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霜淇淋》 楔子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常来得热。 午三点,炙热的太阳仍然努力发威,马路上的行人纷纷躲到商店、百货公司或骑楼等地方“避难”,空气中嗅闻得到的,只有蒸腾的热气。 台北知名连锁冰城“凉馆”的总店大门紧闭,因为今天是星期一公休日,原本总是客满的盛况当然亦不复见,而窝在路旁发财车下乘凉的小土狗,正懒懒的打著哈欠。 屋里,捧著一盘切好冰得透心凉的西瓜,还在放暑假的梁莎莎一脸满足的冲上三楼的小客厅。 “大姊、二姊,有好吃的冰西瓜耶,赶快出来喔!”吆喝的同时,她用光果的脚丫子踢了踢姊姊们的房门。 门板开启的同时,睡眼惺忪的梁孀还猛打著哈欠。“拜托,为了拟好客户要求的理财企画,人家已经近两个星期没好好睡了,难得排了特休想补眠的!结果又被你吵醒。” “莎莎,这西瓜该不会是店里准备拿来做冰沙用的吧?”窝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小心翼翼的缝著月兑了线的裙摆的梁心蜜挑眉问道。 天啊,三姊该不会又想发表她的节俭论吧? 梁莎莎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啊,这是人家昨天去同学家玩时顺道带回来的,他们乡下老家有一大片西瓜田呢。” “嗯,那就好,不过下回别切那么多,拿一些让店里做冰沙用,可以帮爸妈节省一些成本。”放下针线盒和裙子,她边叨念著边伸手拿了片西瓜品尝。 嗯,果然是免费的比较好吃。 “是,我最会精打细算的好姊姊。” 此时,另一个房间的门缓缓开启。 “妍雪,怎么那么慢?赶快来吃啊!”满口透心凉的冰西瓜,已然冻跑瞌睡虫的梁孀连忙招招手。 “对啊,二姊,再不来吃盘子就要见底了喔!”梁莎莎亦笑道。 “两个笨蛋。”梁心蜜赏了她们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二姊因为感冒向公司请两天病假,病才刚好,能吃冰的吗?” 看著两张无辜的脸,梁妍雪柔柔的笑了笑,“没关系,你们吃就好,我想到厨房冲杯热牛女乃喝。” “二姊,不用了,妈和老爸要出门批货前有交代我冲一杯牛女乃给你,我本来想等会儿再拿进你房里的。”梁心蜜起身将桌上的保温杯递给她。 “谢谢。” “对了,公司那边需不需要帮你多请一天假?”梁孀嘴里仍是满满的西瓜。 “不用了,我精神好多了。”喝了口热牛女乃,梁妍雪摇遥头。 虽然她在公司里只是一个平凡的小职员,但她不希望因此延误了工作进度。 似乎想起什么,梁莎莎突然笑著蹦到她面前,“二姊,人家昨天又在报纸文艺版上看到你的大作喔!虽然稿费没那么快寄来,可是我们晚上还是去餐厅庆祝一下好不好?” “莎莎,你的提议会不会太奢侈了点?”梁心蜜挑眉问。 “哎哟,老三,这种理所当然该庆祝的事,你就别再提省钱经了!”吐出最后一颗西瓜籽,梁孀决定和小妹站在同一阵线。 反正最近业绩特差的她心情一直荡在谷底,出去大吃一顿满足一下口月复之欲,说不定还可以提升战斗力呢! “好、好,都好,这一顿我请客,晚些等爸妈回来就出发。”梁妍雪笑著说,并拉了拉梁心蜜的手,“难得二姊作东,你就答应喽!” 看著另外两双渴望的大眼,她无奈的点头,“嗯。” “呀呼!” 欢呼声响彻云霄,发财车下突然被惊醒的小土狗,眯著眼左右瞄了瞄,三秒后,又热昏头似的沉沉睡去。 第一章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一个清脆嘹亮的歌声在入夜的街道上响起。 热闹的台北东区人群逐渐稀少,来往的行人为了赶搭最后一班捷运而显得行色匆匆,然而就在这其中,一抹踩在红砖道上悠闲摇晃的纤细身影更显突兀特别。 清瘦窈窕的都会女郎梁孀,带著几分酒意偶尔再发出几声癫笑,伫立在忠孝东路的人行道上旁若无人的唱著歌,一边唱一边在原地打转,手里拎著的方形公事包随著她转圈的举动而倾斜飘浮起来,不知怎么的竟惹来她一阵开心的咯笑声,呵呵呵、呵呵呵…… 柄歌唱完了!梁孀好棒,改唱国旗歌! “山川壮丽,物产丰隆,炎黄世胄东亚称雄……”她继续唱,继续转。 “欸,你们看那个女人……她是不是神经病啊?” “哎呀,别看啦!快点走过去就是了。” 饼往的路人在经过她身边时神情显得格外戒慎,有些人甚至刻意绕了路也不愿接近她。 梁孀并不在意,兀自唱得高兴。因为,在酒意醺然的她心目中,早已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好难过哦!太难过了,所以要开心的笑,呵呵呵,要更开心的笑给大家看! “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铃儿响叮当……” 经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梁孀边唱边转圈,左手提著公事包,右手悄悄地举到眼角拭泪。 身为银行贵宾理财专员的她工作向来尽心尽力,让她如此悲伤难过是因为前天所提出的一份企画案。那是她牺牲十天的睡眠连续熬夜才完成,是她梁孀一个人独力完成的理财企画案! 可是最后的功劳却归那个啥米都不会,只会吃女同事豆腐的马大海。只因为他是经理的妹婿,所以她苦心研拟出来的企画案就得要拱手让人吗? 世界上有这种道理吗?! 她不服气?废话,她当然不服气!极端愤怒的她巴不得使出几招拿手的跆拳道,将那个“机车马”拆成破铜烂铁送慈济资源回收,再把那个包庇妹婿的经理抓来鞭数十,驱之别院! 然而说是这样说、想是这样想,她能做什么呢? 还不是只能闷头喝酒,然后站在这里唱歌转圈圈。 “妹妹背著洋女圭女圭,走到花园来看花……”她一边唱一边笑,脚下踩著圈打转的动作始终没停过。 愈见稀少的行人各个闪避躲远,然而就在此时,一双船般巨大的咖啡色休闲鞋缓缓朝她走近,隔著三公尺的距离悄悄停了下来,伫立不动。 为什么要占据她的心血?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吗,或者是因为她没有个身为经理的大舅子? “女圭女圭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笑哈哈……” 好闷啊、好气啊、好想哭啊!所以她要笑、开心的咯咯笑,绝对不让任何人看穿她此时此刻的脆弱。所以笑啊,梁孀,努力的唱歌转圈圈、让大家以为你快活得不得了!呵呵呵、呵呵呵……鸣呜,王八蛋,那是她的心血结晶耶,呜鸣…… 梁孀不知道自己究竟转了多少圈?只知道她脚下一个踉跄,两腿发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坚硬的红砖地上。 好痛。 呜呜…… 现在几点了?很晚了吗?为什么她听不见其他人的脚步声? 她醺醉的脸庞缓缓扬起,以为自己会看见乌漆抹黑的天空……可是没有。反倒看到一张睑。 “咦?你长得好奇怪哦!”她傻愣愣地伸出手指,比著出现在自己头顶上的脸庞。 单手环抱著纸袋的单尧祆挑高飒气的眉宇。 这女人竟然有胆子指著他的脸说奇怪?她怎么不想想自己的举止才诡异得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 “你嗑药?”他沉声低问。 “你胡说什么!”梁孀蹙紧眉心抓起公事包往他的小腿肚一打。 他又挑起另一边的眉宇。 “你这样看起来好像狐狸哦,哈哈,丑不拉几的狐狸!” 一抹了然的轻叹飘散在冷清的街头,“你喝醉了。” “答对了!”她当场傻呼呼的鼓起掌来。 这回,他蹙起眉头。“快点回家睡觉。” 单尧祆的口吻像是在训诲调皮捣蛋的孩子似的,他居高临下的瞪了她﹂眼,抱著纸袋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蓦地,一只小手揪紧了他的裤管。 他不再移动,稍稍回头俯睨她。 梁孀扬起一对控诉似的眼神,“你骂我!” “因为你欠骂。” “你又骂?”她要的是他的道歉。 “你活该被骂。” “你还骂?!” 单尧祆撇撇菱角分明的薄唇,他可不想陪她耗在这里玩绕口令。“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她举起两只手指头。 “两杯?”肉脚。 “两打,罐装啤酒。”她挺直背脊,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海量。 这女人是酒鬼吗?“你还没醉死,表示喝得还不够。”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陪她疯言疯语,想走人了。 “喂!”梁孀将他的裤管揪得更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走。 这个男人气质冷冷淡淡的,吐不出几句话,眉毛倒是挑高了好几遍,她就是不想放他走嘛!或许是……是因为现在她身边根本没有人陪伴的关系吧?所以才会“屈就”这个陌生人。 然而单尧祆并不是个会热心助人的男人,只见他冷冷地往前跨出一步,立时摆月兑她的痴缠。“要发酒疯回家去!没有人有义务陪你一起浪费时间。” 扔下这番话,那双船一般大的巨鞋旋即踩远。 脚步声渐远,路上也没什么汽车在跑,甚至连捷运站出入口的铁门也已经拉下。梁孀眨著迷蒙的双眼望了望四周,突然涌起一股想大哭的冲动…… 可是不行,她不能哭,她才不哭!粗鲁地用手背抹过湿润的眼睛,跪坐在地上的她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哼起歌。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ㄟ,小姐,你很爱国哦!” 两个路过的混混贼贼的互望一眼,其中一个笑道:“你在这里唱国歌,阿扁也不会颁爱国奖章给你啦,不如跟我们兄弟俩一起去ktv唱个够吧!” “不要!走开。” “哎呀,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们不是坏人啦!好啦、好啦,走吧!” “放、开、我!” “ㄟ,小姐,你很凶哦!”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约莫十公尺远的前方,有一个高大的男子在叹气。 唉……这女人真的很麻烦,原本早该离开的那一双巨鞋又缓缓往回走来。 “我叫你们走开啦!不要管我,王八蛋!”梁孀被另一个混混拉住手臂想将她拖起来,她拚命甩动公事包想往他头上砸去。“我警告你别惹我哦,我可是跆拳道的黑带高手哦!” 对方只当她是虚张声势,闻言哈哈大笑,手一使劲便要将她拖著走。 “放开我!我要开扁喽,我真的要痛扁你们了哦!” 梁孀挣扎著想推开他好使出一记抬腿旋踢,保证把这两个坏蛋踢到天空当星星!可是……该死的,她今天穿著及膝窄裙,根本踢不起来呀! “你会跆拳道?老子我还会空手道呢!哇哈哈……你谁啊?” 一抹伟岸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挡住了去路。 梁孀停止挣扎,仰头望著他……“丑狐狸?” 又是一声按捺不住的轻叹。“别这样叫我。”单尧祆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无法丢下她,这一切都是这个蠢女人自找的不是吗?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劝你最好别挡路,否则我们兄弟俩……你、你要干么?你想干么!” 单尧祆口吻冷淡,“我只是把手中的纸袋放下来。” 他光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就已经带给这两个混混极大的威胁感。 他臂膀上纠结偾发的肌理,冷沉的峻颜和深不可测的气势著实叫人无法忽视!矗立在寂静的暗夜之中,那身影看起来益发地高大,宛如一尊威风凛凛的剽悍战神。 “我、我警告你,我们有两个人……你只有一个人,别、别跟我们斗,不然送医院我们可不负责哦!” 单尧祆冷漠地挑起眉,转了转手腕,“这可是你们说的,送医院也不需要负责是吧?” 本噜咕噜,混混们吞咽口水的声音响亮得像打雷。 “等一下我可以帮你们介绍医院,”这回他改为扳动十指,发出喀啦喀啦的恐怖轻响。“因为我替那间医院介绍过不少伤患,所以他们会主动提供优惠,你们可以放心。” 要他们放心什么啊?!两人对望一眼,戒慎恐惧。 他再扭了扭颈子,“好了,来吧。” “不、不用了,你给我们记住!”落荒而逃前,仍不忘逞口舌之快。 两个混混边跑边喊,动作迅速的钻进了小巷子。 一场闹剧!幽静的空气中再度响起单尧祆的叹息。他蜇回去重新拿起纸袋,看也不看梁孀一眼准备离开。 “喂,你真的不理我?” 又跪回地上的梁孀委屈地瞅著他,一双酒意醺然的眼眸不知怎地显得晶灿熠烁,微噘的唇瓣看起来竟有一丝爱娇讨怜的味道。 “我不会帮你第二次。” 他眼神冷漠地睇著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尽是不易亲近的晦漠气质。 可是她觉得他会耶!梁孀又傻呼呼地笑了,跌跌撞撞得想站起来。 看她的双手在红砖道上抓抓模模的,想拿回方才挣扎时掉落的公事包,单尧祆像是无法忍受她的笨拙似的弯身帮她拾起,然后一把塞进她的怀里。 “粗鲁……”她嘀咕了一声。 “我帮你叫计程车。”他阴沉冷郁的神情似是在诉说他再也无法忍受她一秒!大手一挥招来了计程车。 打开车门,他向司机说:“麻烦你送这位小姐回去。” “没问题。” “快上车啊!” “哦……”双眼快眯上的梁孀,几乎是被单尧祆给一把塞进后座里。 “眼睛不准闭起来!快点告诉司机你家的地址。” “咕……咕……呼……呼……” 在场两个男人的表情马上僵硬。 “先生,这位小姐睡著了耶。”司机忍不住提醒。 他知道!因为她的打呼声超级响亮又没气质。 单尧祆不晓得自己的下颚有没有在抽动,就算有,那也是拜她所赐!这个莫名其妙的女醉鬼。 司机搔搔头,“这样子我实在没办法载耶,可不可以请你把她扶下车啊?” 他的下颚又抽了抽,咬牙切齿的说:“。” 一分钟后,单尧祆除了左手原本就抱著的纸袋之外,这会儿右手又多了一个累赘── 一个酒醉沉睡的女郎,像条风干肉似地挂在他的手臂上。 “妍雪啊,你知不知道你大姊去哪里啦?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老爸在发脾气了啦!” 楼梯口传来母亲陶美香的呼喊声,性情温顺的梁家二女儿梁妍雪赶紧打开房门,稍稍提高音量。“姊姊刚才跟我通过电话,说她现在正在跟经理讨论企画案的事情,晚一点才会回来,叫我们别担心。” “哦,这样啊。这丫头,晚回家也不早一点讲,害我被你爸念了好久。” “妈,你早点睡吧,这阵子店里的生意很忙不是吗?”梁妍雪说起话来轻轻柔柔,温婉而娴雅,几乎是整个梁家最具“良家妇女”形象的成员。 听见楼下母亲走远的脚步声,她咬著唇关上门。 大姊到底去哪里了?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不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心里觉得不安,梁妍雪又拿起手机拨著那串熟悉的号码,也再次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您拨的号码没有回应,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大姊啊,你到底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她清丽的脸上流露担忧。 约莫一个小时后,换父亲梁凉来敲门。 “妍雪,孀孀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已经两点多了耶!” “呃,对不起啦,爸爸,其实是我忘了跟你们说,大姊后来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我,她说时间已经太晚了,所以今晚暂时住在同事那里。对不起哦,我忘了讲。” 梁凉皱起眉,“下次记得早点讲,免得我们担心。” “知道了,爸爸。” 房门再次关上,梁妍雪为自己扯下的谎言感到罪恶,可是叫她更不安的是,梁孀到底在哪里? 蓦地,她被脑海闪过的念头给骇得倒吸口气。 大姊该不会……碰上坏人了吧?! “醒一醒……喂,睁开眼睛!” 梁孀摆摆手、嗫嗫嘴,“你谁啊?” “我……”他该怎么讲? 她不再理会,翻身继续睡。 “醒一醒!”这回,低沉的嗓音中多了分坚持。 ㄟ,不像是老爸的声音?混沌间,趴睡在桌面上的梁孀微睁起一只眼,侧身睇了睇对方……倏地睁大双眼,倒抽一口气! “你谁啊?!”她马上自椅子上弹跳起来。 单尧祆想翻白眼,却克制地忍住,幽暗灯光下的飒气俊颜看起来像阴恶的阿修罗,又似晦暗深处中隐隐现身的巨大鬼魅。 梁孀忍不住屏息,“你是人是鬼?” “别惹得我想掐死你。” 听见这句话她反而松口气,呼,应该是人吧!“谁叫你要站在那么暗的地方,害我以为自己见鬼了……” “你还说。” 她撇撇红唇,好嘛,不说就不说。“这是哪里啊?”嗯,有咖啡的味道? 梁孀才想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蓦地出现在她面前。 喀喳一声像是开启电灯开关的声音,一束微弱的投射灯光在幽暗中亮了起来,让她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小吧台。 而在吧台后方,一张线条冷硬犹如雕刻出的容颜正默默地瞅著她。梁孀一触上那对深邃如幽冷寒潭的眼瞳,竟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好、好漂亮的眼睛呵,这个男人的双眼会慑人! 她不自觉的舌忝舌忝唇,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惴惴不安。“呃,这杯咖啡我可以喝吗?” 峻颜上的薄唇缓缓翘起,竟奇异地消泯了冷硬的气息。“你敢喝吗?” 这是代表她可以喝的意思吧?梁孀不再客气,握起杯耳喝了起来。 单尧祆淡淡噙著笑。对啊,瞧他问得多蠢!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有什么不敢的吗?他想像不出来。敢一个人在深夜的大街上唱歌晃荡,敢跟混混挑衅,更胆敢毫无理由的信赖一个路过的陌生男人,然后睡在他的手臂上跟人家走。 现在的女人啊…… “这咖啡的味道怪怪的。”梁孀边喝边皱眉。 他直言不讳,“因为我在里头加了料。” 她顿了顿,单尧祆以为她会吓得赶紧扔下杯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这样就遂了他的心意。 可是她没有,停顿三秒钟之后举杯再喝。 “是白兰地吧?”梁孀轻轻放下杯子,扬起螓首回应他的炯炯注视。“你在里头加了一点白兰地,真特别,我还是第一次喝到。” 难道这女人真的是酒鬼? 像是看穿他眼瞳中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她伸出手爬顺自己俏丽的短发,灿烂微笑。“我在大学时代除了练跆拳道之外,最喜欢往品酒社跑,因为我觉得品尝各式各样的酒很有意思。”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他语气冰冷,梁孀只得耸耸肩,“哦。” “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她眨著无辜的眼望著他,“不然你要我站著吗?” “既然你酒醒了就回去。” 跋人啦?梁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可是现在是清晨四点半,你叫我一个人搭计程车……我会怕。” 正在清洗咖啡杯的单尧祆停住动作,神情莫测高深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你跟我这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就不怕?” 她转了转眼珠。嗯,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为什么我不会怕你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冷淡的峻颜终于有了另一个表情──不耐烦的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说你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啊,照理说我应该怕你的,毕竟我们两个根本不认识,或许你是个被警方通缉的大坏蛋也说不定。可是我居然不怕你耶!为什么?” “你可以走了。” 又下逐客令?他很喜欢赶人是不是?梁孀也有些不悦,跳下椅子背著手在四周摇晃的踱著步。 “我说了叫我现在搭计程车我会害怕,让我在这里待到五点半不行吗?等到第一班公车行驶,我就会搭公车去上班,绝对不会跟你啰啰唆唆。” 咦,这里的装潢摆设看起来应该是一间咖啡厅吧?难道这个冰山冷男是个卖咖啡的?天呐,那还真是难以想像! 单尧祆冷眼看著她恣意优游于自己的空间里,眉头蹙得更紧。“你对每个男人都这么毫无理由的信任吗?” 这句话,当场让梁孀感到被冒犯。“你想暗示什么?”她蓦地转身瞪他。 他的双眼闪了闪。 那袅然婷立的身影明明这么纤细、这般的瘦弱,她为什么敢用这种眼神挑衅他? 而叫单尧祆更惊讶的是,对于凡事向来冷漠以对、心绪不兴波澜的自己,竟然会被这一双挑衅的眼神给激怒! 或许,她是个欠教训的女人。 而他,正好是那个可以教训她的男人。 一种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怒气,让单尧祆高大的身形眨眼间,有如猎豹一般迅捷移动来到她的身边,在梁孀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精壮的双臂蓦地紧扣她的手腕。 掌心下的柔软触感仿佛摧折可断,让他再次体认到眼前这个女子的纤细与脆弱,他俯下头以为自己会寻著一对惊恐的眼眸,可是却没有。 “你干么?” 回应他的,是信赖无惧的眸光。 这又惹得他皱眉,“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你会吗?” 这一双眼睛,她的眼眸……没来由地瞧得他心烦!躁郁乍起,单尧祆的大掌下意识地扣得更紧。 梁孀终于忍不住皱眉,“喂,你弄痛我了。” 他凌厉晦暗的眼神闪了闪,“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什么?” “你毫无防备的跟著一个陌生男人走,会发生什么事那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她悄悄地心慌了。 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慌意乱究竟是为了眼前诡谲的情势,还是他那一对炯亮深邃的眼瞳? 锐利地看穿她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惧,单尧祆稍稍勾起薄唇俯低峻颜更加欺近她。 “终于知道怕了?” 梁孀晶灿的瞳眸注视他的眼,“你就这么希望我怕你吗?” 不想再和眼前这个莫名的女子有更深的牵扯,单尧祆蓦地甩开她的手腕将她推离自己身边。 “你可以走了。” “你干么一直赶我?我说了只要等第一班公车……啊,你做什么?!” 梁孀突然爆出一声惊呼,因为原本背对著她的单尧祆,竟然猛地转身拦腰将她箍进怀抱里。 猛然撞进他宽厚的胸膛,她只觉得脑袋一空、双眼一眩……可是叫她更惊惶的是,他的手竟然放肆地覆上她的胸脯。 “你要干什么?住手!” “我说了,你有胆子跟我这个陌生人走,和我共处一室又毫不怀疑的喝下我给你的饮料,会发生什么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放手……我叫你放、手!”梁孀涨红了俏脸,短发因为挣扎而凌乱,被囚困在他的双臂里,她努力想挣月兑他的钳制、拨开他放肆侵略的大手。挣扎间衣裳乱了、扣子掉了,被他乱模的领域愈来愈多,她急得快哭了。 “不要……这样,放手,我叫你放手!” “可是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甚至觉得你期待我对你这样。” “我没有!我才没有……”这个男人的力气好大,她拚命挥动双手力求挣月兑,却依旧被他钳制得死死的,叫她就算空有跆拳道黑带段数的本事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这一刻,她真的慌了、惧了! 泪水夺眶而出,奔流而下。 一滴泪落在单尧祆的手臂上,他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定眼凝睇她。 冷峻依旧的脸庞没有显露一丝,然而他深邃幽冷的眼眸,却在刹那间闪过一抹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异样…… 梁孀因他的静止而安静,泪眼婆娑的抬头凝视他。“放手。” 他当真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再开日,口吻冷淡低沉。“知道陌生男人的可怕了吗?” “你!”她再次扬起瞳眸瞪视那一张冷沉峻颜。 “快走吧。还有,别指望下一回你还会有像这一次的侥幸与好运。” 蓦地咬住下唇,她反手在单尧祆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她飞快抓起自己的公事包转身冲出咖啡厅。 纤细而狼狈的身影,迅速投入外头那一片微亮的花花世界,再不复见。 单尧祆默默望著大门……叹气。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气? 这时,另一个清脆嘹亮的女声自楼梯口响了起来。 “尧祆?” “什么事?”奇异地,他冷沉的嗓音竟透著明显的柔意。迈开脚步朝楼梯走去,单尧祆温柔迎上那抹清丽的娇小身影。“为什么还不睡?” 上官皓玥爱娇地抱揽他精壮的臂弯,仰起螓首冲著他甜甜一笑,“你不在,人家睡不著嘛!” 他没有言语,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顶,无限宠溺。 “走吧,我们快点去睡,不然你十点还要开店呢!” “嗯。” 一对亲匿的俪影就这样消失在楼梯口。 第二章 “对于现今的国际金融币值行情而言,美元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强势货币,相较于美金的疲软不振,澳币反倒一跃而起成为目前投资面看涨的货币……” 远商银行总行会议室里,总行及各分行的高层主管们正仔细聆听旗下理财专员所提出的投资方案。这一些仍需要评估其可行性的投资案,锁定的对象并非一般的客户,而是针对那些每每出手砸钱便以千万为计算单位的银行大户。 会议台上,梁孀正尽心地向各个经理主管发表自己花费心思构想出来的企画案,她专业的态度和出色的投资企画内容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台下的高层无不仔细聆听,可是…… “呃,虽然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弄错,但是还是得提醒一下各位经理,”肥胖圆滚的马大海突然开口插话,“她口中的澳币是指澳洲币,而不是比较便宜的澳门币哦!”说完,自以为幽默的直笑。 在场的众人没有人笑,只是蹙眉盯著他。 台上的梁孀忍著不翻白眼。 自己怎么会跟这种没脑袋又没智商的蠢蛋当同事?更是降低了所有人的格调。 “呵、呵呵……呃,抱歉,继续。”马大海尴尬地模了模鼻子,一双眯眯眼不安地瞥向自己的大舅子。 坐在另一头的城东分行经理张发财,连忙对著总行的高层们陪笑,瞪了瞪自己这个不成材的妹婿,又赶紧转头示意梁孀继续报告,藉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唉!为什么她心中的无力感愈来愈强烈?梁孀悄悄捏紧手中自己撰写的企画书,扬起螓首扫去眉宇间所有的黯然与不满继续流畅地报告。 “这一项企画案的投资期间设定为五个月,包含利息之税前年收益率为百分之六点六。相较于现今的活期利率平均低于百分之一点五的情况下,相信这样的高利率应该具有相当的吸引力,还有……” 会议室里众人全神贯注审慎聆听她的报告,张发财则是频频观望其他高层的反应,见到自己分行所提出的投资案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他忍不住仰起下颚得意而笑。 至于马大海呢?根本听不懂梁孀在说什么,几乎无聊到想挖鼻孔来排遣时间。 “以上,我的报告到此结束。”梁孀抿唇微笑向在座的高层主管们微微揖身。 “嗯,这个企画案的构想很不错!”总行的业务经理率先鼓掌,频频点头。“所有的内容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脸庞因为惊喜而微微酡红的梁孀,巧唇微启才想开口,“我──” 这时,张发财突然站了起来。 “呃,其实这个企画案,是由坐在那里的马大海先生提出来的。”他赶紧示意妹婿站起来,“主要的构想是这位马先生研拟出来的,当然,我也提供了一些修改与意见,然后委托这位小姐提出报告。” “欸,对、对,这个企画案是我想出来的。”马大海紧张地模了模自己圆滚滚的胖肚子。 梁孀浑身冷了。 他们不但又剽窃她的心血,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提,只随口用了一句“这位小姐”来带过? 小手更加捏紧文件,将自己辛苦研拟出来的心血揪在掌心里,她感到眼眶湿濡……蓦地咬紧下唇,她侧转身飞快用手背抹抹眼睛,然后再转回来面对台下的总行高层。 没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热络的回应全都投注在张发财和马大海的身上。 “你是城东分行的经理?嗯,不错,手下人才济济。” “哪里哪里,谢谢林经理的夸奖,这是我的名片请你收下……” “马先生,你提出的企画案很不错,我们总行这边一定会慎重评估它的可行性。” “真的吗?还好啦,其实我也是随便想一想而已,没想到它竟然会受到你们的重视。对了,我叫马大海这是我的名片……” 会议室里一片热络,意气风发的张发财一脸谄笑。“我看也差不多到了中午的用餐时间,不如这样吧,由我作东请各位去附近的餐厅吃顿饭,顺便还可以讨论一下刚才的企画案。各位经理觉得怎么样?” “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唉呀,林经理你别这么客气,你愿意让我请客还是看得起我呢!来来,各位请往这边走。” 于是众人鱼贯走出会议室。 台上的梁孀遭到了彻底的漠视。 讨厌,又想哭了……她扁扁小嘴、抹抹眼,默默收拾桌上的文案卷宗,身形落寞地走出门口。 “梁孀!” 她抱著满怀的文件抬起头,“经理,什么事?” 张发财一手扣住她的肩,刻意压低了嗓音,“我跟总行高层去吃饭,你呢,马上回去把企画案的细节修改一下,听到没有?” 什么?!他到底把她当什么呀? 一口怒气迅速从梁孀的脚底窜到脑门,她眉心一竖再也遏抑不住满腔的委屈与怒气。 “经理,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这个企画案是我独力研拟出来的,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抢走?甚至还用马大海的名义去发表!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哎呀,你在这里计较什么呢?”张发财睨了她一眼,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梁孀圆眸一瞪。她怎么可能不计较?! “你要知道嘛,职场上毕竟还是男人比较吃香啊,就拿这个企画案来说好了,如果总行的人知道这是一个女人提出来的,搞不好还不会像现在这样重视呢。换个角度想,你的能力也受到肯定了嘛,其他的就不要太在意啦!” “可是我……”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分行再说,我先跟他们去吃饭了。” 看著张发财跑远的身形,梁孀忍不住心头的怒意重重地摔下怀里的文案。 望著满地飞散凌乱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她的心血……可是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 委屈沮丧的泪水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地滑落,她一边哭一边踩,用力地踩著自己牺牲了好几晚睡眠做出来的企画案,一直哭到泪眼模糊、哭到哽咽。 然后缓缓地跪坐下来,抽抽噎噎地一一捡起每一张纸。 怎么舍得呢? 将它们紧紧捏抱在怀里,梁孀咬著唇闭上眼。这些都是她的心血结晶啊! “老板,我要一杯热拿铁、一杯冰卡布其诺。” “嗯。” “甜点呢,我要大理石蛋糕,我女朋友要草莓千层派。” “好。” “还有,那个老板。” “什么?” “你不能笑一下吗?” 单尧祆将点菜单的第一联撕下来放在桌面上,俊颜冷淡、慢条斯理的取回客人手中的menu,“抱歉,菜单上没有你刚才点的最后一样。”不再搭理客人的诧异目光,他默然转身回到吧台。 女客人被他冷漠的态度吓得一愣一愣的,扯了扯男友的衣袖。“你干么要带我来这里喝咖啡啊?这老板的态度这么冷淡……” “你不觉得这样才有趣吗?” “啊?” 年轻男子对女友眨眨眼,“其实我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呢!”说话的同时,他朝右前方那一桌的客人招招手,“我们大家说好了,谁能够把老板逗笑,谁就是赢家,一个月来这里消费的费用全部由大家出钱支付呢!” “你们男生就是无聊,一点芝麻小事也能拿出来赌著玩。” 这时,单尧祆端著托盘走过来,“热拿铁和冰卡布其诺,还有两位的甜点,慢用。” “老板!”男子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单尧祆却只是挑挑眉,“什么事?” “这个卡布其诺上面有苍蝇,你没看到吗?” 他淡漠地将托盘收到右手,“那个叫肉桂粉,请你眼睛再睁大一点,客人。” 女子皱眉看著他走开的背影,啜饮了口咖啡,“只是个卖咖啡的,这么臭屁笑也不会笑一下……咦?” “怎么样?”男子得意地扬了扬嘴角,“他的咖啡真的很好喝吧?” 她眼珠转了转,“哼,就算他的咖啡真的很好喝,也不能拿这种态度对客人啊,有什么了不起?” “你别小看这个老板,他真的挺了不得的哦!”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好几次啊,我们都看见两、三辆威风气派的黑头车停在店门口,几个穿著西装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跟老板走进去里面大概谈了半个小时,然后又恭恭敬敬的走出来跟他鞠躬之后才上车离开呢。” “ㄟ,真的吗?”女子惊异地转头凝视吧台后方,正在研磨咖啡豆的单尧祆。这个外表刚强俊美,神情却冷淡得要命的男人究竟是做什么的?真的只是一个卖咖啡的普通男人吗? 咖啡厅外,梁孀提著公事包踩著迟疑的步伐悄悄走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今天清晨是那么仓皇地逃开,拎著公事包跌跌撞撞的她冲到马路中央,手臂一横硬是拦下一辆计程车,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还真把那个司机给吓坏了。 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想要再踏进这里一步。 包以为自己或许不会记得这个地方、这个人! 然而事实上她却是完完全全记得,甚至在经历了清晨那样的事情之后,下午她居然又出现在这里。 想一想自己还真有勇气啊! 可是她的勇气也仅止于站在咖啡厅门口。 蹑手蹑脚地瞅了瞅店里的单尧祆,见他正在和客人交谈,又看著他拿起托盘走回吧台后,梁孀撇撇唇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进去啊,梁孀,你就大大方方的开门进去嘛!怕什么呢,进咖啡厅不需要借口吧?就说你想喝杯咖啡就好啦。 好,说做就做,说开门就开门……可是不行,她还是不敢!自己究竟在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对于吧台后的单尧祆,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感觉。 想亲近他。但这实在没道理! 应该要怕他,毕竟他早上像个可恶的那样对待她,可是自己就是对他产生不了恐惧的感觉,反而……待在他的身边,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瞧,真的很没道理吧? 唯一能够让她感觉害怕的……是看见他眸子里不欢迎的眼神。 就在梁孀迟疑的当口,天空突然下起了雷雨,原本稀疏斜落的雨滴在几分钟之内转为滂沱的雨势,伴随著隆隆打雷声响,她直觉地拿起公事包掩住头,仓皇地跑到对面狭窄的骑楼躲雨。 交谈热络的咖啡厅里,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稍稍安静了下来,单尧祆抬起俊脸望了望玻璃门外…… 意外地对上梁孀迎视的眼。 他挑了挑飒眉,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见到她。 对街骑楼下的梁孀默默注视了他几秒,移开双眼仰头望了望天空倾盆而下的滂沱雨势,再往骑楼里缩了点,她这才转回头继续凝视他。 他睨了她半晌,旋即侧转俊颜专注于擦拭咖啡杯上,似是不想再理会她。 “哇,外头两好大啊!” “西北雨喽,天呐,刚才的雷声离这里好近哦!” “对啊、对啊,觉得好像连地板都在震动似的,吓死人了!” 她该不会吓坏了吧? 单尧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一点。 不管怎么样,这并不代表他关心那个女人,不可能。只是……冷淡的视线依旧不受控制地望向窗外,寻找那一抹躲雨的身影。 看见骑楼下的她依旧伫立,几乎被倾泻的雨势给淋了一身湿,纤细削瘦的身子仿佛还隐隐地颤抖……那不关他的事! 她冷不冷、怕不怕雷声,全都不关他的事。 单尧祆又低下头继续擦拭咖啡杯。 “呀啊,好可怕哦!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闪电?吓死我了……啊,又打雷了啦!” “好啦、好啦,你别怕嘛,有我在这里保护你啊,再说我们在屋子里,又不是在外头淋雨,不会有事啦。” 可是那个女人就在外头淋雨啊!他冷淡的眸子不知不觉间竟让一抹担心占据了。稍稍放下杯子和抹布,单尧祆又往窗外望去。 人呢?难道她已经坐车离开了吗?那就好……谁知,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意间竟又出现在他飘动的视线里。什么?她还在?! 狭窄的骑楼在几分钟之内挤满了躲雨的人群,纤细的梁孀几乎被挤到外头,左半身在屋檐下、右半身在大雨中。 “老板,我们的咖啡要续杯。” “还有我们,要加点两个杏桃派……欸,老板,你要去哪里啊?”另一桌客人也想加点时,却见单尧祆笔直往门口走去。 “等一会儿。” “可是那是我的伞耶……” “借用一下。” “老板,外头在下大雨哦!” “我知道。” 玻璃门上的铜钤响起清脆的铃声,单尧祆高大颀俊的身形已经步出门外踩入滂沱的雨势中。 真的好冷哦!梁孀垮著肩将公事包环抱在胸前,双手来回搓了搓臂膀想汲取些许温暖。夏天虽然热,可是被午后的雷雨这么当头一淋还是会冷的。 就在这时,一把伞遮挡了她的视线也为她遮住了雨势。 梁孀顺著伞鼻一路往下望,看见一只厚实的大掌握住了伞柄,她又顺著那只大手看上去……真的是他! 丙然是他。 瞧,自己的直觉没错吧。 不管他的表情再怎么冷淡、口吻再怎么冷漠,他都不会无视她的存在! 也厘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转折,梁孀紧抱著公事包仰起螓首冲著他嫣然一笑。 雨水顺著她可爱俏丽的短发流淌到她白皙的脸颊,再循著曲线流到她雪白性感的颈脖然后消失在衣襟底下……单尧祆望了她湿透的白色丝质衬衫一眼。 “来这里做什么?” 讨厌,口吻还是冷冷的。“喝咖啡啊!” “可是你在淋雨。” 她甜甜一笑,“因为怕你不欢迎嘛!” 他冷淡的俊颜没有回应她的璀璨笑意,只是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爱娇的美丽容颜,“你会付钱吗?” “会。” 单尧祆点点头,大手迳自接下她怀里的公事包。“那就进去。” 梁孀的娇颜在刹那间亮了起来,“好!” 大伞立刻移到了她的头上为她挡雨,一种属于他的淡淡香味也充塞在她的鼻翼间。 好熟悉的味道。那是什么? 踩进那一扇他为她而打开的玻璃门,梁孀立刻发觉……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迷人香气,正是这屋子里四处弥漫的浓郁咖啡香。 随著他走到吧台选了个位子坐下,她悄悄漾出满足的微笑。 呵,该怎么说呢?嗯,她喜欢这种香味…… 好喜欢! 第三章 单尧祆快搞不懂自己了! 为什么会让她进来? 因为她是客人,想喝杯咖啡,而且承诺会付钱,所以自己让她坐在这里。 ok,这样的逻辑他能接受。可是问题在于这个女人不单单只是喝咖啡,她还大有对他来个全民开讲的架式──一张嘴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就连外头的雨势都已经停了,她的嘴巴还在动。 一般人会这样喋喋不休的喝咖啡吗? 如果每个客人都像她这样的话,性情有些孤僻的他早就发疯了。 “我觉得你这间店的名字怪怪的。” 单尧祆煮著咖啡不看她。这女人真能讲!从天气、交通、阿扁从政史到现在连他的店名也有意见。 “浪漫咖啡屋,感觉很奇怪。”梁孀啜了口香醇的维也纳咖啡润润喉,杯子一放下她又开始讲,“因为卖咖啡的人一点也不浪漫,简直冷淡得可以用冰山来形容,所以你当初应该把店名取作冰岛屋,搞不好生意会更好。” “这名字不是我取的。” 奥?“你刚刚在跟我讲话吗?”老天,不敢相信她自言自语了一下午之后,终于得到他的一句回应。 单尧祆睇了她一眼,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托盘里准备端出去。“浪漫咖啡屋不是我取的。” “那么是谁?” 接著,他将发泡的鲜女乃油挤在咖啡表面上,再缀以切细的柳橙皮和巧克力碎片,一杯香气浓醇、装饰鲜活华丽的咖啡便完成。 天呐,原来他真的有准备两把刷子来卖咖啡耶!梁孀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不免对眼前这个冰山男有了些许改观。 她以为他只会挑眉毛跟摆冷酷,原来并不只这样。 “是皓玥取的。” 一时间无法会意,她困惑地眨眨眼。“谁?” 他按下不耐抬起头望著她,“店名是皓玥取的,浪漫咖啡屋。” “皓月……是女的?” 梁孀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但是……好嘛,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真的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回应。 单尧祆没有回答,端起托盘跨步走出吧台。 她旋转椅子目光悄悄跟随他的身形而移动。 皓月、皓月,像是男生的名字。 所以应该是男的吧?可是这也很难讲。在梁孀的心底,直觉告诉她会将咖啡屋取名为“浪漫”的人,应该是个女的。 包何况,冰山男好像对这个叫皓月的人满言听计从的……男人会对男人言听计从吗?恶,怪怪的,对女人比较会吧?所以说“皓月”果然还是个女人喽? 啊,管他男的女的,关她什么事嘛,自己在这里在意什么呢? 梁孀在心里这么嘀咕著,可是富单尧祆走回吧台的时候……“喂喂,皓月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嘛?” 他冷淡地睨了她一眼。“这很重要吗?” “不……一点也不重要啊,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不行吗?”他不讲,那么肯定是个女的。 梁孀也不知道自己在气闷什么……搞啥呀,轮不到她气闷吧?一口喝光剩下的咖啡,她用手背抹抹唇,递出空杯子。“我要喝刚刚那一杯咖啡。” “什么?” “刚刚那个啊,有柳橙皮又有巧克力碎片的咖啡,快点啦,你是不是怕我不付钱啊?放心,抠蛋,我跟你还没有那么熟,不会a你这一顿的啦!” 单尧祆皱起眉,“别告诉我你连喝杯咖啡都会醉。” 她眨眼瞪他,“我醉了吗?” “看起来很像是。”疯言疯语的。 “谁叫你不告诉我,那个皓月到底是男是女。” “什么?” “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你好像常常在自言自语。这是一种病吗?”打从刚才一进门开始,到现在还没见她停过。 真是个话超多的女人!苞他完全截然不同。 梁孀瞪著单尧祆,开始咬牙切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如果是的话麻烦请专业一点,不要让我觉得你的玩笑话像是对我的嘲讽,可以吗!” 鳖异地,他竟然抿起性感薄唇淡淡地笑了。 顿时,整个咖啡厅一片哗然! 梁孀还来不及为看到他的笑容而惊喜,反而先被其他客人的热烈反应给惊吓到。干么、干么,现在是怎样?! 一群人突然朝她围了过来,“欸,小姐,你刚刚居然让老板笑了耶!” 是……是啊,那又怎样?她眨眨眼。 “你是我们的英雄!” 真的啊?虽然诡异得紧,不过,嘿嘿,莫名其妙的当个英雄也不错。 “恭喜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在这里的所有消费由我们共同支付。对了,记得传授我们几招你对付老板的招数哦!” 一群陌生男女对她又是热情拍肩又是熟络搭臂的,然后再莫名其妙地一哄而散,梁孀著实被搞胡涂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靠近吧台,刻意压低声音问单尧祆,“现在是什么情况?” “无聊人士的无聊赌注。” “哦。”有听没有懂。 在她侧著头困惑之际,一杯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华丽咖啡被放在她眼前。 低垂的美眸转了转,掩不住雀跃欣喜。呵,瞧,他还不是做给她喝了嘛,这个冰山男哦,嘴巴真是超钝的! 梁孀撇撇唇举起杯子啜饮一口,旋即惊喜地扬起眉,“有君度酒的味道耶!”甜甜的,带著清新的柳橙香味。 单尧祆仔细凝视她,“你真的对酒类很在行。” “呃,还好啦。”蓦然间,她竟羞涩地不敢迎视他深邃的墨黑色瞳眸,感觉像会慑人心魄难以自拔! “你昨晚为什么会喝得烂醉?” 举杯啜饮的动作僵了下,她继续闷头于咖啡杯中。 他望了望她回避的神态,冷淡地侧转身冲洗咖啡壶。“你的事我管不著,但是我讨厌喝醉酒的女人。” 单尧祆以为自己不在乎。她说不说有所谓吗?自己跟她是什么关系?昨晚是路人甲与路人乙,今天是老板与客人,这些身分都不需要涉及彼此的内心,不是吗? 然而他却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神在刹那间更冷,神情更淡漠了。 杯子轻轻地放下,依旧低垂著螓首的梁孀想起自己为何会藉酒浇愁,又委屈地湿红了眼眶。 他默然不语。 她扁扁小嘴,因为他不理自己而更难过。“职场上,女人是不是永远都赢不了男人?” “几乎。” 这两个字莫名激出梁孀更多的泪,她用手背抹抹眼睛。“所以我的企画案就理所当然的应该被马大海抢走?” “……什么企画案?” “我不想讲。”她微微哽咽,无精打采地伏趴在桌面上。 “可是我相听。” 她扬起水漾眉睫,“那还真是难得。” 单尧祆淡淡掀唇。 “我是银行的理财专员,专门替银行大户处理投资的事情。”她打了个哈欠,昨晚几乎没睡,就算连喝了两杯咖啡也提不了神。“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构想出一个企画案,可是被抢走了,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我的用心最后只落得摆在公事包里的下场……” 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又这样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呼呼大睡? 究竟她对每个男人都这样,还是只对他没有戒心? 单尧祆睨了梁孀的睡颜一眼,看见她紧闭的眼睑下犹带著泪痕,他缓缓放下抹布伸出大手绕过吧台拿起她的公事包,又瞥瞥她,见她依旧睡得深沉,他轻轻打开公事包…… 自己这样的举动其实类似小偷。 单尧祆心中自知,可是他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惹得这个没神经的女人如此伤心难过? 自己……很诡异,好像见不得她落泪似的。因为看到她哭……会觉得很烦! 从黑色公事包里抽出一叠文件,一张小纸片突然飘落他的脚边,他慢条斯理的弯身捡起……是名片,她的名片。 原来这个女人叫做梁孀,职称是银行贵宾理财专员。 这倒有趣了! 单尧祆替自己倒了杯咖啡,悠闲地坐下来审阅手中成叠的文件,随著视线的移转,他原本不经意的神情突然转为专注,灼亮眼神更认真投注在手中的企画案…… 最后将视线落在仍沉睡中的梁孀。 这个投资理财企画是她设计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企画案的激赏。 小心翼翼的将所有文件收进她的公事包里,单尧祆拿起无线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是我。通知远商银行的总经理,说我明天要见他。” 单尧祆瞥了瞥梁孀,将电话换到另一边接听,将她无邪熟睡的容颜瞧在眼底,也不知是怎样的冲动,他悄悄伸出手用指节轻刮她细致白女敕的粉腮。 她咕哝一声,在他的指尖下像只猫儿似的满足轻喟…… 贝出他唇边的一抹淡笑。 “至于见面的目的……就说我对他们旗下的理财专员设计出来的投资案很有兴趣。” 梁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晓得自己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恍惚间还作了一个梦。梦里头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她看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不喜欢笑,话也少得可怜。 可是只要他一开口,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就会像浓醇的巧克力般,暖暖柔柔的滑进她的心坎里,叫她再也不介意他的冷淡。 “你已经抵达普吉岛了?” 究竟是谁?在她恍惚的梦境里低低续续地说著话…… “和她们好好相处,别吵架知道吗?” 趴在桌面上的梁孀闭著的眼睑轻轻地掀了掀,似有醒转的迹象。 “这边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啊,脖子好酸!自己睡了多久?她眨眨惺忪的睡眼,一脸傻愣的望著吧台后方正在讲电话的单尧祆。 他在跟谁说话? “这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女人缠著我,你别胡思乱想……好,快去玩吧,还有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吗?皓玥。” 单尧祆放下无线电话转头望她,“睡醒了吗?” 梁孀没有言语,只是傻傻地点点头。 “为什么这样看我?” 她红唇轻启…… 他挑起飒眉,等著看她要讲什么。 “皓月的月是月亮的月吗?” “不是,是玉字旁的玥。” “哦……” “哦什么?” 她的小嘴蓦地闭上。摇摇头,只见她仓皇地抓起公事包掏出五百元丢在桌面上,“我要回去了!” 说著,她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奇怪的女人!单尧祆淡淡瞅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手边的工作。 奔出浪漫咖啡屋的梁孀跑没几步,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翘望。她这下确定了。 皓玥是个女的! “妍雪啊,你下班啦?正好,开饭了,上去帮我叫孀孀下来吃饭。” 陶美香的大嗓门倏地让梁妍雪睁大了眼,“大姊回来了吗?” “对啊,怎么这么问?”她困惑地看著她,还真是难得哦,向来温温顺顺没什么脾气,更没太大情绪起伏的老二,竟然会有这么激动的一刻。 “我有点事急著找大姊谈嘛,那我上去了。” 梁妍雪赶紧奔到楼上,急急敲著梁孀的房门。“大姊?开门啊,我是妍雪……” 门霍地被打开,已经换上休闲服的梁孀无精打采地站在门扉后方。 “大姊,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啦,幸好有你帮我瞒著爸妈。”梁孀转身往回走,砰地一声整个人倒进床铺里,弹簧床因她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弹跳了一下。 “我昨晚很担心你,你晓不晓得?”梁妍雪松口气轻轻走来。 众人眼中“好好小姐”的她,对于任何事都是“没关系、都好、无所谓”,可是对于家人的一切她却是极度关心,说什么也不随便。 她抿起一抹浅笑,抓起枕头抱在怀里,“害你跟爸妈说谎,很不习惯吧?” “还好,幸亏没穿帮。对了,你昨天晚上究竟去哪里了,跟什么人在一起?”她轻轻地坐在床铺边缘。 梁孀没有开口,伸手扯了扯自己俏丽的短发,又动手拉了拉妹妹如瀑的乌黑长发。 不知道那个叫皓玥的女人,是不是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 “大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定有什么事不对劲,否则向来个性直爽、行动力强又活力充沛的大姊,怎么会露出这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梁孀沉默不语,只是将脸埋在枕头里。 梁妍雪焦急地推推她,“大姊!” “妍雪,我可能会辞职哦。”她蓦地从柔软的羽毛枕中抬起头,一对大眼滴溜溜地瞅著妹妹。 梁妍雪当场吓得不轻。 老天,对于大姊这个标准工作狂来说,银行理财专员这个工作根本就是她生活的一切……然而她现在竟然开口说要辞职?!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我知道了,这也就是你昨晚为什么没回家的原因,是不是?大姊,你快告诉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没有办法的。”她惨澹一笑。 她的心血、她的企画案又被剽窃了,而且往后这种情况还会不断上演,就算马大海和张发财下一次抢走的不是她的企画案,也会是其他同事的。”这种环境她受够了,再也待不下去了! 梁孀从枕头里睨了妹妹一眼,“对了,你上来找我干么?” “哦,妈妈说可以吃饭了,……大姊,先别管吃饭,你的工作……” “怎么不早说?我饿扁了耶!”她跳下床铺,拨了拨俏丽的短发率先打开房门走出去。“妍雪,我知道你关心我啦,可是现在的问题连我自己都克服不了,所以你担心也没用。不过还是谢啦!喏,快下去吃饭吧?” 梁妍雪跟在她的身后,悄悄绞著手。“大姊,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就直接跟我说哦。” 一抹微笑浮现在梁孀的唇畔,她蓦地回过身用手指戳了戳妹妹的额心,“知道啦!我有困难难道还会让你在旁边悠闲纳凉吗?” 梁孀坐在座位上,看著张发财和马大海得意扬扬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头瞄了眼自己放在抽屉里的辞呈。 这种小人得志的公司,唉,不需要留恋的,不是吗? 大老远的便听见张发财意气风发的笑声,听在她耳里更加不是滋味。 “承蒙总行看得起,竟然会对我们提出来的企画案如此重视,哎呀你太客气了,林经理,说什么要我以后多多关照呢,不敢、不敢,我才需要你多提拔关照呢!” “经理,怎么样嘛!”马大海在他旁边紧张兮兮的问:“总行那里有没有提到我?” 别吵!“是、是,关于总行提出来的细节修改问题,我会请马大海先生再研究一下,好的好的,一定在最短时间内把修正的企画案送到你的手上……嗯嗯,那就这么说定了。还请林经理帮我问候一下总经理。谢谢,再见。” 张发财挂断电话,吁了口气。 马大海立刻追问:“经理,总行那边的反应怎么啊,是不是很满意?你刚刚有提到我,表示总行现在也注意到我喽?” 他没有回应妹婿的连串询问,只是拍拍他的肩,然后越过他走到办公室的另一头。 “我说梁孀啊。” 椅子上的梁孀没有给他好脸色,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什么事?” 鳖异地,向来对手下员工颐指气使的张发财,竟然没有因她的态度发飙。“你也听到了吧?总行那边刚才捎来消息,说‘你’的企画案有一些细节要修改。” 呵,现在企画案又变成“她的”了?这人变得还更快啊! 梁孀讥诮地勾起红唇,缓缓扬起螓首对上他虚伪的笑脸。 哼,看到这一张贱脸就有气!不只眼睛贱得像老鼠,鼻子嘴巴更是丑恶得连怪物都没得比!怎么有人能长成这副丑德行?猥亵又邪恶,早该把他推进淡水河让他早日投胎去。 她冷凛著俏脸推开椅子,拉开了抽屉,“抱歉,张发财,本姑娘不干了……” “张经理,二线电话,是总行那边打来的。” “等一下再听你讲,我先接个电话。”张发财伸手一挡,阻断她的话语。“喂,是,林经理,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说?” ok,无所谓,等就等!反正她也只是想将辞呈甩到他脸上然后走人而已。梁孀又坐了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用品。 “你说什么?今天下午东方生技集团的总裁要见我们?!”张发财爆出惊喊,旋即兴奋地转头猛拍妹婿的肩。 马大海瞪大了眼,惊喜至极。 话筒另一头传来林经理同样雀跃的声音,“是啊,也不知道上官总裁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你们的企画案,他说他对里头的投资规画很有兴趣,叫我们今天下午跟他提出详尽的报告呢!” “这么说,东方生技的总裁全是因为我们的企画案而来的?” 梁孀一听,直觉地抬眼望著张发财,旋而又垂下螓首,掩饰眼眸中的黯然。 这份喜悦应该是她的,可是现在却……为人作嫁的滋味真难受,她现在体会到了,也深刻明白自己真的该离开这个鬼地方。 因为这种感受尝一次就够了! 凭著心头那股冲动,她随手将私人用品塞进大背包里,霍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对了,张经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啊?” 就在张发财讲电话的当下,梁孀突然塞了一张纸到他手里。这什么东西呀?他没啥兴致的翻看。 “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一个理财专员,叫做梁孀?” 林经理怎么会问这个?张发财皱皱眉,眼角瞥见那张纸上头斗大的两个字──辞呈?梁孀要辞职?! 她正瞪著他,“告诉你,老娘不干了!” 他睁大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总裁竟然指名这个叫梁孀的理财专员也要到场,张经理,你下午记得把她带来总行。” 这会儿,张发财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第四章 “梁孀,你老实说,你到底认不认识东方生技的总裁?” 坐在总行会议室外的梁孀忍不住翻白眼。 这已经是张发财第n次问她这个问题了,她觉得他再这么问下去,她想要动手扁人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 马大海气愤地站上前,“那你倒是说说看啊,为什么对方谁也不指定,却偏偏指名要你一起出席说明会?”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那个上官总裁啊!”她不耐烦地睨了他们两人一眼,站起身。 东方生物科技集团在生物科技界赫赫有名,她当然听说过。尤其该集团在美国设立了生技研发总部后,短短五年内便顺利在美国那斯达克发行股票挂牌上市,成为世界金融圈的一大盛事。 对于这样背景显赫的集团,她也仅止于听说。这种超级大户不是她有本事服务的,更甭提那个金融界闻人上官总裁!所以为什么对方会认识她,而且还指名要她一并出席,别说张发财和马大海困惑,她自己才是最莫名其妙的那一个呢。 “如果你们不欢迎我就算了,反正我也已经辞职了,以后远商银行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冷淡地说著,她捞起皮包转身准备走人。 这时,原本会议室紧闭的门扉突然打开,林经理从里面探出头。“你们三个,可以进来报告投资案的细节了。” 梁孀不自觉地蹙眉。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经理啊,你说该怎么办?”马大海双脚抖得几乎站不住,“要我当著总行和东方生技的人面前提出报告……我根本什么都不会啊!” 张发财赶忙拍著妹婿的肩膀安抚,“怕什么?还有我在啊!再不然……梁孀也在啊,对不对,梁孀,你会帮我们吧?” 她为什么要?俏脸冷淡的梁孀没有开口,迳自推开门率先进入会议室。 罢踏入,她才知道今天的阵仗非同小可,总行所有的经理全部出动,就连总裁也列席其中,相信全是冲著东方生技的上官总裁而来的。 不得了啊,她进入远商银行也有几年时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大老板,说起来还是拜东方生技所赐呢! “上官先生,这一就是梁孀小姐。”林经理态度恭敬地介绍。 梁孀顺著他说话的方向望过去,不觉微微眯起双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会议室里的灯光并没有很明亮,只有会议台前的投射灯明亮得刺眼,相较之下东方生技一行人的长相倒是叫人无法看得清晰,更加增添其神秘性。 “各位好,我是理财专员梁孀。” “幸会。”一道低沉的嗓音自会议桌的最末端响起。 梁孀不禁一怔。这个声音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另外右手边的这一位是城东分行经理张发财先生,旁边这一位则是提出这一次企画案的马大海先生。” “可以开始了吗?”低沉的嗓音又起,像是对其他两人没啥太大的兴致。 坐在角落位子上的梁孀,忍不住又往上官总裁的位置望了望。这人声音好低沉,语气中不怒而威的气势果然有商场闻人的气势,就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 有些尴尬的林经理赶忙陪笑,“上官总裁的时间宝贵,我明白,现在立刻请马大海先生为您提出详尽的企画案内容。”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焦点全部聚集在马大海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用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手足无措的频频向大舅子投以求救的眼光。 持续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气氛仿佛凝滞了。 “呃,马先生,你可以开始了。”林经理又是陪笑又是催促。 “哦,好,我……我马上开始。” 在场所有人隐约还能听见马大海吞咽口水的声音,只见他肥胖的身躯站在会议台上,在投射灯的强力照射下面色近乎惨白,声音也明显地在颤抖。 梁孀看了他一眼,闭上眸子轻叹气。 她觉得好无力!自己牺牲睡眠设计出来的企画案,能够获得大客户的重视她当然很高兴,因为这是对她专业理财能力的肯定,可是最后却功败垂成在这两个人的手上……她能不呕吗?能不难过吗? 如果让她上场报告,相信情况绝对会不一样!可是,唉……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富个无关紧要的听众。 “呃,这一次的企画案是关于投资澳币的事情,就是说,嗯,美元已经不再是国际间的强势……哦,强势货币,所以、所以……”简短的几句话让马大海说来吃力不已,期间他不断地喝水擦汗,飘忽的眼神满是心虚尽往张发财瞧。 蓦地,会议桌最末端传来一声不耐的轻咳声。 气氛更紧绷了。 总行的人员各个脸色不佳,僵直地你看我我看你,林经理赶紧出言缓和气氛── “还请上官总裁见谅,马先生头一次面对大人物发表企画案,开头难免紧张。” “节奏请加快好吗?我们总裁今天另有行程。”东方生技的人开始不悦地绷起脸。 “当然、当然,不然这样好了,就由张经理先上台报告这一次的企画案内容。” 奥?!换他呀?张发财只得硬著头皮离开座位。 “大、大家好,我叫张发财,是城东分行的经理,在远商银行已经任职将近二十年了,大前年才刚升上分行经理的职务。然后我目前育有一子二女……” “请尽快报告重点好吗?” “重、重点啊?”这会儿换张发财频频拭汗了,“呃,重点就是……就是……” 梁孀看不下去了,闭著眼睛揉著额头。 看这样子也知道自己的企画案大概会遭到夭折的命运,ok,她认了! 而远商银行的总裁脸色则是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东方生技的人已经表现出不耐的样子,让他更是觉得难堪!“林经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你难道不知道大家的时间很宝贵吗?” 被点名的林经理这下真的笑不出来了,“张经理,快点报告啊!” “好、好,我马上报告。”张发财豁出去了,索性拿起手边生疏的企画书照本宣科的念了一遍。“为因应美元的长期疲弱,目前国际货币中就属澳币的远景较为看好,所以本投资案预计以澳币为主要的投资目标……” “这些我们自己看就懂了。”幽暗处的低沉嗓音再度响起,上官总裁不常开口,但是一出声绝对有其震撼力。“我今天特地过来这里,不是要让你念稿子给我听的。” 张发财揪著企画书紧张得吞咽口水。 “我要的是重点。” 林经理立刻阿谀陪笑,“是、是,上官总裁,这个我们当然了解……” “含利息之税前参考年收益率,只有百分之六点六的话,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通通转到张发财和马大海的身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你推我我推你,张发财只好出声,“呃,百分之六点六……还不够吗?” 这句话一出,东方生技的人纷纷站起身准备离开。 场面当场尴尬至极! “最高可以调整到百分之十二点八。” 众人诧异的目光,蓦地飘向不起眼的角落。 幽暗中的低沉嗓音隐约带著笑意,“梁小姐终于开口了?” 难不成他一直在等她跳出来说话吗?梁孀困惑地眨眨眼。 会议桌的末端依旧幽暗,叫她什么也瞧不清楚,只知道隐约有一双炯亮的眸子正细细地盯著自己。 林经理瞪了她一眼,“呃,上官总裁,这个人只是个小小的理财专员,她说的话不能算数……” “你是说她刚才提出的百分之十二点八的利率吗?”东方生技的财务总监忍不住皱眉。 “嗯,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远商银行今天是特地叫我们过来开玩笑的吗?报告的人只会说一些浪费时间的废话,能够提出条件的却又马上被自己人反驳,请问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东方生技的人愈说愈气,纷纷推开椅子准备走人,场面尴尬而难堪,这时── 低沉磁性的神秘嗓音又起,“梁小姐,你怎么说?” “总裁,依我看是不需要再跟他们谈下去了,远商银行这一次提出来的投资案根本是个骗人的幌子……” “才不是!我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企画案才不是骗人的幌子,你给我收回这句话!” 林经理当场又惊又气,“梁孀,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再说这个企画案是马大海研拟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企画案是我提出来的!”梁孀气愤得啥都不顾了,蓦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投射灯前,毫不畏惧地面对众人。 心血被剽窃就算了,她认了,可是现在居然还被指成是一个骗人的幌子,这些鸟气她受够了!反正自己已经递出辞呈,最后一次撒野一下又何妨?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怕丢工作,因为她早已把工作给扔了! “我已经预先试算过了,如果东方生技愿意投入大笔资金的话,我们可以将税前年利率提高到百分之十二点八。” 上官总裁的声音充满兴味与好奇,“所谓的大笔资金是多大?” “新台币六亿。” “这个数字不算多。” 她撇撇菱嘴,“我知道你们东方生技财力雄厚。” 六亿哪里不算多,根本是她这辈子、下辈子,甚至是下下辈子都不一定赚得到的数目。 这会儿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出声插嘴,因为事实上也没有人能插得上话。 “如果我说,这一点甜头我还不看在眼里呢?” 上官总裁扔出了问题,众人直觉地转头望向梁孀寻求解答。 只见她神情自若地微笑,“我也知道您一定不会将这些利率放在眼里,但请相信我,这百分之十二点八只是投资案里的一点小零头。” “你接下来还能提出什么优渥的条件,来吸引我投入比六亿更多的资金?” 梁孀抿著嘴角漾出一抹笑,那自信昂扬的神采倏地鲜活了她白皙的俏脸,举手投足间尽现都会女子的干练神韵。“美金与澳币几乎是相对的币值,美金疲弱、澳币便转为强势。当然,美元不可能永远处于弱势,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中间的汇差……” 会议室里,她一个人独撑大局,竟也让意见多多的东方生技的人员各个坐回原位全神贯注仔细聆听。 相较之下,张发财和马大海只能瑟缩在一旁,听著台上神采飞扬的梁孀解说著他们完全不懂的金融企画案。 眼睁睁地看著她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期间还不时收到林经理警告性的瞪视,叫他们呕得几乎想咬桌脚泄愤! 会议总算结束,从原先的尴尬僵持到后来的热络回应,远商银行的高级主管们心情就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经理,你给我说清楚!”待东方生技的人员一一离开后,林经理开始秋后算帐。 亏他在总裁面前替张发财说尽了好话,结果呢?一上台立刻表现得支支吾吾、七零八落的,不仅张发财和马大海被晾在台上难看至极,也害得他颜面扫地!他能不气吗?能不追究吗? “呃,我们只是不习惯上台发表……” “你们不习惯?我看根本就是对企画案的内容全然不懂吧!”林经理嗤之以鼻,呆子也看得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企画案根本就不是马大海写的,是这一位梁孀研拟出来的,对不对?” 张发财和妹婿对望一眼,心虚地低下头搓著手。“呃,其实也不能这样讲……” 一旁正在收拾桌面文件的梁孀翻著白眼。 这两个人真的没救了!事到如今他们还想扯出什么谎?对了,说到这件事……她停下收拾的动作,螓首微侧细细思索。 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上官总裁,好像有一点在帮她的意味?是错觉吧,她真的不认识这种大人物啊! 还有,那个老是让她觉得耳熟的低沉嗓音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会议台上就见梁孀的头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又偏向右边。 如果可以,真想见一见这位东方生技的龙头老大。 对了,总行的经理们刚刚才送他们下楼,或许现在还在大厅里头寒暄说再见也不一定,现在赶下去,搞不好还能让她瞧见上官总裁究竟长得啥模样。 一思及此,梁孀七手八脚的将所有文件塞进公事包里,拎著它就想冲出门外…… 林经理却把她给拦了下来,“梁小姐,你坦白跟我说,你的企画案是不是被这两个人给剽窃的?” 她停了下来,睇了张发财及马大海一眼,“对。” 这种剽窃的行为真的很可恶,她一点也不想替他们遮掩,总要有人给这两个坏蛋一些教训!否则下一次遭到这种伤害的人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另一个可怜无辜的同事,瞪著两人,她冷静地吐出这个字,脚跟一旋又想走人。 “我一定会帮你追究这件事。” “我无所谓。”反正她都已经辞职了。“对不起,我想离开……” “你有很强的理财规画能力,梁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转调到总行来上班?” 这一刻,梁孀整个人停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 林经理笑意盈盈,“你方才的表现连总裁都觉得激赏,临场反应能力很强、专业知识又足够,不仅让东方生技的人对你印象深刻,我们总行也是,所以刚才总裁离开之前特地交代我,要我将你延揽到总行的理财企画部上班。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反对? 怎么可能!梁孀简直惊喜极了,俏脸当场因欣喜而酡红。这是荣升,这等于是对她能力的莫大肯定啊! 老天,她的心情也像坐了一次云霄飞车。原本以为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喜爱的工作,心头正难过不舍,没想到短短的两个小时后,却让她重返岗位甚至调升到更好的环境。 严格说来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一位上官总裁。她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从哪儿得知她的名字,可是…… 她真的对他很好奇。 “抱歉,林经理,我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办,等一会儿我再来找你可以吗?” 说著,梁孀抓著公事包飞快冲出会议室。 按下电梯的下楼键,她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仰头看著楼层显示灯一格一格的往上升……二十八楼,当的一声,电梯门应声开启,她赶紧冲了进去。 一楼、我要去一楼!反覆地按著电梯的按键,她的双脚不耐烦地打著节拍。十七、十六、十五……八、七、六、五……一楼到了! 电梯门甫打开,梁孀旋即像阵疾风似的跑了出去……看见总行各个高层经理齐聚在大门口,几辆威风气派的黑头车正缓缓驶动。 等等我啊,我还没有看到你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呀! 她气喘吁吁的一路跑来,顾不得所有高层在场,硬是冲到最前头挤到远商银行总裁的旁边。 黑色的玻璃车窗正慢慢向上关闭。刹那间,梁孀瞥见后座里有两个身影。 靠窗的那一个是东方生技的财务总监,她认得!而另一个是…… 老天!不会吧?! 她当场傻了,僵直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公事包掉了下来文件散落一地也没发现。 她咽了咽口水,看著六、七辆黑头车驶离远商银行的总行大楼。 “梁小姐,你还好吧?” 她傻愣愣地侧转身面对自己的老板,小手举了起来指向车队驶离的方向。“总裁,刚刚那个人……” “什么人?” “没、没事。” “你的东西全部都掉在地上了。” “哦,好,我来检。”梁孀眨眨眼,蹲了下来机械式的捡拾地上的文件。 一定是她看错了!眼花了吧? 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卖咖啡的冰山男?! 第五章 梁孀决定发挥她骨子里穷追不舍的好奇细胞,务必要在今天确定那个卖咖啡的冰山男,是不是真的是东方生技的总裁? 于是她根据侦探守则第一条──变装跟踪的方法,冲进了菜市场寻找衣服,好换掉身上这一套上班族的裙装。 可是整条街不是卖苦瓜萝卜就是卖蚵仔花枝,总算让她找到一个卖衣服的摊贩,上头却挂著一件件大红大紫土气十足的欧巴桑服装!我的妈呀……梁孀脸一苦,她不需要牺牲成这样吧? 最后,她选中了巷子底一间卖廉价运动服的小店家。 十分钟后从店里走出来,梁孀换上一套墨绿色的运动服,手臂和双腿两侧还遵循传统地缝上了两条白色布边,搭配脚上的细跟高跟鞋和手中一板一眼的黑色公事包,让她再次成功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ㄟ,你们看那个人好奇怪哦!” “喂,小章,快去叫你妈来看啊,菜市场出现神经病啦!” 梁孀拎著公事包左顾右盼地走著。这些人在喳喳嚷嚷什么呀?啊,好像是在指她耶!呵呵,她当然知道只是换个服装是不够的,自己的清秀美丽岂能轻易被掩盖的? 于是,她又戴上大到几乎将她半张脸遮去的太眼眼镜,最后再挂上小熊口罩把剩下的半张脸完全给遮掩起来。 进攻浪漫咖啡屋! 心里是这样喊著,可是她的举动却鬼鬼祟祟。一会儿对里面探头探脑,一会儿又蹲在墙角朝店里头瞄啊瞄的。 ㄆ,他不在耶!去哪里了?对了,会议途中不是听东方生技的人说,那个上官总裁还有其他行程吗? 这么说,他真的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有钱人?! 在梁孀冥想时,咖啡屋里的客人也注意到她。 “喂,老板,有个穿著怪异的女人在外头鬼鬼祟祟的耶。” 拨开内室的门帘走出来的单尧祆睨了门外一眼,瞥开视线,嘴角隐隐含笑。 “没关系,不管她。” 客人也试著忽略她,不过……“喂,老板,她到底要干么?这样盯著店里头看,我们觉得很不自在耶!” “好吧。” 单尧祆刻意从侧门走了出去,他也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门外,梁孀将公事包拽在怀里,以蹲马桶的标准姿态攀附在墙边窃窃地朝玻璃门里瞧望。刚才好像看到客人在跟他讲话……可是这个角度挡住了看不清楚,所以她也不确定他究竟在不在里头? “你要干什么?” “嘎?!” 她被后头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给吓著了,整个人不预警地往后翻仰…… 最后背靠在一双结实有力的腿上,让她免于后滚翻的命运。 她揪抱著公事包仰头看去……糟糕,是他本人!他该不会认出她来了吧?梁孀紧张地伸手模了模自己的变装,还好,还在,太阳眼镜戴在鼻梁上、口罩也还稳稳的罩在嘴巴上。 “是不是要喝咖啡?” 她点点头,不敢出声,免得他认出她的声音。 “那就快进来。” 梁孀跟著他走进咖啡屋里。 习惯性地跟著单尧祆走到吧台前坐下,她随手指了指menu上头的抹茶咖啡。 他挑了挑眉,“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波其亚咖啡,就是有放君度酒的那一种。你上回才喝过不是吗?” 她又点点头。哦,好啊,那就喝那一种吧! 看著单尧祆转身离开,梁孀得意地扬起细眉。 瞧,这个笨家伙都没有识破她完美的变装!呵呵,他到现在还认不出她是谁。那好,她就坐在这里观察他,看东方生技的人会不会跟他联络? 几分钟后,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屋子里面没太阳,你可以把眼镜拿下来了。” 不可以!拿下来他岂不就知道她是谁了? 一抹压抑似的叹息响起,“不然把口罩月兑掉,否则你如何喝咖啡?” 呃,她自然有办法啊!梁孀硬是摇头拒绝单尧祆的提议,他就这么双手环胸站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等待她表演特技,看她预备如何戴著口罩喝咖啡。 梁孀也不简单,只见她右手举著杯耳,左手由下方稍稍掀起口罩的下缘露出她红润的下嘴唇,然后秀秀气气的喝起咖啡。 老天,他真是被她打败了! 单尧祆伸手轻轻模上自己的嘴,挲了挲唇边遮掩忍不住扬起的双唇,他精壮厚实的胸口渐渐有了剧烈起伏,一抖一抖的……最后终于忍俊不住爆出一串低沉的轻笑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 梁孀不禁为他的反应气恼,“你干么这样笑我啊?”她也不愿意这样喝咖啡啊,很辛苦耶! 话才出口,她马上伸出小手捂住嘴。呜,不能开口,不然他会认出是她。 谁知,单尧祆蓦地伸手摘下她鼻梁上的巨大太阳眼镜。“我说了,屋子里面没太阳,你不需要戴著这个。” 其实是──他想看看她的眼睛。 看这一双充满朝气活力,时而精明干练、时而呆滞傻气的瞳眸。 也说不清是怎样的感受,单尧祆发觉自己似乎很在乎这一双眸子,在意她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怎样的心情,愉快或是悲伤,高兴抑或流泪?而这一对眼眸中瞅望的身影又是哪一个男子? 会是他吗? 还有别人的存在吗? 突然间意会到自己这种难以理解的情绪,单尧祆迅速撇开俊脸回避那一张美丽鲜活的俏脸。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再回头,他的嗓音沉了沉,眉宇紧皱。“你这回又想做什么?” 梁孀一愣,微微转身回避他。难道他认出她了吗?不可能吧,她变装过了呀。 一个念头闪过单尧祆的脑海,叫他倏地蹙眉,“你又喝醉酒了?” 什么话?“你干么呀!每次见面都问我这句话,烦不烦啊你?” 他挑挑眉,“因为你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她气愤地扯下口罩,横眉瞪他,“你才疯疯癫癫的呢!” “是吗?”他居高临下的睇著她。 啊,自己怎么将口罩拿下来了?白痴!咽了咽口水,梁孀不自在的想将口罩戴回去…… 却被单尧祆的大手给阻挡。 他扣住她的右手止住她的动作,梁孀飞快抬起眼瞟视他。将她细致的柔荑收在掌心中握了握,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他却又飞快松开。 “这里没有病毒,你不需要戴这个。” 她看著自己被收走的太阳眼镜和口罩,没好气的撇撇菱嘴。“那是人家的变装道具耶。” “你的一举一动太诡异了,叫人不注意都难。” 她垮下香肩,仰头凝视他冷淡的俊脸。“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眼。 他第一眼就认出是她了!而这更加困惑了单尧祆的心。 睨了眼梁孀,他沉默的走回吧台后方。自己向来不是个会对旁人施舍关心的人,诚如皓玥所说的,他是个处事冷静、生性冷漠的男人,可是对于梁孀……却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有一种深埋在心底的异样情愫在事隔多年之后重新浮现心头。 他震了震,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再尝到那种近乎“宠爱”的感情。 对她?梁孀?! 然而跟随在感情后头而来的,却是记忆中难以抹灭的深刻痛楚!单尧祆紧紧地闭上双眼,下颚微微抽动。 不是跟自己立过誓言,再也不碰爱情的吗? 难道还痛得不够彻底吗?! “喂,我肚子饿。” 单尧祆没理会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理理我可以吗?我真的饿扁了。” 依然只有沉默回应她。 梁孀撇撇小唇,举手扇凉,“救命啊。” 这三个字果然有用,他终于正眼瞧她。“你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呢?” “这三个字别乱用。” 神经病!这家伙随时随地都这么冷淡而正经吗?接下来他八成会跟她讲那个“狼来了”的故事,藉以告诫她“救命啊!”这三个字没事别乱喊吧? “我肚子饿了,给我那个大理石蛋糕,还有它旁边的巧克力煎饼跟烤苹果派。” 单尧祆皱眉看她,她马上举起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抠蛋,我知道自己跟你还没那么熟,所以这一次我会自己付钱。”不过下一次就很难讲了。嘿嘿,能省得当然要省喽! “现在应该是吃正餐的时间。”他嘴里虽然这么说著,却还是替她张罗了一桌蛋糕甜点。 盘子才刚放在梁孀面前,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抢下他手中的又子挖了一块。 “嗯,好好吃哦!”当松软的蛋糕融化在舌尖,她满足地眯了眯眸子,又赶紧叉起另一块塞进嘴巴里,“对了,我的咖啡要续杯。” 飒气的眉宇稍稍皱起,“你的吃相不能淑女一点吗?” 他以为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在意这一点,不像她,在他面前不是个醉鬼就是个饿死鬼。 “我饿扁了,今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呢!” “为什么?” “忙著去总行会见东方生技的有钱总裁啊!”说话的当口,梁孀偷偷觑了觑单尧祆的反应。 他没有任何表情,冷淡地替她的咖啡续满杯。 奇怪,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竟然将那个超级有钱人当成是眼前这个卖咖啡的男人?梁孀敛下巧眸,又挖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啦!毕竟只是匆忙间的惊鸿一瞥,她就算把车子里的男人看成是太空里的et也是情有可原的。 “告诉你哦,今天那个上官总裁替我出了口气呢!” “哦?” 回想起张发财和马大海瑟缩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得意地笑弯了眉毛。“咭咭咭,呵呵呵……” 单尧祆睨了她一眼,“我愈来愈相信你喝醉了。” “什么嘛,人家是因为太高兴啦!”只见她嘴里咬著叉子前缘,眯起眼睛吃吃咭笑,开心得像个拿到糖的小女孩。“今天啊,那两个剽窃我企画案的坏蛋当众出糗了,所有人都知道原来那个杰出的投资企画其实是我研拟出来的哦!” “嗯。”冷淡的口吻始终没有给予多热烈的回应。 “而且更幸运的事情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啊,我本来已经丢出辞呈了,可是总行的林经理却……喂,你要去哪里?我的话还没讲完耶!” “那边的客人点了一杯冰砖咖啡。” 她撇撇唇,放下叉子。“我帮你送过去!”跳下高脚椅,梁孀迳自将他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低头瞧了瞧……“ㄟ,看起来好像很好喝耶,我也要一杯。” 单尧祆望著她轻快的从自己面前走开。 墨黑深邃的眸子看著她恣意优游在这个空间里,见她将托盘捧在胸前和客人谈笑的轻松模样,和她转回头时迎视他眼眸的刹那间所流露出来的甜美笑容…… 他的心蓦地一紧,撇开俊脸冷淡回避。 “喂。” 他不回应,低著头继续手边的工作。 “你干么不看我啊?那边的客人称赞咖啡很香醇耶,你有没有很高兴?” 一杯冰砖咖啡被摆在她眼前。 立刻成功地转移了梁孀的注意力。“哇,太棒了!”她迅速瞥了单尧祆一眼。 他好像对她有求必应耶,这种感觉真不错呵!自己能想像其实他也满喜欢她的吗?能这么想吗? 甜滋滋的瞟了眼单尧祆那一张淡漠依旧的俊脸,梁孀抿著红唇,举到嘴边啜了一口……旋即满足地眯上双眼,细细品味浓醇的咖啡和沁凉的口感滑入自己喉间的感受。 那眯眼微笑的模样就像一只满足的猫儿似的,瞧得单尧祆目不转睛根本抽不开自己眷恋的视线。 眼前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是那么地鲜活,叫他只瞧一眼便无法忘记……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是不好的!心头的警钟不预警地响亮大作,他深吸口气继而抑郁地吐了出来。 自己当初是怎么跟皓玥说的? 即便再度遇见撼动他心扉的女人,为了守护他已经破碎一次的心,他已没有再次尝试爱的勇气……他会离开这里。 “喂喂,我刚才的话还没讲完呢。”梁孀又兴匆匆的轻拍他的手肘,“我看那个东方生技的上官总裁,好像也很不喜欢张发财和马大海似的,对他们讲话好冷淡哦,而且啊,坦白说我一度还以为他会要求我们总行开除这两个人呢!” “不可能。我从不干涉其他公司的人事。” 正在咀嚼咖啡冰块的梁孀顿了顿,蓦地仰起螓首瞪眼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他刚才那样讲……是不是等于承认了他就是东方生技的大老板?那个世界知名的上官总裁?可是,不对啊?“我以为你姓单!” “我的确姓单。” 她眉心一蹙,可是大家都知道东方生技的大老板姓上官啊,难不成他有两个姓?这怎么可能。“喂,你是不是在唬弄我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单尧祆丝毫不理会正在讲话的她迳自走过去接听。 “皓玥?” 梁孀倏地闭嘴,她柳眉微皱的觑著单尧祆。 “你已经抵达中正机场了吗?嗯,好,我等你回来。” 她忽然觉得不是滋味。他可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吗?眉梢含笑、嘴角微扬,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跟平常神情冷淡的他一点都不像。 扁著小嘴、敛下双眼,她刹那间胃口全无。随手掠了掠脸颊边的短发。她神情索然的拨弄盘子里的蛋糕。 “是吗?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想你……真的,我一点都不想你。” 梁孀幽怨地睇了他一眼。想你个头啦!大坏蛋,有必要笑的这么开心吗? “已经过海关了吗,行李应该不多吧?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不需要礼物……傻瓜,我是个男人,你买沙龙给我做什么?” 对啊,白痴,买沙龙给一个大男人做什么?叫他拿去包哪里呀,当尿布用吗?她酸溜溜地撇撇嘴,哼了哼。哎呀,也不一定啦!般不好人家想叫他裹著沙龙跳一场月兑衣舞当作闺房娱乐也说不定啊!梁孀,你未免管太多了吧? 这会儿,原本拨弄著蛋糕的叉子现在已经开始戳刺。 狠狠地戳、用力的戳,把它们当成是那家伙的脑袋戳得他头破血流、四分五裂! 自己真蠢,怎么会以为他喜欢她呢?怎么还沾沾自喜他对她有求必应呢?在单尧祆眼中,她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他眼中真的有她存在,现在又怎么可能因为皓玥的一通电话而忽略她呢? 在他心目中,她和那个皓玥的地位孰轻孰重已经很明显了。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将她拿去和皓玥比较。 因为根本不值得去比较! 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的梁孀轻轻放下叉子,睨了眼仍旧在讲电话的单尧祆。落寞地从皮包里掏出五百块……不对,才不要付他钱!她就偏不付他钱,至少这样还有理由让单尧祆记得她一阵子。 跳下高脚椅,神情哀怨的她又睇了他一眼,悄悄转身。 电话里,传来皓玥轻快愉悦的声音,“你老实说哦,我不在台湾的这几天有没有奇怪的女人缠著你啊?快说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奇怪的女人…… 下意识地,单尧祆转头望了望梁孀,发现她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吧台,飞快扬起眸子寻望过去,他只来得及看见那抹身影开门离去。 单尧祆缓缓放下掌心里的无线电话,邃墨的瞳眸隔著玻璃窗紧紧追随那个“奇怪的女人”。 “尧祆,你还在听吗?” 电话又贴回他的耳边,“咳,当然。” “车子已经上高速公路了,我马上回去,你要等我哦!” 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笑,他的视线依旧落在玻璃窗外的某一点。 “傻瓜,快点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你知道的。” 坐在电脑前面撰写自己心情记事的梁妍雪,怔怔地望著萤幕,修长的十指放在键盘上却打不出半个字。 性情文静恬淡的她,向来不喜欢与人争抢什么,只喜欢浸婬在文字的世界里,透过文字来记录或抒发自己的生活与情绪。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诡异地全然没有写作的思绪。 自从认识那位室内设计师唐权之后,她觉得自己规律平淡的生活仿佛瞬间丕变,不仅搅乱了她的生命,似乎也拨乱了她的心。 梁妍雪叹口气,将双手从键盘上抽离。 不只是自己的事要烦心,她也很担心大姊梁孀。 标准的工作狂居然开口说要辞职,肯定是有大事发生!而且难得看大姊沮丧落寞的模样,她向来是个性格直爽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这种讲求效率的个性不仅展现在她的工作表现上,更表露在她的生活态度上。 因为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她连烦恼难过都只持续几分钟的时间。对梁孀来说,与其浪费时间去伤心,不如赶紧想个解决之道才是真的!所以这阵子她反常的行为举止更是叫梁妍雪担心,她愈想愈不安,伸手拿起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大姊?是我,你在哪里?” 手机另一头的梁孀有气无力地接听,“妍雪……我心情不好,你快出来陪我吃顿饭。” “因为工作的关系吗,你真的辞职了?” “没有,我升官了。” 梁妍雪困惑地问:“你既然升官了,为什么还心情不好?” 因为我喜欢的男人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 “喂,你到底要不要出来陪我吃饭啊?”再开口,梁孀的口吻已经有些不耐烦。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女人,妍雪早已知道。 “好,你要跟我约在哪里?几点钟?” 也好,她也该出去透透气了。看看是否能够因此而不再去想唐权的事情。 “尧祆,我回来喽!” 伴随著这一声清脆娇喊,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蓦地扑进单尧祆的胸膛。 他及时展开双臂承接上官皓玥热情的扑抱,将她的身子拥在怀里,他俯低俊脸细细凝视她的灿烂娇颜。 “我变黑了,对不对?” 薄唇淡淡抿起,“对。” 她扬起甜美轻笑,“你觉得我变漂亮了还是变丑了?” 他轻轻放下她,但笑不语。 活力清新的上官皓玥,紧黏在他的身侧又推又蹭,“说嘛说嘛,快点告诉人家啊!” 单尧祆替她倒了杯冰开水,“你知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美丽的。” 红润的巧唇微微勾起,下一秒又噘了噘,“可是你看到人家回来了,却都不吻我一下!” “好,吻,我吻。” 抵不过上官皓玥的娇嗔,单尧祆一扫俊脸上的冷淡,宠溺地微笑俯身在她的额际印下一记轻吻。“这下你可满意了吧?大小姐。” 她回以一抹清脆娇笑,打开行李向他炫耀这一次出国游玩的战利品。“尧祆你看,这一条沙龙美不美?我想拿去挂在卧室的墙壁上,很有热带岛屿的气氛!” 单尧祆默默望著她的背影。 “还有这一条,是买回来送给你的。我已经努力挑选饼了,它算是比较男性化的……” “皓玥。” “干么?对了,我还有买了五塔散哦,没办法,因为那也算是名产……” “我想离开台湾。” 原本正在翻挖行李箱的上官皓玥突然停顿动作,缓缓站直身,她慢慢地转身面对他。“你刚刚说什么?” “你听见了。” 她开始皱眉,往他跨前一步。“为什么?” 这回,单尧祆撇开俊脸不再回答。 上官皓玥细细凝视他,“浪漫咖啡屋怎么办?” “随时可以关门。” “台湾这边的事务又该怎么处理?” “在国外也能掌控一切,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做的,现在当然也可以。” 她来到单尧祆的面前,仰高螓首瞅视他。 他温柔地伸手替她拂开额头上的刘海。 “这表示台湾出现一个让你非常在意的女人了,对不对?” 第六章 “梁小姐,我觉得这里好像有一点问题耶!” 座位上的梁孀立刻旋转椅子面对对方,“哪里有问题?” “你提出的投资企画经过我的初步试算之后,我发觉我们银行能够提供的税前年收益率应该不至于达到百分之十二点八,最多只能支付对方百分之七点二三的利率,否则我们银行就会有亏损的可能性。” 昂责支援她企画案的相关人员一听见这番话,立刻都放下手边的工作走过来关心。 这可严重了!如果当初对东方生技提出的年利率真的是错误的,那可怎么办才好?对方或许会紧咬著这一点不放,导致远商银行的损失,也有可能在一怒之下愤而终止这一项金额庞大的投资计画。 “小香,你会不会算错啦?” “应该没有,我已经试算好几次了耶!” 较年长的男同事眉心紧皱的转头看她,“梁孀,难道真的是你当时的计算有误吗?” 相较于其他同事的紧张皱眉,座位上的梁孀好整以暇地接过小香手中的试算表。“让我看一下你的计算方式。” 她晶灿明亮的美眸迅速扫视手中的表格,一旁的同事忍不住必切询问。 “怎么样啊?” 只见她飞快瞄视一回之后,拿起铅笔圈出中间的试算程式,“这里不对,投资参与率应该是百分之四十,而且你这边要乘上s&p500股价指数平均涨幅。所以真正试算出来的数值应该是……等一下,让我计算一下……出来了,正确的数字应该是百分之十二点八。” 一群同事看得眼花撩乱,你看我我看你。 “为什么还要乘上最后那一个股价指数平均涨幅?” “s&p500又是什么?” “它是由标准普尔公司挑选出美国前五百大公司的股票,所组成的市值加权平均指数,”梁孀笑容盈盈的抽出其中一张表格递给其他同事看,“这个投资企画里面之所以参考这个指数,主要是因为……” 几分钟后,同事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 “喂,我还以为她是靠关系进总行的耶。” 另一名同事嘟嘟嘴,“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啊!” 结果原来人家的确是带了两把刷子才进来的。 “梁孀,怎么样,一切还习惯吧?”林经理特地在梁孀上班的第一天前来关心。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望了望自己的办公桌,“很好啊!谢谢你,林经理,替我安排这么好的工作环境。” “你真正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是东方生技的上官总裁才对,要不是他,我想你现在仍然被埋没在张发财的打压之下。” 梁孀不语,淡淡抿唇微笑。 “对了,你下午跟我去一趟东方生技吧?” “啊?!” “对方的财务总监要跟我们讨论一下投资企画的细节,你是主要负责人,当然要跟我一起去了。” 她迟疑了几秒,旋即重重颔首,“嗯,我跟你一起去!” 或许,只是或许啦,自己可能会在那里看见他呢? 几句寒暄之后送走林经理,梁孀跌坐在椅子上怔了怔,继而旋动椅脚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下午快快来,因为她已经在期待了! 东方生物科技集团台北分部办公大楼。 “皓玥,快点,别再玩了。” 上官皓玥嘟了嘟嘴,嗔了前头伟岸的身形一眼,这才迈开脚步奔上前圈揽他的手臂。“你从早上就开始催东催西的,有这么赶吗?” 单尧祆不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肩。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颊边印下一记亲吻,当作是对他温柔的答谢,“当真要离开台湾?”她仰起螓首凝视他俊美无俦的侧脸。 “行李已经打包好叫人送上专机了,你还问我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他的大手,“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可是你真的舍得吗,尧祆?” 他望向前方的眼眸迅速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吁口气,曾有的波动也在刹那间转为虚幻。“谈正事吧,台湾方面的事情交代完毕之后我们就马上飞美国。” “ok,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上官皓玥亲热地挽著他的臂膀,仰起螓首嫣然一笑。“只要你别后悔就好了。” 后悔?不,他绝对不会的! 潇洒俊逸的单尧祆长脚一转,迈入一间装潢气派的办公室。 里头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总裁?” 他点头回应财务总监的招呼,“所有的投资计画和财务管理就照目前的方式进行,没问题吧?” “是。” “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保持联络。还有,每周一我要收到你传真过来的财务报表,别忘了这件事。” 一旁的上官皓玥对他们的话题没有兴趣,只好站在旁边东张西望。尧祆真的很奇怪,平常态度冷冷淡淡的,嘴巴说出来的话比他挑动眉毛的次数还要少,可是一旦扯上公事,他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一个气势十足的大总裁。 说他是个工作狂嘛,也不对。他可以放下东方生技集团设立在美国的总部不管,拎著简单的行李带著她跑回来台湾开咖啡屋,当然,他是为了躲避伤痛才回来的,她心知肚明。 总之呢,对于单尧祆公事私事截然不同的态度表现,她认为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那就是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一站在他擅长的工作环境,他就会成为称职的统御者。 上官皓玥侧转螓首凝视不远处正和财务总监讨论事情的他,那专注而俊美的脸庞因为严肃的话题而显得更加冷静深沉。 外人或许会害怕他形于外的冷漠吧? 可是她不怕啊,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单尧祆最最宠爱的女人!愈想愈开心的她走上前,不预警地踮起脚尖轻吻他的侧脸…… 单尧祆蓦地住了口,深邃的眸子默默望著她。 一旁的财务总监看著两人相视的身影,尴尬得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儿。 “我在谈正事。” 她回以灿烂微笑,“我知道啊!” 单尧祆没有气恼,只是无奈地看著她,刻意压低了声量。“你让人家不自在了。” 上官皓玥吐吐舌,轻快飞扬的眉梢丝毫不见愧疚。“我故意的!” 淘气的丫头!他模了模她的头,转身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财务总监身上。 “还有什么事情吗?” “对了,总裁,我约了远商银行的林经理,和那一位负责投资企画的梁孀小姐过来讨论细节,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您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看看?毕竟您那一天对于梁小姐提出来的企画案很有兴趣,不是吗?” 哦,什么事情竟然能够引起尧祆的兴趣?上官皓玥好奇地走上前,“你在讲什么啊?” “皓玥,没你的事。” 他这么说才更有事!不理会单尧祆,她继续看向财务总监,“你刚刚说尧祆对梁小姐很有兴趣?” “我是对她提出来的投资案有兴趣。”单尧祆又出声解释。 “是吗?”她哼了哼,滴溜的眼珠转呀转,“喂,财务总监,说那个梁小姐现在在哪里?我要过去看。” “皓玥,别闹了。”单尧祆的嗓音蓦地低沉了几分,这样的他能轻易叫任何人忌惮,却不包括上官皓玥。 只见她纤细身影一闪,轻快地开门跑步离去,“应该在会议室吧?我过去看一看。” “皓玥!”该死,她不会跟梁孀胡扯什么吧?俊脸冷沉的单尧祆旋即追了出去。 另一方面,二号会议室中。 “林经理,刚才那一位小姐是叫我们在这里等候她们的财务总监吧?” “嗯,应该是。” 梁孀鼓起香腮,睨了睨手表。可是他们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耶,怎么这么久啊? 还有啊,真叫人失望!其实她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想要藉机见单尧祆一面的,可是回想起稍早前她和那位秘书的对话,她整个人就提不起劲── “对不起,请问你们总裁今天有过来公司吗?” “没有耶,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或是主管级会议要开,否则我们总裁不会来公司。” 唉,这么说他今天仍然在浪漫咖啡屋卖他的咖啡喽?或者,现在正和那个皓玥亲热来亲热去的,毕竟小别胜新婚嘛!梁孀的脑海里无法克制地浮现想像的画面,她眸子黯了、俏脸沉了。 说真的,现在的她没有勇气再踏进浪漫咖啡屋,因为她怕自己会看见单尧祆和皓玥亲匿相伴的画面。 真惨呵,看样子自己真的陷下去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又怎么会害怕瞧见他和别的女人亲热的模样呢? 随意拨弄著公事包上的装饰缀穗,她垮著肩膀苦著脸。 本来以为自己爱上的是一个卖咖啡的,毕竟这样简单多了,了不起她天天去光顾他的咖啡屋,人家说日久生情,她咖啡喝多了总有一天会泡上那个煮咖啡的。 结果原来人家的正职,竟是个赚美金的大总裁! 将头歪向另一边,梁孀又悄悄地叹了口气。妈的,自己的运气更不好!看上了一个这么难泡的男人,唉,地位差太多、背景差太远,他是她泡不到的人。 而且单尧祆也已经被别的女人给泡走了,一个叫皓玥的女人。 “欸,梁孀,你听见没有?” “嗯,什么?”她如梦初醒,转头望向林经理。 “外头的走廊好像有人在嚷嚷……”他脸色霍地一变,紧张的瞪著她。“该不会是失火了吧?” “什么?!” 不会吧,难道现在她还要上演一段火场历险记?喂喂,搞清楚,她只是想来这里挖他们的钱去投资,不是想卖命啊! “我们还是赶快出去看一看!” 林经理拉起梁孀的手站起身想往外冲,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板蓦地被人用力打开,发出响亮的砰然声! “哇啊!”梁孀吓了一大跳,旋即瞪大了眸子,“你怎么在这里?” 单尧祆高峻颀长的身形就矗立在门口,两手分别撑抵在左右两侧的门上,盯著她。 见他这副冷沉的模样她就有气!“喂,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难道不晓得自己很有吓人的本事吗,下次别再这么做了,听到没有?否则别怪我拿公事包砸你的头!”可恶,她真的被他吓著了,还以为是哪个宇宙怪物冲进来呢! “梁孀,他是?”林经理微微皱眉。奇怪,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哦,他就是东方生技的总裁。”兼职卖咖啡。 “啥米?!”林经理一想到她刚才竟然还劈哩咱啦的当头给人家一顿骂,他就心跳加速、血压上升。完了、这下全完了,高达六亿以上的投资案就要泡汤了…… 梁孀全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坦白说,此刻的她因为见到单尧祆而雀跃得不得了! 不过她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喂,你今天不是不来公司了吗?” 单尧祆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瞅著她。 不知道为什么,梁孀发觉被他这样深邃难测的瞳眸紧盯著,反而觉得娇羞难当,又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潮汹涌席卷她的心,叫她不禁蜷起脚趾连骨头都快酥了。 “干么这样看我啊,今天不用卖咖啡啦?”讨……讨厌,都说他的眼睛会慑人了,还用这种深邃的眼神看著她,像是要将她的理智跟意识全给吸走似的。 不知不觉地,她缓缓的朝他走去。 突然,一抹纤细的身影闪了过来亲匿地偎在单尧祆身边。 “还以为你怎么不来追我了?原来躲在这里!咦,有人啊,你朋友吗?还是跟你约好了要谈公事?” 单尧祆又深深地睇了梁孀一眼,这才缓缓转移视线凝视身旁的可人儿。“皓玥,别闹了。” 梁孀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他刚刚说什么? “你是皓玥?!” 上官皓玥困惑地望著伸出手指无礼的指著自己的梁孀。 这个一脸见鬼似的女人是谁啊? 她仰头看了看身旁单尧祆的反应,发觉他根本没有在看她,那一双邃墨如寒潭的眸子只是一迳地盯著那女人瞧。“哈,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叫梁孀的女人!” 梁孀压抑震惊,缓缓收回手指。“你知道我?” “刚刚才听到这个名字。” 上官皓玥转了转眼珠飞快打量眼前浑身上下散发著都会女郎干练气质的梁孀,她噘了噘唇亲匿地伸手攀上单尧祆的臂膀小声地询问:“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要逃离台湾?” “皓玥!” 真的生气了?撇撇唇,她不再开口。 梁孀难掩惊讶的望了望他们两人亲匿勾搂的手臂,再缓缓往上望单著尧祆的眼…… 她咽了咽口水,嗓音蓦地喑哑,“你有恋童症?” “梁、孀!”这回,他低沉微愠的嗓音针对梁孀。 吧么吼她呀?“可是,她才几岁啊?!” 上官皓玥挺起胸,“我十七了!” “而我二十七了。”梁孀涩涩地低喃,抬头望了单尧祆一眼,神情复杂。 原来他喜欢年轻的。 她当然听说过,有不少男人喜欢找幼齿的美眉作伴,据说这样感觉比较好,至少绝对能够满足男人贱骨头里的虚荣心跟优越感。可是……他也未免“补”得太过火了吧! “她甚至未满十八岁耶!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怎么可以这样摧残人家年轻的生命?”她突然冒出愤怒低吼。 妈的,她能不气吗?不仅仅是为了指责单尧祆的道德观,也是因为、因为她心头乍然升起的恼火与无力感。 如果是由于别的原因,像是对方比她美或是比她聪明能干,ok,她认了!可是现在却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当然无力啊。自己还能怎么样?本人姓梁名孀,今年就是二十七岁咩,难不成要她窜改年龄谎报自己芳龄一十八呀? 一旁,许久没出声的林经理两眼快翻白了。 老天,她怎么可以这样没大没小的对东方生技的总裁鬼吼鬼叫?“你、你给我闭嘴,梁孀……” 单尧祆的冷眼突然扫向他,“你别命令她。” “我……”林经理吞咽了下口水,赶紧咬住下唇。 “你才别用这种口气对我的上司说话!”梁孀气愤地握拳瞪他。 “闭嘴,梁孀!”老天,他快被这不知分寸的小妮子给害得没工作了,“你是怎么回事?竟然还敢跟上官总裁顶嘴……” “我叫你别命令她。”低沉嗓音这回多了分冷怒。 “你才别这样吓他!” 突然间,会议室里冒出了一声嗤笑,接著便是一连串的清脆娇笑。 “你们三个,好……好好笑哦!”上官皓玥咭咭直笑,纤纤玉手来回地指著单尧祆和梁孀,“现在是在干什么,一物克一物吗?” 两人迅速对望一眼,梁孀的瞳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深深睇望单尧祆淡漠依旧的峻颜,她揪紧公事包、咬著唇低下头,硬是从他和上官皓玥中间挤了出去。 “梁孀!”单尧祆旋即跨步追赶。 “欸,这个……那个,你们要去哪里?这样怎么谈正事啊?”林经理困惑地搔搔头,从头到尾没有进入状况过。啊呒现在是怎样?他只是来这里谈企画案,看看能不能从东方生技挖一点钱出来投资咩!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困难吗? 同样被留在原地的上官皓玥望了望门口,轻轻吁口气,背著手转过身,“这样吧,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谈。” “你?” “对啊,就是我。” “别开玩笑了,你还未满十八岁呢!” 她淘气地眨眨璀璨美眸,“可是我是东方生技挂名的副总裁耶!” 林经理乍然听闻这句话震惊得嘴巴几乎阖不拢,只见他两眼艰困地眨了眨,接著往上一转直接翻白。 “梁孀!” 她不顾身后单尧祆的低喊,迈开脚步死命往前奔跑想冲到电梯口。 激动地反覆按著下楼的按钮,梁孀也说不清楚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泛著蒙眬水雾。 有什么好哭的?神经病!她为什么想哭,单尧祆爱谁关她什么事?他喜欢年轻的女孩又跟她有啥关系?她就是老嘛,比起青春稚女敕的七年级生,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精明干练啊!镑有各的风情,那个王八蛋不懂欣赏她的成熟美是他眼睛瞎了、脑子坏了,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呜呜……她才没有伤心咧!呜呜…… 蓦地,一只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肘。 “我在叫你。” 低沉微喘的嗓音从她的头顶飘落,这么近的距离,梁孀觉得自己仿佛还能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该死,是她喜欢的香味。 刹那间,一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滚落她的粉颊边,倔强的她赶紧侧身飞快用手背抹去。 她这一动,单尧祆以为她想挣月兑,便赶紧扣握得更牢。 这时,电梯门“当”地一声应声开启。 梁孀想走进去,却被他默默施加压力强留在原地。 “呃,总裁,请问您要搭乘电梯吗?”电梯里的职员怯怯询问。 “不用,关门吧。” 见电梯门关上,梁孀心急的挣扎著,“你干什么?放开我啦!” “你……你……” 什么啦?有话还不快讲!她咬住下唇,侧转身敛下瞳眸回避单尧祆的凝视。 “你不是来谈事情的吗,为什么要走?” 她倏地僵直。 原以为单尧祆出来追她,是因为私人因素,或许他真的多少有点喜欢她。可是…… 蓦地,眼眶泛红的梁孀硬是使劲甩开他的钳握。“林经理在里头,你有事可以找他谈。” “可是投资案是你研拟出来的。” 她不语不回应,努力眨动双眼想眨去眼中蒙眬的水雾,仰起了下颚刻意不看他,她再次按了下楼的电梯按钮。 单尧祆降下视线凝望她的手。大掌悄悄动了动,有种想再扣握它的冲动,最后却还是收了回去垂放在腿边。 “我以为你很重视这个企画案。” 她的确是。但是…… “真正的专业人土,是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到公事上的。” 这时电梯门应声开启,梁孀头也不回地跨了进去。 悄然的叹息轻轻回荡在空气里,“皓玥是我的侄女。” 梁孀蓦地扬起眉睫。 电梯门在此时缓缓关上,旋即迅速往下面的楼层降下。 “还有,再见,梁孀。” 第七章 美国曼哈顿 “你回来做什么?” “哥哥!” “皓玥,你闭嘴。”上官皓云年轻俊逸的脸庞英气十足,二十二岁的他心高气傲,总以为只要他愿意这个世界就在他的口袋里。 单尧祆沉默不语。 斑俊颀长的身形斜倚在落地窗前,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中央公园的美丽夜景。强迫自己别去理会侄子的挑衅,他轻轻摇晃手中的白兰地,将目光飘远遥遥眺望灯火辉煌的布鲁克林大桥。 纽约,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靶觉如何?很复杂。 一年前他避走台湾,是为了躲避上官皓云和慕岚联手带给他的伤痛;然而一年后再回到这里,却是因为他想趁自己的感情尚未沦陷之前离开梁孀,所以他选择重返纽约。 自己仿佛都在逃,为了感情而逃。 可是他不得不!因为被慕岚伤得太重,背叛的阴影太强烈,让他已经不愿意再对任何女人交付真心。 所以离开台湾、远离梁孀,他没有一丝不舍。没有。 蓦地一口饮尽杯子里的琥珀色酒液,单尧祆邃墨瞳眸视而不见的望著前方的华灯辉煌。 不知道梁孀在干什么? 已经得知他离开台湾了吗? 离开得太匆促,他甚至没有在大门深锁的咖啡屋外留下任何歇业的字眼。她知道了会不会很惊讶,而他离开台湾的消息会是谁告诉她的呢? 无所谓的耸耸肩,还是气愤得想砸烂他的店? 猛然间察觉自己脑海里思思念念的,竟然全是那个他自以为绝对不会割舍不下的女子,单尧祆震惊地收回远眺的目光,下意识地举起酒杯想喝酒……却发觉它早已被喝尽,一滴也不剩。 客厅另一头的上官皓云看著这一幕,雏起眉头。“皓玥,他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你应该称呼他叔叔。” “哼,你呢?你就有喊他叔叔了吗?” 上官皓玥立刻被哥哥轻蔑的口吻给激怒,“我和尧祆感情好,他说了不介意我这样喊他的!” “是哦。” 他的口气是百分之百的敷衍,惹得她火大不已。“上官皓云,我警告你,你已经深深的伤害过尧祆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看见哥哥英俊的脸庞上闪过一抹痛苦……心头突然有些不忍,她的口气不自觉的稍稍放缓,“哥,你放过自己也放过尧祆好不好?我已经厌倦了你对他的态度,也明白你在说每一句伤害他的话时,其实心里也很难过的,不是吗?”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般的难堪,上官皓云转了个身回避妹妹的视线。“你懂什么?白痴。” “你才白痴!”这个可恶的王八蛋,竟然用这种字眼污辱她这个哈佛大学的跳级生!“我、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就继续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好了,可是我不许你再把尧祆拖下去一起痛苦。” 那一双年轻英气的眸子黯然地闪了闪,“你说得倒好听,难道他现在就不痛苦了吗?” 事情才过一年……不,或者应该说已经过了一年,他告诉自己可以放下了,但是单尧祆呢? 提起这一点,上官皓玥的眉梢神秘地扬了扬,嘴角噙笑。“说不定哦!”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皓玥。” 她不再理会他,迈著轻快的脚步走到单尧祆身边,顺手拿走他握著的空酒杯,她踮起脚尖轻吻他的侧脸。 他微微侧转俊脸对她露出温柔一笑,“再帮我倒一杯酒来。” “不要。”滴溜的眼珠转啊转,自有一种慧黠聪颖的青春风情。 “皓玥!” “干么藉酒浇愁呢?” 单尧祆的俊颜转了开,“我没有。” 鼻碌的大眼试探性的望著他,“是因为前尘旧事而欷吁不已呢,还是为了最近的离别而舍不得?” “皓玥。”低沉的嗓音中带了些许警告意味。 她噘噘小嘴,才不怕咧!“其实我还满喜欢那个梁孀的耶!你呢,尧祅?你喜不喜欢她?” 单尧祆不语。 “怎么样嘛!竟不喜欢啊?”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样她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嘛! “皓玥,我累了,今晚别烦我。” 单尧祆蓦地转身离开落地窗前,将双手插放在口袋里,一身淡漠的穿过气派宽敞的客厅,在越过上官皓云身旁的瞬间,他迈开的步屦稍稍停顿。 他瞟扬视线迎视侄子迟疑的目光。 “欢迎你回来。” 一抹轻淡的笑容缓缓浮现单尧祆的嘴角,“嗯。” 再迈开步伐走在通往自己房间的长廊上,精致典雅的壁灯和脚下织工细致的昂贵地毯在在提醒他──这里是纽约,是他位于曼哈顿上城第五大道的豪华住宅。 不是台湾,这里没有梁孀的身影。 他慢慢地放缓脚步,最后停驻在一个房间外。 这里曾经是他未婚妻慕岚专属的房间。 墨黑而深邃的眸子望著被仆人擦拭得晶亮的银色门把,沉默了半晌。即便早已没有人居住,可是它依旧提醒著单尧祆过去那一段伤痛与难堪的存在。 须臾后,他继续往前迈进。 可是很诡异的是,相较于从前的背叛与情伤,现在的他发觉自己竟然更在意另一点── 这个城市,繁华的纽约,没有梁孀的存在。 大清早的,大家就被上官皓玥制造出来的乒乒乓乓声响给扰醒。 上宫皓云脸色不佳的走出房间瞪著她,“你在干什么啊?” “我有事要出去嘛!”她一边蹦跳穿袜,一边在鞋柜里头翻找短靴。 “小心。”穿著暗灰色晨褛的单尧祆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肘稳住她摇晃的身形,“现在才清晨六点,约会还太早了。” 上官皓玥扬起螓首对他露出甜美灿烂的轻笑,“错,我才不是出去约会呢。” “我也这么认为,有哪个男人瞎了眼会想找你出门?” “上官皓云!” 单尧祆对于这两兄妹的吵闹斗嘴早已司空见惯,“需要我开车载你出去吗?” “我叫了司机,他在楼下等我。”上官皓玥神情愉快地摆摆手,“那我出门喽。” 他突然开口喊住她,“皓玥。” “嗯?” “别做危险的事情。” 脚步停顿的她蓦地回头,及肩的淡褐色长发在半空中旋了个漂亮的弧度。“尧祆,你会永远这么关心我吗?” 他微微蹙眉。 看见他眉宇间的担忧,上官皓玥甜甜微笑。“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你结婚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我吗?” 一旁,上官皓云飞快望了单尧祆一眼,转开的年轻俊脸仿佛闪过一抹痛苦。 玄关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在刹那间寂冷了几分。 单尧祆缓缓抿起微笑,却不见笑意浮现他邃墨的眼底。“我不会结婚的。” “你会的,你还是会的!” “皓玥,你到底说够了没有?要出门就快点出门!”上官皓云突然不耐烦地出声赶人。 “知道啦!”讨厌鬼。打开大门,上官皓玥临出门前蓦地反身圈抱单尧祆的颈项。“老实告诉我,昨天晚上你闭上眼睛入睡之前,脑子里想的是慕岚还是梁孀?” 他的身形明显地僵了僵,继而轻轻推开她。“你该出门了。” 她嘟了嘟嘴,气恼的转身离开。 哼,受不了!住在这个屋子里的男人都是胆小表吗? 精致气派的雕花大门应声阖上,单尧祆转身准备走回房间时,意外地和站在玄关口的上官皓云视线相对。 那一双英气而年轻的眼眸,下意识地转了开回避他的目光。 咽下唇边的叹息,单尧祆走上前轻拍侄子的肩,“再去睡一会儿,今天中午的会报会满累人的。” 上官皓云转头看著叔叔离开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感,然而揉合在其中最为明显的情绪── 叫后悔。 东方生物科技集团的总部,设立于曼哈顿下城的著名金融区,阔别一年再度回到这个环境,西装笔挺的单尧祆浑身散发著都会雅痞的卓绝气质,俨然成功人士的气派模样和先前在浪漫咖啡屋时,穿著深蓝色围裙泡煮咖啡的居家模样是完全地截然不同。 在这里,他是东方生技的总裁,掌控著上千名员工的生计与命运。 “总裁,这是研究室送来的最新报告,请您过目。” “嗯。” 濒临著哈德逊河畔,办公大楼有著绝佳的观赏角度,即便在严肃专注的会议中,只要微微转个头,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窗外美丽辽阔的河岸景致看个分明。 手里拿著属下递上来的报告,单尧祆的眼角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台湾现在已经入夜了吧,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不期然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梁孀相见的画面,他的嘴角因为记忆里的影像而轻抿。当时她喝醉了,站在忠孝东路的人行道上一边唱歌一边转圈圈,乍然见到她,自己还以为她是因为嗑药才失控呢! 蓦地,他的眉头微拢。说起来,那个时候的时间也和现在台湾的时间差不多。 难道那妮子又……不,应该不会的。 应该不会吧? 眼角不自觉的瞟向手边的电话。一瞬间,单尧祆真的有股冲动想要拿起话筒拨下那一串国际号码。 “总裁?呃,总裁……” 提出报告的红发男子苦著脸,和其他同事交换一抹无奈的视线。现在是什么情形?阔别一年没见面,喝过台湾水、吃过台湾米的总裁变得跟以前截然不同。 从前的他沉著干练,随时随地掌控全局、讲求效率几乎不浪费一分一秒,可是看看现在,他一双眼睛啥也没瞧,就只盯著手边的电话看── 难不成是电话惹到他了? 向来深受单尧祆倚重的财务经理布兰丝.费雪在众人的眼神央求下轻轻开口,“总裁,您是不是觉得摆在您手边的电话碍著您了?那么我现在马上叫人把它移开。总裁?” 他深邃沉寂的视线缓缓调向她,“和电话有什么关系?” “呃,您一直盯著它看。” 飒气的眉宇微微皱起,“我有吗?” 当然有!在场开会的干部各个都是人证。不过当然没有人敢讲,开口跟总裁呛声,又不是薪水赚够了、老婆孩子不要养了! 一同参与会议的上官皓云也狐疑地盯著他。自从叔叔从台湾回来之后真的怪怪的,而皓玥那丫头似乎知道原因,或许他该把她抓来好好质问一下才对。 还真是说人人到,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抹青春洋溢的身形闪了进来。 “嗨,大家在开会呀?” 单尧祆深邃的眸子调转而下扫视手边的报告,“皓玥,这里有事要忙,你去别的地方玩。” “干么赶人啊?我好歹也是东方生技的副总裁耶。” 尧祆就是这样!平常对她还不错,可是只要扯上公事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啦,她只是挂名的,头衔好听罢了,更要说起来她唯一的工作就是等著领薪水,既不需要她躺著赚,更不需要她跪著赚、趴著赚,只要坐著等coco汇进帐户就行了。 “我有件事情想要跟大家宣布。”上官皓玥不理会单尧祆的逐客令,直接往会议室走进来。 “皓玥!”要我打你是不是?上官皓云眉心紧蹙的瞪著她。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嘛!我呢,为了增加日后结婚的嫁妆,所以特地聘请一位专业理财师来替我们东方生技效劳。” “不需要。”单尧祆沉著开口,“布兰丝能够处理一切,而且胜任愉快。” 专业理财师……为什么一听见这个名词,他就会忍不住想起远在台湾的梁孀? 他离开台湾,是为了逃离她,没想到那抹身影却反而在他的脑海里愈来愈清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皓玥弯弯的眉梢愉快地挑起,唇畔带著一抹神秘的微笑。“大总裁,话别说得这么早,先看看我找来的人选嘛。喂,快进来跟大家见见面啊!” 他有些不耐烦地扬起俊脸…… 当门口乍现的纤细身影跃入眼帘,单尧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激动得站起身却意外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引起了一场小混乱。 “总裁,您没事吧?”坐在他身旁的布兰丝赶紧起身,焦急而温柔地替他擦拭。 提著简单的行李伫立在门口的梁孀,唇畔含笑的望著居于首位的他。 视线不时被布兰丝挡住的单尧祆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我没事,不用忙了。”他轻轻推开属下,眨眨眼,以为会眨掉自己眼中的幻觉。 可是没有,她仍然拎著行李站在那里。 风尘仆仆的,眉梢间虽然漾著倦累,可是眼神却熠熠闪烁,灿美而明亮。 紧紧攫住他的视线! 上官皓云惊讶地看著单尧祆难得的失态,飞快调转视线望向上官皓玥,她也正笑盈盈的看著他,挑扬的眉睫写满了她的开心与得意。 单尧祆的失态正是她所期待的。 会震惊,表示他在乎!如果尧祆见到梁孀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么她才失望呢。 “这位梁小姐是我特地从台湾聘请过来的理财专员,相信以她的能力绝对能够胜任愉快。” 单尧祆深邃沉静的视线,在触及梁孀的时候变得特别灼热,听见侄女的话,他缓缓移动眸子凝视她。 “这是你刻意安排的?”他沉著嗓音用中文询问。 瞅见他冷淡甚至是愠恼的反应,梁孀的笑容突然退去,娇躯僵直。 “你不欢迎是不是?”她艰难的开口问。 他的目光迅速回到她僵冷的俏脸上,看见那双美丽眸子飞快闪过一抹受伤,刹那间复杂的情绪扫过他心头,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言喻的乍喜,却也有著一抹即将沦陷的恐惧。 “我……” “原来你真的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逃离台湾。” 梁孀备受打击却刻意故作镇定的倔强神情,深深打动单尧祆的心。 “梁孀,我……”他欲言又止。 一时间千头万绪,而且涉及的又是他最最脆弱的感情问题,他已然失去了平常的沉稳干练,成了一个和自己的理智情感挣扎的男人。 “总裁,您和这一位小姐……需要我们暂停会议吗?”布兰丝的视线在他与梁孀之间来回。 事实上所有在场的高层干部个个都露出吃惊的表情,他们从没见过总裁露出像此刻震惊为难的神情,叫众人更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不需要露出这种困扰的表情。”梁孀刻意冷漠的嗓音在一片沉默中响起。 双手握拳撑放在桌面上,单尧祆黑黝的瞳眸紧紧望著她。 倔傲的她成功眨去眸子里乍现的水雾,悄悄揪紧行李袋,她仰起下颚不改往常倔强的性格。 “干么摆出这种为难的表情?我又没有说要赖著你!”说完,旋即转身踩著骄傲的步伐踏出单尧祆的视线。 上官皓玥的下巴快掉了。 奥?!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应该是惊喜的相逢和热情的拥抱吧?不敢置信的望了望依旧杵在原地的单尧祆,再瞧了瞧愈走愈远即将跨入电梯里的梁孀,她气愤得直跺脚。 “尧祆,你在干么?快去追啊!哎呀,算了,我自己去比较快!” 她反身正要跑出会议室,突然有一双手臂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推了开。 “尧祆?” “我去。” 上官皓玥微笑凝视著单尧祆高大颀俊的身形冲入另一部电梯,追赶著已经下楼离开的梁孀。 这时,另一个高峻的身影伫立在她身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姓梁的女人是谁?” 她瞟转美眸瞅著哥哥困惑的脸,缓缓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你啊,看著吧!” 第八章 台湾 “二姊。” 听见身后那一声似泣似诉的轻唤,梁妍雪连忙转头一看……吃惊的站起身走上前轻拉小妹梁莎莎的手。 “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梁莎莎小嘴一嘟,眼眶又红,“我刚才经过客厅。” “然后呢?” “看见妈妈偷偷在哭。”她小嘴一扁,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 梁妍雪轻叹,“是为了大姊到美国去的事情吗?” “应该是。” 青春稚气的梁莎莎向来开开心心、仿佛不沾一丝愁绪的模样,可是这会儿却难得地红了眼眶落了泪。 “唉,爸爸妈妈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舍不得大姊离开身边。”这一切梁妍雪都明白,可是…… 她想起了梁孀在匆促离开台湾之前,曾到她的房里跟她短暂交谈── “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好像太傻了。” 那天晚上简单的行李箱就放在梁孀脚边,她坐在梁妍雪的床上轻漾微笑,美丽的眼眸却写满坚决。 “既然这样就不要去,大姊,美国很远,难道你真的舍得……” 梁孀握了握妹妹的手,“我去美国不是为了留在那里,而是想把那个人抓回来。” “大姊?” 即便只有那么一瞬间,可是梁妍雪却深深记得当时大姊脸上的决心,那闪动的眼、微抿的唇和眉稍间荡漾的情意……灿烂美丽得令人屏息! “难得遇上一个让我心心念念的男人,我知道他对我很好,或许他心中也对我有著相同的情意只是没有表达出来。” “可是大姊……” “我知道单凭这个‘或许’就让我拎著行李只身闯荡美国好像太白痴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事作风实在不像我。”梁孀吐吐舌,漾开了鲜活淘气的轻笑。“可是我想赌一把,妍雪,就赌这一把!” 梁妍雪记得,那一晚的自己听见大姊的这句话,不舍的泪水开始泛流,她好舍不得!舍不得大姊就这么仓卒的离开了。 “傻瓜,哭什么?不管赌赢赌输,我一定会回来,台湾才是我的家啊!”梁孀抹去妹妹的泪水,微笑地站起身。“如果我赌赢了,我会带著那个深爱的男人回来台湾;可是如果我赌输了……”她的俏脸为这个可能性而黯了黯,旋即坚强地扯开笑容抿起微笑,“我知道这里绝对会收留我,所以我没有后顾之忧!这样你懂吗,妍雪?” “为看见大姊脸上坚决美丽的神情,所以梁妍雪懂了,而且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就像大姊说的,不管将来得到的是苦还是甜,至少都要去赌这一把,赌这个爱情的可能性! 梁妍雪的视线缓缓落回小妹身上,温柔地轻抚她的乌黑发丝,“莎莎,你觉得大姊是个怎么样的人?” “大姊?”梁莎莎吸了吸鼻子,“嗯,很有主见啊,能干又有一点强悍,个性直爽,说到做到。” “那么你认为这样的她,既然说了绝对会回台湾、回到我们身边,是不是就一定会回来?” 她滴溜的眼珠转了转,“嗯……嗯,没错。” 见她的泪水收起,梁妍雪轻拍她的头。“走,我们去找爸爸妈妈和心蜜,晚上我请客,我们去餐厅大吃一顿!” 梁莎莎破涕为笑,“三姊不会答应的啦!她那么节省,肯定会骂你浪费。” “不会的,”她红唇淡抿,气质娴静而雅致。“我们就跟心蜜说这一顿饭,是为了预先庆祝大姊把末来老公抓回台湾,这样她就不会有意见了。” “哇,好啊,有大餐可以吃了!”梁莎莎雀跃得像个孩子,兴奋的奔出房门大声嚷嚷,“爸爸、妈妈,快点去换衣服,穿好看一点哦,二姊要请吃饭呢!快点快点嘛,老妈你怎么动作慢吞吞的啊?人家肚子饿了耶!三姊……你在孵蛋啊!” 看见家里的气氛再度活络,梁妍雪噙起轻笑,绾起飘逸长发款款走出房门外。 是啊,这顿饭就当是预先替梁孀庆贺,祝福她顺利地将心爱的男人掳回台湾! 扬起螓首望向窗外的天空,她在心头默默地问著:大姊,远在美国的你应该已经去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了吧? 美国曼哈顿 梁孀僵冷著俏脸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揪著的是她自台湾带来的简单行李。 深刻感受到身旁正默默开车的单尧祆的气息,她不自觉的握紧小手就算指节已经泛白仍浑然不知。 自己还是太鲁莽了吧? 就凭上官皓玥一句,“我叔叔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她便冲动地向公司请长假拎著行李,义无反顾的在上官皓玥的安排下,搭机飞来纽约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单尧祆看到她并没有欣喜的表情啊! 他的反应当场浇熄了她强鼓起的勇气,更让心慌意乱的她变得进退维谷,强烈的自尊在心头呐喊著离开,拜托,她可不愿成为别人眼中的困扰!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提著行李转身就可以走啦,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反正既不要她游泳也不需要跑百米,走进机场搭上飞机,航空公司会把她送回台湾那个温暖的家。 可是……她又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风尘仆仆、满心期待的远渡重洋,结果就这样? 她和单尧祆就只能是这样? 不甘心,她当然不甘心啊! 那就干脆继续这场赌局吧!应该要继续吗?赌赢了,就能把身旁这个杰出的男人捞回家;赌输了……和现在有什么差别呢?一样是拿著行李搭飞机回台湾啊! 所以赌吧,梁孀。你已经站在赌桌旁边了,所有的筹码也通通摆在面前了,岂有转身离开的道理? 吸口气,梁孀沉默地敛下双眼悄悄握拳提醒自己鼓起勇气,螓首侧转窃窃地想梭巡身旁的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咖啡香…… 但她却失望了。 “我以为你不擦古龙水。”她低声开口。鼻翼间嗅闻到的不再是咖啡香,而是某个知名品牌的昂贵麝香味。 掌控方向盘的单尧祆薄唇淡抿,“回到曼哈顿,不知不觉又重新拾回过去的习惯。” “可是我只认识在台湾的你。” 台湾的他?是呵,那个穿著围裙卖咖啡的他,没有钱没有势,平凡无奇的他。 不知道是怎生的冲动,他直觉地月兑口而出,“你喜欢那样的我吗?” 不是东方生技的总裁,没有任河的权势跟地位……就只是单单纯纯的单尧祆。或许就跟所有有钱人同样的心态,他希望被喜欢的是真正的自己,不含一丝物质考量的单尧祆,而不是拥有总裁光环的那个他! 他蓦然喑哑的口吻吸引梁孀的注意,她趁著等待红灯的时间,轻咬著唇瓣伸出手捧住单尧祆的俊脸。 不理会他吃惊而局促的表情,她执意要他的视线紧望著自己认真执著的眼。 “我如果不喜欢你,有必要这样大老远的飞来这里吗?” 这个,算是她对他的告白了。 仔细想来自己还真是激进大胆啊,感觉像是在刹那间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通通摆在他面前,在这一次豪赌自己所有的感情,就不知道单尧祆会怎么回应她言明的情意了? 红灯消失绿灯亮起,轿车再度行驶在百老汇大道上。 沉默,车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梁孀缓缓闭上双眼,仿佛看见自己全盘尽输的画面──gameover。 这一刻、这样的回应,应该够明显了吧? “停车。”她突然吼道。 “……” “我叫你停车!” “梁孀。” “我有钱可以招计程车到机场,不方便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倔强地佯装坚强与执意拉开彼此距离,叫他没来由的心痛和心慌。 单尧祆当然知道她要的是什么。梁孀大老远的从台湾飞来纽约,跟他索讨的不是钱、不是权,而是他的真心!他分明知道的。 可是她就没有想过他到底给不给得起?! 岸出真心,说得容易!那是没有受过伤的人才喊得出的场面话,可是他不一样,梁孀为什么就没想过这一点? 轿车再次为了红灯而停住,梁孀见他没有反应索性伸手想开车门。单尧祆赶在她打开车门之前及时按下中控锁,喀喳一声车门自动锁上,任凭她怎么拉扯也没用。 怒气骤升的她蓦地转头瞪他,“开门!” 他不语,回应她复杂晦乱的眼神。 她几乎气得要七窍生烟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知道你不爱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这样够了吧?你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著你!打开车门,听到没有?单尧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说任何一句话来打击我的自尊,我肯定使出跆拳道一脚踹死你……唔!” 梁孀被他突然扑近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单尧祆不由分说的俯低沉晦俊脸,宛如猎鹰一般精准攫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其势之猛几乎将她整个人压抵在车门上,后脑勺重重撞上玻璃窗,让她疼得眼冒金星,然而他在她唇上辗转吮吻的举动却又叫她心慌意乱、羞涩难当。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瞪大的眼骨碌碌的转啊转,瞧著他近距离贴近的俊脸特写,只看得见他迷人的长睫毛…… 他性感的薄唇辗转覆压在她的唇瓣上,带来四唇交接的亲匿温暖,梁孀有些沉醉地闭上眼,感受单尧祆湿热的舌循著她的唇形轻轻舌忝舐一遍又一遍。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他这样亲密地吻著她,撩拨的唇和紧抱的手,仿佛带著一丝眷宠和一点难以言喻的疼惜,让她没来由的感到眼眶一阵湿润。 懊死的,这个男人究竟想怎么样嘛? 要或不要、爱还是不爱,就只是一句话而已啊!为什么单纯的爱情到了他面前,就变得这么复杂而困难?他……他到底有什么毛病啊?感情无能吗?! 有些恼火的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拥得更牢紧。他轻轻退开她的唇,深邃的眸子荡漾著一抹炽热狂乱的神采,瞧得她不禁臊红了俏脸。 不发一语的单尧祆紧盯著她娇羞的容颜。这个可恶的女人,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把他逼成什么样子! 梁孀在他滚烫的视线下不安地蠕动,“喂,绿灯了,后面的车子都在按喇叭了啦……” “没关系,我不在意。”蒲扇大手这回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再次俯低俊脸印上一记亲吻,湿濡的舌尖长驱直入地探进,强势的撩拨挑弄索取她的回应。 决定豁出去了吗?是吧,对……不,他也不知道,不确定。但是,他只晓得一件事── 现在的自己只想吻她,狠狠地、纵情的吻她! 眷恋梁孀的一切,渴望拥抱她纤细却倔强的身躯。看见她风尘仆仆的来到自己面前,他难掩心中惊喜;听见她要返回台湾,他……该死,他不准,绝对不允许! 被单尧祆紧抱在怀中的梁孀,轻仰螓首承接他温柔而销魂的热吻,几乎化成浆糊的脑袋昏昏沉沉地思索著…… 他这样应该算是喜欢她吧?是吧? ㄟ,这里是东方生技提供给员工的宿舍吗?很豪华嘛! 梁孀打开行李箱,不忙著整理行李倒是坐在床铺上左顾右盼起来。她的行李少的可怜,根本不需要整理什么,反而是这个房间里的装潢摆设让她咋舌不已。 靶觉自己好像置身在气派豪华的样品屋里哦。 她被沙发椅旁的立灯给吸引,忍不住好奇地走过去端详那一盏透著微微红光、充满浪漫风情的灯座,不是采用传统的布罩包裹外围,它的美丽浪漫在于外层的红色琉璃珠帘,她好奇地伸手拨弄,灯光立刻随著珠帘拨动的方向,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影,映照在脚下昂贵的地毯上,那又是另一番美丽的情景。 单尧祆真的很有钱耶,而且看得出来他对员工也很照顾,否则怎么舍得花费大笔钞票装潢布置员工宿舍呢? 梁孀深吸一口气,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望了望四周,跟著便整个人往后躺倒在棉被里。 好累呵,眼皮有点沉重呢……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砰然巨响,房门被人狠狠撞开! 她蓦地睁开眼,几乎惊跳起来。 “呼、呼……原、原来你在这里!”上官皓玥气喘吁吁的撑住门板看著她。 “怎么了?你吓了我一跳……” “我才被你吓一跳呢!”她抚了抚胸口顺顺气,迳自走入房间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梁孀的身边。“尧祆跟我说他带你回家了,害我以为你要搭飞机回台湾,急得我在机场里面四处乱窜,结果原来你在这里。” 她噙著微笑满意的张望,“你们东方生技的员工宿舍真豪华。” “员工宿舍?” “怎么了,不对吗?” 上官皓玥撇撇小嘴,“好啦,你硬要这样讲也没有错。总裁本来就算是员工之一,所以总裁住的地方勉强也称得上是员工宿舍啦。”只是一般人好像不会这样讲。 什么意思?“你说这里是单尧祆的家?!” “嗯,也是我家啊。” 梁孀的眸子闪著震惊。 他、他居然带她回家?这是不是代表单尧祆很重视她,可以这样解释吗? 雀跃欣喜的情绪才浮现,另一个念头又占据她的脑海敛去她唇畔的笑靥。很难讲,搞不好他是因为暂时不知道该把她丢在哪里,或是知道他如果把她像个垃圾似的随便乱扔会被她痛扁,所以无奈之下才带她回家的。 她还是别太乐观,免得将来失望更大。 一个吻算得了什么?……好嘛,她和单尧祆之间已经不只一个吻的关系,可是就算多吻几次又怎样?他并没有给她承诺啊,连个爱不爱的字眼都没有!瞧,那家伙一个小时前将她放在这里之后转身就走,就此不闻不问。 “喂。”上官皓玥突然开口喊她。 “干么?” “你到底要不要攻陷我叔叔啊?” “嘎?!” “你知道我的意思啦,到底怎么样嘛?” 梁孀撇了撇巧唇,往后瘫倒在软绵绵的床榻上。“我的心意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是你叔叔在逃避,他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要不要,我能有什么办法?” 上官皓玥不意外地垂下俏脸,无心拨弄衣服上的系带。“尧祆会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是吗?”她倒觉得那家伙是个感情孬种。对,没错,在事业上单尧祆是很强悍,可是在感情上他却懦弱得可以!般不懂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家伙好,她的脑袋八成是装屎吧? “尧祆以前有个末婚妻,叫慕岚。” 闭眼假寐的梁孀当场僵了僵,蓦地转头瞪视上官皓玥。 “我说了是‘以前’嘛!” “现在呢?”她的表情像是被迫吞了一颗鸵鸟蛋。 如果自己变成了别人感情世界里的第三者,她头一个拿刀戳死自己。 “慕岚死了,堕胎的时候死在手术台上。” “啥米?!”原本瘫倒在床上的身躯,突然像个僵尸似直挺挺的跳起来。 这会,梁孀不想戳死自己,想掐死单尧祆!“她怀了你叔叔的孩子,结果他竟然叫人家去堕胎?”真是他妈的超级没良心!自己真的是眼瞎了、脑袋装屎了,不然怎么会爱上这种人…… “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慕岚肚子里的孩子是尧祆的。” ㄟ?难道说……她软趴趴的躺回床上,“这么说是有人帮他‘播种’喽?” 可怜,原来自己爱上的男人不是没良心,只是曾经戴了顶鲜艳的绿帽子。“我想你叔叔一定不感激那个帮他撒种的男人吧?”如果换做是她啊,不是把对方抓去抡墙就是捉去撞火车,然后再扔到甘蔗田里当肥料。 “嗯,尧祆的确不怎么感激我哥。”上官皓玥纤白的脚丫在床边晃啊晃的,好像自己说的话题只是明天的天气。 “哦,头好痛!”梁孀咬牙揉了揉额际。 是她的逻辑观念有问题还是怎样?如果事情真的是她所想像的那样,上官皓玥嘴里说著的……应该是吧? “简单一句话呢,就是我哥爱上了尧祆的未婚妻慕岚,而且慕岚也的确背叛了我叔叔,不但和我哥在一起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慕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想像著单尧祆当时受到的伤害,梁孀整个人就沉静了下来。她搞不懂,慕岚能够拥有他的爱是一件多么珍贵的礼物,她怎么…… “对于慕岚来说,尧祆是事业成功、个性沉著稳重的成熟男人;可是我哥呢,是个年少俊美、活力无限,能带给她旋风似刺激感的男人。他们两个人各有各的出色之处,也让她难以取舍。” “什么话!你哥也不对啊,对方是他未来的婶婶,算得上是有夫之妇耶,他没事月兑裤子跟人家凑什么热闹?” 上官皓玥叹口气,“这样你应该不难想像,我们家的气氛有多诡异了吧?” “嗯。”了解,“单尧祆呢,被迫戴了绿帽,他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吧?” 倘若这种遭遇轮到她头上,她会怎么做?梁孀侧首思索著。自己大概会趁月黑风高、众人熟睡的时候给对方盖布袋,然后拿著皮鞭狠狠抽他个十次八回,再把他从帝国大厦顶楼倒吊下来个十天半个月……大家好歹是亲戚,不能不客气一点。 “尧祆真的很疼我们,他也很努力想原谅我哥,可是我哥反而处处针对他,我想或许是因为皓云无法原谅自己的关系吧?”上官皓玥青春美丽的脸庞流露一丝苦涩,“要说我哥是破坏和平关系的大坏蛋,可是他最后也受了重伤啊!皓云是真心爱慕岚的,可是慕岚死了,连他的孩子也一并带走了。” 梁孀突然沉默不语的盯了她几秒钟。 瞧得上官皓玥皱眉困惑,“你干么?” “没什么。只是我仔细一想,觉得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连续剧里面的剧情。” 曲折离奇得叫她不得不采取“合理怀疑”,仔细思考自己是否彻头彻尾的被这妮子给唬了? 什么嘛,居然怀疑她?简直是浪费她的口水!上官皓玥翻翻白眼,站起来准备开门离去。 “喂,二十七岁的老小姐,我发觉你的脑袋真的空空的。”没智商。 “欸,十七岁的小丫头,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啦!” “单尧祆姓单,而你们姓上宫,这又是怎么回事?” “简单啊,你是不是连续剧看得不够多啊?用膝盖想也知道尧祆他是跟母姓嘛,算是他的一种反抗吧!” “这么说他的母亲并非正室了?” “对,是我爷爷的三姨太。” 房门应声被阖上,掩去了上官皓玥的身形。 梁孀吐口气,觉得脑子里塞满了一大堆难以消化的讯息。 有钱人。 她用最简洁的理由去解释这荒谬的一切,那就是因为他们是有钱人,所以才搞得出这么多把戏……我还三姨太咧! 对了,其实她那个开连锁冰城凉馆的老爸也有很多小老婆啊!老妈不是常笑他吗,说芒果冰是爹地的二老婆、蜜豆冰是三姨太、杏仁爱玉是四小妾……看,她家也不遑多让呢! 第九章 梁孀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让单尧祆看一看自己在专业理财方面的实力,她想向他证明就算到了人文荟萃、菁英群聚的纽约,她依旧是他可以倚重的理财人员。 算盘在她心里打得响亮,她满心以为当自己展现能力让众人刮目相看的时候,搞不好他会激赏得冲过来扑抱她的脚,跪在她脚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恳求她,无论如何一定要为他留下! 到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呢?欸,真烦恼啊!呵、呵呵,呵呵呵…… 可是事情似乎不像她所想的那样。 事实上,这会儿反倒是梁孀想要冲过去扑抱单尧祆的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拜托他,不论如何别把她赶回台湾去孵蛋。 会议室里,东方生技的诸位高层围著椭圆形长桌群聚开会,身为集团专属的财务经理,布兰丝大有和梁孀一较高下的意味。 这是当然的了!一山不容二虎!这个东方女子可是上官皓玥亲自领回来的人,说不定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取代她现在的职位,她自然比其他人多了几分敌意。 “梁小姐,你说这一份企画案是你在台湾研拟出来,预备让东方生技的台湾分公司提拨台币六亿去投资的案子?” “对。”站在台上的梁孀,微笑看著台下发出疑问的布兰丝。 严格说起来单尧祆也很礼遇她,知道她的英文程度大概只有howareyou?和goodmorning,所以特别叫人在会议室赶工加装同步翻译系统,这样就算梁孀叽哩咕噜讲中文而其他人咭咭呱呱说美语,啊ㄋㄟ嘛也通。 “布兰丝小姐,请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坦白说梁孀还是很紧张!虽然这个企画案当初赢得了单尧祆的激赏,甚至让他替自己狠狠地教训了昔日的上司和同事,她应该有信心才对。 可是这里是美国曼哈顿,是世界金融菁英汇集的地方,自己虽然在台湾也很努力,但是毕竟见过的大场面没几个……面对眼前近十名的美国高层人员,她难免会紧张啊,又不是神经线断了。 布兰丝飞快扫视手中的企画案,微微掀唇。“投资的金额才台币六亿元?” 才?梁孀僵了僵,没错失她口吻中流露的轻蔑。 什么嘛!这个外国货可知道,当初她替远商银行顺利拉到这六亿投资案的时候,总行的人有多器重她吗? 那天下午她临时提出辞呈,不仅让一干同事傻眼,林经理更是激动得频频拉住她的衣角嘴里直喊“不给走”呢! 会议室里再度响起布兰丝咬字清晰的话语,“长久以来我经手的投资计画,金额不曾少于这个数字。” 缓缓放下手中文件,她当著众多高层面前毫不客气地以蔑视的眼神挑衅她。 此话一出,其他干部大多以一种看好戏的态度睨视梁孀。 她忍不住偷偷地在桌下握紧拳头暗自隐忍。 忍住,梁孀,第一天上班就把file夹砸在同事脸上并不好,跳上桌子冲过去把对方衣颌揪起来狠狠摇晃一顿,这种行为也不值得赞许,搞不好自己还会被这一群美国货联手痛扁一顿呢,所以一定要忍住啊! 难得现身坐在会议桌副首位置的上官皓玥,抿起微笑睨看身旁的单尧祆。 就知道今天肯定会有好戏看!也不枉她强迫自己把黏在这里聆听这无聊至极的会议报告,梁孀此刻就晾在台上忍受尴尬和嘲讽呢,尧祆会怎么做呢?拍桌子喝斥大家?还是走上前拥住她给予温暖的支持鼓舞? 她兴匆匆的等著看他的反应,却失望了。 因为单尧祆什么也没做。 他不说话不开口,迳自低著头审视生技研发室送过来的紧急文件。 布兰丝见总裁都没意见了,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梁孀的排斥与敌意。 “梁小姐,我仔细看过你提出来的企画案,你的报酬率还参考了s&p500股价指数平均涨幅。” 梁孀下颚一扬,“对,没错。” 她的绿眼眸锐利地扫向她,“如果是由我来设计,我会另外再参考djeurostoxx50股价指数平均涨幅,让这个投资案触角更广、更加客观。” 她眨眨眼。dj……dj什么? “梁小姐听不懂是吧?”布兰丝口吻里的轻蔑,轻而易举地传进众人的耳里。 她难掩得意的挑了挑眉,优雅地转换另一个坐姿。绿色的眸子和其他在场的同事交换一抹胜利的眼神,接著紧紧盯视台上俏脸刷白的梁孀。 “所谓的djeurostoxx5o呢,就是道琼欧盟50指数,是由道琼公司精选欧洲五十大蓝筹股(绩优股)所组成的,它们和你先前所提出的s&p500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个代表的是美国,而另一个代表欧洲。这样你了解了吗,梁小姐?或者需要我再详细的解说细节给你听……” 突然间,一个低沉的嗓音自会议桌首位响起。 “比尔,我们来讨论一下研究室送来的急件。布兰丝,你的话题结束了吗?” “呃,总裁,结束了。”她赶紧坐直身,忌惮地望了望前方的老板。 单尧祆谁也不看,低垂著俊脸专注地翻阅手中的文件。 “根据研究室送来的报告指出,毒蛇龟壳花的萃取毒液有破坏人类血小板、阻止血液凝结的成分,这种理论如果套用在生物科技上,应该能够使用在脑中风的病患身上,利用这种成分让脑中凝结的血块消散。各位觉得如何?” 与会的高层干部立刻陷入热烈讨论,你一句我一句。 不管单尧祆是否有心替梁孀解围,至少众人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投资案上头。 梁孀飞快睇了单尧祆一眼,看著他双手交握成拳平稳地摆放在桌面上,认真专注的聆听干部的讨论。 她轻咬下唇收拾桌面上的资料默默地走下台,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她轻轻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上官皓玥凝睇她落寞离去的背影,挑眉看著身旁单尧祆的反应── 他仍然专注于讨论之中。 她嘟了嘟嘴,推开椅子走出去。同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单尧祆突然瞟动的视线,飞快扫过那一扇闭阖的门扉。 “梁孀,等等我啦,梁孀!” 不理会后头上官皓玥的呼喊,脚步愈走愈急的梁孀将文件夹紧抱在胸前,低垂著螓首闷头乱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去哪里,反正只要前面不是墙,她就继续往前冲。不想待在这里,因为她没有脸待在这里了。 “欸,梁孀,你耳朵塞棉花啦?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急追而来的上官皓玥紧紧扑抱她的右手臂,努力拖住火车头一般直冲的她。 “皓玥,放手。” ㄟ,梁孀的嗓音好像比往常喑哑了几分?怎么,她在哭吗?上官皓玥好奇的转头想看,她却撇开了脸回避她的视线。 嗯,她应该是在哭吧!以她这种自尊心强又倔强的个性看来,刚才她一定大受打击。 上官皓玥噘了噘嘴,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她的手,“你别在意嘛,梁孀,其实这也没什么啊,布兰丝的学识经历都比你丰富,就连年纪也比你大呢!你要知道啊,她可是纽约有名的理财经理人哦,很多人都比不上她投资赚钱的能力,否则尧祆也没必要重金礼聘她过来替东方生技效力啊,你说是不是?” 梁孀紧咬下唇,吸了吸鼻子。 她当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ok,她也承认自己的所学所知仍然不够,依旧有待充实加强。但是,被人这么当众狠狠一击,她的自尊心当然会严重受创啊! 而,另一个更叫她在意的是…… 她抚著额际,痛苦申吟,“老天,我竟然在你叔叔面前被削得像个白痴似的!”她甚至没有回嘴反驳的能力。 上官皓玥眉头一松,挽著她的手摇晃出更大的幅度。“欸,还以为你在难过什么,原来是在担心这一点啊!那你大可以放心啦,因为尧祆本来就没有认为你是个天才,你刚才要是表现得太好啊,我看他才会怀疑你是谁呢!” 梁孀突然停下脚步。“喂,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给我最后一击的?” 两道美丽的眉秀气弯起,“别把我想得太善良,我是特地跑来看你难过的模样的。” 她没好气的撇撇唇,“是哦。现在十七岁的女孩子都像你一样,有这么恶毒的心肠吗?” “哼,我还在怀疑二十七岁的老女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脑袋不济呢!” “上、官、皓、玥!” “喂,你要请我吃冰。” “为什么?麻烦搞清楚,受刺激的人是我,被狠削一顿的也是我耶!”居然叫受伤的人出钱请客,这丫头是怕她血流得还不够多是不是? “可是尧祆刚刚出声帮你解围了啊,冲著这一点你不觉得你应该请客吗?” “抱歉,不觉得。”事实上……梁孀眸子黯了黯,她反倒觉得他对她冷淡到了极点,从头到尾单尧祆的视线没有一刻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怎地,她的心更沉了。 眸光不自觉透过玻璃窗,遥遥眺望曼哈顿的天际。这里的天空,是否连接著台湾她的家? “那么,会议就到此,大家辛苦了。” 单尧祆宣布干部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收拾资料推开椅子站起来。 “欸,布兰丝,你刚才可神气了,狠狠削了那个梁孀一顿呢!” 面对同事的称赞,布兰丝骄傲的笑道:“没什么啦,她根本就还是个生手嘛!我只不过是教教她罢了。真不知道上官小姐找她过来做什么?能力又没有比我强!”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你布兰丝的理财功力,是我们纽约第一好手嘛。” “强森,你就知道拿话酸我……” 蓦地,一个低沉嗓音突然出声,“布兰丝,请你过来一下。” 笑闹声静止,布兰丝困惑地瞥了瞥同事一眼,“是,总裁。” 心中想著或许单尧祆要赞赏她方才杰出的表现,她忍不住得意地走上前。“请问有什么事吗,总裁?” 他徐缓地扬起邃墨瞳眸笔直凝睇她,“我很肯定你在财务管理上的专业能力。” 瞧,总裁开口称赞她了吧!布兰丝背著手,仰了仰下颚。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拿方才那种态度对待梁小姐。” 呃?! “她的能力到哪里,我心知肚明,她有什么优缺点,我比你还清楚,所以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证明,请你听清楚了,布兰丝,我不想再看到你用刚才的态度和说话语气来伤害她。我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呃……是,够明白了。” 深邃却冷沉的眼眸,盯著布兰丝惶恐的脸,“你可以离开了。” “是、好,总裁。”一扫方才得意扬扬的气焰,她不敢多加停留赶紧开了门就走。 忍不住惊讶地回头望了望那扇门,布兰丝恼起自己的迟钝! 自己的眼真拙,怎么会没发现总裁对那个叫梁孀的东方女子,竟是如此的维护和重视呢?不,不只是她没察觉出来,相信其他人也同样没有感觉。 只能说,总裁掩藏得太好了吧? 布兰丝机伶的打了个哆嗦,早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能够让上官皓玥亲自领进公司,又让总裁私下这般保护眷宠的女人,又岂会是个普通寻常的女子? 唉,只能怪自己找错人摆威风了! 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里的单尧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布鲁克林大桥壮丽的美景。 不知道她现在心情如何? 皓玥追了出去,应该多少能够抒解一下她心里的沮丧和挫折吧!可是,万一皓玥没追上梁孀呢?那妮子个性倔得很,自尊心又强,如果她冲动的拎著行李跳上飞机回台湾…… 冷沉邃墨的眸子再也无法清朗,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性当下狂乱了他的眼,只见他急急走到电话旁边拨下一串号码── 无人接听? 懊死,皓玥那丫头又没带手机出门吗? 他难掩心急的想冲出去追人,明知道不可能会追得上两个小时前离开的梁孀,可是单尧祆就是无法冷静下来。才伸手握住门把想开门,谁知外头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把门推开…… “皓云?” 上官皓云困惑地看著他,“你要出去?” “对!我有急事……” “皓玥刚才打电话给我。” 单尧祆匆忙的身形蓦然停住,回头望他。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打什么主意,居然叫我过来看一看。” 他挑眉回应侄子的目光,“看什么?” “她要我来确定,你是不是急著出去找人。” 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刹那间,单尧祆心口原本的强烈紧绷感松懈了下来,往昔的沉稳淡漠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上官皓云仔细审视他的表情,“你真的急著找人吗?找谁呢?” 他微微回避侄子探索的目光,“皓玥到底说了什么?” “她说你急著想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和她在附近的餐厅吃霜淇淋,不是搭飞机离开,要你放心。” “嗯……我知道了,谢谢。” 不若方才的紧张焦急,这回单尧祆沉稳的推开门越过他身旁缓步离去。 留下上官皓云若有所思地望箸他的背影。 梁孀虽然有了上官皓玥的陪伴,心情总算舒坦了些,可是毕竟挫折太强烈,她依旧深受打击。 回到了房间,她立刻上网找出一堆资料努力想充实自己,这就是她不服输的个性。 可是身处异乡的时候总是比较脆弱,她双眼盯著电脑萤幕,然而心里却惦念著在台湾的家人。视线不自觉的瞟向床头柜上的电话,她迟疑了几秒钟起身走过去。 拿起话筒拨下那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在等待对方接听的期间,梁孀的手紧紧捏握直到指节泛白都不自知。 “喂?”对方仅仅传来这一个单音,就已经让她眼眶潮红不能自己。 “妈,是我啦。” “孀孀?!” “什么,是大姊?电话给我……老妈,电话给我啦,我要跟大姊讲话!” “欸,你别吵……你别挤我啦,笨丫头!”陶美香经过一场奋战才继续保有通话的权利,“孀孀啊,你在那里好不好,有按时吃饭吧?那边都是汉堡薯条的,你会不会不习惯啊?” “放心啦,我还可以适应。” 透过话筒,梁孀还能听见母亲背后那吵吵闹闹的声音。应该是莎莎、心蜜她们在争抢电话吧?想像著那样的画面,她忍不住泛起微笑。 “家里好热闹哦!”跟她这里的孤单凄凉完全不一样……她用手背抹掉眼泪。讨厌,泪水怎么愈掉愈多? “大姊,我是莎莎啦,电话被我抢到了耶!对了,你要记得买礼物给我哦!” 梁孀闻言破涕为笑,“才不要,我带的钱又不多,自己花都不够了。” 突然,电话转到老三梁心蜜手中,“大姊,别听那只笨莎乱讲,美国的消费水准高,你记得节省一点别乱买,餐厅的东西如果太贵了就别餐餐都在外面吃,偶尔买些面包配白开水也一样会饱的。” 呵,这妮子还是一样超级节俭耶!“知道了啦。” 这时,话筒又轮到另一个人手里。“大姊,我是妍雪。你在美国还好吗?” 梁孀的小嘴忍不住又扁了扁……“嗯,还好。” “真的好吗?你别太逞强,如果想回家就直接搭飞机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心蜜一直在我耳边强调国际电话很昂贵,总之你自己保重哦,知道吗?” “知道啦,拜拜。”慢慢地挂上电话,原本还紧咬著嘴唇忍住泪水的梁孀再也压抑不住,低垂著螓首哇哇大哭起来,那模样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 鸣呜……她好想回家哦!怎么办?人家好想回家啦! 在此同时,另一头的台湾。 梁凉看著话筒轮过了一个又一个人,他被挤在最外围,伸手想去抢,但指尖才触到电话线马上又被老婆女儿给挤开。 妈的,就说小孩别太多,看看,现在他可尝到苦果了!自己这样哪像一家之主啊?根本就是角落里的小老鼠嘛! 话筒落在他老婆手里。ok,说完就换他了吧! 谁知道居然被老四莎莎抢走了!好,没关系,老子等你讲完。ㄟ,换老三讲?混帐心蜜,你把你老爸放在哪里? “咳、咳。”梁凉假意咳了咳,企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啥米?!这会儿换妍雪讲? 好、好,恁ㄅㄟ气度好、肚量大,等你们全部说完了再换我。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了?你们都没屁放了吧?梁凉露出笑容,伸出右手等待。 “……总之你自己保重哦,知道吗?”接箸,梁妍雪便直接挂上电话。 梁凉一脸愕然。 然后在场的四个女人,全都盯著他伸出的右手看。 “老公,你干么?” “我……”他望了望自己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还顺道模了模头顶跟肚皮,“我没干么啊。” 四个娘子军彼此对望一眼,纷纷走开。 “哎呀,我们也知道你不想跟孀孀讲话啊,你在生她的气嘛!她提著行李离开的时候你不是还气得蹦蹦跳吗?”陶美香拍拍他的肩。 “对、对啊,老子我还在气这件事呢,谁要跟她讲电话啊?我还在气呢!” 转过身,梁凉气恼得几乎想咬窗帘布。 我、我……真是他妈的超级可恶啊!自己当初生个柳丁芒果,都比生出这四个女儿强! 第十章 单尧祆轻轻推开梁孀的房门,看见的就是她跪坐在地毯上,用手背抹泪哭泣的模样。 看得他好心疼。 压抑不了心中汹涌的怜惜与冲动,他迈开脚步往她颓丧落泪的身形走去。 “别哭。” 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僵直,抽泣声顿止。 站在梁孀背后看著她纤细脆弱的剪影,单尧祆蹲低身躯缓缓伸出双手,环抱她娇柔的身子。 “别这样,我不想看见你哭。” 乍然间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和炽热的鼻息,梁孀鼻头一酸哭得更凶了。 单尧祆这么温柔的对待她,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动机? 是爱吗,或者只是普通的情谊呢? 然而她再也顾不得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此时此刻脆弱的她,急于想要一个稳定的力量来支持!小嘴一扁、泪眼婆娑,她反身伸出双手紧紧圈抱他的颈项,将哭泣的脸庞埋进他暖热的胸膛里。 “单尧祆,我想回家!” 他闭上双眼收紧双臂箍牢她,“我知道。”他知道…… 可是我不想放你走! 靶觉他结实精壮的双臂将自己箍得牢紧,梁孀为心头蓦然浮现的幸福感悄悄地喟了口气,揪紧他的衣角更往他的怀里钻。 然而在此同时,单尧祆也深刻地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矛盾。就算他知道自己不想放开她,就算他分明晓得自己对她的感情叫爱,就算他……“梁孀,如果我跟你说,我害怕去爱一个人呢?” 他怀里的纤细身躯僵了僵。 她慢慢地推开他,退出他的胸膛,微微地扬起螓首,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显得清澈而晶亮。 “这就是你的拒绝?” “不,我……”老天,他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他想爱梁孀、想和她在一起,这份心意是千页万确的。 可是在一起之后呢?难保两人不会再分离,就像他和慕岚一样! “你到底要拒绝我几次你才会甘心?” 梁孀的视线紧紧锁住他的俊脸,隐隐怒火迅速烧红了她的瞳眸,让她说话的语气逐字提高,“别以为我会永远像现在这样追著你,单尧祆,总有一天我也会对你死心的!” 一瞬间,她口吻里的决绝叫他心慌了。 单尧祆伸出双手想将她圈回怀里,却被她狠狠挥开。 “你这个混帐王八蛋,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不准你再躲了,一次给我讲清楚!你究竟是要跟我作朋友还是当情人?”她的手悄悄模上一旁的台灯。这个混蛋如果敢跟她说要当朋友,她肯定拿它狠狠敲爆他的头,然后转身冲去机场跳上任何一架飞离纽约的班机! “讲啊,你这个王八蛋!”她快被他给气死了。 没有拥抱她的时候,他的眼神看起来深邃得像是盛满了无限的爱意;可是抱著她的时候,这个猪头又尽说些不能爱不敢爱的废话!他到底想要怎样嘛? “你好激动。”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她这气愤的模样,单尧祆的心绪竟诡异地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她眼眸里满溢的浓郁爱情吧?神奇地平抚了他不安的心。 他当初也曾经在慕岚身上看见这样的激动。 只是当时的她是因为事情爆发而惶恐,怕他摘去了她总裁末婚妻的头衔而激动;可是梁孀不一样,她现在这样强烈的反应,纯粹就只是因为在乎他爱不爱、要不要她的问题。 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悄悄浮上单尧祆的唇。 他总是想到自己害怕会再失去而不敢说爱,却没想到梁孀也会因为他敢不敢爱她而生气恐惧。自己为什么那么愚昧?只要看一眼她认真执著的表情,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跟慕岚不同! 慕岚爱的只是他的身分地位,所以转个身又去寻找另一个能够给予她欢愉刺激的男人;可是梁孀不一样,她爱的就是他这个人,毫无疑问的,就算他只是个穿围裙卖咖啡的普通男人,她一样爱。 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对他似乎没有太多爱意,掐死他的意图倒是比较明显。 “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激动。” “我激动?!你他妈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梁孀一边挥舞手中的台灯,一边高喊,“等我把它砸到你头上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激动!” 笑容在单尧祆的唇畔夸张地扩散,他伸手扣住她持握台灯的手腕,在她的咒骂挣扎声中,不由分说地俯首攫吻她喋喋不休的唇。 好吧,自己就再放胆跟这个凶悍的女人爱一场! 他不怕她变心,反而比较害怕自己若是不赶快爱她会被那个台灯给打死。 “别……吻我,讨厌……唔,你先把话……说清楚!” 单尧祆探出湿热的舌尖舌忝著她的唇,趁梁孀开口说话之际,顺势溜了进去侵略她的唇腔。 喀咚一声,她手里的台灯掉了下去。 挣扎抵抗的手变成紧紧环抱他的颈项,她跪坐在他的怀里任他将自己牢密的贴压在胸前,他右手紧搂她的腰肢,左手扣稳她的后脑,放肆而恣意的汲取她每一分甜美津泽。 “别这样……单尧祆,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晚一点再说。”他现在可没有和她谈天的兴致。 单尧祆微微施加压力顺势将她压倒在地毯上,火热的双唇不曾离开她妩媚红润的唇。 在梁孀的轻浅嘤咛中,他放肆的大手钻进了她的上衣里,温柔抚模掌心下丝绸般柔滑的触感,接著徐缓地往上探寻,蒲扇大手隔著揉捻她的双峰与蓓蕾,接著,还不满足的他索性将她的往上推去…… 突然,一只抱枕不偏不倚的砸上他的头! “就跟你说我们的话还没讲完,你听不懂啊?”梁孀微微撑起身,脸蛋红通通的难掩娇羞。 将身下一脸媚态、浑身风情的她看在眼里,心荡神驰的单尧祆闭眼申吟。 “有必要非在这个时候吗?” 她的脸蛋更红了,揪起抱枕塞进他的怀里。“要抱先抱这个!总之你在没有说清楚爱不爱、要不要之前,什么都不准碰!” “碰什么?”清脆女声突然在房门口响起。 单尧祆和梁孀有默契地一齐转头望去……就见上官皓云和上官皓玥兄妹俩并肩站在门口,一个神情震惊、一个满脸笑嘻嘻。 “哥,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的姿势很暧昧?” 地毯上的两人赶紧望向彼此。 单尧祆姿势亲匿地覆在梁孀的娇躯上,精壮的身躯就这么压在她的双腿间;而他身下的妩媚女郎也不遑多让,修长的大腿大方地为他而敞开,微仰的身形更加拉近两人的距离,凌乱的头发、微喘的声息叫人难以不想入非非! “别、你们别误会,我跟……我跟他没干么哦!”梁孀急急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单尧祆。 他也认命了,任由她粗鲁地将自己推坐到旁边。 “哥哥,你看尧祆在瞪你了啦,他八成在气你坏了他的好事。” 上官皓云冷淡地瞥了妹妹一眼,“你难道就没份吗?” “是尧祆自己太没用了。”上官皓玥小嘴微噘,神采飞扬。“有观众在旁边也没关系啊,搞不好这样办起事来更刺激呢!” 梁孀的俏脸几乎快要烧起来了,“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十七岁的小毛头!” “我我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二十七岁的老恐龙。” “单尧祆,管好你侄女!她这么开放,你不怕她哪一天生了个小孩回来叫你养!” 谁知道他竟然抿起一抹温和的微笑,专注地看著她。“我喜欢养小孩。” 那眼神叫梁孀情不自禁地羞红了脸蛋,“关我什么事啊?” 毖言的上官皓云突然迈开脚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梁孀也不回避,仰起了下颚迎视他的眼。 “哥?”不放心的上官皓玥也跟了过来。 只有单尧祆像是没事般的嘴角微抿,静观这一切。 “你对我叔叔是真心的吗?” “哥,你刚刚叫尧祆叔叔?!” “你闭嘴,皓玥。”不理会妹妹讶异的神情,上官皓云认真的看著梁孀,“梁小姐,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还是你看上的只是我叔叔的钱?” “他有钱?”她很不给面子的睨了单尧祆一眼,“拜托,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穿著围裙卖咖啡,一杯九十五元呢,台币哦!” 单尧祆的笑容更深了。睇了她一眼,他转头望向侄子,向他伸出手,“皓云,拉我一把。” 上官皓云看著那只手,迟疑了几秒钟。 上官皓玥当然知道这是两人和解的最好契机,然而见哥哥这般犹豫的模样她不免急了。 “哥,你快点啊……”她才开口,便瞥见一旁的梁孀摇头暗示。 别说话,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她轻轻地用唇语提点她。 上官皓玥这才闭嘴,揪著小手望著这两个她最重要的亲人。 上官皓云瞪著那一只手,缓缓望向单尧祆……看见他眼里的温柔和宽容,这才伸出自己的手扣握住,猛一使劲将坐在地毯上的他给拉了起来。 单尧祆深深地望了望眼前这个益发伟岸的侄子,笑得温和柔软。“谢谢。”接著他转身抱起梁孀,“来,站好。” “知道啦,别把我当小孩!”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上官皓玥难掩欣喜,在他们面前开心得蹦跳起来。“耶,一家团圆,和乐融融!” 梁孀见她这欢天喜地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孩子。” “老恐龙!”她雀跃而亲匿的挽住她的手,淘气暧昧的眨眨眼。“真是抱歉啊,打扰你们办事的兴致。” 梁孀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了,“我我我……我跟他哪有在办事啊?要办事……叫他去找你哥!” 难得地,单尧祆竟也有说笑的兴致。只见他笑容微绽,“我不喜欢从后面来。” “真抱歉,我也不喜欢我后面被人上。”上官皓云说得冷淡,嘴角的笑容却泄漏了他的好心情。 四人相偕走向客厅,上官皓玥搂著梁孀的手肘晃啊晃,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轻笑。“我看这样好了,既然没有人愿意跟尧祆炒饭,那只好我亲自下海喽!” 此话一出立刻获得众人的瞪视。 “你你你……”很不幸的,梁孀又开始口吃了。 “反正当初有很多人都猜测,我和尧祆是情侣的关系嘛,所以我跟他上床炒饭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 梁孀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特别偏爱的戏码! “单尧祆,管好你的侄女!” 他无奈耸肩,转为轻拍上官皓云的肩胛,“欸,管好你妹妹。” “这丫头没救了,直接送精神病院比较快。” “哥,你这样讲很过分耶!” “我说的是事实,你本来就没有正常过。” 看著上官兄妹你来我往的热闹斗嘴模样。单尧祆将手插放在口袋里,温柔笑睇这一幕。 “你们一家都是怪人。”梁孀下了结论。 他宠溺的目光转向她,“也是你的家人啊。” “什么意思?” 性感薄唇微微扬起,“意思就是,我爱你。” 梁孀当场停下脚步,怔仲地望著单尧祆英俊颀长的背影。 老天,他刚刚……是不是提到了爱? 铃铃铃……铃铃铃…… “喂,你好?” “呃,请问梁孀在不在?我是她妹妹,从台湾打电话来的,快点,我有急事要找她!”梁莎莎著急的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请讲英文好吗?” “啊……英文我听不懂啦!梁孀,我要找梁孀!” 上官家的女佣拿著话筒好生为难,“嗯,请讲英文,英文……” 上官皓玥一走进客厅,看见她发愁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了?” 女佣如见救星,“小姐,电话里的人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串,好像是中文,我听不懂。” “哦,电话给我。”拿过话筒,她一边啜饮手中的葡萄汁一边询问:“你好,请问找哪位?” “啊,太好了,说中文的!呃,我是梁孀的妹妹,我有急事找她,请你快点叫她来听电话!” “她在整理房间耶,不方便听电话哦。” “都什么时候了还整理房间!你快点去告诉她,就说我老爸受伤送医院,叫她快回来啊!” 噗地一声,上官皓玥嘴里的果汁全给喷了出来。 女佣的惊呼声瞬间响起,“小姐,我才刚刚把地板擦好啊!” “呜呜……我爸到底怎么样了?” “哎呀你别哭啦,浪费体力!”上官皓玥不耐烦地把一脸焦急的梁孀塞进车子里,再把她的背包扔到后车座,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把安全带系好,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 “我不要系安全带,我要知道我爸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会送医院……” 梁孀一番激昂急切的话还没喊完,车子突然猛地往前爆冲,又在瞬间紧急煞车。 这一前一后的巨大冲力,让宾士轿车庞大的车体在原地前后晃动不止。 梁孀当场吓得什么话都没了,咽了咽口水。 “嘿嘿,抱歉,哪个是油门哪个是煞车我还不太熟。”上官皓玥依旧笑嘻嘻的,“不过我现在弄清楚了,右边是油门、中间是煞车。” “我记得你今年好像才十七岁……” “对啊,怎样?” 车子突然冲劲十足的挤进车潮里,可是开车的上官皓玥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危险还兀自哼著歌。 “十七岁可以考驾照了吗?” “你想到啦?我没有驾照啊。” 梁孀苦著一张睑,“我看我还是系上安全带好了。”呜呜,老爸,歹势啦,女儿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送医院了。 要不是因为事情紧急,她宁愿一路爬去机场也不愿意坐上官皓玥开的车! 暴龙宾士车沿途不知道扰乱了多少交通秩序,喇叭声、辱骂声四起,看著身后一个个愤慨难当、双拳挥舞的驾驶,梁孀怀疑自己就算不是因撞车而死,八成也会被那些人揪成麻花乱拳打死。 不过上官皓玥虽然把纽约市当侏罗纪公园,也总算不负使命地将她载到了甘乃迪机场。 “喂,快下车啊!” “等、等等。”她腿软啊。 “哎呀,飞机不等人的啦!” 上官皓玥一把将梁孀拖出车外直往机场大厅里头冲,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顺利,在办理所有手续时竟然还备受礼遇,而且一下子就可以准备登机了。 “喏,你先回台湾,过几天我就跟叔叔一起去找你。”上官皓玥将行李递给她。 梁孀点点头,“嗯,帮我跟他说一声,说我会再跟他联络。”事出突然,她慌张得连通知单尧祆的时间都没有。 揪著行李坐在机舱里,梁孀这才发觉怎么半个旅客都没有? 除了她之外。 空服员微笑走近,“请问梁小姐要喝点什么?” “呃,开水就行了,谢谢。” “好的,马上替您送来。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把安全带系好。” 怎么今天大家都叫她系安全带?希望这个机长的技术比那个上官暴龙好!拜托拜托。 然后等了几分钟,飞机依旧没有驶动的迹象。 怎么了?不是说要起飞了吗?她在赶时间耶!坐立难安的梁孀放下背包、解开安全带,起身正想去探看。 听见前方帘幕的另一端好像有人在交谈的声音,她伸手想掀开红色帘幕,却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将它掀开…… “你怎么在这里?”这家伙会通灵啊? 神色有些著急的单尧祆,在见到她的瞬间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机场人员通知我专机向塔台申请起飞许可,我马上赶了过来。”丢下一群高层干部,和正在视讯会议的德国银行总裁以及法国银行代表团。“我问过皓玥了,她说是她送你来机场的。” 仍然处于惊讶中的梁孀,并没有仔细听他说话,只一迳地说:“对!我跟你说,那一只上官暴龙好可怕,你以后要是想活命的话千万不要坐她开的车,不如自己趴在地上爬到目的地!” 单尧祆的眼神闪著笑意,“坦白说,我也觉得你挺有勇气的。” “讨厌!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哈拉,我爸不晓得为什么送医院了,我要马上飞回去看他……” “你冷静一点,我马上叫机长起飞。”说著,他按下墙上的专用服务铃。 “请问总裁有何吩咐?”扩音器传来方才那一位空服人员的声音。 “替我通知机长尽快启程。” 梁孀困惑地瞪著他,“这架飞机是你的?” “对。”他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专机,隶属于东方生物科技集团所有。 “那你还不快点下飞机?” “为什么?”飞机是他的耶。 她的眼眸突然闪动希望,“难不成,你要跟我一起回台湾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啊,”单尧祆拥箸她走向座椅,轻轻推著她坐下,甚至温柔地替她系上安全带。“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台湾,反正美国这边有皓云负责。再说……” “再说什么?” 他伸手轻抚她柔女敕的粉颊,神情眷宠地缓缓朝她的嫣唇靠近。“趁著这个机会,我也该慎重的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 “无聊……”梁孀唇畔含笑,闭上双眼微微仰头承接他落下的亲吻。 这家伙说的是婚姻与承诺吧?是这样没错吧? 事实证明,梁孀急著赶回来是多此一举的。 那一天梁凉的确是受伤了,因为切芒果的时候和店里的客人聊得太高兴,一时没注意,失手在左手中指上头划了一刀。 当救护车喔噫喔噫的抵达店门口的时候,他还一马当先的跑在前头对著救护人员大喊── “动作快点,我受伤了要送医院!” 救护人员见状本来还拒绝送他去医院,因为实在没必要嘛! 可是谁叫梁凉一上救护车就抵死不下来,大家拿他没办法,陶美香和其他三个女儿只好在旁边尴尬陪笑,“没关系啦,不然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好了。” 就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梁莎莎为什么还要打越洋电话去美国呢? 问题又来了,因为梁凉拒绝回家,死命赖在病床上中气十足的喊得整栋医院的人都听得见── “我生病了,因为我想念我的大女儿!叫梁孀快回来,否则老子我就不离开!” 说真的,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翻白眼的。 陶美香索性对丈夫挥挥手,“好,你可以不用离开了,我叫他们直接把你推去太平间。”真是够烦的,自己怎么会嫁到这种货色的老公? “妈的,你说什么?你这臭婆娘就是巴不得老子我赶快挂了……” 医院方面强烈要求梁家的三个女儿想办法。 所以梁莎莎才会打那一通电话。大姊一定要原谅她,其实她也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啊! 终于,梁凉日盼夜盼的女儿,及“顺手”带回来的女婿回来了。 “你的家人好特别。”单尧祆似笑非笑的看箸梁孀。 她撇撇小嘴,“是特别白痴吧?”转个身,她没好气的拍了父亲的后脑勺一记,“喂,躺够了没有?可以回家了吧!” “最后一个要求。”梁凉笑嘻嘻的举起一根手指,“我要坐救护车回家。” 那种喔噫喔噫的声音听起来既紧张又刺激,坐在上头好威风,所有人都会让路呢! 顿时间,五只手一起狠狠地拍向梁凉的头。 “哎哟!”梁凉愤愤地瞪著自己的老婆和四个女儿,“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未来的大女婿都比你们尊重我!是不是啊,尧祆?” 单尧祆缓缓浅笑,“嗯,是。” 其实他是动作太慢来不及伸手拍下去。不过这一点当然是不能讲啦,对不对? 尾声 随著时间流逝,连锁冰城凉馆再次迎接盛夏的来临,客人大排长龙的景象不意外的又出现,凉馆的生意还是维持兴隆。 但随著女儿们爱情的开花结果,家中只剩梁凉跟妻子陶美香,女儿们有的定居国外,有的嫁入豪门,不能再像从前全家和乐的生活在一起,梁凉忍不住觉得有点寂寞不习惯。 “老婆,不知道女儿们现在在做什么?”梁凉像个孤单老人一样看著窗外,哀怨的问著陶美香。 陶美香看他那副委靡样,是好气又好笑,“至少不会像你这样要死不活的!女儿们是嫁人,又不是不见了,你干么那么哀怨啊!是不想只有我这个老太婆陪你是吧?!” 她继续开导思女心切的梁凉,“而且女儿们都过得很幸福,女婿们也都是成就不凡、年轻有为的人中之龙,你该心满意足了啦。” 听完老婆的训诫,梁凉想想也深有同感,便赶紧振作精神。 为了庆祝四个女儿都找到好的归宿,向来喜欢研发冰品新口味的梁凉,近来更是埋首研究、潜心开发。 某天,梁心蜜偕同熊孟森回国探望家人,梁凉及陶美香满心欢喜的要其他三个女儿将女婿也一同带回家团聚。 而梁凉更是兴奋不已,因为他呕心沥血的新作也大功告成,正好赶在今天让四个女儿尝尝。 “来来来!跋快尝尝我新研发的四种冰品,这可是我为你们四个量身订作的喔!”梁凉笑得异常亲切,将四种冰品分别推到四个女儿面前。 深知父亲个性的女儿们相视一眼,互相传递著老爸好像不太对劲的想法。 接著四人极有默契的都将冰品推到身边亲亲老公面前,纷纷使出诱夫绝招。 向来豪迈的大姊梁孀难得撒娇的说:“尧祆,我不想吃,你帮我吃啦!” 单尧祆虽觉得老婆突来的温柔很怪异,却敌不过亲亲爱人的娇俏笑容,点头答应了。 原本就体弱多病的老二梁妍雪,只是假装轻轻一咳,唐权就马上开口说:“你别吃冰的,我帮你吃吧!” 而节俭的老三梁心蜜也不落人后的说:“我在减肥不能吃啦!可是不吃又太浪费了,孟森你吃吧!” 向来以妻为尊的熊孟森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当然没问题,我最爱吃冰了!” 表灵精怪的老么梁莎莎,更是直接舀了一口冰,往梁凯轩嘴里送。“老公你先吃。” 这四个宠老婆的男人,在自己亲亲老婆的劝诱下,纷纷将冰品送入口中。 只见四个男人的表情霎时扭曲,异口同声说:“这是什么味道啊!” 一旁的梁凉放声大笑,“嘿嘿!我早就料到我这四个女儿会识破我的诡计,而要求你们吃,所以这可是我为你们四个好女婿精心准备的好料呢!” 看著岳父放肆狂笑,被整得惨兮兮的四个男人,只能用眼神谴责自己的亲亲老婆,敢怒而不敢言。 而得逞的梁凉突然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尧祆吃的冰品叫‘浪漫霜淇淋’,是水蜜桃和芥茉两种口味制成的,就像孀孀的个性一样,要容忍她的泼辣个性,才能体会她的甜美。 “唐权的那份叫‘缤纷雪糕恋’,是香草冰棒裹上苦瓜制成的糖衣,希望唐权你能永远记得妍雪为你所吃的苦,好好珍惜她。 “孟森面前那盘叫‘爱情蜜豆冰’,里面的蜜豆是用极咸的盐水腌了好几晚,有如心蜜虽然十分节俭,就像台语说的‘咸’,但她对孟森你的付出,是一点也不吝啬的。 “凯轩所尝的叫‘幸福甜冰沙’,是用甜度极高的炼乳加蜂蜜,淋在由糖水制成的冰沙上,甜到让人头皮发麻,就像莎莎对你痴恋多年的爱情般浓郁。” 听完梁凉这段用心良苦的话,四个原本苦著脸的男人,不觉流露出浓浓情意的凝视著自己深爱的另一半,纷纷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亲亲老婆永远幸福,并宠爱她一辈子,携手白头偕老! 全书完 *欲知小气又貌不惊人的梁心蜜,如何强力放电,让酷哥熊孟森晕头转向自动送上门,请看馥梅花园系列298冻夏之恋之一《爱情蜜豆冰》 *欲知清纯的梁妍雪,如何让花花大少唐权,甘心套上婚姻这个甜蜜的束缚,请看鄀蓝花园系列300冻夏之恋之三《缤纷雪糕恋》 *欲知痴心的梁莎莎,将逃爱多年的优质男梁凯轩,逮捕归案送入洞房的过程,请看凌筑花园系列301冻夏之恋之四《幸福甜冰沙》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冻夏之恋1:爱情蜜豆冰 冻夏之恋2:浪漫霜淇淋 冻夏之恋3:缤纷雪糕恋 冻夏之恋4:幸福甜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