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手握着活页夹的他,侧头朝柜台的爰羽夜和郭佳琪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她们俩怔怔地颔首回应,傻傻看着男子走向右前方的大型书桌,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活页夹径自阅读起来。 数据查询室一片宁静无声。 冰佳琪悄悄推了推爰羽夜,两人的头越垂越低,直到整张脸几乎隐藏在柜台的台面下,“这男人是谁啊?好像从来没见过啊!” 爰羽夜情不自禁又朝他瞟了一眼,缩回脖子压低嗓音,“是啊,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好奇怪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怎么会有人能够这么悠闲的来这儿翻阅文件呢?” 要知道,数据查询室通常是一个月都不会有一只猫踏进来的,就更别提北翼制药的员工会涉足此地。 冰佳琪没好气的瞟她一眼,“妳何不干脆说,怎么会有人想要踏入我们这里吧?” “妳说得对,我就是想问这一点。” 爰羽夜因为好友的这句话而咯笑出来,但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笑得太大声了,她直觉地掀睫望向那名男子,却出其不意的与对方投射而来的视线遇个正着。 她困窘似的缩了缩肩膀,白皙男子淡淡抿唇响应之后复又专注于手边的文件。 冰佳琪睇了她一眼,“妳脸红了。” “我有吗?”爰羽夜直觉的伸手摀住脸颊。 “这男人真的长得挺不错的。”郭佳琪双手交握撑住下颚,“还以为一白遮三丑这句话只适用在女人身上,没想到男人的皮肤像他这么白皙原来也满俊俏的。” 聆听着好友自言自语般的呢喃,爰羽夜瞅望着不远处的男子,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想起贺士德那阳光般古铜色的肌肤。如果让她来说啊,呵呵,她还是觉得男人皮肤黑一点比较有男子气概。 “我去探听看看他是哪个部门的人。” “哎,佳琪……” 爰羽夜有些惊讶地看着好友主动走上前拉开男子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下一秒两人便开始攀谈了起来,而且气氛似乎颇为热络。 突然郭佳琪不知道说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她,男子深邃的目光也跟着望过来,不明所以的她只能点头微笑,接着小脸越垂越低,直到几乎要埋进柜台里将自己隐藏起来。 没办法呀,她天生就是个怕生的人,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放松心情,实在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打交道呀! 没多久,郭佳琪走了回来坐回原位。 爰羽夜仰头笑望她,“打听的怎么样?看妳和人家聊得满开心的。” “哎,没用。” “什么?” “我说这个男人没啥用,没前途啦!”郭佳琪低头假装整理资料,实则在隐藏自己脸上的不屑。“原来他是今年才刚新进的品管课人员,名叫尹东琛,而且刚才听他说自己还是靠亲戚的关系,走后门进入北翼制药的。” 爰羽夜困惑的眨眼,“品管课人员?那么他不用去上班吗?” “这就是我说他没前途的原因啊!尹东琛说他其实对这个工作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趁着上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来这里开小差。没出息,这种男人就算再帅也不列入考虑。” 爰羽夜望了好友一眼,心知她的志愿就是在北翼制药找个有前途的男人嫁了,从此不用再出来抛头露面、工作上班。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在上班时间来这里呢?只知道躲在数据查询室混日子、等薪水的男人啊,没出息啦!” “佳琪妳小声一点。”爰羽夜忌惮的瞟了男子一眼。 就在这时,数据室的玻璃门感应到他人的进入又往两旁迅速滑开。 爰羽夜见到来人马上倒抽一口气。 真叫人不敢相信,进来的人竟然是──贺士德!? 只见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的他笔直朝柜台走了过来,“妳好。” “你、你……好!”老天,自己居然在结巴。 “小姐妳还好吧?妳的脸好红啊。” “我、我我我……没事,你想要干什么?”啊,谁来砍她一刀图个痛快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 贺士德阳光般的笑容,多少因为她那听似不耐烦的口吻而消褪。 爰羽夜鼓起勇气仰头望他,蓦地又低下头,懊恼地紧咬下唇暗骂自己又笨又蠢。 而深知好友对他的爱慕之情的郭佳琪,则在一旁悄悄地翻了翻白眼。羽夜这个大笨蛋! “我想来这边整理一些资料,”贺士德指了指后头空荡荡的桌椅,“我已经跟上司报备过了,也请他们如果有事的话,直接拨公司的内线电话来这里找我,所以想先跟妳们说一声,如果有我的电话麻烦请叫我接听。” 爰羽夜头低低的没脸抬起,“知道了。” “不好意思,麻烦妳了。” 误解了她的态度,贺士德收起了笑容,神情淡漠的转身走向较远处的另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 他一走,郭佳琪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好友,“妳白痴啊!妳不是很喜欢他吗?难得今天有机会和他说话,结果看看妳,妳要知道耶,爰羽夜,贺士德可是北翼制药最受瞩目的黄金单身汉,妳晓得光是在这间公司里面,就有多少比妳还要优秀的女人觊觎他吗?结果妳竟然……厚,没力!” 爰羽夜螓首低垂、肩膀颓垮,“我已经很后悔了,妳就别再骂我了。” 冰佳琪瞟了她一眼,“瞧妳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可怜兮兮的,好啦!我教妳一招补救的办法,妳呢,现在立刻去冲一杯咖啡端过去给他,就说是给他提神用的,然后趁机多和他说几句话,务必让他对妳有印象。” 希望之光在爰羽夜眼瞳中熠熠闪耀,“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快去!” 有些不安的爰羽夜站了起来,在好友的眼神鼓励下缓缓朝茶水间移动,没多久,端着托盘的她迟疑地走了出来,盘子上放了两杯咖啡。 两杯!冰佳琪困惑地隔着距离看着她,另一杯是要给谁的啊? 只见爰羽夜紧张的轻咬下唇,迈着犹豫的步伐悄悄走到贺士德的背后,从此便停住了再也没有动作。 冰佳琪等了几秒钟,终于捺不住性子,隔空对她又使眼色又比手画脚的,一时间太过激动还不小心敲到了柜台发出一声轻响。 听见声响的尹东琛缓缓抬起头望了过来,然后顺着郭佳琪的目光微微侧头瞟视过去,看见爰羽夜紧握着托盘站在贺士德的身后一副紧张不安、犹豫不决的模样,他睇了他们一眼,淡淡抿唇回到自己的文件上。 深吸了好几口气,爰羽夜终于鼓起勇气端了一杯咖啡放在贺士德的手边。 专注于资料整理的他没有发觉,径自弄着手中的工作。 开口喊他呀!冰佳琪激动地比舞着。告诉他妳泡了一杯咖啡给他啊! 爰羽夜挣扎着,究竟自己应该安静走开还是出声叫他呢?看他那么忙似乎不希望被打扰,但是……“贺先生,我泡了一杯咖啡请你喝。” 她真的想和他说话,很想很想。 “妳说什么?” 贺士德听见声音猛地转头,右手不小心挥到了咖啡杯将它整个打翻。 “啊,我的资料!”他吃惊大喊。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吧,连随身碟都弄湿了。” 喊叫这会儿变成了不敢置信的低吼。 没救了,羽夜这个大笨蛋!惨不忍睹的状况让郭佳琪索性将头缩进柜台里不忍再看。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离我远一点!” 看见托盘里还有另一杯咖啡,他更是气急败坏,“妳没事泡什么咖啡?妳看看这些资料都湿了!这些全部是很重要的客户资料耶,结果现在却……老天,希望这个随身碟还有得救,否则真的完了。”贺士德火大极了,猛地推开椅子抓起湿软的纸张和随身碟站起,大步跨出数据查询室。 爰羽夜看着爱慕的男子气愤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默默拿起翻倒的咖啡杯放进托盘里,然后缓缓走向数据查询室的另一个人。 “先生,”这次她学乖了,先出声等待对方转头看着自己,“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杯咖啡请你喝。” 她对他笑了笑,凝视着眼前比自己还要白皙的俊脸,忍不住再度为他斯文俊秀的容貌所赞叹。这么近距离的注视,才发觉他有一对连女人都嫉妒的长睫毛,而且他的眼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邃黝黑,就像……该怎么形容比较贴切呢? 啊,对了,像一泓深不可测的幽冷寒潭! “谢谢妳。” 他对她笑了笑,整个取走她手中的托盘放在桌面上。 “你是怕我也弄湿你的资料吧?”她脸色惨淡的努力扯出笑容,“不会的,这一次我会很小心的。” 尹东琛摇摇头,主动替她拉开椅子,“如果可以,希望妳坐下来陪我聊一聊。” 爰羽夜没有拒绝的在他友善的注视下缓缓坐了下来。 好奇怪,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好温暖呵!或许是因为这个关系吧,神奇的竟让她没有生疏排斥的感觉。 “我叫尹东琛,是──” “我知道,佳琪告诉我了,听说你是品管课的新进人员。”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耶,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所想的话给说了出来,她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颊,笨拙的解释,“我很少看到男人像你这样笑起来有酒窝,所以觉得很新奇……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爰羽夜。” “妳好。” 他笑望她一眼,伸手端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 “是三合一咖啡,不知道你喝的习惯吗?” “很好喝。” 他温煦的笑容和淡淡的赞美让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尹东琛看了门口一眼,“刚才的事情妳别放在心上,不是妳的错,是那个人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却还怪在妳头上。” 深邃的眼眸不经意的淡淡瞟了她一眼,却再也转不开。接着,他放下咖啡杯,缓缓坐直身子。 爰羽夜挥着小手尴尬扯笑,“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讨厌,眼泪一直掉下来……”快停啊,不要再掉了。 一张纯白面纸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下,仰首看他。“对不起。” “为什么?妳并不需要跟我道歉。”他转开俊脸,继续举杯轻啜咖啡。 她则坐在他的身旁低垂着螓首默默拭泪。 耳边响起他翻阅文件的声音,不晓得为什么这种单纯静谧的感觉竟让她止住了莫名落下的泪水。他好特别,只一个眼神就让她有温暖的感觉,更别说简短的相处过后更给她温柔体贴的感受。 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她破除陌生藩篱的奇妙男子。 “尹东琛。” “嗯?”他转头凝视她。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他并没有开口,只是性感嘴角在剎那间流露的温柔笑容,再度让爰羽夜为他出色的外表而赞叹。 说真的,怎么会有男人能够长得这么好看? 第二章 “对不起,请问贺士德贺先生在吗?” 站在营业部的门口,爰羽夜略显紧张的两手交握,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就勾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摇晃着。 坐在门边位子的女职员看了她一眼,“妳是谁?找士德做什么?” “我叫爰羽夜……” “哪个单位的?”女子连话都不让她说完,态度冷傲至极。 她怔了一下,“数据查询室。” “数据查询室!北翼制药有这个单位吗?喂,青青,妳听过什么数据查询室吗?” 旁边那个名叫青青的女郎窃窃偷笑,“有啊,不过据说就快被裁撤了。” “哦,换句话说就是公司的冗员嘛!” 在她们的讥笑声中,爰羽夜沉默不语的决定自己走进去。 “妳等一下,”那名女职员又出声唤她,“妳还没回答我,妳找士德干什么?” 女子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彷佛她是贺士德的私人秘书,高傲又无礼的模样让好脾气的爰羽夜也忍不住恼火,她捏紧了手中的纸袋柳眉微扬,“我认为我还是自己亲自跟贺先生谈我为什么要找他,这样比较恰当。” 女郎睇了她手中的袋子一眼,不屑的哼了哼。“看妳这样子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肯定又是那些对士德猛献殷勤的无聊女人。不是我在说,难道整个北翼制药都没别的男人了吗?妳们为什么就偏偏爱缠着士德呢?我看他都快被妳们这些想嫁人想疯了的女人给烦死了!” 爰羽夜气愤的小手颤抖。 这个发神经的女人……老天,圣人都会被她气得跳起来耍大刀。 “嗳,”另一个女人显然对她们的争执没兴趣,“贺士德根本不在这里,我们这儿是营业一课,他在隔壁的营业二课,妳想找他就快过去,别在这里吵,我们耳根难清静。” 爰羽夜往外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悬挂在门口的牌子,果然写着营业一课。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井底之蛙,虽然同样身为北翼制药的职员,却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人却彷佛有着天壤之别…… “王小姐,我昨天要妳做的表格呢?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 “是的,在这里,我马上拿给课长。” 原来刚才那一位让自己气忿不已的女人姓王啊。爰羽夜看着她收起倨傲的嘴脸换上谦卑严谨的模样,只觉得……该怎么说呢?每个人在各种不同的情况下都有很多种不同的面孔吧! 移动脚步来到隔壁的办公室,营业二课显得更加嘈杂而且忙禄,她不需要开口询问,远远的就看见被几个人围绕着似乎在讨论事情的贺士德。 不知道其它爱慕他的女子也和她一样吗? 总是能够在人群中轻易地寻找到他。 棒着距离看着倚坐在办公桌上的贺士德,注视着他因为同僚的几句笑语而发出爽朗大笑,她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精致的纸袋。 又或者,根本不是她对于贺士德有着什么明显的感应能力,只是单纯的因为在他身边总是无时无刻围绕着人,而他则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深深呼吸鼓足勇气,她开始迈开脚步往他走去。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再去跟刘先生确认一下。” 他低沉自信的嗓音传了过来,讨论告一段落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各自散去。 伫立在他的身后,爰羽夜觉得自己紧张得心跳都快漏了节拍,而且,老天!他的肩膀好宽阔啊,宛如一座厚实的小山…… 就在她望着他的臂膀发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 剎那间四目交接,太过震惊的她连呼吸都忘了。 “妳是……”他皱了皱眉思索一下,“妳是数据查询室的人。” “你还记得?”惊喜的光芒瞬间点燃她的眸。 “因为妳端来的一杯咖啡,害我昨天加班补救资料到十一点多才走,妳说我怎么忘得了?” “对不起……” 他豪气的挥挥手,“算了,后来想想我自己也有错。怎么,找我有事?” 他的回答多少舒缓了爰羽夜颦起的柳眉,嫣红的嘴角也稍稍有了笑意。“我今天就是想来跟你道歉的,还有──” “妳等一下,我接个电话。”他反身利落接起铃铃作响的话筒,“喂?我是,嘿,董小姐我当然记得您啊,您的声音很有特色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是吗?真高兴听到您这么说,好的,我下午拨个空去您那里拜访一下,顺便把您想看的数据带过去……谢谢您了,愿意给我这个服务您的机会。” 币断了电话,贺士德拍了下手,继续坐倚在桌面上,“ok,妳想说什么?” 她的视线缓缓地从话筒调转到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我觉得你好厉害,和别人说话都能够那么有自信、那样的条理分明,像我就不行,面对陌生人我就会变得非常笨拙。” 她略显僵硬的试图扯开嘴角对他微笑,“昨天你到数据查询室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好,希望你不要误会,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对不起。” 他微微怔了一下,凝视眼前这一张脸孔,该怎么形容呢?长相平凡但还算得上清秀恬静的脸庞,他蓦地摇着头笑了出来。 身为一家大型药厂的业务专员,他已经习惯了官腔似的客套用词,大家都像带着面具一般永远微笑说话,再不然就是那些逮到机会就像苍蝇似的围绕在他身边猛说好听话的无聊女人,印象中好像还没碰过像她这样行事作风毫无防备的女子。 尤其是她还当面向他开口道歉耶,一般来说,大家不都会习惯性的顾虑到自己的自尊吗? 不是干脆不说对不起,否则就是拐弯抹角的说抱歉。 “妳叫什么名字?”贺士德一脸兴味的瞅着她。 “爰羽夜。” “有名片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没有名片。” 想想她的单位都要被公司裁撤了,如此不受重视的部门,当然不会有人想到要替里头唯一的两个职员花钱印名片,况且要她发名片给谁啊?她还真想不出来呢! “喏,这是我的名片。” 爰羽夜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下,嫣红嘴角扬起一抹甜美笑容。 “喂。” 贺士德压低声音凑近她,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点羞涩。 “我如果想偷懒一下,可不可以躲到妳们那里去?妳应该不会不欢迎吧?” “你也会想要偷懒吗?” 她惊讶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好笑,“那当然啊,我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随时保持二十四小时精力充沛。” 爰羽夜凝视着他自信昂扬的脸,没来由地笑得更加开心灿烂。 虽然自己这种想法很傻气,但是知道原来他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么完美,反而让她感到很开心。 完美的人总是会让人觉得有距离,彼此间遥远的差距只会让她爱慕的心情显得很可笑,所以她反而不希望他太完美,不愿意让不够美好的自己在他面前变得更加自惭形秽。 这时,又有人走过来要和贺士德商讨事情。 她自觉耽误他太久时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嗯。” 他点点头,随即投入和同事的讨论。 直到走出营业二课,爰羽夜才发觉自己手上的纸袋还没送出去,迈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迟疑了几秒钟……算了,他应该也不需要了。 只是一条想让他擦拭咖啡渍的毛巾而已,现在才交给他也已经晚了吧! 就这样,她哼着歌、拎着袋子,步履轻快的走进电梯直通自己工作的数据查询室,那个几乎被整个北翼制药所遗忘的安静角落。 “我回来了!” 爰羽夜才刚踏进玻璃门内,立刻被郭佳琪一把扣住手肘拉了过去。 “佳琪,轻一点,会痛……” “妳刚刚去找贺士德谈得还顺利吗?”郭佳琪低头看见好友依旧提在手中的纸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妳是没碰到他,还是人家根本不愿意接受妳的道歉?” “没有啊,我们聊的还不错……哦,妳是说这个啊,是我自己忘了交给他的。”爰羽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可能是因为跟他讲话太紧张了,走出营业二课才发现自己没有把袋子拿给他。” “妳哦,总是在重要的时刻凸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妳了!” “贺士德脾气还不错,他很快就接受我的道歉了。”爰羽夜笑了笑正想走回柜台,却又被好友给拖了回去。“妳又干么?” 冰佳琪做出噤声的动作,“嘘,小声一点,有人在。” “有人?”她忍不住想往里头张望。 “还不是那个尹东琛,超没出息的男人,又趁机跷班躲到这里来了!”郭佳琪不屑地哼了哼,旋即凑近她的耳边小声嘀咕。“妳知道吗?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大八卦耶!” “这回又是什么?” 爰羽夜没啥兴致的看了她一眼,深知好友对于被冠上“八卦女王”这个称号不但不以为意反而还有点沾沾自喜。哎,其实她也不是不懂佳琪的心态啦,长时间待在数据查询室实在太无聊了,喜聊八卦也是情有可原呀! “上一次妳还说什么公司的董事会搞内斗呢,也不怕这种话如果传到上头那里,肯定把妳炒鱿鱼。” “哎呀,羽夜妳听我说啦!这一次我听到的消息更劲爆,有人传言啊,部份董事会的成员私底下偷偷推派了一个监察人,想要逮住现任总经理的把柄,而且据说这个人早就潜入北翼制药暗中调查很久了,还听说那个监察人手中握有越来越多不利总经理朱子颂的资料耶。羽夜妳看着吧,也许不久之后啊,北翼制药的高层会有一场大地震哦!” 无聊。“妳好像很高兴、很期待的样子?” “那妳呢?”郭佳琪上下瞟睇好友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啊。” 爰羽夜不再搭理她的径自走向柜台,果真看见尹东琛又坐在昨天他所待着的地方,同样低头翻着不知道写些什么的文件。 “等我把话说完妳就会有兴趣了。”郭佳琪亦步亦趋,刻意凑近她的耳边压低音量。“妳知道大家猜测的那个监察人是谁吗?” “谁啊?”爰羽夜随口问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将纸袋收回包包里。 “是贺士德!” 她霍地扬首瞪视好友,那震惊又激动的反应像是当场被丢了一颗炸弹似的。 只见郭佳琪得意得扬扬眉。“很惊讶吧?妳不是说妳对八卦消息没兴趣吗?”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妳想想看嘛,当初贺士德在研发部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自愿请调到营业部?如果说研发部是北翼制药的大脑,那么营业部门就是北翼的心脏,因为只有那里才能最快掌握到公司的整个营运状况啊!而且据说朱总经理和营业部的高层一向有摩擦,所以营业部等于是抵制朱子颂的最大本营,基于这一点大家才会这么猜测的。” 她震惊又怔忡的模样让郭佳琪看了忍不住觉得好笑,伸出右手轻松搭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中的戏谑显而易见。“怎么样啊,羽夜,没想到自己竟然喜欢上北翼制药有权有势的监察人吧!妳有何感想?” 爰羽夜没有开口只是怔怔的看着好友,而得不到响应的八卦女王无趣的拍拍她的头,转身走向洗手间补妆去。虽然没什么人会来看,不过总得预防万一啊,别忘了她的终极目标可是在北翼制药找个会赚钱的好男人把自己嫁了呢,当然得随时保持美美的喽! 爰羽夜觉得好震惊,久久无法从这个八卦消息中恢复过来。她低头把手伸进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刚刚得到的名片──北翼制药公司业务二课高级专员贺士德 这上头的职称明明是业务专员啊! 哪来的董事会监察人? 佳琪的消息是不是有误啊?下一秒,爰羽夜察觉自己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个八卦传言的真实性。不,她不希望这个据说是真的,因为如此一来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就更大了呀! 唉,佳琪真讨厌,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件事?不久前她从他那儿所得到的愉快雀跃现在全都消失的差不多了……沮丧低垂的双眸缓缓抬起,恰巧落在不远处的尹东琛身上。 由于是靠窗位子的关系,此时外头温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完全笼罩着他,只见修长双腿交迭而坐的他慢条斯理的翻阅着纸页,金黄色的温暖冬阳让他彷佛置身在一片光华璀璨之中,白皙俊脸尽显优雅态意。 她眨眨眼,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她所看过最具有贵族气息的男子了! “哈啾!” 就在她如此臆想的当口,那个沐浴在阳光中的贵族男子却打了个大喷嚏。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引来尹东琛的目光。 辽黑的眼眸闪耀着友善的柔光,“回来了?” “嗯,”爰羽夜站起来走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常常跷班没关系吗?” 他极具绅士风范的替她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从没让人这般殷勤对待过的她当场怔了一下,轻咬嘴角难掩盖涩。 “我已经来一会儿了,刚好妳不在。下午我的上司要出去拜访客户,所以离开一段时间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充满同情的看着他,“看样子你真的很不喜欢你的工作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开视线回到文页上,笑容淡抿。“嗯,是啊。” “反正你会在这儿坐一会儿,不如我去泡咖啡来喝?” “好啊,谢谢。” 罢补好妆回来的郭佳琪看见她端着两杯咖啡,忍不住伸手扯住她,“羽夜,妳干么理那个尹东琛啊?没出息的男子一天到晚只想要偷懒,妳竟然还请那种人喝咖啡,真浪费。” “有什么关系嘛,只是便宜的三合一啊。佳琪妳说话小声一点啦,万一让尹先生听到了对人家不好意思。” “哼,他才应该不好意思吧?”郭佳琪昂起下颚、甩着化妆包缓缓走回柜台。 爰羽夜小心捧着托盘走向他,“咖啡来了,小心烫哦。” 尹东琛主动站起来伸手接下她手中的托盘,优雅而自然的绅士作风让她印象深刻。而且坦白讲,让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自己从小到大还不曾接受过男士这般的殷勤相待,以前和舅舅一家人一起生活,寄人篱下的她当然没有安稳跷脚当大小姐的命,后来搬出来独自住宿之后更是凡事自己动手。 所以虽然她和他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但却总会为他优雅自然的绅士作风感到惊讶。 “尹先生,我觉得你生长的环境应该很注重礼仪吧?” “哦?何以见得?” 继续交迭着修长双脚靠着椅背而坐的他显得从容自得,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翻动纸页的模样宛如他正坐在巴黎左岸的某个露天咖啡座一般。 她看得有些着迷,忍不住学他捏握着咖啡杯耳悠闲啜饮的模样。 她也想学他的优雅自得,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恣意闲适,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魅力。只是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没有他身上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自若气质…… “妳在干什么?”原本用眼角瞥她的尹东琛笑了出来。 爰羽夜放下咖啡杯,微微红了脸。“我想学你喝咖啡的姿势,因为你看起来好有魅力。”话一出口,她忍不住怔了一下。 老天,不敢相信自己又当着他面前把心里的话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谢谢妳的赞美。” 他俊美笑意惹得她的脸颊更加酡红,她难掩盖涩的降下视线伸手挲画咖啡杯缘,想要藉此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奇怪哦,在你面前我好像自然而然的就会把心里所想的通通讲出来,其实平常的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哦?” “一般人都觉得我挺闷的,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话说。” 他微笑着转换坐姿,“那应该是别人对妳的误解。” “不,是真的,我本来就是个很闷的人,对于不熟悉的人,我甚至和对方聊不到三句话。” 她认真承认的模样让尹东琛唇边的笑意更深,“是吗?”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你很特别,昨天更大胆的问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说起来,你还是我第一个主动开口想交的朋友呢!” “听妳这么说,我觉得很荣幸。” 她灿笑着挥挥手,“其实我才觉得高兴呢,因为你的出现几乎是我人际关系的里程碑,我的室友们听见我居然主动开口跟人做朋友,她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他缓缓放下咖啡杯,白色瓷杯敲响杯盘发出一记清脆声响。“这么说,妳不介意我是个没有出息又爱偷懒的员工?” “你听到佳琪说的话了?你别介意哦,佳琪她没什么恶意的,她这人就是说话直了一点,可能会在无意中伤到别人却不自知,但是其实她心地挺善良的……”爰羽夜略显担忧的看着他,“你不会生气吧?” 白皙俊逸的脸庞缓缓扬起一抹轻笑,“不会。” “我也觉得你不会,因为感觉上你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翻阅数据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转头凝视她真诚粲笑,“妳对人都这么信任而且不设防吗?” 她蹙起眉头,“我有吗?” “妳有,我确定。”举杯啜饮咖啡,他藉此掩去嘴边流露的笑意。 “对了,你在看什么东西啊?看你翻得好认真,”爰羽夜好奇的凑上前望了望,“这个好像是高中的数学讲义?” “是啊,惊讶吗?” “嗯!” 她等着他的解释,却发现他根本无意再聊这个话题,只见他阖上讲义伸了伸懒腰,一副舒适自得的模样。 “我发觉真的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他慵懒的低沉嗓音听来让人倍觉舒懒惬意。 “对啊,”爰羽夜不好意思的刮了刮脸颊,“有时候一整个月也不会有人踏进这儿呢!很奇怪吧?整个北翼制药有几千名的员工,可是大家几乎都不知道这里有个数据查询室。”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其实满隐密的?” “啊?”她转了转眼珠,搔搔头,“嗯,好像也能这样讲吧。” 尹东琛突然神情专注的凝视她,害得爰羽夜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瞟向哪里好。 “那么,以后我能多带一个人过来这里吗?妳会介意吗?” 她觉得他的问题有点怪,“我不会介意啊,这里本来就欢迎任何人进来。” “太好了,谢谢妳!” “不……不用客气。” 为什么她觉得他的笑容好像灿烂得有点诡异? 一个喜欢跷班偷懒的普通职员却翻着高中数学讲义,他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很有礼仪教养但是却完全没有上进心……剎那间,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其实也挺神秘的呢! 而隔天,那个神秘的跷班男子果然带了另一个同伴── 竟然是他儿子?! 第三章 “有没有搞错啊?连他儿子都带过来了?他到底把这里当什么地方啊?托儿所吗?” “哎呀,妳小声一点啦,嘘、嘘!” “嘘什么?羽夜妳不好意思去赶人是不是?没关系,我去。” 爰羽夜赶紧抱住激动的好友,“妳不要这样啦……” 就在她们两个女人拉扯间,一名身高一四○的男孩来到她们面前,同样白皙的稚女敕脸庞冷淡得几乎面无表情。 爰羽夜试图对小男孩露出友善的微笑,“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 “妳们太吵了。” 原本静止不动的郭佳琪一听见这句话当场又想抓狂,“你讲什么再讲一次!死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进来这里嫌我们吵?这里是北翼制药,可不是你老爸开的托儿所,你居然还好意思嫌弃?你这个──” “母猩猩。” 小男孩冷冷睇了她们两人一眼,漠然的转身回去座位。 “你、说、什、么?” 啊啊,救命呀……“佳琪,我拜托妳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对方只是小孩子而已,妳就别跟他计较──” 原本低头喝咖啡的尹东琛抬起头,看着尹于杰回到对面的座位默默坐了下来,伸手拿笔继续专心的演练数学题目。 没多久──“干么带我来这种没水准的地方?”尹于杰刻意佯装冷漠的口吻中有着鄙夷和不屑。 尹东琛藏住笑意,“你不是说不想待在家里?” “那也不用挑这种地方吧!”尹于杰一边熟练解题一边回应,一心二用游刃有余。 “这里挺不错的,你会喜欢的。”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当口,柜台那儿还隐约能听见郭佳琪抗议大吼着不许爰羽夜把零食拿给敌人的话…… 那颗算着数学题的小脑袋抬也不抬,“我怀疑。” 尹东琛摇头笑了笑,不再开口。 沉默一会儿,尹于杰扬起稚女敕俊脸,“你该不会常常跑到这儿来偷懒吧?” “你说呢?”尹东琛不答反问。 握着自动铅笔的尹于杰皱起眉头,“你可别被上头的人抓到你在偷懒,我还想继续用你的钱哦。” “是,少爷,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失业的。” 尹东琛好气又好笑的瞟睨他一眼。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人小表大呢?还是只有他眼前这一只比较特别呢? 几分钟后,笑容可掬的爰羽夜轻快地抱着几包饼干走过来,“小弟弟,这些给你当点心。” “我不吃垃圾食物。” 尹于杰此话一出,害得她满怀的饼干不知道是该放还是不该放?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兔崽子,给你吃是施舍你,你别不识好歹。”郭佳琪扬起眉梢得意扬扬,显然是报了一箭之仇而开心。 “施舍?” 尹于杰恼怒地揉着自己被打疼的后脑勺,飞快转头凝视坐在对面的尹东琛,想看他对这个字眼有何反应? 没想到他却像是浑然没听见似的继续翻阅手中的医学杂志。 于是尹于杰决定自救,“母猩猩妳的脾气似乎很差,是因为本性就这么暴躁还是因为今天没吃香蕉的关系?” “你、你这个……” 爰羽夜连忙拉住好友的衣服,“小弟弟,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喊佳琪母猩猩了?她姓郭,你可以叫她郭姊姊。” “我不随便攀亲附戚的。那么妳又姓什么,天竺鼠?” 爰羽夜当场愣住了。头一次听到别人喊自己天竺鼠,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呃,我姓爰……” “羽夜妳还真的回答啊!苞这种没礼貌的小孩子不用说太多,直接打下去就对了。”郭佳琪抓起好友怀里的苏打饼干往尹于杰的头上敲下去,包装的纸盒当场被敲凹了一角,刚好方便她直接打开拿出来吃。 就这样,郭佳琪、爰羽夜干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又是咖啡又是零食的简直像在开同乐会。 尹于杰扬起视线瞪了对面的尹东琛一眼,像是在责怪他把自己带来这种媲美菜市场的地方。 而承受谴责目光的尹东琛却只是对他耸耸肩,性感嘴角的浅淡笑意始终没有消褪过。 “小学生在写作业啊?有哪里不会的啊,姊姊现在心情还不错,可以勉为其难的教教你。”郭佳琪一副跩跩的样子直接抢过尹于杰的数学讲义,然而,猛一看她忍不住愣住了。 尹于杰脸色冷淡的睇了她一眼,“应该是求我教妳吧?”小手一伸没好气的将讲义拿了回来。 爰羽夜忍不住好奇的离开位子到他身边观看,“我和佳琪都是高职毕业,虽然数学不太灵通,但也不至于连国小的程度都不会啊……呃,这个是什么?” 尹东琛本来还能勉强忍住笑,可是看到爰羽夜那一副难掩错愕的表情,他终究忍俊不住。这个女孩反应单纯得有如一颗透明的玻璃球。“于杰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因为他的资质不错所以跳级就读,现在正在上国三的课程。” “可是那个是高中的数学习题啊!” 尹于杰睨了郭佳琪一眼,“我不能在家自习吗?小儿科的题目,我连想都不用想。” 冰佳琪简直气煞,“你……像你这么跩的小孩在学校一定没有朋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痛处,尹于杰难得的发了脾气。“要妳管!我去学校本来就不是要交朋友的,我是去读书、学知识的。”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也能吵得热闹无比,妳一句、我一言的抛过来、丢过去,小的那只气得脸色发白,大的则激动得满脸涨红。 坐在尹东琛旁边的爰羽夜叹口气,仰头看他,“不劝架行吗?” 他低下白皙俊脸对她温柔浅笑,视线交会的剎那间,她彷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似的……啊,一定是因为他的笑容太迷人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俊美之处呢? 应该不晓得吧,否则他不会常常用那种慑惑迷人的温柔笑容看着她的。 “企图对两只正在打架的猫劝架,受伤的只会是我们自己,这个时候退远一点,隔山观虎斗才是明智之举。” 爰羽夜眨眨眼,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 她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性感嘴角微微扬起,“不然我应该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说起话来应该也是彬彬有礼、温和得体那一类的。” “小姐,妳说得应该是小说里的人物。只有虚拟的人才没有缺点。” 她思考了一下,扬起粲笑点头认同。“嗯,你说得对。要隐藏自己的缺点比较容易,可是要诚实坦承自己的缺点反而需要更多的勇气。” 她默默抬眼瞅视他的侧脸,发觉近看的他其实更加俊美迷人。斜飞入鬓的浓密飒眉让他那一张比女人还要白皙的脸庞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阴柔,高挺宛如雕刻的鼻梁和深邃的双眼、性感的薄唇,让他的五官益发立体鲜明,简直是个不输任何男明星的美男子! 剎那间爰羽夜突然有点得意,她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肤浅,可是,嘿嘿,她认识一个超级大帅哥耶! “我觉得我带他过来是正确的。” “啊?”正在发愣的她没听清楚尹东琛的话。 他并没有看她,深邃的视线注视着对面正幼稚在争吵的两人,嘴角淡淡扬起。“妳知道吗,那小子从小到大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和某个人大声吵过架。” “怎么可能?” “是真的,那家伙太聪明了,聪明到有点刚愎自用,无形中总是对别人表现出一副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妳朋友说得没错,于杰在学校里的确没有朋友,所以现在看到他和别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我反而觉得很高兴。” 爰羽夜也望向他们两人,“你一定很疼你儿子吧!” 尹东琛诧异的转头挑眉看她。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她困惑地仰头看他。 “没事。”他转开视线,微笑摇头。 “我本来还怀疑这个小弟弟是你儿子吗?因为你们的年纪顶多也只相差了十几岁,可是佳琪说十五、六岁就当爸爸的也不是没有。原来你那么年轻就生小孩了呀,刚开始一定满辛苦的吧?” 他笑了笑,“看样子妳们都帮我设想到了。对了,我带他过来这里的事情能够请妳们替我保密吗?” 尹东琛的脑子里还在飞快地思索着该用什么理由说服爰羽夜,没想到她立刻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你放心,我跟佳琪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掩护哦!” 她豪气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伸手拿起饼干喝起下午茶,注意力不再放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自己被拍打的臂膀,又望了望她单纯无欺的清秀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耳边再聆听着尹于杰和郭佳琪那种近似无意义的幼稚斗嘴,俊美的脸庞显得笑意更深了。 突然觉得,数据查询室真是个好地方。 在有如同乐会般的轻松气氛中,尹东琛缓缓转换坐姿交迭修长双腿。也许,他该想个办法让这里不被裁撤掉…… 星期四的下午,原本应该在北翼制药上班的爰羽夜特地请了事假,来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和一个即将出国留学的朋友见面。 突然,她皮包里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喂?小芬啊……对啊,我已经先到了,妳还没整理好行李啊?妳这样来得及吗,不是傍晚的班机吗?没关系,妳先忙吧,我在这儿等妳。好,拜拜!” 币断手机的她,扬起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开始翻起杂志打发时间。只是坐在角落的她还没等到友人的出现,反而先碰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贺士德。 惊喜的她还犹豫着要不要站起身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及时瞟见尾随在他身后的男子,赶紧缩回脖子拿起杂志遮挡在自己面前。 “邓先生,不如我们就坐在这个位子吧?” 听见贺士德低沉自信的嗓音就在旁边的座位响起,她直觉地更加缩进杂志里。幸亏两个座位间隔着一排花台,否则难保他不会发现她在这儿……只是,这个邓先生是谁呢?客户吗? “随便,只要够隐密就好,我可不希望我和你见面所谈的事情被任何北翼的员工听见。” “放心吧,我就是特地选在这个时候和您碰面的。所有的人都还在上班,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会面的事情。”贺士德迅速唤来服务生,待饮料送上之后他才又再开口,“那么,您今天打电话叫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躲在杂志后头的爰羽夜也不想偷听他们的对话,但实在是因为彼此的距离只相隔了短短的五、六十公分,她想不听都难啊!而且,讨厌,他们还抽烟,害她好想咳嗽哦…… 就在她拚命忍住咳嗽冲动的时候,那位姓邓的男子开口说话了,“赖董事想知道要你调查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朱子颂那儿有什么新的收获吗?” 偷听的爰羽夜当场惊愕得阖不上嘴。难道贺士德真的在调查总经理?! “我手边的确搜集到了一些资料。” 邓姓男子立刻激动的按着桌面往前倾,“是不利朱子颂的吗?关于哪方面的?” 贺士德弹了弹烟蒂,回答的模棱两可,“我想应该是你们想要的吧!邓秘书,就麻烦你回去转告赖董事,等我手边的资料搜集得更齐全之后会一并交给他,请董事再给我一些时间。” “这……好吧,你尽快。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我们得在朱子颂那只狐狸察觉之前,将所有不利他的数据一一搜齐。”说完这句话,邓秘书捻熄烟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爰羽夜聆听着离去的脚步声,稍稍拿开遮挡在眼前的杂志朝旁边的花台伸了伸脖子,看见正沉着脸抽烟的贺士德,她赶紧又缩回去躲起来。 几分钟后,就听见他推开椅子拿起账单往柜台走去。 当咖啡厅门口传来服务生“欢迎再度光临”的招呼声后,爰羽夜这才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瘫在桌面上。老天,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碰到如此惊险刺激的事情,好像在演007的电影哦!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那一天佳琪说的八卦是真的,没想到贺士德真的是那个在暗中调查朱总经理的监察人…… “哦,我的头好痛。”爰羽夜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懊恼低吟,为什么要让她撞见这一幕?如果没看见,她还能假装流言只是流言,告诉自己贺士德和她之间的距离并不算遥远,但是现在…… 这时,她的行动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有气无力的打开接听,“喂?小芬……嘎,妳真的赶不及啊?那算了,妳直接坐车去机场吧,只好等妳回台湾之后我们再见面了。” 阖上了手机面板,她重重叹了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离去的几秒钟后,她原本座位后面更形隐密的角落位子突然传来交谈声──“幸亏你机警,及时认出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否则我们两人在这里见面的事情肯定会被发现。” 另一个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语气中透露着几抹笑意。“是啊,若是让她知道我不仅常常跷班溜到她们那儿偷懒,现在甚至还溜出公司跑到咖啡厅喝茶,只怕她也会和她同事一样忍不住偷偷唾弃我了。” 尹东琛一想起这个可能性,嘴角益发飞扬,交迭着双腿优雅的拿起瓷杯就唇啜饮。 男子闻言皱了皱眉头,“不会吧?别告诉我你竟然会去在意一个普通小职员对你的看法?” 尹东琛敛下深邃双眼,“你想太多了。” “我想也是。嗳,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定逮到机会就偷懒。喂,没让人知道是我这个总经理引荐你进去品管课的吧?” 原来这个和尹东琛一起躲在角落喝咖啡,像两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男子,竟然就是北翼制药的总经理朱子颂。 尹东琛笑睨他一眼,“怎么,你怕被人发现我和你的关系?” 朱子颂没好气的哼了哼,“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快怕死了,让人发现我身为总经理,竟然利用职权安插亲朋好友进公司任职这还不打紧,我真正担心的是,如果被人发觉我引荐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爱偷懒又无所事事的家伙,那我的面子才真的挂不住呢!” “那可真糟糕,你这面子注定是挂不住了。” “我还真感谢你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丢脸啊!”朱子颂对他龇牙咧嘴一番,旋即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懒倜傥的模样。“说起来也真巧,怎么刚好让我们听见贺士德他们的对话,这些人都不用脑袋的吗?要谈这种机密的事情也不会选一间远一点的咖啡厅。” “你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这么说也有道理。”瞧,他们不也坐在这儿闲哈啦吗? 尹东琛缓缓放下杯子睇了他一眼,“关于赖董事想抓你把柄的事情,你预备怎么处理?” “本山人自有妙计!要知道,想把我从总经理的位置拉下来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再不然我也还有你这个诸葛亮替我坐镇献策,安啦!” “别太有自信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啦!” “走吧,我也该回去品管课晃一晃、露个脸了。” “嗯。”朱子颂率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优雅起身的尹东琛望了望他,“对了,你没忘记我拜托你办的事吧?” “哪一件?哦,你是说叫我想办法保住数据查询室的事情。可能有点麻烦,我调查过了,发现那个部门还真的没有什么存在的功能和必要……好啦,你别瞪我了行不行?我会尽力嘛,ok?尽力。” 待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远之后,他们旁边的位置突然传来喀咚一声。 一直蹲在地上、黏在花台边,僵直着不敢动的爰羽夜腰酸背痛的趴跪下来,手里抓着刚才因为忘了带走而折回来拿的皮包,脸庞朝下、小手握拳的她看起来既委屈又懊恼。 呜呜……自己今天到底是走什么霉运? 怎么所有人的私下密会都不巧被她撞见了。她也不想啊!好混乱呀,这些人的关系。 原本是个普通营业专员的贺士德可能就是众人口中传说的监察人,暗地里偷偷搜集着不利总经理朱子颂的证据;而那个老是爱偷懒的品管课职员尹东琛,居然是总经理的亲朋好友!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能够要求总经理想办法保住数据查询室? “哦,头好痛……” 有气无力的抓着皮包走回柜台付清账单,爰羽夜不想再回公司的直接坐公车返回家,整个人像只懒虫似的懒懒地窝在沙发上。 半个小时后,郭佳琪的电话追了过来。“羽夜妳怎么还不回公司上班?我刚刚跟小芬通过电话,她说她没有和妳碰面直接去机场了啊!妳到底跑去哪儿了?” “我刚刚看了一场007的电影……” “看电影?!妳还真好命啊妳。” “佳琪妳相信我,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呜呜……大家干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单单纯纯的过日子不好吗? 她自认没有什么冒险的精神,不想扯入复杂的麻烦生活里啊! 第四章 “你好,我正在找品管课,请问应该怎么走?” 捧着一迭资料的爰羽夜半靠在墙壁上边喘边休息,已经跑了好几个地方递送数据的她还有好多地方要去,无奈北翼制药的总公司大楼实在太大,光是楼层指示图就让她看得雾煞煞,干脆直接问人比较快。 “妳找品管课啊?我指给妳看,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底往右转,右转之后大概五十公尺妳会看到一扇门,打开那扇门走进去……” “就是品管课了吗?谢谢你!”说完爰羽夜正想迈开脚步,却被那个职员抓住,“妳急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还没完!”老天,这就表示她不只要走那么远,而且她怀里这些文件真的很重啊! 然而,那个男职员好像时间很多似的,悠悠闲闲的拉着她比手画脚的讲解。“妳走进那扇门之后呢,往左手边的楼梯向上走然后又会看到一扇门,妳推开门走进去就会看到一条走廊……” “到了吗?” 爰羽夜凄苦的模样似乎把男子逗得很乐,只见他脸上的笑容益发扩大,比画的右手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的,就这么自动搭上她纤瘦的肩膀,“当然还没到,妳以为北翼制药只是一间小不隆咚的公司啊?” 哦,老天…… “总之呢,妳看到那一条走廊之后就左转,然后──” “这位先生,谢谢你的详细讲解,剩下的由我来接手就可以了。” 一个彬彬有礼的低沉嗓音插了进来,爰羽夜转身一看,惊喜的挑眉,“尹东琛!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巧经过。” 他睇了她一眼,淡淡抿笑,只可惜她忙着抱紧文件所以没发觉,而她若是抬起头就会发现,在那一张优雅白皙的俊脸上,笑意根本没有传进他的眼眸里。 “太好了,我正好要去品管课,你带我去好不好?这位先生说得好复杂,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尹东琛深邃的视线从她满布期望的脸庞上转开,缓缓落在男子亲密搭搂的瘦削肩膀上。“我以为妳不需要。” “需要什么?” 说话的当口,怀里的资料差点滑落,她赶紧用脚撑顶一下,只是虽然免去了文件飞散一地的糗状,但是这个动作却让她看起来更加仓皇狼狈。 “你们两个认识?”男职员狐疑地看着他。 尹东琛淡然响应对方的凝视,在顺手接过她怀中文件的同时,自然地反身站到她的身旁,让那名男子不得不收回借机搭搂的手。“谢谢你的热心,没你的事了,去忙自己的工作吧。” 那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对方忍不住怔愣了下,遣退的口吻如此明显,但是由他说出口却彷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合该他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尹东琛,”爰羽夜轻轻拉扯他的西装外套,有些不好意思的仰头看着他。“你不用全部帮我拿啦,只要拿一些就好了。” 他的双眼直视前方,谁也不看。“走吧,妳不是要去品管课?” “嗯!” 她急急跟上,像是突然间想起了,半回身向那名男职员点头道谢之后又赶紧小跑步奔回他的身边。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走着,直到来到走廊的尽头。 “欸,尹东琛,我记得刚才那个人好像说要在这里右转耶……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他说要右转……”她凝视着他左转迈进的背影,缓缓放下扬举的手臂加快脚步来到他身边。 又是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她侧仰螓首注视他的俊脸,“你是不是在不高兴?” “妳认识刚才那个人?” “没有啊,只是我刚好向他问路。” 尹东琛终于低头看她,或者应该说是看着她方才被搭搂的肩膀。“我以为妳跟他很熟。” “你猜错了啦!你知道北翼制药上上下下有多少员工吗?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识?”爰羽夜微笑着,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主动伸手取走一些数据抱在自己怀里。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工作,虽然很感谢他愿意帮她拿,但总不好意思全部推给他嘛。 “那么妳为什么没推开他的手?” “嗄?你说什么?” 看见她明明就已经抱不动了却还努力想把文件从他手中搬回去的模样,尹东琛忍不住扬起性感薄唇,而这一回浅淡的笑意直传达到他邃墨的眼瞳里。“没什么,妳别忙了,这些东西我来拿,妳帮我按电梯。” “哦,好!” 当两人踏进了电梯里,她按照他的指示按下了二十六楼,“怎么跟刚才那个人讲的不一样?” 尹东琛睇了她困惑的脸庞一眼,隐去嘴角勾扬的笑。“他说的路线是通往安全梯的。”真是个好骗的女人。 “什么?!那个人好坏心,居然想害我抱着这一迭文件爬楼梯?”爰羽夜气恼的涨红了俏脸,庆幸地拍拍他的肩膀,“幸好我有碰到你,不然肯定惨了!” “现在知道不应该轻易相信人了吧?” “嗯,知道了!” “那么妳还相信我?” 她怔了一下,缓缓仰起螓首瞅看他,“我相信你不对吗?” 困惑的脸庞完整呈现在自己的眼前,颦起的弯眉和不解的神情毫无欺瞒的流露出她此刻的心思,就宛如一颗透明的玻璃球半点情绪都隐藏不住。尹东琛望着她圆亮的眼,情不自禁地慢慢降下俊脸直到和她等高平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很紧张。 她悄悄地咽了咽口水,说服自己也许是因为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和一张超级俊美的脸庞笔直对望吧! “尹东琛……你、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不……不用靠得这么近,我听得到的。”她羞涩得好想转开视线,但是…… 又有点舍不得。 好奇怪的自己呀,到底是什么想法? “妳能继续相信我,保证不转开妳的视线吗?” 剎那间,爰羽夜只觉得他那一双黝黑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好像会施展魔法似的……她的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梯门在这时“叮”的一声打了开来,尹东琛旋即挺直身形,像是啥事也没发生似的神态自若地走出去。 留下神情怔忡依旧无法回神的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慢慢阖上……“啊,等一下,我要出去啦!” 来不及了,电梯继续往上直跳三十几楼。 尹东琛抱着那一迭文件,笑意深深地看着楼层指示灯飞快的往上跳升,俊美无俦的脸庞漾着连他自个儿都没有察觉的宠溺神情。他已经能想象等会儿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会有个多个仓皇的女郎急急忙忙的冲出来。 那个小呆瓜! “糟糕糟糕,午餐时间都已经过了一半,佳琪肯定气死了!” 斑千绘左手提着一袋面包,右手拎了一只鼓胀的纸袋,里头装了七、八瓶的饮料,那是她和爰羽夜、郭佳琪三人的午餐,纸袋里的铝罐随着她小跑步的动作互相敲响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几乎要让整个北翼制药完全遗忘的荒漠极地──数据查询室,这一阵子却突然忙了起来。上级高层一个指令下来,要数据查询室担负起统计年度员工旅游最想去的地区的工作,于是她们忽然变得非常忙碌,又要制作调查表格,又要到各个部门分发调查表、回收调查表以及统计几千名员工票选的结果,甚至忙到没有时间去买午餐。 于是郭佳琪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会计课,她立刻扮演起营养午餐的供应厂商,顺便附赠送货到府的服务。 只是,哎,真是辛苦她了!略显圆胖的身躯拎着两只袋子在走廊上跑着,以便争取用餐时间,突然,装饮料的纸袋竟然承受不了重量,七,八瓶铝罐直接坠落地面往前滚。 “哎、哎……别跑啊!” 斑千绘又跑又追的弄得满头薄汗,她蹲低身捡起一罐却落了另一罐,看起来真是狼狈极了。 就在这时,远远地她看见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正巧走过来,也顾不得形象的她,一边弯腰捡拾一边大喊,“喂,没看到我需要帮忙啊?快点帮我捡起来。” “嗄?哦,好。” 走廊的两端,就见他们两人一左一右的边走边捡,直到碰到彼此…… 吁、吁,好喘哦!低着头的她止不住喘息声,“老天,有够累。” 她实在忍不住想抱怨。本来就非常痛恶运动的她八百年没这么劳动过了,现在却为了几瓶果汁和碳酸汽水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真为自己流失的汗水和体力感到心疼啊! “不会吧,妳好喘啊!” 男子爽朗的笑声从她头顶上飘下来。 始终低着头的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废话,我一路跑过来耶!真会被这几瓶汽水给气死。喏,这些饮料拿着,我月兑一下外套。”随手将怀里的三罐汽水塞进男子的臂弯里,她努力月兑下浅绿色的外套想拿来装饮料。 呼吸依然很急促、头发也散乱了,高千绘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丑到爆了。 可是,呿!谁理它呢,丑就丑,反正又不是没丑过。事实上平常的她是打死也不肯在公司同事前月兑外套的,因为外套一月兑掉就再也遮掩不住她丰腴圆润的身材,和手臂两侧动一下就会甩荡起来的拜拜肉。 “好了,把饮料放到这里来吧!” “哦,妳买这么多饮料喝的完吗?” “要你管。” 厚实的大手握住一瓶西红柿汁,“我喜欢喝这个耶,能不能送给我?” “想都别想,我自己都快喝不够了。” 斑千绘一把抢了回来随意仰头,想看看这个供自己驱使的仆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赫,不会吧,怎么是你?!” 贺士德眨眼看她,“怎么不能是我?” “你、你……” “什么?” “你认不认识我?” 他一怔,没想到会是这种怪问题。“不认识,我应该认识妳吗?” “不应该!” 斑千绘喊出声,旋即低着头抱着外套,弯身抄起脚边的面包飞快地往另一头疱开。老天,怎么会这么巧?钻进电梯里的她懊恼地闭着眼喘气,再张开,她忍不住沮丧低吟。 哦,自己没有穿着外套……真想死,竟然让北翼制药最有名的黄金单身汉看见她浑身肥肉乱颤的丑陋模样,而她甚至吝啬的连一瓶西红柿汁都不愿意给他,怎么会这样…… “喂,千绘妳在想什么啊?快吃啊,午休时间要结束了耶!”郭佳琪狼吞虎咽的咬着面包,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她们三人肩并肩的坐在北翼制药顶楼的阳台上,连日来空气中的湿冷被今天冒出云端的暖暖阳光给蒸发了,虽然气候依旧寒冷,但是隐约间却又透露着一种春天将至的馨暖气息。 “别催我啦,我正在吃了嘛!”坐在椅子上的高千绘,依旧心不在焉地啃着被她捏扁的面包。 爰羽夜忍不住上前模了模好友的额头,“千绘妳是不是感冒啦?果然坐在外面吹风吃午餐还是比较容易着凉吧!妳看妳到现在还没吃完一个面包耶,这实在不像妳啊,妳平常不都要吃五个才会饱吗?” “我、我只是喉咙有点痛啦!”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高千绘立刻多咬了几口面包让自己的腮帮子又鼓又胀,看起来简直像一只鼓腮的青蛙。 “不知道妳在发什么神经!”郭佳琪睇了她一眼,“妳别想要减肥了啦,试过那么多次也没一次成功,干脆直接死心比较快,反正妳圆圆胖胖的,看起来也挺可爱的啊!” “呜……” “妳又干么?” 斑千绘哭丧着圆脸,想起自己刚才浑圆肥肿的模样尽现贺士德的眼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注意到她手臂上频频抖动的肉肉?“没有啦!” 冰佳琪睨着她,“怪人。欸,多一瓶西红柿汁耶,给我喝!” “不可以!” 斑千绘突然伸手抢了回来,她难得激动的模样让爰羽夜和郭佳琪都掩饰不了震惊,不约而同地瞪着特别反常的她。 “我……我突然很想喝西红柿汁嘛!”高千绘紧握着瓶身,想起不久前也曾有一只厚实的大手捏着它,甚至还开口想要它……吸口气,她蓦地将果汁塞进爰羽夜的怀里,“给妳!” “给我?”爰羽夜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我不喜欢西红柿汁啊。” 斑千绘拿起那一块被自己捏扁的面包继续闷头猛啃,“妳不是喜欢贺士德吗?” 爰羽夜和郭佳琪对望一眼,“喜欢贺士德和西红柿汁有什么关系?” “反正妳收下就对了嘛!” 喊完这句话之后,高千绘再也没有开口过。 当午餐时间结束,郭佳琪先离开到洗手间补妆,异常沉默的高千绘缓缓站了起来,“羽夜,我要回去会计课了。” “等一下!” 爰羽夜跳起来追到门边,抓起好友的手塞了一个东西到她的掌心里。“我觉得这罐西红柿汁对妳好像很重要。”虽然她实在搞不懂,它真的只是一瓶黏稠的果汁而已啊。 “羽夜妳真好!”高千绘突然感动万分的抱住她。 “妳真的这么喜欢西红柿汁啊?” “对不起!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妳,事实上我也跟妳一样偷偷地喜欢……可是我觉得自己比妳更没有机会,妳看嘛,我又胖又圆,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所以我才一直都不敢讲。” 爰羽夜胡涂极了,“喜欢喝西红柿汁不需要任何胜算啊……” “妳!我知道了,妳也觉得我们两个继续装傻比较好是吗?我懂妳的意思了,妳是怕我如果说出来会被佳琪她们笑死吧?羽夜妳真好,总是这么体贴。”高千绘又抱紧她,这才转身推开顶楼的玻璃门步下安全梯。 “喂!妳喜欢喝西红柿汁,为什么会被佳琪她们笑呢?” 轻皱着眉头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爰羽夜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尹东琛那似笑非笑的白皙俊脸。 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里,他曾经笑她又呆又迟钝。 现在,她开始有点相信了…… “妳看,这样子设定之后,当妳把所有数据输进计算机里,到时候程序就会自动帮妳计算出统计的结果了。” 在即将下班的时刻,贺士德轻快而自信的嗓音在数据查询室的这一头响起,伴随着笔记型计算机运作键盘的轻微响声,接着传来的是爰羽夜惊叹的轻呼。 “真的吗?这么说我就不需要一张一张的用纸笔去统计喽!” 她语气中的惊喜让他忍不住靶到好笑,“小姐,都什么年代了,妳还在用手工操作那一套啊?是不是舍不得进化呀?” “没有啦,只是我对计算机真的一窍不通嘛!” 爰羽夜不好意思的刮刮脸颊,看见贺士德的笑容越来越夸大,她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起来。“对不起哦,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你啊?你来这里是想要休息一下的,可是我却还拿这些事情来请教你。” “没关系啊,这样刚好可以稍微减轻我的罪恶感。妳瞧,至少我不是真的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偷薪水,我在偷懒的同时也有为公司做一些事嘛!”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凝视坐在自己身旁的贺士德,爰羽夜抿着笑容瞅看他那一张轻松昂扬的古铜色俊脸。 好神奇哦,一个月前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坐在他的身边和他共享一台计算机,更别说向来胆小羞怯的她竟然可以跟北翼制药最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像现在这样轻松自若的交谈。 爰羽夜知道自己是好运的。 但在她可以自由自在、畅所欲言的和贺士德谈天说笑的这一刻,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些微改变。 这种变化并不明显,甚至就连她自己都还无法确切地明白自己的心情究竟起了哪些奇妙的转变。为了什么原因而变?又是在何时逐渐改变的?不,现在别问她,她还没有厘清自己的内心、还没找到答案。 但是她仍然很高兴自己能够这样和他轻松交谈,嗯,就像一个朋友一样,毫不别扭的、没有任何期待或压力的聊天。 这时,郭佳琪端了两杯咖啡放在他们面前。“谢谢你哦,士德,如果没有你帮忙啊,我看羽夜光是统计这几千份资料就够她忙的了!” “这没什么啦。”他一边轻啜咖啡一边摆手。 冰佳琪放下托盘,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了,士德,你听说过最近公司里面传的很热烈的耳语吗?” 爰羽夜一听见这个开头,立刻在桌面下悄俏拉扯好友的衣袖。别说了! 但郭佳琪才不理她,“跟你们营业部有关呢!” “哦?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不会吧?大家都晓得了耶!”郭佳琪语气夸张的一边说,一边仔细注意他的表情,“据说啊,有几名不满现任总经理的董事们,暗自找了一个监察人伪装成北翼制药的普通职员,就为了搜集不利于总经理的证据哦!” “哦?有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他神态自若地喝着咖啡,眼神淡定的模样彷佛跟他完全没关系。 爰羽夜静静瞅着贺士德气定神闲的侧脸,接着转开视线默默低头喝着咖啡。 “你是真的不知道?”郭佳琪不死心的追问。 他笑着放下杯子,“真的不知道!我和妳们女人不一样,对这些无聊的小道消息没兴趣。” “嘿,你别趁机拐弯抹角骂我啊!” “被妳听出来了。” 冰佳琪瞋了他一眼,挥挥手抓着托盘转身走开,“不跟你扯了,你就继续教羽夜怎么搞定这些为数庞大的问卷统计吧!” 贺士德摇头笑了笑,转而望向爰羽夜,看见她正微仰着螓首凝视自己,他嘴边的笑容稍微敛了敛,“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出神的注视,她赶紧回过脸颊撇开视线。“没有,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我自己果然比较笨。” “嗄?” 她提口气,冲着他灿烂地笑了开来。“没什么啦,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比别人还没有天分!” 说谎的天分。如果是她,绝对无法做到像贺士德这般气定神闲,这样的自己,注定成不了大事吧? 那么,他呢? 爰羽夜的视线缓缓地转向数据查询室的另一头,另一张桌子,灵动的黑眸落在坐倚在窗台边的优雅男子,尹东琛。 他是不是也很有说谎的天分呢? 突然间,她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下来。 第五章 “欸,听说你没老婆?” 尹东琛缓缓抬起头,看着郭佳琪端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妳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 “是没听清楚还是故意装傻啊?” “听不懂妳在说什么。”他又低下头翻阅手中的医疗书籍。 她索性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昨天下午你儿子有来呢!” “妳是说于杰?他来干什么?”那小子,上次回家还整整跟他抱怨了一个多小时,责备自己将他带来这种跟菜市场一样低水准的地方,还说他永远都不要再见到母猩猩跟天竺鼠呢! “你生的儿子呵,不是我爱讲,教育有够失败。”一说起尹于杰,郭佳琪可有一堆话要抱怨了,口沫横飞之外还外加手舞足蹈呢。“会读书有什么了不起,那个臭小子竟然还特地跑来这儿跟我们炫耀他的成绩单耶!” 尹东琛几乎失笑,“哦?他真的这么做?” “你说呢?”郭佳琪翻了翻眼,“故意在我们面前把七张考卷掉在地上,还很跩的命令羽夜替他捡起来。这还不算什么,更过分的在后头,他收考卷不是全部折起来通通塞进书包里,还要一张一张的朗诵成绩顺便炫耀英文有多简单,而数学他只花了五分钟就交卷,结果全校只有他一个人七科考满分。” 她那一副“我快要花轰”的模样着实惹笑了尹东琛,他伸手轻挲鼻尖、笑意显露。 “我真的不知道他考了满分。妳说全校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好成绩吗?”深邃黑眸瞟动的同时,视线不小心落在不远处的爰羽夜身上,和她被笑声吸引而来的目光碰个正着。 他白皙俊脸上的笑容当场不自觉地敛了敛,笔直凝视她。 她响应着他的注视,扯开嘴角对他报以微笑,下一秒注意力却又被身旁说话的贺士德给引了过去。 尹东琛看着他们两人交谈愉快的侧影,转开眼。 冰佳琪咬着饼干看着他,“喂,不是吧,你跟你儿子沟通不良吗?这些事他都没告诉你?” “嗯,于杰从来不会告诉我他在学校的情况。” 没来由的,他的口吻冷淡了下来,视线也回到医疗书籍上头,“而且事实上,他的课业也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 “但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要学习的不只是课本里的东西,还有跟同侪之间的相处之道啊!”原本说得激动的郭佳琪突然停顿了一下,摆摆手,“反正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大意啦,如果你儿子的妈妈现在还在他身边的话,应该就会注意到这些问题了。” “妳怎么知道于杰的妈妈不在他身边?” “是他昨天不小心说溜嘴的。”她睇了他一眼,佯装喝咖啡藉以避开他质问的视线。“其实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无意间月兑口说了一句他没有妈妈之后,就抓着书包跑出去了。” 见他陷入沉默不再说话,她缓缓放下咖啡杯。 “你跟你老婆离婚了啊?” “这是我的私事,我并没有和别人讨论的打算。” 尹东琛倏然冷漠的口吻让她摊开手,“ok,算我问太多。” “羽夜也知道这件事?”深邃的瞳眸缓缓地落锁在不远处正忙着和计算机战斗的女子身上。 “她昨天也在场啊。” “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我还来不及出去跟别人说。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女职员之间的风评还不错耶,人气扶摇直上哦!据说有不少未婚的女员工开始注意你了,啧啧,看样子男人只要长得俊美,不管工作态度认不认真,都还是会受到女人注意的啦!你继续加油啊,说不定有机会干掉贺士德,抢下北翼制药黄金单身汉的宝座呢!”说完郭佳琪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尹东琛沉默地睇了她的背影一眼,再度将视线转回手中的书籍。 沐浴在馨暖冬阳下的他显得优雅而恣意,翘脚而坐、气定神闲的模样竟让人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彷佛他只沉浸在他独有的世界里。 然而,事实上却…… “羽夜妳弄错了啦,这里不应该这样子设定,否则到时候程序跑出来的结果会有问题。” 刻意显露淡定冷漠的尹东琛虽然不想听、不想去注意,但是另一头贺士德的声音还是会传进他的耳朵里,还有爰羽夜那娇亮清脆的嗓音。 “又错了?老天,我都记不得自己究竟犯了多少错了,贺先生,计算机真的好难哦!” 尹东琛吸了口气,转换坐姿。 “多练几次就会熟练了。来,这里我再教妳一遍,妳看啊,因为这个字段……” “啊,我好像有一点懂了,我做一次给你看好吗?” 数据查询室的这一头,尹东琛翻动书页的动作突然间变得有些粗鲁,原本干净平整的纸张都被他给弄皱了。 “嘿,妳学得挺快的嘛!这一次就对了。” “没有啦,我发觉贺先生你的脾气真好耶,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在这个地方已经错了好几遍了,幸亏你都没有不耐烦。” 原本一张一张翻阅的书页现在变成了飞快选读,不,事实上尹东琛谤本就是用力的翻动书籍却完全没有读进一个字。另一端那两人谈笑自若的笑语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刺耳得叫人难以忍受,几乎抖落不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烦躁气息,他蓦地阖上书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然而,他才一动作,这一头的爰羽夜立刻侧仰头看他。 但尹东琛谁也不看,迈开步伐沉默的走出数据查询室。 “喂,他怎么了?突然吃了炸药啊?”刚巧从洗手间出来的郭佳琪困惑地推了推爰羽夜的肩膀询问。 贺士德在这时瞟了瞟手表,站了起来。“快下班了,我也得回去营业部晃一下才行。今天就偷懒到这里,先走了!” 几乎是紧追着出来的贺士德在电梯口碰到尹东琛,他放缓了脚步来到他的身边一起沉默等待。 “我听说你是品管课的新进人员?” 尹东琛微微侧首睇了他一眼,“是。” “靠关系进来的?” 白皙俊脸淡淡扬起一抹笑,“郭佳琪告诉你的?” 贺士德笑了笑,故意拉整颈间的领带。“我能知道是哪个人引荐你进来的吗?” “我不觉得自己有透露的必要,事实上我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你应该能理解的不是吗?倒是你,大名鼎鼎的黄金单身汉,身处在营业部,我想你对于朱总经理应该也有一些想法吧?” 贺士德摊开双手,“不,我只想做好一个营业专员的角色,对于高层的人事问题,坦白说我没什么兴趣。” “哦?” 他们两人对望一眼,礼貌而表面的淡淡抿笑。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了开来。 贺士德率先一脚踩了进去,向尹东琛指了指他身后,“我看羽夜好像有点事情想要跟你说,不好意思我先下去了。” 电梯门当着尹东琛的面缓缓阖上,他停顿了一下吸气转身,面对光是看见她和别人愉快聊天就能叫他抛去优雅表象的女人。背着双手、挺直胸膛,尹东琛性感薄唇微微扬起完美的十五度角,挑扬的朗飒眉宇在优雅间,隐约透露着一抹难得的慵懒闲适。 “爰小姐,请问妳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在生气吗? 爰羽夜仰头睇了尹东琛一眼,缓缓垂下小脸沉默不语。虽然眼前的他嘴角笑容可掬,模样看似淡定优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怒意。 就像在平静无波的湖泊中、在波光粼粼的水色湖面下,悄然翻腾着一股暗涌。 这人连生气都讲求优雅的吗?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但是一望见他那双冷邃的黑眸,她却又不敢那么肯定了。 “爰小姐,妳找我有事?” 他温和的语气中,悄悄夹带的疏离让她没来由的难过起来,“这是你刚刚放在桌上忘了带走的书。” 背着手的尹东琛瞟眼捧在她手心里的书籍,伸手取了回来。“谢谢。” “不客气。” “妳不用回去处理那些计算机数据吗?” “刚刚贺先生已经帮我把大部分都弄好了。” “是吗?”他冷漠转身按下电梯钮。 凝望他颀俊的背影,爰羽夜剎那间彷佛感觉到他俊雅表面下益发汹涌的悄然怒气,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切也许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毕竟,他要生气什么呢? 她做了什么让他发怒的事情吗?难道会是因为方才提到贺士德的关系?不,这种想法太自恋了,而且如此说来好像自己已经假定他对她有意思似的……人家明明什么都没表示啊! 真是的,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胡思乱想了? 面向着电梯门的尹东琛则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继续让沉默笼罩彼此。 她为什么用手摀着脸颊?想遮掩她脸庞上的红晕吗?哼,不觉得太多此一举了吗?他早知道她喜欢那个贺士德,他可没忘记他第一次来数据查询室的时候,她端着咖啡站在贺士德身后,那一副小心翼翼、殷殷期盼的模样。 吸了口气,无意间又让烦躁窜出头的尹东琛再度伸手第二次,第三次的按电梯钮。到底在干什么,电梯为什么还不来? 他急着离开吗?她悄然凝视着他。难道他一点也不想跟她多聊几句话吗?今天一整个下午她都和贺士德在说统计计算机数据的事情,跟他还说不到三句话啊! “那个……” “什么?”他又伸手按了按电梯钮。 她难掩语气中的急切,彷佛以为只要自己的口吻热络一点,也许就能引起他闲聊的兴趣回头看她一眼。“我觉得你儿子……尹于杰好像很寂寞,你如果有时间就尽量多陪他聊天说话。” 他依旧没有回头,“他这么告诉妳的?” “没有……” 他也这么认为。天知道那小子的自尊心有多强,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示弱? “是我自己这样感觉的。” 尹东琛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微仰着俊脸盯视电梯灯号一直停在十三楼的位置,看样子电梯暂时是无法上来了。叹了口气,他回头看向肩膀微缩、双手交握的她,看见她微弯的柳眉在他转头的瞬间欣喜挑扬了起来,还瞧见她睁眨着圆瞳大眼,似乎在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这个女人,她心里头承载的人影到底是谁?贺士德……或是他? 蓦然间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在意,他益发烦躁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几时变得这么容易被影响了?什么时候那么轻易的让人干扰他的情绪?想一想,朱子颂那家伙是如何形容他的── 优雅的外表下包裹着冷情的心灵。 他从没想过会有哪个女人能够钻进他的心里窃据他的思绪,至少在他不准备接纳任何一段感情的时候、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接近他的心。然而,他以为自己对于那些怀着企图靠近的女人已经防范得很严密了,可是……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爰羽夜单纯无求的态度,反而让他忘了去防备这个人。 而忘了防备的结果,就是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注意起她的一举一动,并渴望看到她。 跷班到数据查询室翻书、看杂志的次数愈来愈频繁,看着别的男人对她勾肩搭背的说话他会不悦,知道在她心里对自己有着莫名的信任会让他暗自窃喜,还有刚才看见她和贺上德一整个下午坐在一起,如同情侣般有说有笑的模样…… 他会愤怒! ok!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情绪的确随着爰羽夜的一言一行而打转。 然后呢?除此之外他可不准备承认其它的事情,包括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任何可能性。 爱情?现在还太早了吧! “妳知道那个贺士德的身分吗?” 听他突然如此一问,爰羽夜怔了一下,微微转开头。“他是营业部的人啊。” “还有呢?”那天下午、那个咖啡厅,他知道她在场,就在旁边的座位听着,没理由不知道。 “还、还有什么吗?” 深邃凌眼剎那间微微瞇起。 她在帮贺士德掩饰身分吗?一定是这样的,她并不晓得当时他也在那儿,和朱子颂一起坐在另一张桌子。而问题来了,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替贺上德掩饰秘密?会是因为私人感情吗? 蓦然察觉自己的心思又忍不住兜回这一点上,尹东琛压抑烦躁的深吸口气,霍然转身。 “奉劝妳一句话,他是个是非之人,离他远一点。”说话的当口,他再度按下电梯钮。该死,电梯为什么还不动? “那么你呢?你的身分除了品管课的职员之外,还有什么呢?” 他怔了一下,缓缓转身面对她。 她不可能知道什么的,不是吗?那时在咖啡厅里,他率先认出了她的声音,还叮嘱朱子颂不要出声直到她离开为止。 靶受到他探询的凌厉视线,爰羽夜第一次深刻明白一件事── 拥有这种如同王者般凌厉目光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爱偷懒的小小职员而已。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只是北翼制药的职员,你同时也是尹于杰的爸爸,所以你应该要多花一些心思关心他。” 这句话显然成功化解了尹东琛的疑虑,只见他敛去眼中的锐利淡淡抿了下唇。“我自己会斟酌,谢谢妳的关心。” “不客气。” 勉强扯开唇笑了笑,老实说,她已经没有任何勇气跟话题留在这里。“那么,我先回去把那些数据弄完,拜拜。” 然而,转身要走的她,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肘被人紧紧扣住。 爰羽夜螓首微仰,凝视他。 只见那一双深邃的黝黑大眼深深攫住她的视线……和心魂,尤其当他松开的大手转而缓缓上移来到她的脸颊旁,像是要伸手轻抚她却又隔着几公分的距离。 蒲扇般的大掌接着来到她柔顺的长发,顺着小巧头颅的弧度慢慢抚模而下,当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如瀑的黑亮发丝中,绸缎般的触感在他的指尖中荡漾,他缓缓收拢掌心将她的长发紧紧盈握。 她不觉得痛,只觉得被他深深握住的不是头发,而是左胸口那一颗早已为他跳乱节拍的心。 “今晚有空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深刻蛊惑着她的心神。爰羽夜怔怔颔首。 他扬起一抹性感淡笑,俯首凑近她耳畔给了她一个地址,“晚上十点半,到这里找我。我让妳看看,真实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等候已久的电梯选在这充满魔幻魅力的时刻开启,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踏进那一方小空间里,在她的目送下神秘而昂傲地离开。 真实的他? 爰羽夜不解,真实的他和淡金公路有什么关系? 空荡的宅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虽然灯火明亮、一尘不染,可是就是摆月兑不了冷清孤寂的表象。 书房里,悠扬的古典交响乐大声地播放着,像是要掩盖整幢豪宅的空旷。 “小少爷,东琛先生回来了。” 书桌前的尹于杰一听见佣人的话,马上跳下椅子抓起摆在旁边的七张考卷,咚咚咚的冲下楼,却又在接近客厅的时候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好走过来的模样,“今天学校发考卷,我──” 气派豪华的客厅空无一人,尹于杰转身瞪着管家,“你不是说他回来了?” “是的,但是东琛先生一进门之后,立刻走回房间……” “那我去房间找他。” “你要找谁?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的关系,一身黑色劲装的尹东琛缓缓走下楼梯,白皙的俊脸没有一丝笑容,让人在惊叹他的俊美之余,也忍不住为他眉宇间的冷漠而悄悄退步。 尹于杰一看见他这一身装束立刻垮下脸,“你要出去?” “嗯。” 小男孩故作冷淡的脸庞透露着些许不满,那是因为强忍心中的孤单和寂寞而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委屈跟愤怒。 揪着手中的考卷,尹于杰犹豫着要不要说?他看起来好像急着出门的样子…… “功课写完了没有?” “正在写。” 尹东琛点点头,检查自己是否缺了什么装备。“听羽夜说你考试得了满分?” 小男孩骄傲的仰头,“我是全校唯一一个考满分的。” “我知道你一向很聪明。” 这是对他的称赞吗?尹于杰难月兑稚气的脸上忍不住流露欣喜。那么现在应该可以跟他提吧?是他自己说过的呀!“你记不记得在考试前你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尹东琛走向大门口。 尹于杰抓着考卷在后头紧紧跟随,“你说如果我考了全科满分,你要……” “我要怎么样?” 尹于杰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他穿好鞋子站在门口,一副等着出门的样子。 “说啊,我那个时候说了什么?” 小手将考卷藏在背后,冷淡的表情再度爬上尹于杰的脸。“没什么,你要出门就快去!” 尹东琛注视着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转角的小身影,随后接下管家手中的车钥匙,开门离去前交待,“今晚不用等门了,我很晚才会回来。” “好的。” 在即将放开大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等一会儿去问问那小子,看他身边有没有钱,没钱的话拿几千块给他。” “是的。”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曾再稍作停留,尹东琛斑大颀俊的身形没入冷凉的夜色中。 第六章 出租车司机透过照后镜看了爰羽夜一眼,“小姐,看妳的穿著不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啊!” 那种地方?“我去那里有什么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啦,怎么说呢?就我所知,一般去那里的女孩子通常都不会穿得像妳这样。” 爰羽夜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套头毛衣、短毛呢外套和保暖的毛料长裙及短靴,这就是她平常会有的打扮,很正常啊!“不然我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就我所知啊,去那里玩的女生都穿得满辣的!” 辣?是代表穿得布料较少、较性感的意思吗?虽然已经春天了,可是夜晚还是有点冷啊!再说就算天气不冷,她也辣不起来啊,毕竟风格不同嘛! 在爰羽夜为辣这个字眼感到惊讶的当口,出租车司机方向盘一转,将车子开往较偏僻的路径,路灯明显变少了,来往的车辆也稀稀落落的,就在她开始感到害怕,担心出租车司机不晓得要把她载到哪个地方去卖的时候,不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那是什么?” 她好奇的贴在车窗旁,看着右前方车灯异常明亮的范围。好多人围在那里,而且似乎有不少汽车也在那个地方聚集,一辆辆汽车的大灯将那个区域照耀得格外显眼。 岸过了车资的她步出车外,慢慢走向那围绕着淡淡烟雾的嘈杂地方。迷蒙的淡雾是因为众多汽车排气管所排放出来的废气,比一般普通轿车还要低沉洪亮的引擎声不时传来,让非常不习惯这种气氛的她,忍不住悄悄揪紧了外套的衣角。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让她联想到亟欲破闸而出的凶狠猛兽。 烟味、笑声和酒气,她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就只有两个字──颓废。 那位出租车司机说得没错,她的穿著的确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难道这些女孩子都不冷吗?各个无不尽情展现性感娇媚,她穿着保守的毛料长裙,人家却蹬着时髦性感的高跟长靴搭配迷你超短裤。 尹东琛真的在这里吗?爰羽夜在人群中漫步寻找着。 只是坦白说,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优雅温文的男子,出现在这种充满狂放气味的地方。 靶觉上他应该置身在悠闲的巴黎左岸,交迭着他的修长双腿在露天咖啡座里品尝香醇的咖啡,又或者是在国家音乐厅里,享受着世界级的交响乐团悠扬美妙的演出,让音乐的飨宴洗涤他的身心…… 老天,那个被众多男女团团包围的人真的是尹东琛! 爰羽夜太过震惊了,几乎被钉在原地。 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的看着七十公尺外的他,正神情慵懒的像个休憩中的王者。 只见人群中最为耀眼的他,指节间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淡烟,高挑颀俊的身形斜倚在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上,惬意瞇眼的他就这么高傲而自然的让左右两旁的热裤辣妹好生伺候着。 左手边那名穿着低胸黑衫的女子,以熟练的姿势为他点燃那根烟,自打火机窜出的小火苗益发照亮了尹东琛的俊脸,让他那一张几乎比女人还要白皙的脸庞在火光中透着一抹邪肆不羁的气息。 而紧缠在他右手边的火辣女郎性感打扮也不遑多让,超短的热裤几乎包裹不住她圆翘的臀部,只见她漾着一抹类似骄傲的笑容依偎在他的身旁,殷勤地拿着啤酒喂进他的嘴里。 棒着这段不算远的距离,爰羽夜看见他在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脸上颠倒众生的俊飒笑容,其实只能算是弯起嘴角而已。 他的眼睛并没有在笑。 他正戴着面具吗?那么他又为什么叫她来这里,说要让她看一看“真实的他”呢?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真实啊! 突然,被众人热络包围的他望见了她,俊脸上的笑容有那么剎那间的收敛,旋即又益发狂妄灿烂。伸臂挥开了左右两边的女子,尹东琛将淡烟拿开嘴边,无视女郎们拜托他将烟送给她们的请求,直接将烟丢在地上踩熄。 太傲慢了。 这是爰羽夜今晚对他的第一个评语。看着他跨步向她走来,他眉宇间的狂傲忍不住让她皱起眉头。 “妳来晚了。” 她仰头凝视他,“我刚开始坐公车一直找不到路,最后才搭上出租车找到这里来的。” “哦?”他爬了爬头发,举手投足间尽显魅力风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儿?这里就是我娱乐、消遣的地方啊,如何,跟妳想象中的尹东琛完全不同吧?” 为什么她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一种伪装的愉快? 难道没有人看出来吗?他的眉宇间尽是一些包装过后的轻松和愉悦,这里真的是他娱乐消遣的地方吗?在她的眼里,这个地方反而比较像是他宣泄某些压抑情绪的地方才对。 “你真的在这里活动?” “当然。”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尹东琛伸手和不远处的人打声招呼,立刻换来对方热烈的响应。 看样子他在这里似乎是个挺受欢迎的人,因为在此同时,爰羽夜发觉自己还承受了不少来自火辣女郎们的紧迫瞪视。“你们聚集在这里要做什么呢?” 他俯望着她,慵懒地吐出两个字,“轧车。”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惊讶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似乎他今晚要她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见她惊异错愕的一刻。“或者妳要说飚车也可以,只不过我们并不是成群结队的到马路上横冲直撞的开快车,一般来说我们比较喜欢一对一的竞赛。” 他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模样更叫她震惊不已,“难道你也跟大家一样,开着那种轰隆隆的车子在这里飚车吗?” 他着实被她惊愕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掏出烟盒在她面前点燃一根烟,当场吞云吐雾起来。“我通常是不下场的。” 呼,幸好。爰羽夜才想松口气…… “因为我已经是这里公认轧车技术最好的车手。” 闻言,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公认?” “夺魁大赛去年底刚结束,在比过七十几场之后,我是这里的第一。” 老天! “但是今天叫妳来,是因为我要上场。” 她几乎要尖叫了,“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下场的吗?” 她在替他担心吗?尹东琛瞟了瞟被她忘情紧握的手臂,假借抽烟的动作掩去嘴角的一抹笑。“有其它场子的车手来挑战,由我出马迎战。” “没有别人能上场吗?你不是说你是这里的第一,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由第一名的人出来接受挑战?” “因为对方也是那个场子的冠军车手。” 这……也就是说竞争会很激烈的意思。她的脸蛋当场整个刷白。 她担忧难安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取悦了他。 看来他的审美观可能有很大的问题,否则为什么置身在四周都是性感惹火的辣妹群中,他却依旧觉得穿着保守、浑身包裹得像修道院修女的她,美得令他无法转开视线。 这不是有病,不然是什么? 但是,不管自己的审美观究竟有没有问题,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引擎声震耳欲聋的飚车场地里,尹东琛愿意老实的承认一点── 那就是他的确被她所吸引。 下一秒,只见他嘴角微扬的显露慵懒性感,俯首缓缓凑近她的身边,嗅闻她身上的淡淡肥皂香。傻丫头,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保证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被这里的汽车废气和浓密烟味给熏染掉了。 “我要妳看我表演。” 她霍地仰头看他那张自信昂扬的俊飒容颜。 “在终点等我,我赢给妳看!” 爰羽夜还来不及说什么,车场敖近已经开始传来欢呼骚动,热烈的嘈杂声让她的神经没来由的紧绷起来。 站在她身旁的他吸着烟淡淡解释,“比赛开始前,那些观众已经忍不住先表演起余兴节目了。” “余兴节目?”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低沉引擎声,她只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纠结了起来。为什么这些人能够这般兴奋雀跃的振臂尖叫?她紧张得不得了,感觉彷佛牢笼里的野兽就要破闸而出了呀! “过去看看。”他不由分说的拖着她的手肘过去。 只见空旷的车场里停放了五辆改装过的轿车,轰然作响的引擎声充分宣示他们的蓄势待发,而尹东琛带着爰羽夜出现,不管是车子里的驾驶还是一旁围观的众人,大伙莫不瞪着他看。 她下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靶觉到她的贴近,他狂放的眉宇间更显豪气,在所有人的引颈期盼下,他以傲视群伦般的气势高举右臂,“你们五个,先让大家尝一尝今晚的开胃菜。” 话语才铿锵掷落,五辆改装车同时整齐划一动了起来。 不论是甩尾还是急煞转弯,每个动作看起来都是如此惊险而刺激。群众们兴奋尖叫,五名驾驶更加卖力演出,引擎声和刺耳的急煞车声不绝于耳。 爰羽夜看得心惊不已,直觉地扯握尹东琛的大手。 他笑了,俯身向她,“妳等着看,我比他们更行。” 她转头望他,心里只想喊老天。 没多久余兴表演结束,所有人开始鼓噪着要尹东琛上场。 他吸着烟、搂着爰羽夜,意气风发的向大家扬扬手。 “站在这里等我,”在热烈的催促声中,他转身面对她道。“我要妳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将车子开回终点为止。” 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异常灼热的视线感染了勇气,还是心头翻涌的担忧太强烈,她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哪儿来的勇气和气魄,突然伸手抢下他手中的香烟。“你一定要给我平安的回来,听到没有?” 他怔了一下,回过神报以微笑,“听妳的!” 看着他坐进那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里,她感到浑身紧绷,而当他的座车在起跑线前发出轰隆作响的引擎声,她忍不住交握着双手,在喧扰热闹中暗自祈求他的平安无恙。 剎那间,意谓竞赛的枪声在暗夜中响起,尹东琛的保时捷和另一辆车子同时间飙了出去,疾如闪电、快若旋风。 然后爰羽夜发觉他们两人的比赛不只是速度的飙驰快感,还有各式各样的花式表演竞赛,当她看着那一辆黑色保时捷在将近两百公里的时速中突然急转演出一记甩尾,她的呼吸差点停止。 尹东琛和那位挑战者的差距一直没有拉远,没多久两辆车同时没入公路的另一头,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他们去哪里了?发生意外了吗?为什么看不到尹东琛的车子?”她焦急的拉着旁边的人询问。 对方给了她一记奇怪的眼神,“妳第一次来看比赛啊?现在两辆车去另一条路飙速度了,应该马上就回来。” 丙不期然,轰隆的引擎声率先传入众人的耳里,大家遂又紧盯着公路的那一头等待着最先出现的是哪一辆车。 而不明所以的爰羽夜跟随着他们的视线一起望过去,紧张焦急得几乎无法站定。 “嘿,是尹老大、是保时捷!” 有人爆出惊喜大喊,欢呼声和鼓噪声立刻充斥了整个车场,随即,另一辆车也在几秒之后出现,但是已经能明显看出谁胜谁败。 爰羽夜依旧不敢用力呼吸,直到那一辆保时捷停在她面前。 她发觉自己浑身发抖,所以不敢移动自己的脚步更不敢开口说话,就怕泄漏了她明显的在意和害怕。 在车灯的照耀下,她努力地眨着双眼想眨去眼眸中的水雾,那是因为终于安下心而泛起的迷蒙泪光。 看着那抹高大颀俊的身形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步下车,她蓦地转过身不看他,低垂着螓首用手背抹去忍不住流下的泪水。 尹东琛望着她拭泪的背影,笑了。 挥开那些迅速缠上来的火辣女郎,一身黑衣劲装的他笔直走向她,狂傲的揽臂一把将她扯进怀抱里。 她挣扎,抡拳捶打他,却又迅速在他强势的搂抱中被安抚下来。 “我说了我会赢。” “你还说!”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藉以掩饰自己湿红眼眶的她,忍不住又恼火地捶了他一拳。 双手揽抱怀里的可人儿,尹东琛仰头爆出一阵王者般豪迈气魄的笑声,得意的接受众人对他的崇拜和证赏。 今晚的他真的很high,有人拿出预先准备的啤酒找他庆祝干杯,他来者不拒,手中的啤酒几乎没断过。 而始终被他搂在身旁的爰羽夜,连忙轻扯他的衣角要他别喝太多,但他没看她,只是曲起手指轻刮她粉女敕细致的脸庞作为回答,然后照喝不误。 这一刻的他充满了狂放不羁的气质,完全和她平常在北翼制药里所看到的那个彬彬有礼的尹东琛不一样。 究竟哪一个才是他? 她突然好想了解。 只是他愿意敞开心胸让她探索他的内心吗?她实在没把握。即使这一刻被他叫来这里、让他搂在怀里,她依旧不明白他到底对她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他是用什么身分来看待她的呢? 他会对她说着暧昧的话语,用那种让人联想多多的暧昧语气,却完全没有提到她是他的什么人,在他心里又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这些他都没说。 而她究竟应该如何看待这一段似乎正在萌芽,却又隐晦不明的感情呢? “小心一点……你喝醉了。”她及时扶住他踉跄的身形,谴责似的对他皱眉。 “我没醉。” 尹东琛举起啤酒罐还想喝,却被她抢了过去。“你别喝了,满身酒气的,等一下怎么回家?” “别扫兴,妳没看见大家在跟我这个英雄干杯敬酒啊?”也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装醉,一个劲的抱住她紧紧不放。 爰羽夜也不挣扎,只努力想支撑身形摇晃的他。“轧车英雄有什么好骄傲的?简直就是在玩命。” “嘿,大家听啊,这个女人在骂你们今晚的英雄呢!她说我的表现一点也不值得骄傲。” “喂,你……”她确定,他真的醉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众人的吆喝,“小姐,妳别小看我们尹大今晚的成就哦!这表示我们这个场赢了另一个场耶!” “就是说啊,尹大今天晚上的表现有够厉的,肯定能够吸引更多人来咱们这里轧车。” 尹东琛低头夸张的笑望怀里的女人,“瞧,明白我的能耐了吧!嘿,啤酒再拿来,我今晚不醉不归……” “都说了不许你喝了嘛!” 始终温顺柔巧的爰羽夜突然大发雷霆,吓了大家一大跳,然后,所有人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们心目中的轧车英雄被一个穿得像是修女般乏味的女人劈头骂骂骂,而且完全没有回嘴的余地。 这……英雄,你好歹说句话啊,至少飙一下你的男子气概、显一显你的男性威风嘛!众人莫不殷切的看着尹东琛。 谁知道他却一扫方才的意气风发,全然没了剽悍的斗志,半醉半醒的拥着她任由她在自己的耳朵边碎碎念。 “已经很晚了,车钥匙拿来,我开车送你回家睡觉。” 她小手摊开,他立刻奉上保时捷的钥匙,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猫。 爰羽夜谁也不看,径自搀扶着他上车然后自己再坐上驾驶座,而也不晓得他是不是睡着了,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安全带系好,我要开车了。” 他闭着眼乖乖系上。 她不甚熟练地转动钥匙发动跑车,下一秒保时捷竟然往前爆冲了一下撞到前面的左转号志。 大家马上被她的开车技术吓死了,纷纷往两旁退避,而副驾驶座旁的轧车英雄则立刻承接到众人对他投以的同情眼光,担心今晚的英雄会不会变成明晚天上闪耀的星星,哀悼着他的英年早逝。 “怎、怎么办?你的保时捷车头好像凹了一点点耶!”这下死定了,这种车很贵的啊!扁是送修板金,会不会就要她三个月的薪水啊? 尹东琛微微睁开一只眼,“妳到底会不会开车?” 她咽了咽口水,早已没了方才那种威风剽悍的气势。“我有驾照……不过没上过路。”该死,她刚才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满,还说要开车送他回家呢!可是话又说回来,醉不上道,再怎么说也不能由他开车啊。 “有驾照就好。”尹东琛微转个身,报出地址,“妳慢慢开,我要睡了。”他还当真放心,舒适的闭着眼睛缓缓沉入梦乡。 几分钟后,保时捷又慢慢驶动。 真的是慢慢的,因为它竟然以时速不超过二十公里的速度,非常缓慢地驶离众人的眼前。 大家错愕的彼此对望,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评论了。 今晚的风云跑车保时捷身经百战之后依旧崭新如初,然而完美的车头却在几分钟前栽在一根“请减速左转”的号志杆上。 随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带着新伤,以那种几乎笑死人的乌龟速度载着风靡众人的轧车英雄,缓缓消失在他们面前。 相信保时捷若是会说话,劈头第一句一定是说── 呜呜,好可耻啊! 第七章 怀着期待的心情,高千绘抓了抓头发整理一下仪容,吸口气一脚踏进营业二课的办公室。 “妳好,我是会计课的,有一些数据要交给王丽丽小姐,请问妳知道她坐在哪个位子吗?” 斑千绘笑容可掬的抱着怀里的活页夹,弯身轻问门口处的女职员,得来对方的伸手指引,“丽丽坐在靠窗的位子,就是课长座位往右数第三个。” “谢谢妳。” 她挺直腰杆往女职员所说的方向走去,只见将近六十坪的办公室里至少摆放了二十几张的办公桌椅,有些业务人员正坐在位子上翻阅数据或是和客户敲定见面时间,电话铃声和交谈讨论声不绝于耳,一片繁忙的气氛。 这里和隔壁的营业一课几乎等同于北翼制药的心脏,而年度业绩最佳的营业人员就是贺士德,也是高千绘流转的目光悄悄巡梭的目标。 不知道他在哪里,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呢? 身为会计课的小职员,跑腿、打杂、递送数据一向是她的工作,唯独要送到业务二课的文件轮不到她,课里的女前辈抢破头,就为了借机来这里瞄一瞄北翼制药的黄金单身汉,只是今天会计课的所有人员都被叫去会议室做简短的受训,呵呵,反而让她有了光明正大来此偷看贺士德的机会。 只是,他在哪儿呢?该不会这么刚好的外出跑业务了吧? “欸,妳瞧她,拿着东西左右张望的,肯定又是那些假借名义来偷看人的。” 斑千绘的身后传来营业部女职员的嘀咕声,她僵了僵,慢慢回头。 那两个凑在一起咬耳朵的女子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有默契地将视线转回计算机屏幕上。 “怎么大家都来搞这一套啊?真受不了,也不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的身材肿成什么德行,她难道一点自觉也没有吗?怎么还敢作那种白日梦啊?” “就是说啊,还真以为在他面前晃一晃就能够吸引他的注意了吗?哼,凭她?想得美哦!” 僵硬的转回头,高千绘紧抱着怀里的活页夹继续往前走,而女职员们不留情面的批评和讥笑,并没有随着拉开的距离而消失,反而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并且紧紧地揪痛她那一颗自卑的心。 “请问妳是王丽丽小姐吗?” “嗯,我就是,有什么事……喂,妳怎么哭了?” 斑千绘尴尬的用手背拭泪,努力想挤出笑容,“我没有哭啊,只是有沙子跑进眼睛里,隐形眼镜痛得让我受不了。我没事,这是这个月的会计帐,这一份留给妳们营业部存底。我把资料交给妳了,谢谢。” 刻意绕了远路也不愿再经过那两个女职员的面前,她低着头赶紧用手背拭泪,就怕被任何人看见她的糗态。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发觉每次跟那个刘小姐谈业务,都会被她借机模手偷吃豆腐哩!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赚到了还是亏大了?” 贺士德爽朗的笑声自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和同事并肩闲聊的他,一眼就看见低着头的高千绘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扬着笑容正想和她打招呼,却在逐渐走近的时候笑容慢慢褪去…… 她在哭吗? 斑千绘感觉到两人距离的缩短,脸蛋更加低垂的加快脚步想要越过他。 贺士德的双眼紧紧盯视,想从她闪避遮掩的侧脸看出端倪。 而他身旁的男同事浑然不觉,还兀自说得高兴,“如果被一个美女模手吃豆腐那我也就认了,可是她也不看看自己到底长得什么模样。老天!我常常在想这个女人这么胖,光是一只大腿大概就有我的腰围那么粗──” 斑千绘在剎那间僵硬住了,倒抽一口气的她,这会儿几乎是跑着逃离他们的身边。 贺士德停下脚步看着她奔离的身影,突然转回头凶狠的伸手紧扣同事的衣领,“你说够了没有?” 对方被他盛怒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嗄?什么?我们刚刚不是在聊盛凯医院的刘小姐吗?” “你……sorry!”松开了对同事的箝制,贺士德反身跑向另一头。 “这到底是在干么啊?”感到莫名奇妙的男同事,一边整理自己被拉皱的领带,一边皱眉嘀咕。 站在电梯口低头拭泪的高千绘,听见脚步声直觉地仰头一看,惊讶之余复又赶紧转开脸。 一张面纸递到她面前,“妳还好吧?” 她迟疑了几秒,伸手接下。“谢谢。” 听见她的嗓音透着浓烈的哽咽,贺士德忍不住皱眉,神情间流露着一抹关心和几乎让人产生错觉的怜惜。 “刚刚我同事说的不是妳,是一个客户。” “嗯。” “其实、其实在我看来,妳一点都不胖。” 她当场觉得难堪极了,努力想扯出笑容却又不太成功。 她这一副想要装出自己被安慰的模样,让他感到既懊恼又挫折,他爬了爬头发,思索着究竟应该用哪一种措词才好? 电梯在这时抵达,她踏了进去,转身对他露出微笑,“谢谢你。” 两扇门扉缓缓阖上,蓦地两只手突然伸进即将关拢的细缝,硬是将电梯弹开。 她吓了一跳,倒退一步的惊讶看着他。 贺士德伸出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我妈妈很胖!” “嗄?” “还有我女乃女乃和我外婆也都胖嘟嘟的,就连我姊的体重也超过六十五公斤,可是她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 斑千绘愣住了,嘴巴几乎阖不起来。 “所以比较起来,妳一点也不胖。” “谢……谢谢。”她用尽力气却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电梯门再度缓缓关闭。 他在越缩越小的缝隙另一头,对着小空间里的她大声喊,“而且我觉得女生胖一点比较可爱。” 小鲍寓的八楼a座,是爰羽夜她们四人共同租赁的住所。 “哎,可悲哦,想我们四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郎怎么会没有人约呢?今天是周末耶,应该是happytime啊,结果妳们看看自己,一个比一个邋遢。”原本枕躺在单人沙发上的郭佳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突然激动的坐起身,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双人沙发上,爰羽夜和高千绘各据一方,各自拿着洋芋片和鳕鱼香丝边看电视边嗑零食。 “嗳,羽夜,我的洋芋片跟妳交换一下好不好?” “好啊,拿去。”她将手中的零食递给高千绘。 冰佳琪一副要昏倒的模样,“爱华,妳也说句话啊!” 四个人当中唯一没有在北翼制药工作的李爱华,则是窝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翻阅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要我说什么?咱们四个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念谁的资格啊!” 冰佳琪重重叹息,“就是这样我才气啊!”真搞不懂,凭她的身材和姿色,再怎么说身边也总该有只苍蝇、蚊子过来嗡嗡一下吧,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有,叫人怎么能不气嘛。 “对了,说到这个,羽夜妳应该没忘记跟我的约定吧?” 被点名的爰羽夜莫名其妙的转头望向好友,“什么约定?” 李爱华从杂志里抬起头,露出“我就知道妳忘了”的表情。“除夕的时候妳打麻将输给了我,所以妳必须遵守我的要求一整年不许谈恋爱,记起来了没有?” 爰羽夜转了转眼珠,像是如梦初醒的小嘴微张,“现在记得了。” 有点回避李爱华视线的嫌疑,她假装低头拿起洋芋片默默塞进嘴巴里。坦白说如果不是爱华现在提起,她老早就忘了除夕夜打赌的事情了,谈恋爱啊……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三个字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尹东琛。 “喂,妳有遵守吧?”李爱华细瞅好友剎那间绯红的脸庞,狐疑地询问。“先说好哦,如果妳没有遵守和我的约定,未来一年不但每个月要请我吃大餐,还要无条件的再接受我的另一个要求哦!” 咦,当初有这么说吗?“我、我现在的确没有男朋友啊!罢刚佳琪都说过了,今天周末我也待在家里没有出去跟人约会。” 李爱华扬扬眉凝睇她,转头望向郭佳琪和高千绘,“嗳,我怎么觉得羽夜好像有答非所问的嫌疑?” “嗯,好像有一点哦!”高千绘笑着塞了几根鲤鱼香丝进嘴里,还不忘闪躲爰羽夜拍打过来的小手。 “她当然要答非所问啦,因为心虚嘛!”闲来没事只好拿着锉刀修整指甲的郭佳琪强忍笑容,装出酸酸的模样,“羽夜现在的确是没有男朋友啦,不过据我所知,她正努力的在跟某人搞暧昧呢!” 爰羽夜瞪着郭佳琪,小脸通红。难道佳琪发现她对尹东琛的心情…… “告诉妳们一个大消息,北翼制药的头号黄金单身汉贺士德先生,最近常常来我们数据查询室找羽夜聊天呢!” “哦,是不是羽夜以前就对他很有好感的那个男人?” “啊,才没有这回事呢!爱华妳不要听佳琪在那里乱说啦!”爰羽夜的脸蛋更是涨红,激动得拿着抱枕想丢向郭佳琪,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那个、那个尹东琛也常常来啊,妳怎么就不提他?”事实上,她真正喜欢的人是…… “拜托,那个一天到晚只想着偷懒的男人有什么好说的?没出息的家伙要怎么跟姓贺的比啊?人家贺士德可是头号黄金单身汉耶!爱华妳听我说,羽夜和贺士德他们两人……” 冰佳琪在兵荒马乱中依旧努力开口,加油添醋的说着爰羽夜和贺士德两人之间的暧昧发展,李爱华早已丢开财经杂志兴致勃勃的聆听,而爰羽夜则徒劳无功的想要打断她们。 喧哗热闹中,只有高千绘一个人默默地嚼着鳕鱼香丝,没有焦距的双眼视而不见地盯着电视屏幕。 “妳们能相信吗?贺士德那么忙哦,竟然还特地拨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教羽夜计算机耶!” “才不是呢,妳们别听佳琪胡说,那是他刚好溜到数据查询室偷懒,他人很好,看我不懂计算机所以才热心教我嘛!” “他们两个人还很亲昵的坐在一起,肩靠着肩的说话打键盘哦!” “他教我计算机,当然要坐在我的旁边啊!” “不会吧,羽夜,难道妳真的跟那个贺士德搞暧昧?”李爱华双手环胸,啧啧出声。“太棒了,未来的日子里我不但每个月可以吃大餐,还可以对妳提出新的要求,让我想想看我应该要妳做什么?” 亟欲辩解的爰羽夜根本拿郭佳琪没辙,原本单纯的事情到了她那里就全都变得含糊暧昧,明明不是那么一回事,经过她的转述却变得煞有其事。“我的天啊!千绘妳赶快帮我说几句话啊。” 原本想要讨救兵的爰羽夜向高千绘伸手求援,得到的响应却是她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零食放到她的怀里。 客厅突然静了下来,原本嬉闹的三人通通仰头看着高千绘。 只见她吸口气,沉重的口吻透露着些许心伤和压抑,“羽夜,因为妳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祝福妳。” 说完这句话,高千绘沉默而黯然的走进房间里。 “喂,现在是什么情况?”李爱华戳了戳郭佳琪的手臂询问。 “不知道,羽夜,妳晓得吗?” 爰羽夜看着那一扇闭阖的房门,缓缓摇头,表情却若有所思。 喝掉铝箔包里的最后一口鲜女乃,爰羽夜结束了午餐时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最喜欢到顶楼吃饭了,辽阔的视野让人彷佛在剎那间心境开阔了起来,嘴角也忍不住苞着弯起。 “啊,今天的天气好好哦!” “是吗?” 突然自身后冒出的低沉嗓音让她吓了一跳,爰羽夜急忙转身迎上尹东琛性感淡笑的俊脸,她松口气之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没有听到你走过来的脚步声?” “因为妳当时正努力把所有的牛女乃吸光。” 不会吧!她的吃相、喝相都被他看见了?蓦然间觉得不好意思,她轻咬着下唇臊红着脸,不敢抬头看他。 “听说妳常常上来这里吃饭?” “嗯,我觉得待在这边很舒服。” “以后若是有机会,欢迎我加入吗?” 他要来这儿和她一起吃午餐吗?这个可能性让她难掩欣喜地扬唇笑了起来,“当然欢迎啊!顶楼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压抑不住想看他的冲动,她怯怯地抬起眉睫,却意外迎上他深邃凝视的凌眼…… 然后忍不住再度为眼前的男人而心折。 他真的是个外表俊美杰出的男人! 双手插放在口袋里的他,单单只是伫立在原地就已成功显现出他一身的优雅惬意,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让他白皙的肤色更加显眼,彬彬有礼、一丝不苟的装扮俨然是都会雅痞的最佳代表。 事实上,在爰羽夜的心目中,此时此刻的尹东琛,根本就是青年才俊的同义词,和那天晚上充满颓废不羁气息的轧车英雄回然不同。 一个人到底能够有多少张面孔?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向来就只有一张面容,纯洁透明得没有一丝善变的能力,可是他却很不同,彷佛随时都在变,而且走的都是极端路线。 都会雅痞和飙速车手,他怎么能如此多变呢?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她好想问,却怕自己没这个资格。 “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她凝视他半晌,眨动的眼眸也像在同时眨出她心头的困惑,然而怀着满肚子的疑问,最后她却只是摇摇头,“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还是刚好上来这里透透气呢?”她不敢问,因为没有开口的勇气。 “我是上来找妳的。因为我等了很多天妳都没有出现,所以只好亲自出马。” “你找我有事?” 尹东琛微微俯低俊脸缩短距离凝视她,那深邃如幽潭的眸子彷佛有勾魂的能力,神秘而俊魅得几乎叫她无法正视…… “看样子妳是真的将那件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到底什么事?” “我那一辆保时捷车头的凹洞。” “啊!” “记起来了?”他挑眉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那抹挂在性感薄唇上的笑容竟有一丝邪魅的意味。 “你、你想怎么样?”这一刻,爰羽夜终于开始忧虑了起来。 “妳以为我会有什么要求?当然是赔偿。” 闻言,小脸立刻垮下,“要多少钱?先提醒你,我很穷的。” 她颓丧绝望的模样像是带给他很大的乐趣,只见他嘴角的笑意蓦地加深,慢慢抽出放在口袋里的大手,转而捏扣她的下颚,以坚定但不失温柔的力道将她神情凄苦的脸蛋抬了起来。 “怕付不起?不会的,我这个人向来实事求是,从不要求别人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真的?”下一秒,爰羽夜开始在脑中哒哒的打着算盘,清算自己究竟有多少身家可以赔偿。 “今天晚上到我家,我告诉妳赔偿的代价是什么。” 尹东琛再对她露出一抹倜傥飒笑,便缓缓抽回自己箝扣的大手。 她因他的退离而叹息,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她原以为他就要转身离开,却没想到他突然不预警地俯低了俊脸,性感薄唇迅速刷过她的双唇。 她……被吻了! 被尹东琛吻了! 她还厘不清自己究竟应该作何反应时,他早已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独独留下伫立在原地怔忡失神的她。 他的嘴唇真的擦过她的,她确定!老天……伸手覆压在自己的唇瓣上,她看着他身影消失的那一扇门。 可是尹东琛离去的那么快、走开的脚步那么急,毫不恋栈、头也不回的,又让她觉得…… 也许刚刚那个根本不算吻,又或者,就算它真的是一个亲吻,好像也不具有任何该被纪念的意义。 第八章 “老天,我的腰快断了……” 手抓着抹布的爰羽夜撑着车头努力挺直身,腰酸背痛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太婆似的凄惨,忍不住懊恼地低吟出声。 她不知道原来尹东琛这么有钱! 转头环顾四周,将近三十坪大的车库里,至少摆了六辆名贵轿车,保时捷、法拉利、蓝宝坚尼、莲花跑车和不可或缺的双b……只可惜她现在毫无赞叹欣赏的心情,因为── 她必须把这些名车通通擦拭一遍才能离开。 这就是他向她提出的赔偿代价,尤其是那一辆莫名其妙被她撞凹一个洞的保时捷,更要认真仔细的擦拭。 “妳不觉得妳对不起它吗?” 两个小时前,他领着她来到车库,站在保时捷的面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算爰羽夜的道歉还不够诚意,但是当她看到他的修长大手有意无意的抚模着保时捷车头的那个凹洞时,她全部的愧疚也通通在此刻被挑起。“你说我应该要怎么补偿?我们把它送厂修理好不好?修理费……我可以分期付款啊!” “妳真的有道歉的诚意?” 她仰头,慎重其事的看着他,“嗯!” 尹东琛挑了挑飒眉,深邃的眼眸像是剎那间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她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块抹布和一只水桶。 她低头惊讶,“你会变魔术啊?”可是怎么不变一些好一点的东西…… “给妳的。” “给我?” “把这六辆车通通擦干净,就当作是妳对它的道歉。” 爰羽夜震惊得嘴巴都快阖不上了。“六、六辆车!那要擦到什么时候?” “不愿意?那也不勉强……” 尹东琛作势转身想走,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拿过他手中的抹布和桶子,“我做啦,我又没说我不做。” “心甘情愿?” “对啦。” 她认命地垮着肩膀开始拔掉小指上的尾戒和手腕上的挂炼,就怕一个不小心又将车体给刮花了。 然而,低垂着小脸的她,没看见他性感嘴角扬起的邪魅笑容,更没注意到他缓缓俯低欺近的俊脸。 “只要用抹布擦拭就好了吗?不用打蜡什么的?” “我并不期待妳还会做这些事。”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彷佛具有魔力,正一点一滴地渗入她的心版上,她没来由的感到羞涩和心慌,怯怯地扬起小脸想瞅看他那一双深邃的眼,没想到两人的距离原来这么近。 近到……足以让她的嘴唇擦过他的。 爰羽夜敛下双眼悄悄吐息。 第二次了……第二次在不小心的情况下和他接吻,不知道这一回是否也和上一次一样不值得珍惜呢? 靶觉到他俊脸的退离,她遗憾叹息也跟着想往后退,谁知他竟突然伸出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他的性感薄唇已经迅速覆压而下的封吻住她的唇。 她呓出一声微弱的嘤咛,不知所措的小手在一阵游移之后,缓缓揪住他的西装外套寻求丁点的支撑,而当他逐渐加深这个吻,她意识迷离之际,情不自禁地悄悄圈住他的腰,柔顺偎进他的怀抱里。 他独特的男性气息亲昵地包裹住她,感觉自己被挤压进他的胸膛里,她温顺地贴近,任由眼前的男人将自己领进一个浑然陌生的领域里…… 缓缓退开她嫣红的唇,尹东琛怜爱地曲起手指轻刮她绯红的脸颊。 她睁开迷离双眸,倏然迎上他深邃的眼,芳心悸动之际忍不住扬起螓首,怯怯地对他流露一抹羞涩浅笑。 “每一辆车都要认真的擦干净。” 彷佛有一只手突然伸进朦胧迷雾里将她揪了出来,“嗄?” 那张俊脸还笑容满满,“擦车子,动作快。”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抹布和水桶又回到她的手里。爰羽夜傻傻地低头看了看它们,再抬头,他高大颀俊的身形已经逐渐走远。 说真的,跟他在一起,她随时随地都觉得自己像个超级大傻瓜! “什么东西嘛,到底把人家的吻当成什么了?” 我擦擦擦、用力擦!“可恶的臭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啊?”勤奋擦拭车窗的爰羽夜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抚唇,没来由的担忧起他吻她的动机。 这会不会是他捉弄人的把戏? 他吻她……该不会只是因为好玩? “喂。”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怔忡失神的她赶紧回神转身面对。 只见尹于杰站在车库门口,视线从她手中的抹布和脚边的水桶绕了一圈,又转回她的身上。“妳做了什么得罪了他?” “啊?” “别装傻,否则他为什么要妳特地来我家擦车?” “我……前几天不小心把尹东琛的保时捷撞凹了一个洞。” 尹于杰闻言,稚女敕的脸上剎那间难掩惊讶,又迅速地恢复冷淡。“这么说来,他对妳还算客气的了,只是叫妳擦擦车而已。” 爰羽夜闻言顿觉不满,“擦车就很累了耶,你知道要擦完这六辆车要多少的体力跟时间吗?” “他这一生最宝贝的就是他的车子,尤其是那一辆陪他在各大飚车场南征北讨的保时捷,而妳居然把它撞凹了一个洞,他却只要妳过来这里擦擦车子,妳应该要偷笑了!” “真、真的吗?” 缓缓走近的他睨了她一眼,“我骗妳有好处吗?” 她哭丧着脸,弯腰拧了拧抹布。 擦车当赔偿……那么,刚才尹东琛之所以吻她,难道也是赔偿的一部分?没有掺杂其它的感情因素吗? “快擦啊,磨蹭什么?妳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 晚上九点了。呜呜……她好苦命哦!爰羽夜只好抓着抹布继续替眼前的蓝宝坚尼“擦背、擦身体。” 不过最叫人不悦的,就是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尹于杰了。他啥事也不做,就是站在旁边看她又蹲低又弯腰的当个劳动女工,只有在他兴起的时候挑起一个话题讲几句话,而她若不回应,就会惹来他“妳这个人真是冷漠无情”的批评,若是开口回答了,却又会被他嘲笑脑袋没水准。 真是够了,这一对姓尹的父子怎么这么难取悦啊! “哎唷,我没力气了啦!” 擦到第四辆跑车,她终于瘫了下来举白旗投降。 他冷冷睇了她一眼,“我去告诉他。” “啊,不要啦!”她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你让我休息一下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模样真的太可怜兮兮,他看了看她那狼狈的神情,突然善心大发,“要不要喝杯水?” 爬满疲惫的小脸乍现惊喜,“可以吗?!” 这个死孩子居然到现在才问她,其实她早就想恳求他赐她一杯水喝了,可是实在没有开口的勇气。想一想自己也真是悲惨呀,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还会忌惮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 “我又没说不可以。”尹于杰睇了她一眼,转身走出车库。 “欸,水……” “跟我一起进屋喝啊,难道还要我端过来给妳吗?妳会不会想太多了?” “是,对不起。” 爰羽夜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他往外走,盯着他挺直而倔强的背影,她忍不住在他背后悄悄月复诽。 真的,以后谁当他的后母……谁倒霉! “车子全部擦完了?” 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正在猛灌白开水的爰羽夜差点呛死。 “咳、咳咳……”她咳嗽着努力顺过气,手摀着嘴转身面对已经换上居家休闲服的尹东琛,见他一副神清气爽、英姿朗飒的模样就忍不住有气。“我休息一下喝口水都不行吗?” 不能怪她口气冲,实在是因为情不自禁,他那么俊,她却这么邋遢狼狈,还有天理可言吗? “没说不行,”他抿唇淡笑,“事实上,我正想叫人端一杯水过去给妳喝。”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等喝到他的水只怕她已经渴得变成人干了!爰羽夜只敢在心里嘀咕着,小嘴嘟了嘟,继续喝光最后一口开水,轻轻将杯子放在桌面上,美眸忍不住在气派豪华的客厅里打量。 虽然知道他很有钱,可是没想到他连居住的房子都这么叫人惊叹! 上一次开车载他回来,她也只是站在大门口没有踏进一步,后来还让这里的管家专程送她返回住所,今天正式走了进来,老天!这应该能称之为豪宅了吧。 只是,实在说不过去啊! 开跑车、住豪宅的人,却在北翼制药担任一个小小的品管课职员? 爰羽夜愈想愈感到混乱,只觉得正常的思考逻辑在他的身上完全行不通。这个谜样的神秘男人呵! 她怔忡的视线缓缓迎上他深邃炯亮的眼,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悸动。“我……我还是继续回去擦车好了。” “等一下。” “什么事?” 爰羽夜看着尹东琛走向自己,极其温柔地伸手替她拢顺微乱的发丝。“只是叫妳擦车子而已,妳怎么能够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白皙俊脸淡淡笑了,黑眸里的那一抹怜惜几乎攫去她的呼吸。“别这样……尹东琛,你儿子在这里。” “儿子?!”一旁原本正在打电动的尹于杰抬起头左右望了望,接着转头注视尹东琛,“你哪来的儿子?” 爰羽夜好生惊讶,“不就是你吗?” “我是他儿子?!”尹于杰看起来比她更震惊。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没多久,一名风姿绰约的时髦少妇拎着名牌dior的袋子走了进来。“你们两个凑在这儿干么?咦,这个女人是谁?” 爰羽夜直觉地倒退一步,脑海浮现六个字──尹东琛的前妻! 少妇随手将东西交给一旁的管家,“说话啊,怎么没人回答我?” 尹东琛耸耸肩,“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刺痛了爰羽夜的心,她默默握拳吸气,更加努力扯笑,就怕让人看穿她的深受打击。 “嘿,想不到你也会带朋友回家?”少妇睇了他一眼,接着昂起下颚对眼前这个看似小家碧玉的女子多瞧了几眼。 “妳好。”爰羽夜尽量自然的礼貌微笑。 “嗯,希望妳玩得开心。”时髦少妇随手挥了挥,转身招来管家交代起宵夜的菜单,“叫厨师动作快点,我饿了。” 见她一副熟练交办事物的模样,显然她在这个家里还有相当的权力和地位。 爰羽夜忍不住怯怯地瞟望尹东琛一眼,虽然之前尹于杰曾经在无意间透露他没有母亲,但是依照她的观察,她倒觉得他们不一定办离婚了,也许只是分房睡或是容易争执罢了。 也或许尹于杰是因为厌烦父母长时间吵架,所以才赌气的说他没有妈妈的吧! 一思及此,爰羽夜的脸忍不住低垂了下来,小手下意识地抚模自己的双唇。之前那三次的亲吻,果然不具任何意义吧! 突然间,屋里像是没有了她能吸取的空气似的,她顿时间只觉得呼吸沉窒了起来,她……她想离开了。“对不起,我──” “喂,你这小子打什么电动啊?几点钟了,还不上床睡觉?”少妇忽然伸手用力拍打尹于杰的后脑勺。 他吃痛的皱起眉头,“姊,妳干么啦?” “姊?!” 时髦少妇尹绣玫困惑地转头看她,“小姐,我教训我弟,妳那么惊讶干什么?” “弟弟?!” 尹绣玫指着她,瞪视尹东琛,“喂,解释一下你朋友到底在干么好吗?她平常讲话就喜欢这么大惊小敝的吗?” 尹东琛假借摩挲鼻子的动作遮掩嘴边的笑容,“妳放心,她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比较喜欢重复人家的话而已。” 爰羽夜震惊之际还有余力瞪他。真可恶,竟然趁机污蔑她! “这样还不叫有毛病啊?”尹绣玫小声嘀咕,遂又开始和尹于杰抬杠争论十二岁的小孩究竟该不该在午夜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 尹东琛缓缓走向她,那一双彷佛洞悉一切的兴味眼神,叫爰羽夜没来由的感到困窘难当,转开了视线、撇开了脸,就是提不起勇气看他。 他站在她的身旁,几乎贴在她胸前,轻声细语、口吻含笑。“误会了?” “没有啊。”她尴尬的讷讷低语。 “妳误会了。” 她不语,硬是不承认。 他修长的手指突然伸起,拇指怜宠轻抚她的唇。“妳刚刚模着嘴唇,心里想到了什么?” 他看见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吗?她蓦地仰头凝视他。难道他一直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俊脸微微俯低凑近她的耳边,性感嘴角扬起的浅笑像是完全洞悉了她心头的困惑。“不用怀疑,我当然一直看着。” “你故意误导我。”爰羽夜恼怒之余忍不住指控。 “我没有。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妳和郭佳琪一厢情愿的认定于杰是我儿子,我从来就没有点头承认过。” “可是你也没有否认啊!” 他无辜的撇撇嘴,“我不想破坏妳们推理的兴致。” “你……好啊,你尽避笑我好了,反正我就是不聪明嘛!” “那么,不聪明小姐,还有一件更劲爆的事情,不知道妳有没有兴趣知道?” “什么?”爰羽夜戒备地看着他。 尹东琛笑睨她一眼,转头询问尹绣玫,“老姊,姊夫人呢?” 正在和尹于杰扯衣服打架的尹绣玫气喘吁吁的抬起头,“谁知道?只不过是把车子停进车库里而已,搞了十分钟还不进来。” “叫我啊?是谁想念我呀?” 另一个语带戏谑的嗓音传了过来,爰羽夜转头一看,惊讶的伸手指向来人。 尹东琛凑在她耳边低语,闪着兴味的眸子紧紧盯住她细致粉女敕的侧脸,充分享受着她此刻的震惊神情。“身为北翼的员工,妳总该认得他是谁吧?” “总、总经理?” 爰羽夜怔忡了几秒钟,蓦地转头不敢置信地凝睇尹东琛,“这么说,你是总经理的小舅子!” 老天爷啊,我不是告诉过您我没有什么冒险的精神,更不想扯入复杂的麻烦生活里吗?您是不是没有听见我的祈求啊? “唉……” 拿着叉子一把叉进苹果片里,爰羽夜一边叹气一边轻咬。 “喂,妳够了没有啊?”坐在她身旁的郭佳琪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整个午餐时间就听见妳在那里咳声叹气的,水果色拉如果吃不饱就不要ㄍ1ㄥ了,去餐厅买便当回来吃嘛!” 爰羽夜无精打采的转头凝视好友大快朵颐的模样,又叹息。“好羡慕妳呀,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像妳一样没神经、没脑袋的过日子。” 冰佳琪差点被饭菜噎死。“妳、妳有没有搞错?居然拿我跟妳比?”甚至还说她没神经、没脑袋。天知道谁才是那个智能最低、做事最少根筋的人哦! “唉,有些事妳不懂啦。” “奇奇怪怪的,我才懒得懂呢!”郭佳琪啐了一声,继续吃饭。 爰羽夜垮下肩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叉着水果吃。 原来尹东琛和总经理是亲戚关系,而且更叫她震惊的是,朱子颂竟然是入赘尹家。 董事长尹介风应该就是尹东琛的父亲吧!不能怪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联想到尹东琛和董事长的关系,在规模这么庞大的公司里都难免有同名同姓的人了,更何况他们只是同姓氏而已,再说,董事长因为年事已高,已经鲜少出现在公司走动,大部分都是由总经理在处理公司事务。 而最让她震惊的就是尹于杰了。 没想到尹东琛和尹绣玫、尹于杰是姊弟,老天,年龄相差这么多耶! “于杰是我父亲跟第三任妻子生的,上了年纪还喜获麟儿,妳应该能想象当时我父亲洋洋得意的模样吧?” 爰羽夜还记得昨晚尹东琛开车送她回家时在车上说的话。 “那么于杰说他没有妈妈是……” “是真的,我父亲又跟她离了婚,现在和那个长年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梅姊在一起。” 哇,好复杂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低垂着螓首暗暗咋舌。 “觉得复杂吗?其实也还好,见怪不怪了。” 她神情严肃、慎重其事的看着他,“我觉得你好像会看穿人心啊,我心里想的你都能马上知道。” 爰羽夜还记得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握着方向盘的尹东琛朗声笑得好不开怀,而她当然也清楚的记得,那时的自己很不争气的因为他那王者般的豪气笑声而频频跳漏了心跳节拍。 既然身为董事长的儿子,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像朱子颂那样掌握核心大权,反而要隐瞒身分躲在品管课当一个小职员呢? 她当时曾问过他,他却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 “我不希望妳涉入太多。” 这句话堵住了她心里所有的疑问。 是的,她哪有资格过问这么多事情呢?这可是属于核心权力之间的秘密啊!她哪有资格……根本没这个资格…… “唉!佳琪,说真的,我好闷啊!” 冰佳琪咬着嘴里的卤排骨,没啥劲的睇了她一眼。“活该,谁叫妳要吃什么水果色拉。” 第九章 “邓秘书?你好,我是贺士德。是的,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麻烦你帮我转告赖董事,所有资料我已经搜集好了。” 隐密的安全梯口,贺士德刻意压低的嗓音像是在预告着即将掀起的风暴。 “您说得没错,掀底牌的时刻到了,等赖先生连络所有的董事召开董事会议的时候,我手边的数据自然就能派上用场。好的,那么等确定会议时间之后,再麻烦邓秘书你通知我。” 币断了行动电话,他靠抵在墙壁上仰头遥望玻璃窗外的蔚蓝天空。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这种强迫自己套上伪装面具的生活。吁口气,他收起手机,推开安全门走了出去…… “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妳。” 正在派送各部门的会计文件的高千绘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笑立刻转开脸佯装忙碌的样子。 “妳要去哪里?要不要我帮妳拿?”不知何故,此刻的他看起来有点雀跃又有些欣喜。“这些东西看起来好重啊,怎么只有妳一个人抱呢?”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拿就可以了。欸,你……” “不用跟我客气。” 贺士德主动伸手将她手里的整迭卷宗通通抱了过来,转头笑看她粉女敕的侧脸,凝视的眼神少了往昔的爽朗,反而多了几缕眷宠柔情。“只有妳出来发送这些资料吗?难道会计课那儿没有其它人手可以帮忙?” “何必多拖一个人来呢?反正大家觉得我一个人就抱得动了。”她下意识地拉扯身上的外套,彷佛这件单薄的外衣能够遮掩住这一副让她极度自卑的圆胖身材,就连扬起的笑容里也透着她自个儿都没有发觉的淡淡嘲讽。“你也看到了,我比较壮嘛!” “千绘。”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高千绘在剎那间悄然叹息。 她不懂,为什么身旁的他能够把她的名字唤得这么……美。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可以是特别的,就像被施展了一种幸福的魔法,让她觉得有一种期待美好的错觉…… 可是那也只是错觉。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友善吗?” “嗄?嗯,当然啊,妳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做业务的人,最重要就是良好的人际关系嘛!” 她抿唇微笑,伸手拿了一些文件回来,无视他的劝阻。 “听说你最近常常到数据查询室找我朋友?” “妳是说羽夜她们啊?对啦,妳可别告诉别人我常常去那里偷懒哦!” 她的笑容变得黯然。瞧,他不也直接称呼羽夜的名字,所以他喊她千绘其实不稀奇的,可千万别傻得因此而暗自窃喜啊!那只会让自己更蠢、更难堪而已。“你去那儿只是单纯的想偷懒吗?” “是啊,不然呢……咦,妳要去哪里?” 斑千绘一脚踏进电梯里,转身对着电梯外的他微笑。“你怀里抱着的通通都是要给营业部的,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带回去你们部门,其它的我自己去派送就可以了。拜拜!” “欸,妳……” 看着电梯门关闭,贺士德吐口气。 妳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一间拉面屋很有名,妳喜欢吃拉面吗? “唉,算了,下次再找机会问她吧!”嘀咕了几句,就见北翼制药的头号黄金单身汉,抱着一迭资料落寞地走回营业二课。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轧车战将保时捷就停在离飚车场不远处的地方,副驾驶座上的爰羽夜转头等候着身旁尹东琛的回答,但他却只是一径的沉默吸烟,看似飘渺的目光落在遥远夜色中的某一点。 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一路上他们两人的交谈几乎少得可怜。 爰羽夜无奈地噘了噘小嘴,悄望他高深莫测的俊脸一眼,转而瞟望右前方那一处喧闹嘈杂的明亮。 这些喜欢飚车甩尾的人是不是有固定的聚会时间啊?也许哦,否则像这种非假日的夜晚,怎么聚集的人数也这么多呢? 她右手撑托着下颚、螓首轻靠在车窗上,耳畔还能听见汽车急煞甩尾的刺耳转轮声。 般不懂这些人怎么会觉得轧车有趣呢?她光是听见这种煞车声都觉得心脏病快发作了!倏地被尹东琛的烟味呛得咳了咳,她按下车窗让外头的空气飘散进来……没多久,螓首一歪开始沉入梦乡。 始终沉默不语的尹东琛睨了她一眼,视线再度转了回来。 她真的不知道他在生气? 迟钝的女人!这么说,也就更不用指望她猜出他到底为什么而生气了。 驾驶座上的他蓦地将烟头扔出窗外,转身凝视身旁已经熟睡的纯真女子,缓缓倾身缩短和她的距离,他伸手撑住椅背俯低俊脸,瞇眼瞅看她单纯无瑕的容颜。 老天在惩罚他吗? 否则为什么让他爱上她。 她单纯天真得几乎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相较之下反倒显得他阴沉、善妒又难搞。这简直跟众人眼里的他判若两人,在所有人心目中,他总是优雅、恣意、与世无争,结果现在却……瞧她,把他变成了多么面目可憎的庸俗男子! 而她却还浑然不觉的睡在他的身旁,安适得像个baby。 尹东琛想发怒,当下午他再度看见贺士德躲在数据查询室和她有说有笑、相谈热络的模样时,他的心情就开始毫无理由的烦躁起来,抑郁、躁怒、不安,几乎所有负面情绪通通在这一刻找上了他,并且深深缠住不肯罢手。 所以他硬是将她拖了出来,却不愿意开口跟她说半句话。 不,他有什么好讲的?为什么要他讲? 难道她不应该主动跟他解释一下,下午她为什么和贺士德聊得那么愉快?他可没忘记她专心聆听贺士德说话的模样,更没忘记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开心的拉着那个姓贺的频频喊着“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的话。 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就是不爽到爆了! “说,妳那个时候为什么拉着贺士德的衣袖?” 尹东琛的嗓音低沉且愠怒,但是已然睡熟的她却只是蠕了蠕完全没有响应。 “他到底讲了什么让妳笑得那么开心?” “尹东琛……” “干么?” “尹……琛……” 她根本没有醒!剎那间,他已经说不清楚纠结在心头的,究竟是烦躁郁闷还是无奈压抑。 “不要色拉……要鸡腿……” 真是够了! 扭动钥匙发动车子,他将保时捷飙进车场里,他的意外出现引来众人的热烈欢迎,辣妹、啤酒、吆喝声在顿时间围绕住他。睇了仍旧熟睡的爰羽夜一眼,他头也不回的开门下车走入那个寻求颓废刺激的世界里。 咦……这里是哪里? 爰羽夜揉了揉惺忪睡眼缓缓坐直身,突然爆响的轰隆引擎声吓了她一跳,却也让她回想起自己身处的地点。 尹东琛呢?他跑去哪里了? 她还想开门下车寻找他,却发现他就站在离保时捷不远处的地方……被一群时髦辣妹包围着,让人殷勤伺候的他就宛如是这里的皇帝似的,一个有着白皙俊颜、优雅却又狂放的轧车皇帝。 解开了系绑在身上的安全带,她默默地看着他又是烟又是酒的逍遥快活。 颓废! 她撇开小脸,啐了一句。 下一秒,视线又忍不住回到他身上,望见一个足以惊艳四座的妙龄女郎,迈着悠闲高雅的步伐,带着男人们爱慕的目光缓缓走向他。 看见女郎伸手想跟他要烟抽,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幸好他笑着摇头拒绝,她才放松地垮下肩膀。 剎那间,他突然转来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眼。 她试着对他扬起嘴唇微笑,却看见他迅速转开双眼,忽然热络的和那名女郎交谈说笑,甚至把手中喝了一半的啤酒交给她,而那名女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骄傲豪爽的仰首一口饮尽。 他、他对那个女孩子有意思吗? 爰羽夜气恼的重重撇开头不愿再看。蹭了蹭鼻尖、用力吸气,她当然知道自己嫉妒了、吃醋了,否则不会气得想要当场离开、恼火得想要落泪,更不会升起再也不愿见到他的念头。 抽烟喝酒,笑死人,难道她就不会吗?只有外头的辣妹才会吗? 尹东琛太小看她了! 她低着头在保时捷里四处翻找着,很快的在驾驶座旁挖出了一个烟盒和一只打火机,她也没多想,激动的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按下打火机就想点燃。 然而,不远处故意和辣妹有说有笑的尹东琛,其实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当他看见她竟然想抽烟的时候,立刻不加思索地推开身旁的莺莺燕燕朝她笔直走来。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指尖夹着烟、手里拎着啤酒的皱眉看她。 但她才不甩他,学那些抽烟的人用力吸了一口……老、老天!咳、咳咳…… 他叹息,“把烟给我。” “不要!咳……” 尹东琛一把抢了过去扔出车外,“都呛得掉眼泪了,妳还死撑?” “你管我……” 她扑簌直落的泪水叫他频频叹息,无奈的口吻中透着淡淡的投降。“妳到底想怎样?” “你管我想怎样?去找你的辣妹就好了!” “羽夜──” “别叫得这么亲热,酒给我。”泪眼汪汪的她伸手想抢,却被他的大掌给扣住了下颚,被迫仰头凝视他。 他挑起飒眉,“妳倒是很会生气啊。” “哼!”她重重哼气,只可惜浓浓的鼻音硬是破坏了那股气势。 这女人在吃醋,而且气得不轻,但是他的心情却因此而莫名其妙的好转了起来,大大的好转。 他扬起邪魅飒笑,曲指轻刮她的粉颊,“怎么,见不得我跟别的女人说说笑笑啊?妳也看到了吧!老实说,那个女人算得上是我见过最火辣、最美艳的女人了。” “走开!” “妳想喝酒也不是不行。” “那就把啤酒给我啊!” “吻我,我就给妳喝。” 他的笑容充满了倜傥不羁的魅力,只可惜她已经恼火得根本不愿去欣赏。“我去找别人拿酒。” 爰羽夜转头想开车门,尹东琛的动作比她更快的率先按下中控锁,将她囚禁在这一方小空间里。 “没有人敢让妳喝酒的。”像是看穿她即将月兑口而出的桀傲质询,他俯低了俊脸接着说道:“妳是我带来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妳是我的,所以未经我的允许,没有人敢给妳半滴酒。” “狂妄!” 爰羽夜转开小脸啐了他一句,好气自己的不争气,满腔的怒气竟然只因为他随口的一句“妳是我的”而消退了大半,真是有够没骨气。 “所以,吻我吧。” “不要啦……” 看着他益发欺近的俊脸,她一路退缩,直到自己的头已经抵靠在副驾驶座的靠枕上退无可退,她缓缓闭上双眼,暗恼自己此刻的期待…… 当彼此的距离仅剩短短几公分,尹东琛突然停了下来。“告诉我,妳今天下午跟那个姓贺的在聊什么?” 她疑惑的睁开双眼。 “贺士德。” “你看到了?” “说!妳跟他在聊什么?” 他在意?嗯,他看起来好像很在意啊!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她终于了解今晚他的异常沉默究竟所为何来。原来,爱吃醋的人不只她一个呵!“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一个人了!” 深邃凌眼倏地瞇起,“而那个人就是妳?” “错!我哪有那么有魅力啊?”爰羽夜抿起嘴角笑得好甜,唇畔的美丽笑靥沁甜得几乎要酿出蜜来。“原来贺士德喜欢上我的好朋友高千绘了,所以偷偷跑来问我千绘喜欢吃些什么、平常都去哪里玩。对了,你还没机会见到她吧?下一次我把千绘约来数据查询室,让你跟她见个面。” “妳没骗我?” “干么不相信我啊?我不喜欢说谎的……唔──” 讨厌,也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吻了过来,他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尊重啊?心里抱怨的同时,她的小手也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肩膀,仰起螓首让他吻得更深。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的嘴唇……特别甜! “所有董事都已经到齐了,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这一次的董事会议了。我说朱总经理,你应该没意见吧?” 坐在主席位上的朱子颂,皮笑肉不笑的迎视开口说话的赖董事,“当然没意见。”这只死狐狸、老怪物,超级野心份子。 赖董事装模作样的咳了咳,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我说朱总经理,既然会议都要开始了,你身旁那个闲杂人等是不是应该出去了?” 朱子颂瞟了旁边的尹东琛一眼,笑了笑。“赖董事怎么净说我呢?那么站在你身边的那位贺先生,难道就不算闲杂人等吗?” “咳,等一下会议进行途中我有需要贺士德帮手的地方,所以他不用出去。” 朱总经理双手一摊,“同理可证,我身旁这一位也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你!算了,看你这小子还变得出什么把戏。” “赖董事,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事!会议快点开始吧。” 朱子颂扬起嘴角笑了笑,和尹东琛交换一抹眼神之后,先开始例行的董事会议报告,期间赖董事一直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频频催促着会议的进行。 他已经等不及了,巴不得立刻改朝换代! 一个多小时之后── “那么,今天主要的董事会报告都结束了吧?” 朱子颂睇了赖董事一眼,悠闲地呷了口茶,“是的,不晓得赖董事还有其它事情要提出来讨论吗?” 哼,你大难临头了,小子!“是的,我手上有一些数据,想趁着所有董事都在的时候公布出来。” “哦?愿闻其详。” 看着吧,朱子颂,我马上把你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拉下来!“士德,去,把你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通通拿出来给大家看。” 贺士德瞟了赖董事志得意满的神情一眼,走上前。“现在各位董事拿到的资料,就是我这半年多来私下搜集的各项事证,里头的每一个指控都是有凭有据的,绝不是无中生有、虚拟捏造出来的。” 赖董事兴奋的挲着双手,摩拳擦掌。“哈哈,没错没错,贺士德说得都是真的,你们大家看过之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朱子颂和尹东琛对望一眼,迅速翻阅拿到的文件,旋即抬起头凝视贺士德,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怎么样,各位,看过这一份数据之后你们作何感想啊?” 众人不约而同的盯着洋洋得意的赖董事看,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坐在他身旁的邓秘书结束翻阅之后惊慌的扯着上司的西装,惹来赖董事不悦的甩手瞪视。“你干什么?” “赖董事,您看这一份资料。” “搞什么?你怎么慌成这样……啊!这是什么?” 贺士德不疾不徐的开口,“相信各位董事都已经看过了吧!是的,这半年来我在营业部私下调查了赖董事和营业部长等人的行径,发现他们竟然私自勾结外头的中盘商,将部分药品以过分低价的方式出售,然后再从中收取暗盘回扣。当然你们也看到了,这只是其中一个个案,赖董事这些年来背着北翼制药所作的事情可不只这一些。” “你!”赖董事气得拍着桌子站起来,“说谎、这一切都是谎言。” “赖董事,我说得都是有凭有据的事实。” “这一份资料……跟你当初交给我的完全不同。”当着众人的面前,他那略显臃肿的身形明显的颤抖了起来。 贺士德淡淡微笑,“是的,交给你的那一份才是真正虚构出来的。” “你这个卑鄙小人!说,你到底拿了朱子颂多少好处?” “赖董事你可别忘了,一直以来,私下给我好处要我扳倒朱总经理的可是你本人啊!” “你……大家千万别相信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他说得都不是真的!” 朱子颂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赖董事,你想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吧?”瞟睇了贺士德一眼,他伸手比向尹东琛,“事实上他也同时调查了一些事情,接下来就由这位尹先生来向各位报告一下。” 尹东琛缓缓站起身,与贺士德交换一抹眼神,只见他淡淡地笑了笑退了下去,发言权转交到尹东琛的手里。 “这些是我在品管课所搜集到的资料,足以证明赖董事勾结品管课的管理阶层,将应该销毁的药物私下转卖出去谋取暴利,完全枉顾了用药者的生命健康。这一张照片就是他们私下设置的药品包装工厂,不但设备简陋,而且根本没有所谓的品管制度……” 几十分钟后,董事会一致决定──赖董事这种只顾赚钱却枉顾人命的人,应该立刻扭送法办! 散会之后,尹东琛和朱子颂坐在位子上等候着贺士德的解释。 连尹东琛都没料到,原本以为是赖董事爪牙的贺士德竟然会反过来暗中搜集他的犯罪证据。 “尹少爷,我早就料到你去品管课一定有所目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事情通通调查出来。” 尹东琛挑眉睇他,“你知道我的身分?” 贺士德笑了笑,“你是接受朱总经理的请托到品管课调查,而我,则是直接由董事长,也就是你父亲下令从产品研发部请调到营业部去的。” “我父亲?” “董事长虽然在国外,但是早就知道赖董事胸怀野心想要拉下朱总经理,所以他要我佯装接受赖董事的委托,趁机到营业部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但是我更好奇的是,你是如何和我父亲接上线的?” 贺士德抚了抚下巴,“我当初在产品研发部的时候捅了一个大纰漏,就是你父亲帮我解决的。董事长人很好,他相信狂妄的我已经受到了教训而且也很重视我的能力,所以他帮我掩盖我犯下的错误,让我能够继续在北翼制药工作,以致于当他向我提出请求的时候,我无法拒绝他。” 尹东琛和朱子颂对望一眼,笑了出来。 “我们应该说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贺士德也跟着笑了,“不,我想我们还是称董事长『姜是老的辣』比较适合。” 第十章 “喂,妳听说了吗?” “什么呀?” “就是赖董事被移送法办,新董事由尹东琛接替的事情啊!” “哎呀,请问现在整个北翼制药上上下下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吗?” “原来我们董事长的儿子竟然躲在品管课耶,早知道尹东琛的背景这么雄厚,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找机会多眼他亲近了,说不定还能够因此飞上枝头当凤凰呢!北翼制药的未来董事长夫人,天啊,我光是想象就觉得要醉了!” “妳呀,作白日梦啊!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尹东琛的身分,公司上下已婚、未婚的女人焦点通通放在他身上,还轮得到妳吗?” “哎,说得也是。现在头号黄金单身汉的头衔已经从贺士德的头上换到尹东琛身上了。” “还提贺士德干么呢?听说他又回到擅长的研发部门,还跟一个会计课的小职员谈恋爱哩!” “这还不稀奇,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据说那个女孩子还长得圆圆胖胖的,我真怀疑贺士德的眼光。” 爰羽夜直到结束用餐走出餐厅,才得以和这些近日内吵得沸沸扬扬的八卦消息“分道扬镳”,而当耳根终于图个清静,她忍不住轻轻叹气。 “受不了这些爱嚼舌根的女人!”一旁的郭佳琪不屑地啐了啐。 爰羽夜笑了出来,“妳别忘了当初还自诩是北翼制药的八卦女王呢!” 冰佳琪耸耸肩,“人都是这样的,说别人的事当然很有趣啦,可是当被讨论的对象成了自己身边的人,那种滋味又不一样了。说起来千绘和贺士德在一起的事情也让我很惊讶啊,妳说,妳是不是早就看出端倪来了?” “我也是贺士德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的。” “什么嘛,原来我一直都误会了,还以为妳跟他才是一对呢!” 爰羽夜无奈的微笑,“我都说了我没有嘛,妳又不信。” “那么尹东琛呢?我看妳们两个之间好像也在偷偷地搞暧昧哦!” 这一回,爰羽夜沉默的不再说话,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她转头向好友提醒,“午餐时间过了,我们去人事部吧?” “喂,妳真的不改变心意?”郭佳琪忍不住追问。 “对啦,快走吧!”爰羽夜抿笑拖着好友踏进电梯。 只是当她们抵达人事部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比她们还要早抵达,先站在那儿等候她们的出现了。 “嗨,新任董事,怎么有时间杵在这儿当门神啊?” 尹东琛笑睨郭佳琪一眼,深邃的双眸转而望向低头沉默的爰羽夜。 然而,他身旁的朱子颂可没兴趣站在这儿干等,只想赶快完成小舅子的要求好走人。 东琛这小子也真有病,难道不晓得他可是个日理万机的总经理吗?硬是拖着他要他过来向个职员解释为什么数据查询室会被废除的原因,看样子他真的很重视这个女孩子啊! 要知道,他这个小舅子虽然看似优雅有礼,实际上却也不是什么太热心待人的人物,如果不是真正重视的,千万别指望他会给予太多热情的回应。 “咳,我想我就再跟妳们两位解释一递。虽然我和尹董事在董事会上极力争取保留数据处理室,可是其它人一致认为这个单位因为不具使用效率,所以还是决定裁撤掉,不过,我和尹董事也为妳们两个争取了一些权益,就是允许妳们选择是否要继续留在北翼制药上班,如果想要留在这儿工作的话,就由人事部评估过后再帮妳们两人调往适合的部门。我这么说,妳们了解了吗?” 见她们两人点头,朱子颂朝尹东琛挑了挑眉。意思是,他要他做的他可都做到了,要解释的也都解释清楚了,他可以闪了吧?于是没多加停留,他转身离开返回办公室。 尹东琛望了望郭佳琪和爰羽夜,“那么,妳们已经决定好了?” “嗯,我想继续留在北翼制药工作,而羽夜她……尹东琛,你帮我劝劝她吧,羽夜说要辞职啊!” 深邃的黑眸落在那一张始终低垂的脸庞上,“为什么辞职?” 她一直没抬头看他,“就突然……想休息一下。” “以妳的能力,妳不可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环境了。” 爰羽夜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是他的直言不讳总是刺伤了她的自尊心,也让她的口气硬了起来。“反正我就是要辞职!” “妳──” “欸,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想要吵架的话就请到旁边,麻烦这里留个位置让我办理转调部门的申请手续。”郭佳琪将他们两人往外推,技巧地让这一对小冤家有了独处交谈的空间。 拖着爰羽夜走到安全梯的角落,尹东琛双手紧扣她瘦削的肩膀,“妳是不是还在气我没有保住数据查询室?” “我没有啊。” “说话的时候抬头看着我。” 她昂起下颚,望着他又说了一遍。“我没有!” 他懊恼似的叹口气,俯低俊脸靠在她的肩胛上。“那么妳到底为什么要辞职?继续留在这儿不好吗?妳待在北翼制药,我也好就近照顾妳……”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但是妳又呆又单纯,我担心妳出去外面会被别人骗啊!” “不想跟你说了,继续说下去一定吵。”挣月兑了他的箝制,爰羽夜转身走回人事部。 尹东琛也恼了,站在原地不打算追上前。“随便妳,我不会再管妳了!” 她像是没听见的继续走,直到消失在走廊转角。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烦躁地爬了爬头发,按捺脾气的重重吐气。这个该死的女人,搞不懂她到底在闹些什么? “啊,真羡慕妳呀!” “就是说啊,看到羽夜每天早上都这么悠悠闲闲的替我们准备早餐,我就觉得自己要上班真苦命。” 爰羽夜一边笑着一边替大家烤吐司、倒牛女乃,“妳们说够了没有?是不是想让我这个失业在家的人感到愧疚啊?” 从盥洗室走出来的李爱华坐了下来开始吃早餐,“欸,说真的,妳为什么要离开北翼制药?虽然妳那个部门被裁撤掉了,可是那个尹董事不是也答应帮妳转调其它部门吗?” “对啊,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羽夜到底是怎么想的?”郭佳琪没好气的睇了好友一眼,也跟着坐下开动。“妳又不是不知道凭我们的学历离开了北翼制药之后,根本很难找到比这个条件更好的工作,人家是拚命想往北翼里面挤,妳却是主动放手要离开。” 爰羽夜被众人念惨了,嘀咕辩解,“我只是觉得自己也工作一段时间了,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而且舅舅也跟我提过,他说他的公司临时走了三名职员,希望我能够过去帮忙嘛!” “哎呀,随便妳啦,反正妳觉得快乐就好。”郭佳琪望了望表,“我快来不及了,千绘,妳到底好了没有?每天早上动作都这么慢。” “来了啦!”总是因为贪睡几分钟而来不及吃早餐的高千绘,此时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接下爰羽夜体贴递来的早点之后,赶紧套上高跟鞋追在郭佳琪的身后。 “我也要出门了。”李爱华搓了搓双手,站起来。“羽夜。” “嗯?” “妳如果暂时不想工作那就尽避休息,如果身边没钱用了就主动开口,不准妳跟我们客气,听到了吗?” 爰羽夜羞涩地笑了笑,难掩感动。“我知道啦!” 目送着李爱华出门,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她吸口气,慢条斯理的撕着吐司送进嘴里咀嚼。 她也知道自己离开北翼制药绝对是愚蠢的决定,正如郭佳琪所说的,凭她的学历和条件,以后是绝对不可能再找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了。老实说她也觉得日后自己一定会后悔的,尤其当她真的好几个月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咒骂起现在的冲动。 可是她真的想走,想离开那个纷纷扰扰的环境。 原来自己对感情是那么的脆弱且没有自信,所以当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新任董事尹东琛,计划着该如何吸引他的注意,并且幻想着麻雀变凤凰的戏码时,她开始强烈不安了起来。 她呢?难道自己就真的有那种能耐得到他的心吗? 尹东琛和她接吻、抱她入怀……可是却从来不说爱。 好吧,也许她必须老实承认,之所以决定离开北翼制药,有一部分是为了想引起尹东琛的注意,更想得到他的抚慰和挽留,她笨拙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确认他的心意,只好用最愚蠢的这一招。 结果,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随便妳,我不会再管妳了!” 她犹记得五天前他在她身后喊着的这句话,也更加深了自己离开的决心,但是不可言讳,在她心里依旧期待着他的来电或出现,原来分开的时候相思之情会更加的泛滥。 但是五天来,他却始终无消无息。 一天一天的过去,爰羽夜开始相信了当初是她把这段感情想得太美好,是她不对,不应该高估了自己在尹东琛心目中的地位。 真难堪。 铃──铃── 她起身走上前接听电话,“喂?舅舅啊,嗯,我没忘,晚上我会去那家餐厅和那个陈先生碰面的……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好意想帮我介绍男朋友,反正我也不讨厌他,更何况他是你公司的客户,我不会让你难做人的。嗯,拜拜。” 两天前她接到舅舅的电话到他公司一趟,原以为他会有什么事想告诉她,结果在场的竟然还有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就是陈先生,也是舅舅公司的客户,三十七岁尚未结婚,也没有特定的约会对象。陈先生并不丑,事实上他长得眉清目秀还真看不出已经三十七岁了,只是个子有点矮。 爰羽夜晓得舅舅是好意,她相信他在决定介绍陈先生让她认识之前已经先观察过对方的人品了。 只是坦白说,在没有认识尹东琛之前她或许不会排斥和陈先生有任何交往的机会,但是现在……她的心里还装着一个人,放不下其它想法或念头,就单纯的秉持着替舅舅招待客人的心态去见陈先生吧! 反正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好的。 傍晚,她准备好出门之后,便到约定的台北近郊的餐厅和陈先生见面。 在用餐交谈的期间,她感觉得出来陈先生虽然对自己有好感,但是毕竟是成年人了,他也不是个轻易就放感情的人,所以和他相处并不会有太过热情或试探的言辞,也就让她更加的放松下来享受此刻的单纯友谊。 然而,就在两人聊到工作上的趣事而笑得开心之际,坐在落地窗边的爰羽夜突然收起了笑容。 “妳怎么了?” 她怔了一下,摇摇头。 一定是她听错了,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轰隆作响的引擎嘶吼声?想太多了!拿起刀叉想继续用餐的她停顿了几秒,却又蓦地抬起头…… 不是错觉,她真的听见了! “哇,那是在干么呀?怎么有那么多车迅速向这里开来啊?好刺眼!” 在陈先生的惊呼声中,爰羽夜紧盯着落地窗外,浑身紧绷。 只见外头至少二十辆的改装轿车迅速朝这里飙驰而来,轰隆的引擎声响在黑夜中宛如猛兽的嘶吼声般撼动人心,餐厅里的客人都被吓坏了,尤其是坐在落地窗边的人更是吓得纷纷走避,就怕这些飚车族一时冲动撞破了玻璃冲进来。 只有爰羽夜还坐在位子上。 “爰小姐,快离开那里啊!”陈先生隔着距离对她喊。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叉,默默凝视为首的那一辆保时捷,泪眼婆娑而不自知。 此时,二十几辆改装跑车一字排开,气势撼人,只是保时捷的车主始终不肯下车,反倒是其它跟来凑热闹的车手们一个个打开车门走出来。 有个年轻人比较大胆,走了过来敲敲落地窗,大声说:“喂,爰小姐,妳这样很不应该哦!丢下我们老大跑出来和别的男人吃饭,妳这样不行啦!” 随后,另一个也过来敲玻璃凑热闹,“对啊!妳怎么可以抛下我们老大?还是我们老大脾气好,妳如果是我小三的女朋友啊,早就吊起来打一顿啦!” “你就只敢动这张嘴,平常被女朋友管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谁?” 那个叫小三的马上被朋友吐槽,引来一阵讪笑。 爰羽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在同时挤落几滴泪。 那些人见她伸手抹泪,连忙转头对着身后的保时捷喊,“老大,你马子哭了啦!还不下车原谅人家?” 她的视线跟着望了过去,闪着盈盈泪光的双眸紧盯着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五天了……五天没见他,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对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 终于,保时捷的车门打了开来,尹东琛斑大颀俊的身形优雅地跨出车外,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棒着落地窗,他昂起下颚睇睨她。 爰羽夜傻傻迎视。 “妳爱上他了?” 她摇头,隐约听见,“是朋友。” “那么我呢?” 她犹豫咬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这里人好多,而且她也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就这么公然的表白会不会…… 她的迟疑惹恼了外头的他,只见他突然双拳紧握撑抵在玻璃窗上,凌眼危险瞇起。“还需要考虑?” “我喜欢你。”他的气势太骇人,害她马上投降。 只是这答案尹大少爷还不满意的瞪视。 “我爱你。” 这一次的回答终于得到大人他的满意,只见他悠哉地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突然对她勾勾手指,“回来。” 傲慢! 爰羽夜瞋了他一眼,反而佯装无视的拿起餐巾,装模作样的擦拭嘴边。 尹东琛爆出一阵爽飒朗笑,突然俯低俊脸凑近她,“我想妳!” 这短短的三个字让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甜美粲笑,她放下餐巾,迫不及待的推开椅子站起来。 “爰小姐,妳跟那个人在一起……安全吗?” “陈先生,其实他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我喜欢的人。不好意思哦,吓到大家了。”话说完,她跑出餐厅大门欣然投入尹东琛的怀抱里。 “妳刚刚又跟他说什么?”醋桶尹不悦的皱眉。 她偎枕在他胸膛里柔顺仰首,“我告诉他你就是我喜欢的人。” 他俯首重重赏她一吻,“下次再让我知道妳私下跟别的男人吃饭,绝不会像这一回这么轻饶妳。” 他把她搂得好紧,紧得几乎要让她相信他是真心真意的爱着她,可是这样不够,她还要他亲口说出来,要一个最明了的言语保证。“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个愚钝的女人,居然还问他这种幼儿园级的蠢问题,存心气死他,“不是喜欢,而是爱!” 说完,尹东琛狠狠封吻她噘起的红唇,阔别五天之后,他的吻既狂烈又热情,几乎席卷彼此的意识。 “哎,受不了、受不了,旷男怨女啦!”车手们又笑又闹的各自上了车,丢下这一对热吻的情侣飙回轧车场继续今晚的乐趣。 “对了……尹东琛……”热吻过后的爰羽夜,止不住的微喘。 “嗯?” “对不起哦,我还不能跟你在一起耶。” “妳说什么?!” 轰隆隆,原本硝烟已逝的火山再度爆发。 尾声 时光飞逝,除夕夜又到了。 铃──铃── “喂?” “羽夜啊,我是舅舅啦,今天是除夕夜,台北那边的天气好吗?” “嗯,湿湿冷冷的,早上还下过一场小雨呢!” 轻握着手中的无线电话,爰羽夜顺手掀开白纱窗帘望了望窗外的街景,耳边隐约听见外头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她扬起嫣红双唇回到大门口将没有贴完的“恭喜发财”压平黏紧。 好快呀,一年又过去了。“我在这里很好,那么舅舅你们那边呢?北海道的天气如何呢?” “快冷死我了,像我们这种在亚热带生活惯了的人真是受不了,如果可以,我还真想窝在饭店里面直到假期结束呢!” 爰羽夜闻言笑了出来,“那多没趣啊,而且我相信舅妈他们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啦!” “是啊,哎,大过年的我还要这么卖命玩乐,真是受罪啊!对了,羽夜,今年我们又出国了,结果除夕夜仍然要妳一个人过。” 她原本轻压春联的青葱手指停了下来,听出舅舅语气中隐含的歉意,微笑出声,语气显得轻快无比,“我没关系啊,是我自己不想出国的嘛!而且我不会寂寞的,我那三个室友也都没有回去啊!所以舅舅你放心啦,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就安心的去渡假吧!” 闲聊了几句之后,她挂断电话走回客厅放下话筒。 屋子里大家各自忙着分配到的工作,李爱华和郭佳琪在厨房负责准备今晚的围炉火锅,而高千绘和爰羽夜则忙着将大扫除所清出来的垃圾拿出去丢。 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爰羽夜朝屋里轻喊,走到门边打开大门。 “恭喜发财!” 她对着贺士德开心微笑,“恭喜发财,快进来啊,千绘等你很久了。” 今年的除夕愈来愈热闹了,参加的成员也一个一个的增加,看着客厅里热闹欢笑的众人,爰羽夜只觉得好开心、好满足! 突然,门铃又响了。 她上前开门,笑得好不灿烂。“你来啦!” “嗯。” 半个小时后,大伙儿坐在一起热闹围炉。 冰佳琪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小脑袋,“羽夜,为什么这个家伙也来了?” 拿着筷子准备进攻火锅料的尹于杰不悦地拍开她的手,“干么啦?我不能来作客哦?小气巴拉的女人。” “佳琪妳别这样,是我邀请于杰一起来吃年夜饭的,这样比较热闹嘛!喏,这是你事先吩咐的炸鸡,多吃点。” “呿,除夕夜吃炸鸡,你怎么不干脆去麦当劳过就好?”不管怎么样,郭佳琪就是硬要跟北翼制药的小少东杠上就对了。 吃吃喝喝好不热闹之际,大家又吆喝等会儿打麻将守岁,立刻引来一阵赞同。 “欸,等等哦,羽夜,妳去年输给我的那个赌约有没有遵守啊?”李爱华突然想到,拄着筷子逼问她。 爰羽夜笑得得意极了,“当然有!妳说这一年我都不能交男朋友,我没有哦!妳瞧,今晚千绘都邀请士德来了,我就没有。” “嘿,是这样子的吗?” “当然是!我说没有就没有,可别说我赖皮没有遵守哦!” “唉,我可怜的老哥。”尹于杰低头咬着炸鸡含糊嘀咕。 热闹的气氛持续着,直到凌晨十二点。 门铃声准时响起── “我去开!”爰羽夜率先跳了起来冲到门口,打开大门,笑靥美粲如花。“你来啦?” 在楼下座车里枯坐了几个小时的尹东琛终于得以踏进这扇门。 “午夜十二点,请问我能够现身了吗?” 唷,好怨怼的语气啊!爰羽夜漾着甜笑踮起脚尖轻吻他,“可以了啦!” “哦,羽夜妳好诈哦!” 李爱华终于知道这丫头打什么算盘了,过了除夕的午夜十二点,又是崭新的一年,去年的赌约也就自动失效了。 尹东琛搂着她走向众人,“爰羽夜,请问妳可以承认我是妳的男朋友了吗?”敢再跟他拖延下去,他一定…… “好啦!镑位,跟妳们大家慎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尹东琛。” 一旁的尹大少听得好不感动。 等了那么久,始终“妾身不明”的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待遇,哀怨的日子总算结束了啊…… 全书完 还看不过瘾吗?过年期间看花园新年系列,让你过个暖暖的好年喔!千万别错过── *花园系列494大年初一好兆头之《入门喜》,让阳光睛子给你好兆头。 *花园系列495大年初二回娘家之《陪嫁两个爸》,让唐筠和你回娘家。 *花园系列496大年初三玩乐去之《中国城玫瑰情》,让鄀蓝跟你玩乐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除夕年夜饭:三抢一庄家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