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无药医》 第一章 “霍米雅!不管你现在躲在哪里、在干什么,你马上给我滚过来!” 中午过后的护理站弥漫着昏昏欲睡的寂静,然而就在此时护士长恐龙般的喷火声轰隆响起。 三、四名护士的反应是掏掏耳朵、撇撇嘴,继续埋首在病例纪录里,见怪不怪。 护士长如果有一天没有扯开嗓门吼出“霍米雅”这三个字,那才真是医院里的奇迹哩! 没多久,推车的齿轮滚轴声由远而近地朝护理站转了过来。 “米雅,又要被训啦?”病患家属从病房里探出头。 “嗯。”清清脆脆的轻哼声在走廊上响起。 另一房的病人好笑问道:“这一回你又捅了什么楼子啦?” “我也不知道。” 徐缓软哝的嗓音含着淡淡的困惑,听来叫人不禁放柔了脾气不忍苛责。 于是,依照惯例地立刻有几个热心的病人与家属凑到护理站前,“护士长,那丫头又做错什么事啦?你别生气了,我想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对啦、对啦,米雅这小妞天生就是少根筋,你别太责骂她啦!” 手里推着给药的推车挤不进人群里,霍米雅只得伫立在人群的最外围,身为当事人的她这会儿反而比较像是站在戏棚底下看戏的观众。 每次都会上演的求情戏码让护士长好气又好笑,“米雅,出来!” “我来了。抱歉,各位,麻烦借过。” 推车的轮子又继续地转动,众人有默契地退向两旁让她通行。 端庄的白色护士袍穿套在她秾纤合度的身躯上给人一种月兑俗的清新感受,娇憨俏丽的短发被她拨到耳后用发夹固定起来,头顶上的护士帽让她看起来更显清纯柔丽。 靶觉就像是个刚踏出学园的稚女敕小女孩。 叫人不免怀疑起她看护病人的能力。 事实上大家也应该怀疑她的能力,当护士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半个病人死在霍米雅的手里完全是因为老天的垂怜。生命是多么地可贵,生病已经够可怜了,死在一个胡涂小护士的手里岂不是倒楣到翻过去了? 可是,即使霍米雅是个多么不可靠的护士,她却依旧深得众病患与家属的疼爱。 因为她单纯又没有心机,热心诚挚得可爱。 “米雅,”护士长刘芳绷着脸,双手环胸。“你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吗?” 霍米雅还来不及回答,一旁凑热闹的病患与家属已经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嗳,你们中午有听见谁的哀号声吗?” “没有啊!陈大姊,你老公今天没事吧?” “没事,他正在床上打呼呢!老王,你妈妈没怎么样吧?” “没有,吃过水果,刚睡着了。” 几个“登记有案”的苦主彼此互相关心一下,霍米雅无心犯下的过错纪录辉煌,大家虽然疼爱她可也不忘保护一下自己亲人的生命安全。 “米雅,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刘芳又问。 护理站里只见她低着头、咬着唇思索了好半晌……然后歉疚地皱起柳眉,“对不起,不知道耶……” 刘芳两眼一瞪,隐忍地吸口气。 这是她发怒的前兆,所有人都知道,于是围在一旁的病人及家属开始替霍米雅急了,“米雅,你脑袋瓜赶紧想一想自己哪里闯祸啦?” “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 “今天有没有替谁打过针啊?你上次替老王他妈打针,结果针插错地方还害得他妈妈哀哀叫。” “没有,今天没有帮人打针。” “对了,你刚刚不是派药给病人吗?有没有送错药啊?前几天老黄的安眠药你拿去给何小姐吃,害得人家睡过头,连开刀时间到了,都叫不醒!记不记得这件事?” 霍米雅显然也在想这个可能性,她伸出手指搔刮头皮,颦起弯弯柳眉,娇俏的小菱嘴往两旁扁起。“应该没送错啊!我现在更加小心了。” 罢开过盲肠手术的老梁搔了搔胖肚皮,一脸不耐烦。“哎呀,护士长,你也别为难米雅了。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你就直说嘛!吧么故意这样质问人家,让这丫头提心吊胆的。” “就是说啊,你也知道米雅的反应迟钝了一点,有话就赶快说吧!” 刘芳瞪大眼。呵,现在反倒是她的错了?“米雅,你今天是不是有碰见十号床的刘先生?” 所有人通通转头看她。 “嗯,我看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好孤单的样子,所以我陪他聊了一会儿。” 跋在护士长开口之前,立刻有人发出赞赏之声,“我说啊,米雅就是这一点贴心。” “对啊,不管这丫头有多么胡涂,但是她总是会注意到我们这些病人的脆弱与需要,不像某些护士……哼,只知道在我们的上插针!” 向来看霍米雅不顺眼的资深护士郭婉如闻言,突然猛地摔掉手中的剪刀与绷带。 “你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难道那丫头的表现会比我好吗?她有什么资格当护士?一天到晚不停的闯祸,不会打针已经很糟糕了,甚至连给个药都会出错!我劝你们大家小心点,早晚有人死在霍米雅的手里!办丧事的时候看你们还会不会觉得她可爱?” 众人惊怒的抽气声顿起。 “miss冰!” 护士长刘芳的大喝让郭婉如更加忿忿不平,“刘姊,我看你跟他们一样都偏袒霍米雅!”接着,只见她扔掉手里所有的东西转身往内室走去,砰然阖上的门板在在显示她勃发的怒气。 “脾气暴躁!这种护士谁受得了?”病患家属的一句嘀咕立刻引来众人的点头附和。 刘芳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米雅,跟我过来。” 走进了讨论室,霍米雅面对护士长沉默的背影开始不安地绞着手。 她知道迷糊的自己常常犯错。 这样是无法当个够格的护士的。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对她说,可是,她还是很想在这个工作领域里服务啊!天生的迷糊个性真的那么难以原谅吗?是的,她常常闯祸犯错,可是她也很努力啊!无时无刻的。 难道,真的像郭婉如说的,“如果这个世界只要努力就可以心想事成,那么猴子都可以飞天了。” 这是不是表示她霍米雅永远都当不成一个称职的护士? 空气中弥漫的静默虽然让霍米雅神经紧绷,但却依旧抵挡不了她习惯性的思绪漫游。 其实,她当初的首要志愿并不是当个白衣天使。 小时候霍米雅曾经看过一部卡通影片,在遥远的阿尔卑斯山里常常会有晕倒在雪地里的可怜旅人,这时候,教堂里的神父就会拿着油灯、牵着圣伯纳犬宾宾去营救那个旅行者。 是的,她想当宾宾。 宾宾它是多么地伟大啊!不畏寒冷地在雪地里奔跑着,用它灵敏的嗅觉找到旅人之后还无私地趴在旅行者的身旁为他取暖。 每次看到这一幕,霍米雅就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所以她小时候的志愿就是当宾宾,一只圣伯纳犬,直到国小三年级,她在作文“我的志愿”里仍然坚持要当一只在雪地里尽职救人的圣伯纳。 老师的评语是:你该回家跟父母谈一谈,或者跟老师谈也可以,这个志愿虽然宏大,但是可能要等下辈子才能实现。 于是霍米雅的梦想破灭了,明白自己不可能成为宾宾之后她发觉还有另一个能够帮助人的职业,那就是护士。所以她站在这里,千辛万苦、好不容易。 “米雅,回神!我在跟你说话。”护士长刘芳不悦地瞅着她,心中暗自叹气。 撇开霍米雅的能力不谈,这小妮子其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娇憨无邪的个性叫人忍不住疼惜。 可是!护士这个职业不是娇憨与无邪就能胜任的。自己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事实? 那就是——霍米雅根本不适合当护士。 懊如何处理呢?直接辞退她,还是排挤霍米雅让她熬不下去自动辞职?唉,为了医院本身与病人安全着想,刘芳开始慎重考虑这个可能性。 “米雅,你应该还记得我前天跟你说过的吧?你只要再犯错一次,我就要认真考虑辞退你了。” 霍米雅绞动的双手益发揪紧。 “你上午碰见十号床的刘先生,为什么告诉他后天胸部要开刀叫他不要害怕?” 弯弯巧眉困惑地颦起,“没错啊,刘诚先生他……” “要开刀的是二十号床的刘近邦。” 小菱嘴恍然地微启,然后闭上。“对不起。” “刘诚先生被你这么误导当真以为自己得了肺癌!激动的他甚至冲进何医师的办公室动手揍人,还责怪何医师为什么要隐瞒他的病情。” “对不起……” 刘芳本来还想责备几句,但是在看见霍米雅歉疚难当的神情与她眼眸中的闪闪泪光,任何责怪的话语再也挤不出来……唉,谁忍心指责一只可爱无邪的小白兔呢? 虽然她真的该骂、欠骂、要人骂! “你出去工作吧。”刘芳疲惫地挥挥手,“至于你的去留问题,我会找时间跟主任讨论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是……我知道了。”轻轻鞠个躬,霍米雅咬着小唇迟疑了几秒钟。“对不起,刘姊,我又给你闯祸了,请你原谅我。” 跨出讨论室让门板在自己身后阖上,几滴清泪立刻滑落霍米雅粉女敕的脸庞。 终于要到了吗?她被辞退的时刻。 可是怎么办?自己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她是认真地想扮演好一个护士的角色啊! 但是,她的超级迷糊与善于闯祸的个性也的确给医护同仁带来不少困扰,呜……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当护士吗? 就在霍米雅抵着墙哭得难过之际,突然一条深蓝色的手帕安静递到她的面前。 霍米雅蓦地仰头凝看。 “拿去用吧,这是干净的。”实习医师席邵庸温文地笑着。 “邵庸哥……” 席邵庸没有开口只是一迳地笑着,自动拿起手帕替霍米雅擦拭脸颊上的泪珠。“你知道吗?小白兔只适合微笑,不适合流泪。” 她接过他手里的手帕拭泪,摇头。“我不是小白兔,小白兔都比我机灵聪明。” “傻瓜。”席邵庸笑了,眼眸里漾满的是对霍米雅的无言地宠溺。他揉了揉她垂头丧气的小头颅,温柔地透过她额前的刘海凝视她高挺的鼻。 “走吧,我请你喝杯咖啡。” “我喝不下。”霍米雅摇头婉拒,泫然欲泣。“我就要被炒鱿鱼了,哪儿喝得下咖啡?” “没事的。”席邵庸拍拍她的肩膀,“事情会解决的,你忘了吗?我爸爸是医院的总监事,我一定会帮你求情的。”小傻瓜!这种小事哪儿值得她落泪呢?真叫人心疼呵! 当下,霍米雅仰起小脸难掩冀盼地瞅望他。“你真的愿意帮我求情吗,邵庸哥?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更努力、更谨慎不犯错的!” “知道了!” 真的是个小傻瓜呵,瞧她认真灿烂的小脸蛋儿……席邵庸怜爱地拨弄霍米雅的发丝。“现在,能跟我去喝杯咖啡了吧?”他的小宝贝。 下午两点二十分的医师休息室里,几乎所有医生都已离开认真地投入工作了,却还有一个人影赖在沙发上悠哉地跷起二郎腿、捧着咖啡听广播。 “我是电台主持人潘宇,接下来回答下一个听众来信的问题。淡水的两颗铁蛋问到,很多动物都有所谓的发情期,那么人类是不是同样也有发情期呢?大概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季节呢?” 医师休息室里,休闲自在的空气中不只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现在还传来喀喳喀喳啃饼干的声音。 “两颗铁蛋怎么会想问这个问题呢?这是不是代表咱们的小铁蛋已经开始进入发情期了呢?哈哈,潘宇我讲了一个笑话呢……不好笑,好,接下来认真回答两颗铁蛋的问题,基本上人类是没有特定的发情期的,我们人类是万物之灵,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铿”的一声,咖啡杯放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西门夏衣将颀长的双腿放在地板上,随意地拍了拍手掌,拍掉上头的饼干碎屑。 “笨铁蛋,别听那个潘宇唬烂。” 觉得听不下去了,西门夏衣于是将收音机转到嘈杂的流行音乐台,“男人的发情期是开始长毛的那一刻,从此之后没完没了直到你进棺材为止,而女人呢,就是男人发情之后,她们也会开始了。” 一个人嘀咕地念着,西门夏衣起身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看样子他还想继续赖在这里混。 拿着咖啡杯斜坐在窗台上,西门夏衣扯掉头上的黑色发带、拨乱那一头挑染过的时髦中长发。 他是俊帅的。 身为医院的实习医师,西门夏衣不若其他人那般地循规蹈矩。他叛逆,所以刻意留中长发;他随意,所以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戴发带是为了不让头发遮住视线,左耳挂了个纯银耳环,因为他说没有其他医师敢。 一七八的身高,瘦削却精实的体魄让他的身形看来格外颀长完美,浓飒挑扬的眉宇衬上那一双深邃锐利的大眼,出色且迷人。 西门夏衣是严谨的医学界里的叛逆奇葩,却是所有护士与女病人眼中的俊美王子。 只是这个王子不骑梦幻的白马、不拿威风的宝刀,西门夏衣通常都骑脚踏车,手里最常出现的是被他拿来甩着玩的听诊器。 这样的人是个实习医师,而且别怀疑,他还是全院里成绩最优秀的。 休息室里的内线广播在此时突然响起,是秘书陈姊的声音。“夏衣?副院长急call你哦!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快过去办公室找他!” 只见西门夏衣依旧翘着长脚倚在窗台上,不疾不徐地啜饮浓郁的咖啡。电话催的急,大爷他可不急。 饼了五分钟后,他才悠哉悠哉地抄起沙发背上的白袍推开门走了出去。 “叩、叩……我是夏衣。” “进来。” “叔叔,你找我干么?” 氨院长西门梁瞪了他一眼,“这里是医院,叫我副院长!” “是,副院长。”西门夏衣暗翻白眼,按捺脾气。 老人家就是这么无聊,有事没事就喜欢叫晚辈到面前让他逞逞威风。 “嫌我无聊是吧?”西门梁早看穿侄子的心思。他瞥了西门夏衣一眼,扔出手中的文件夹。“打开看看,看它是不是跟我一样无聊。” 他好奇地打开卷宗一看,旋即皱眉。 西门梁咧嘴笑着,大有幸灾乐祸之嫌。“有人提出书面报告希望医院能解雇霍米雅啊!你该怎么做呢,亲爱的夏衣少爷?我如果记得没错,那个女孩子不是你拜把兄弟倪浩的亲亲小女友吗?” 西门夏衣将文件夹扔回办公桌上,昂起俊美下颚。“你想怎么样?” 西门梁摩了摩下巴的短髭,头歪向右边佯装思索。“整型科研究室那边正在进行一项技术开发,大概要一年多的时间,医师团队还差一个名额……” “别狮子大开口!” 见侄子不上钩,西门梁于是将头歪向左边。“不然胸腔科那里正在培养一种菌种,将来准备在学刊上首次发表,只是研究人手还不够……” 西门夏衣俊脸沉郁地挥挥手,“我明天给你答复。” “爽快!那我就暂时把霍米雅的辞退令压下来,等你的好消息啊,夏衣少爷!” 西门夏衣的回应是当着叔叔的面甩上门。 怒气冲冲地踩在长廊上,西门夏衣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真是他妈的超级大麻烦!这个霍米雅。 霍米雅站在自己的衣物柜前沉默地换上的护士服。 有同事拍拍她的肩膀要她别太气馁,但是更多的却是漠不关心的静默。职场上本来就多少会有一些排挤他人的现象,尤其是像霍米雅这样深得医师与病人关心的小护士,难免会有眼红的人。 她小脸木然地走出更衣室,突然被人从后头拿东西给敲了一下头…… “啪”一声,响亮极了。 “别发呆了行不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是醒着的?” 霍米雅无辜地伸手模着头,缓缓转身……低垂的视线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用报纸折叠成的大扇子。不用怀疑了,拍在她头上的凶器肯定就是它,而那个攻击她的凶手…… 小脸徐缓地仰起,西门夏衣不耐烦的俊脸立刻跃进眼帘。 “可不可以麻烦你的反应再灵敏一点?动作这么慢,欺负你的人早闪人了,还傻傻的等你辨认吗?” “可是欺负我的人是你……” “我知道!我是说万一!” “只要你不欺负我,就没有人会欺负我了。” 西门夏衣手里的报纸扇子又高高地举起,“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小螓首立刻摇动,“没说什么。” 纸扇子没力地放下,西门夏衣瞥了霍米雅一眼,烦躁地扯下头上的发带扔进口袋里。 又瞥她一眼,瞧见她小菱唇上的笑靥。 烦! 般不懂倪浩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耙了耙头发,西门夏衣领着她率先走在前头不理她。 后头,霍米雅巧唇微启、手指着另一头,似是有话要说……凝视他高颀冷漠的背影,她缓缓闭上嘴、放下手。 前头,西门夏衣蓦地停住,回头。“跟上啊!今天我骑脚踏车载你回家。” “哦。” 霍米雅步履轻盈地跟上他,偷偷瞟睇西门夏衣俊美如雕刻般的侧脸,她悄悄地、甜甜地抿起巧唇。 不懂夏衣为什么总是对她恶声恶气的,像是十足地没有耐心。霍米雅分明知道真正的他不是这样容易烦躁的人,在外人的眼里,他似乎待她特别差。 夏衣的脾气比较火爆、比较直,但是他同时也是个自制力强的人,大多数的时候,他总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在她面前好像就没办法。大家都说,能够百分之百勾起西门夏衣恶劣脾气的人,绝对非霍米雅莫属! 但是,她却始终是那个惟一有幸坐上他的积架脚踏车的女子。 夏衣对她究竟是好,还是坏?困惑的霍米雅也说不准。 只知道……虽然自己永远能望着的,是他烦躁的背影。 但是,老实说,这已经让她够快乐的了。 “喂,”前方,西门夏衣不耐地回过头,皱眉。“你爬快点行不行?” “嗯!”拎着小背包跑上前,霍米雅透着粉红色的小嫣唇悄悄飞扬一抹甜美。 第二章 隐隐约约有种香味在鼻息间萦绕,虽然气味微弱但却成功地扰乱了西门夏衣的思绪。踩着脚步往前行,他悄悄瞟转眼珠觑睇身后大约距离三十公分的霍米雅。 见到她毫无犹疑、紧紧跟随的纤细身影,让他再度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吧!西门夏衣这么告诉自己。 说起西门夏衣和霍米雅的渊源,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他、倪浩跟霍米雅是打小就玩在一块儿的邻居,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们三个人玩游戏,都是他扮演欺负公主的恶魔王,而倪浩总是那个挡在霍米雅面前挥舞树枝以示保护的英勇骑士。 日子久了,让西门夏衣总会在有意无意间欺负她,然后温柔的倪浩便会看不过去的出面阻止。 所以,他西门夏衣始终是恶魔王,永远不是那个保护公主的骑士。 可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英勇的骑士说他要出国留学,不得已,保护公主的职责反而落在恶魔王的头上…… “快点!你的腿怎么这么短?爬得跟乌龟一样慢。” 瞧,他一直都不是个称职的骑士,恶魔王就是恶魔王,他只会欺负公主,没别的本事了。 两人走到脚踏车的停放处,西门夏衣看见另一辆破铜烂铁竟然斜倚在他的宝贝积架上,毫不犹豫地,他长脚一踹立刻让那辆脚踏车倒在地上寿终正寝。 不要命了!耙在他面前勾搭他的宝贝小踏踏?ㄏㄡ(v)伊死! “夏衣!”霍米雅马上跑过去扶起那一辆倒塌的脚踏车。 “哼!” “你今天脾气特别不好,为什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没事搞什么飞机,害他不得不受叔叔的威胁利诱,倪浩真不够义气,分明是他的女朋友、他的责任,却一个人跑去美国留学了,把这个迷糊又迟钝的麻烦丢给他照顾。 “拿去。”西门夏衣将脚踏车的大锁钥匙递到霍米雅的掌心里,“开锁,载我。” “哦。” 霍米雅也见怪不怪,接过他手中的钥匙蹲开锁。每次都是这样的,夏衣虽然说要送她回家,其实是想叫她骑脚踏车载他吧? 还好他的平衡感挺不错的,可以帮她稳住车身,只要她踩的卖力一点仍然载得动高大的夏衣。 “拜托你,帮我拿包包好不好?” 西门夏衣睇了睇推到自己眼前的小背包,“嗯,骑好哦,要是让我跌下来你就完了!” “好,我会小心的。坐好哦,我要骑了。” 车轮开始在柏油地面上转动,虽然时速只有二十,但总比自己出力好。坐在后座的西门夏衣将霍米雅的背包背挂在胸前,默默凝视她奋力使劲的背影。 俊美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柔。 瞧她弓起的双臂和僵硬踩动的身躯,他分明知道她踩脚踏车踩得很吃力,可是西门夏衣就是不愿意开换。 或许是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能清晰而完整地看清楚霍米雅的背影,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个小空间里,是他与霍米雅惟一的单独相处机会。 可是西门夏衣并没有发觉到自己的这一点心思。 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习惯了欺负她而已。 霍米雅是死党倪浩的女朋友,他只是受托代为照顾她,除此之外没别的可能了。 即将入秋的时节依旧格外的燥热,然而向晚的空气中又撒着淡淡的凉意,尽避只有时速二十,却仍有阵阵微风吹拂在西门夏衣的四周。他拨了拨中长发,享受地闭上眼…… “夏、夏衣……” “干么?” 使出吃女乃之力奋勇踩踏脚踏车的霍米雅忍不住轻喘,“前、前面要爬坡耶……” “好吧,换手。” 他施恩般的口吻竟然还能换得霍米雅诚心的感激,“谢、谢谢。” 西门夏衣也不知是体贴还是怎么的,他并没有将她的背包还她。坐在前座上,他轻快而稳健地踩着脚踏车一派轻松自在的载着霍米雅爬上返家时必经的小坡道。 然后,停在一家杂货店的前面。 “喂,我载你回家耶,请我喝一瓶可乐!”西门夏衣半回身的睇睨她。 “哦。” 霍米雅听话地跳下后座走进店家里……然后又走出来,搔搔头。“我的钱包在你那里。” 真是个天兵!他翻翻眼,索性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五百元。 “不用了,你把背包还给我,我的钱包里真的有钱……” “快去买!我要摩卡咖啡、可乐跟一支甜筒……啊,如果有苹果面包就帮我买,记得看有效期限哦……喂,听到没有啊?” 几分钟后,就见那一辆积架脚踏车停靠在小学的围墙边,西门夏衣率性地蹲坐在墙角旁的草丛上,而霍米雅则轻轻倚靠着石墙站立,舌忝吮手中甜甜的巧克力甜筒。 “说吧,你又闯了什么祸,搞得人家要辞退你。” 轻舌忝冰淇淋的动作顿了顿,“你知道了?” “废话!你做的蠢事有哪件瞒得过我?”几乎每次都是他在后头替她善后收拾的。倒楣!倪浩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啊? 霍米雅吃冰的好心情登时荡然无存。她望着手中的甜筒,转动它,看它在自己的手里慢慢融化。 西门夏衣睇了她惆怅的侧脸一眼,闲凉地开口,“你敢浪费我的钱试试看,那是用我的薪水买的冰淇淋,一滴都不准浪费!” 她于是又乖乖地舌忝吮起来。 树荫下的空气凉凉的,枝桠间还有几声晚归的鸟鸣声,世界像是在此刻安静了下来,而她,纤细脆弱的芳心也在此时沉荡了起来。 在他的身旁,泪水总是特别容易落下。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不由自主的想向夏衣倾靠过去? 瞧见霍米雅眼眶中的湿濡,西门夏衣垂下视线伸手挑起塑胶袋里的苹果面包塞进嘴里。 “你管别人说什么!既然是自己想做的工作,就要有勇气把耳朵塞住只管往前冲就对了。 “为什么要把耳朵塞住?” “因为不想听到别人的批评啊!”真是呆得可以! “我办不到……”霍米雅摇头,语气里越见哽咽。“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常常闯祸?是不是表示我努力的还不够……” “没用的。迷糊是天生的,改也改不掉。” 她小嘴一扁,更沮丧了。 “可是迷糊也有迷糊的用处。”一整包的苹果面包三两下就被西门夏衣塞进嘴巴里,接着他旋开可乐的瓶口喝将起来。“像是那些病人不就挺喜欢看你耍宝。” 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她的愚行常常逗得病患跟家属开心极了。 “但是郭婉如说我应该当个护士,而不是小丑。” “你听那个老女人在放屁!” “夏衣,不可以骂脏话。” “我对彰化友善的很,从来不骂彰化。”他的口吻一派闲凉,低头看见袋子里有一条巧克力,他折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你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当个完美的护士,死心吧!” “你怎么这样说……” 沮丧难过的情绪竟诡异地消失了,霍米雅鼓着两腮瞅睇西门夏衣,这会儿她的心情倒换成是对他直言不讳的气恼。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他无谓地耸耸肩,“这个世界本来就需要这样,有人精明能干也要有人负责提供轻松娱乐。护士也一样,有的护士对打针、量血压很在行,可是同时也需要能够带给病人愉快心情的医护人员。你没本事提供他们专业性的护理,可是却能让他们放松心情去微笑,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霍米雅认真地凝视他、认真地思索西门夏衣的每一句话……粉扑扑的小脸蛋越来越显光彩,飞扬的弯弯柳眉顿时写满开心的情绪。 “夏衣,谢谢你!” 他永远不知道他今天的这番话对她有多大的鼓舞作用! 西门夏衣睇了霍米雅一眼,垂下眼眸不让她神采璀璨的娇丽容颜再映现在自己的眼帘。 “下回罩子放亮点,别再闯祸了。” “嗯!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力!” 他站起来,随性地拍了拍自己牛仔裤上的尘土,眼角瞥见她仍伫立在原地不动,西门夏衣皱眉。“喏,装傻啊?去牵脚踏车过来,载我回家啊!” “嗄?哦,好。” 于是脚踏车继续维持二十的时速在傍晚的夕阳中慢行……“夏衣,晚上我请你吃面吧!”当作是对他的答谢。 “你家的面店?不要,你爸妈老看我不顺眼,看到他们的脸我会吃不下饭!” “那是因为你的头发跟耳环……” “骑快点啦!你在学乌龟爬啊?” “别生气嘛,我已经在努力地踩了……” 夕阳在此刻已经完全西沉,秋风凉凉地在耳边吹送,隐约还透着缕缕发丝的馨香,西门夏衣睁开双眼沉默凝视霍米雅弓起双臂、吃力骑车的背影…… 突然觉得,当个欺负公主的恶魔王也没啥不好啊! 棒天早上。 西门夏衣用球鞋顶了顶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板,接着便直接开门进去。 院长,也就是他的爷爷西门恭也在场。 “夏衣,见到爷爷不会问声好吗?”西门恭声若洪钟的喊道。 “副院长说过,在医院里要喊职称以示尊敬。” “兔崽子,你是这么教我的孙崽子的吗?” 西门梁先是瞪了侄子一眼这才回头面对父亲,“是的,爸。” “下次别乱教!你应该告诉夏衣要看场合,如果只有我们自己人就不用那么拘谨。听懂没?” “我知道了,爸,下次我会……” “慢着。” 面对眼前的两位至亲长辈,西门夏衣狂傲的气焰依旧没有收敛。只见他伸出手挡住院长与副院长的对话,“你们有屁等会儿只管放,可是先让我把话说完。叔叔,这是我答应参与菌种研究的同意书,你的那份呢?” “给我慢着!”西门恭的大嗓门又响起,“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人竟然在我这个院长的面前进行私下交易?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西门夏衣倨傲的下颚一扬,“你自己问叔叔。” “爸,是这样的。胸腔科的研究室最近正在培育一种菌种,可是由于人手不足所以我让夏衣过去帮忙。” 西门恭双手环胸坐在牛皮椅上,认真思索。“据我所知,我孙子不是一个善心人士。” “爸爸果然睿智!” 一旁,西门夏衣不耐地翻白眼。 “不过呢,这一次是夏衣他有求于我,身为叔叔的我其实是冒着医院的病人可能被小护士玩死的危险,勉为其难地在帮他的忙。”西门梁的脸上尽是诡计得逞的得意,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繁多的卷宗里抽出一只人事命令。 “喏,这是辞退霍米雅的解聘书。” “霍米雅?”西门恭的嗓门响亮得像打雷,“又是那个女孩子吗?” “是的,爸爸。就是那个女孩子。” “她又闯祸了?” “是的,爸爸。事实上她老是闯祸。”而且几乎没停过。 “夏衣,”西门恭转头凝视自己杰出却叛逆的孙子,眼神带着浓浓的兴味。“我以为你跟她只是普通的交情。” “爸爸,根据半个月前夏衣跟您解释的说词,他说霍米雅跟他只是一般的朋友,不过我相信爸爸您见多识广,当然不会采信这种连猴子都会唾弃的借口。” “叔叔,你说够本了没?” 西门夏衣的耐心宣告罄尽,他左手叉腰、右手拍在办公桌上。“把解聘书交给我。” “你的同意书呢?” 镑自将手中的纸张取来仔细确认,西门夏衣马上当着叔叔与爷爷的面前撕烂那一张纸,将它撕成对半、再对半,再撕、又撕……直到它变成比雪花还要细碎的小纸片。 西门恭见状,挲着下颚笑的开心极了。 他这个孙子很少屈居弱势。 如果会发生像现在这样的情形,也一定是因为那个老是闯祸的小护士!夏衣竟然还敢扯着嗓门大吼他对那个霍丫头没感情?!呵呵,年轻人呵……“夏衣,这是你第几次替那个霍米雅收拾残局?” “哼!” “你真的确定我不会有个姓霍的孙媳妇吗?” “我确定你再这么逼我,你永远都不会有孙媳妇!” 西门恭的反应是敛起笑容,立刻皱眉。 “没别的屁要放了吧?那我要出去了,院长、副院长。”西门夏衣转身推门离开。 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为霍米雅牺牲。 懊死的倪浩,赶快给我滚回来接收你的烫手山芋! “爸,我昨晚跟你提的事情,你办好了吗?” 实习医师席邵庸直接走进父亲席政——同时也是这间医院的总监事的办公室里。 “什么事?” “爸!”席邵庸翻翻眼,“就是要拜托你替我去跟人事室讲一声,叫他们别辞退米雅的事情啊。” 席政紧皱眉头,“又是那个姓霍的女孩子!苞你说过多少遍了,别理她的事,那种三天两头就要被炒一次鱿鱼的蠢护士我们医院也不想留!” “爸!” “别提那种小角色了,护士而已嘛,既没背景又没财力,医院里到处都是。来,儿子,这些照片刚刚才送到我的手里,里头都是某大药厂的千金或是民代立委的女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席邵庸意兴阑珊地随手翻了翻,旋即将那堆照片扔进一旁的沙发里。“个个都是庸脂俗粉,没一个比得上米雅天真烂漫的气质!”接着,他转身准备走出门外。“老爸,总之你一定要帮我压住人事室那里,米雅绝对不能被辞退!记得哦!”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席政极度不满。搞不懂那个霍米雅究竟哪里好?不起眼的小兔子也能让他的宝贝儿子倾注无比的关心? “这种女人将来可能会碍事,还是早点将她辞掉的好!”席政索性拿起电话直拨人事室,“何主任吗?我听说医院里预备辞退一个叫霍米雅的护士?不用再考虑了,早点辞掉她,现在就叫她走路!” 币上电话,席政盯了话筒好半晌……又觉得不妥,连忙再拿起电话。“何主任?立刻辞掉霍米雅,听清楚,是立刻哦!” 再度放下电话,席政这才觉得安心多了。 办公桌前,他随手拿起一张照片。“中山区民代的二女儿,康卉彗。呵,长得不怎么样,朝天鼻、腊肠嘴……不过没关系,你老爸背景显赫就行了!这个不错,这个留下来。” 哼,瞧,这些女人才够资格当他们家邵庸的结婚对象嘛! 席邵庸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没多久之后就直接跑去找霍米雅了。远远地看见她正趴在护理站的桌子上填写给药表格,他怜爱地放轻脚步走上前……站在霍米雅的身旁,静静凝视她认真的侧脸剪影。 清丽白皙的脸庞是多么地柔美,她的美不若盛艳的牡丹,也不是高雅细致的百合。米雅她……像初夏盛开的茉莉,小巧而白的花朵,气味清香却不腻人。 像米雅,像他心目中的她。 “米雅。” “嗯……咦,邵庸哥?你怎么在这里?” 席邵庸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午餐时间到了,我来约你一起去吃饭,现在走的开吗?” “嗯,可以啊。” 推开椅子站起来,霍米雅偶然迎上席邵庸的视线,与他相视一笑。 她并不讨厌他。 事实上霍米雅觉得,席邵庸真的是个好人!对她,他总是那么地温柔,让她感到备受呵护。这种被疼爱、被怜惜的感受……对,就像倪浩带给她的感觉。 从夏衣的身上,她没办法感受到这一点。可是…… 霍米雅不懂,为什么在自己的心目中,对她始终坏坏的夏衣却依旧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呢?就只是因为单纯的青梅竹马之情吗? “米雅,在想什么?” “嗄?呃,没有啊。” “你是不是在担心被辞职的事?”席邵庸温柔地望着她,“别担心了,我说过我一定会帮你的,其实我刚刚已经去找过我爸爸了,我叫他绝对要替你摆平这件事,所以你放心吧!” “谢谢你,邵庸哥,我……” 霍米雅的眼角被一个人影给吸引,她直觉地望过去,发现对方也正盯着她看。 “夏衣!你怎么在这里?” 霍米雅语气里难掩的惊喜让身旁的席邵庸悄悄皱眉。 西门夏衣先睇了席邵庸一眼,这才瞟眸转向霍米雅。“我来给病患记录用药反应。你干么?” “我和邵庸哥要去吃饭。” “哦。”他又睇了她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病历纪录的书写上。 “夏衣你也要去吗?” “懒得去。” “不会懒的,我记得今天餐厅的套餐是你最喜欢的鸡排饭哦!你不是说过吗,你说我们医院的鸡排饭好吃又便宜,连大餐厅都比不上呢!” 西门夏衣的注意力依旧放在纸笔上,连赏她一眼都没有。“没时间听你吵,我在工作。” “哦。” 霍米雅立刻咬住上唇做出噤声的姿态。 一旁备受冷落的席邵庸已经有点不爽,看到心上人对西门夏衣这般热切更加不爽,再见到这个戴发带、夹银耳环的臭痞蛋态度竟然这般恶劣冷淡,他更是当场不爽到爆! “麻烦你注意一下你对米雅的态度!” 终于,西门夏衣扬起飒气的双眸瞟睨眼前的席邵庸。“你叫霍米雅吗?” 席邵庸微微一愣,“当然不是!” “那你鬼叫什么?我的态度好不好,都是针对霍米雅这个人,你既然不是,请问有什么立场苞我理论?” “我、我……” “口齿不清、说话结巴的话就去找转角的语言治疗科,他们会对你有兴趣。” 席邵庸真的被激恼了。“你、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西门夏衣!整个医院里只有你戴发带又穿耳洞,一点也没有医师的专业与自觉!” “是吗?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抱歉啊。” 他的口气可是一点也不抱歉,立刻又成功地将席邵庸的气愤指数往上推高一级。 “夏衣,你今天怎么了?”霍米雅悄悄扯动他的衣角,忧虑皱眉。 平常的夏衣不会这样挑衅别人的。他有的时候的确不太热诚,但是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啊…… 西门夏衣居高临下地睥睨她,“我怎么了。” 霍米雅仰头迎视他,鼓起两腮。“一点都不可爱,也不友善。” “是啊,比不上他可爱友善嘛。” 口吻冷淡至极的他看也不看她一眼,阖上文件夹、将笔丢进白袍口袋里,西门夏衣转身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的护士拍了拍霍米雅的肩。“恭喜你啊,米雅!我刚才听人事室的王小姐说,医院决定取消你的辞退令呢!” “真的?真的吗?!” 霍米雅的神情从最初的乍惊乍喜到最后的开心雀跃,那鲜活生动的表情当场让席邵庸褪尽怒火,跟着陪她高兴起来。走廊上,只见他握住霍米雅的两肩笑着看她在自己的双臂间又笑又跳的。 不知何时,原本预备离去的西门夏衣停驻了脚步。 距离着几步之遥,他双手插放在口袋里冷沉注视他们两人的欢愉与自然的亲昵。 “我跟你保证过了吧,米雅!我说我会帮你解决问题的,我席邵庸绝对说到做到!” “咦?” 蹦跳的霍米雅停顿了下来,她困惑地眨眨眼,直觉地望向不远处的西门夏衣。“可是我以为是夏衣他……” “一定是我爸爸跟人事室的何主任谈过了!”兴致高昂的席邵庸伸出食指轻点霍米雅小巧的鼻尖,宠溺之情溢于言表。“米雅,你预备怎么谢我啊?” “我……” 霍米雅一边听着席邵庸说话,眼睛一边看着西门夏衣转身一步步走开。 她垂下视线、咬了咬下唇,心里竟然因为他的掉头离去而感到隐隐惆怅…… 自己是怎么了?夏衣他又怎么了?是她惹他生气了吗?否则夏衣为什么连几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低头咬着唇,霍米雅努力思索自己是否是哪里惹西门夏衣生气了。 “米雅,我看就这个礼拜天吧!你有休假的不是吗?我们去看电影,再去餐厅吃饭,当作是你答谢我的礼物……” 一旁,席邵庸还兀自讲得高兴不已。 第三章 “爸、妈,早啊。” 霍米雅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蓬头垢面地走进大厅。 “还早啊?”母亲简茴莱从厨房里端出一锅卤豆干,“现在已经快中午啦!” “人家昨天上大夜嘛!爸爸呢?” “你爸他早就在楼下煮面了。肚子饿不饿?洗把脸,去楼下吃面吧!我先下去啦。” 朴实的霍家就在小山坡上来的第五间,三层楼的旧房子是他们一家三口的避风港。一楼约莫二十坪大的面店是霍初趣和妻子简茴莱赚钱营生的地方,二楼与三楼则是霍家夫妇与女儿的住所,在这里他们夫妻俩已经共同渡过了三十多个年头。 当初霍初趣与妻子会将房子买在高级住宅区的出入巷口,实在是一时的好运,虽然他们的老房子比不上高级社区里的房价,但是总是多少沾了点边让房价翻了几翻。 敖带说一点,大医院的未来接掌人西门夏衣的高级住所就在住宅区里最昂贵的地段。 霍米雅换上一袭轻便的小洋装踩着轻快的脚步下楼,映入眼帘的是父母站在冒着热气的锅炉前殷勤煮面的画面。 “老板,来两碗炸酱面。”两名客人相偕走了进来。 “没问题,马上来!” 响亮的大嗓门立刻响起,人高马大的霍初趣大有北方汉子的体魄,说起话来明显的外省口音带点儿卷舌音,听来格外有趣。“请问‘狼客’要不要来一点小菜啊?俺这儿有海带、豆干跟卤猪肝儿。” “各来一些好了。” 霍米雅来到父亲的身边,白皙的脸蛋上笑容盈盈。“爸,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客人又不多。”霍初趣睇了女儿一眼,看着她纤细娇小的身躯,心中仍然有些不解。 奇怪了,想他老霍又高又壮的还挺了个大肚腩,怎么他生出来的女儿却瘦得像根草儿,风吹了就会倒!不过,也好啦,如果米雅生得跟他一样粗壮,将来就怕卖掉整个面店当嫁妆都还没有人要娶呢! “现在都几点了?女孩子睡到这么晚,不会不好意思吗?你妈嫁给俺这么久,还没像你这样的!” “人家昨天上大夜班嘛。” “护士的工作这么辛苦,你干脆别做了,回家来帮咱们卖面。” “你在说什么啦!”简茴莱拍了丈夫一记,“卖面会有出息吗?老是叫你女儿回家卖面!” 霍初趣不以为然地反驳,“难道当护士就会有出息了吗?大夜、小夜这样的轮,怎么交得到男朋友?难不成要我们的女儿找个病人当老公吗?” “卖面就比较好吗?你是想叫你女儿嫁给卖葱的、还是卖蛋的?” “俺觉得卖面条的小沈不错!” “他的头已经秃了呀!” “十个秃头九个富,你没听过吗?” “你的头也秃了大半,你怎么不富给我看?” “噫,你这是在嫌俺穷喽?格老子的!饼了这么久,你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爸、妈,人家肚子饿了,想吃干面。” 也不想想父亲和母亲究竟是因为谁而起口角,霍米雅坐在距离锅炉最近的座位上,微笑着拿起卫生筷就等着吃午饭。 霍初趣与妻子简茴莱对望一眼,叹口气。 唉,该说他们的女儿没心眼呢,还是脑袋瓜简单了点呢?算了,女儿是自己生的,缺点也得把它当优点。 “老婆,煮碗贡丸汤给米雅。” 没多久,简茴莱悄悄推了推丈夫。 “干么啦?”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妻子。 “你忘啦?”她朝女儿的方向努努嘴,“问米雅那件事啊!” “哦。”自己还真的忘了。霍初趣瞟了女儿一眼尝试开口,“米雅,最近有没有倪浩的消息啊?他出国都已经三年多了,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呀?” 重要的是,霍初趣夫妻俩都盼望着女儿能像从前那样跟倪浩相亲相爱的,最后顺理成章地步入结婚礼堂……哎唷,这个远景实在太美妙了,让霍初趣拿着锅瓢都还忍不住窃窃傻笑。 “浩哥的消息?有啊,夏衣都会跟我说他和浩哥通e-mail的事情。” 霍初趣立刻皱眉,“怎么你现在还会跟西门夏衣联络啊!” “我和夏衣同医院,常常会碰面呀。” “俺不是叫你少跟他接触的吗?” 对于父亲的低吼,霍米雅觉得委屈极了。“你干么这么生气?夏衣他其实人很好,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只是他不会用嘴巴讲出来……” “俺管他那张嘴巴会讲出什么话,总之老子我就是不喜欢他!明明是医院的大少爷,又是个实习医生,偏偏学人家戴耳环、留头发的,世界上哪有医生像他那样的?” “这样的医生也没什么不好啊……”霍米雅拿着筷子小声嘀咕。 “你每次都帮那小子说话,他到底给你什么好处?” 她规避地撇开小脸,夹起一块豆干塞进嘴里。“没有啊。” “而且你妈昨天到菜市场的时候碰到西门家的管家彭妈,听彭妈说,西门夏衣的女朋友特别多,一个儿换过一个儿,每个星期都有新对象!俺就说嘛,他爸妈离开台湾去非洲开医院,一走就是十几年,儿子都变坏了,这种花心萝卜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这么嚣张玩乐,哼!” “老公,你说错了,人家是有‘很多臭钱’!” 默默聆听着,霍米雅垂下了脸庞,任谁也瞧不见她此刻眼眸里的黯然。 “总之,你就是不准跟他太接近,听到没有?”霍初趣强硬下令。 相较于先前的温和,每次提到西门夏衣,霍米雅总是反应激烈。“我有交朋友的自由跟权力!” 他女乃女乃的敢顶嘴?霍初趣也卯起来了,频频挥舞锅勺。“问题是,你不只是把那小子当朋友啊!” “老公!闭嘴!” 可是霍米雅还是听见了。只见她小脸悄悄泛白,眼神有些慌乱,“我、我……我哪有?夏衣跟我……只是朋友啊。” 至少,她知道他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 “米雅,”简茴莱扯开笑容,“你别听你爸爸说疯话,他随便讲的。” 霍米雅怔怔地点头,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你吃空气也会饱啊?俺的面都还没煮好呐!” “我不吃了。爸,你吃吧。” 简茴莱瞪了丈夫一眼,“米雅,你等会儿要去哪儿?” “回医院,我有些资料还没整理好。” 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霍米雅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清汤挂面的发型,柔顺舒滑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更显的年轻稚气。 一点也不像夏衣以往会交往的女朋友类型。 他喜欢的女孩子向来是蓄着波浪长发,穿着时髦、造型新颖的时尚女子。 苞自己这只毫无看头的小白兔截然不同。 叹口气,放下发梳,霍米雅将梳妆台上的晶钻发夹别在头发上,补了点蜜粉和唇彩,她起身背起背包走了出去。 她当然知道夏衣有不少女朋友,其中有一些还是医院里的护士呢! 大家都喜欢他,尽避夏衣对每个人都是那样冷冷淡淡的,可是那都无损他的杰出与魅力,或许,西门夏衣的魅力之处就在于他神态中的冷淡吧! 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履走在通往医院的道路上,霍米雅微低着螓首,两手反握在肩上的背包背带。 突然,脚踏车轮转动的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 是夏衣? 霍米雅直觉地想回头,还来不及看清楚便感到眼前一个骑着脚踏车的身影迅速闪过自己身旁…… 她急忙循望而去,却只来得及看见西门夏衣的背影。 是他!他没看到她吗? 或者,夏衣瞧见她了,却不想开口叫她…… 霍米雅的眼眸更黯淡了,也说不出心头为什么感到难过,她继续低垂着头往前走。 “你是乌龟啊?” 她霍地仰起螓首! 西门夏衣就站在脚踏车旁,停驻在下坡道的前方。 霍米雅的俏脸乍现光彩。“你在等我?” “废话。” 今天的西门夏衣看起来好正式,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一件白衬衫和浅蓝领带的缘故吧?有型有款的中长发被他整齐地束绑在脑后,虽然那只显眼的银耳环仍然挂在他的左耳上,依旧是洗白的牛仔裤和nike球鞋,但是已经很出色了! 霍米雅有些傻笑地望着他。 他瞟了她的灿颜一眼,嘀咕抱怨。“搞不懂怎么有人能走路走的这么慢!” “对、对不起。” “知道抱歉就好。喏!” 霍米雅困惑地望着他,“什么?” “载我啊!” “原来你等我,就是想叫我骑脚踏车载你啊?” “不然你以为呢!快点,我两点要上台发表一个报告。” 她直觉地看表,惊叫,“现在已经一点五十分了!” “知道了还不快?” “嗄……哦!夏衣,快、快上车!”霍米雅的反应比当事人还要焦急。 坐在脚踏车的后座,西门夏衣没让她看见他嘴边的笑容。“下坡路要小心哦!你如果让我滚下去,看我怎么恶整你!” “嗯!我会小心的。你坐好哦,夏衣!” 快点、快点,只剩十分钟了!霍米雅咬着下唇拚了命的踩踏板。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既然夏衣在赶时间,为什么要在那里等她呢? “发什么愣啊?我不是说了我在赶时间吗?” “好、好嘛,我尽量骑快点……” 因为西门夏衣的缘故,霍米雅原本悠哉悠闲的步履如今却喘得像头老牛。 只因为她遇上了专门欺负公主的恶魔王——西门夏衣。 十几分钟前,一个月一次的研究简报才刚结束,大小医师们都聚在休息室里喝咖啡闲磕牙。 “夏衣,你是不是在和席邵庸较量啊?”实习医师陈汉拍拍西门夏衣的肩膀。 他睇了对方一眼,将咖啡杯举到唇边轻啜。“没有啊。” “没有?”陈汉的表情明显不信。 西门夏衣没再看他,左手捧着杯子、右手开始玩起桌上的钢笔。 另一个实习医师黄全清凑了过来,“刚刚在作简报的时候,你们两个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互相针锋相对、言辞犀利的,连下面的指导医师都看傻了眼,还说没有?” 西门夏衣无所谓地耸耸肩,“作学问嘛,有的时候难免会有这种情况的。” “呵,你是赢家当然这么说啦!我就不信你没看到席邵庸在台下辩输你的时候,他脸上的灰暗跟挫败。” 陈汉咧着嘴笑,推了推黄全清。“不过说老实话,刚才看到席邵庸那张龟蛋脸,我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爽!” “可不是?整个医院里敢出马挫挫他的锐气的也只有夏衣了!否则以席邵庸他老爸总监事的地位,谁敢找他对杠啊?又不是不想工作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不嫌无聊啊。”西门夏衣举起杯子喝光最后一口咖啡。 “就是无聊才聊天的嘛!对了,说到席邵庸啊,我听说他……咦,夏衣,你要去哪里?” “倒咖啡喝,懒得听你们闲磕牙。”西门夏衣推开椅子准备起身。 陈汉耸耸肩,“我听护士们说啊,席邵庸对那个小白兔护士霍米雅很有兴趣哦,听说他还……欸,夏衣,你不是要去喝咖啡吗?又坐回来干么?” 黏回原位的西门夏衣睇了他一眼,“突然不想喝咖啡了不行啊?” 黄全清推了推陈汉,互相瞟睇眼前这个故作不在意的西门夏衣,“哎,我听说高级病房里最近住进了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哩!” “对啊,据说那个老头子虽然很有钱,可是实在太难伺候了,根本没有护士愿意去照顾他呢!” 两人得意地对望一眼。夏衣想听席邵庸和霍米雅的事情是吧?呵呵,他们偏不讲!就不相信这小子能拿他们两个怎么样? 一旁,西门夏衣手里把玩着钢笔,一边觑睨他们两人嘴边的得意……这时,碰巧指导医师柯见邦走过。“柯医师!”他举起手出声招呼。 “夏衣,怎么了?”柯见邦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西门夏衣用钢笔指了指陈汉跟黄全清,“这两个家伙说他们对医师你的研究很有兴趣,所以想跟着您……” 西门夏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嘴巴就被陈汉给紧紧捂住。 “柯医师,没事,我们只是闲聊而已,您去忙您的事吧!医院最近不是很忙吗?”黄全清连忙陪笑。 待柯见邦走开之后,陈汉立刻将手掌拿开他的嘴边,“西门夏衣!你故意整我们是不是?” “就是嘛,夏衣,你很不够意思耶!” 面对好友的责难,西门夏衣一点愧疚也没有。他俊逸的身形往后悠闲一躺,隐着笑,指着右前方的男子,“说不说?刘医师要走过来喽!” 两人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地屈服。 “好啦!你真不够朋友!”陈汉擂了西门夏衣一记,“我所知道的也只有席邵庸很喜欢霍米雅啊,听说他为了不让霍米雅被辞职,还特地请出他那个总监事爸爸去向人事室求情施压呢!最后当然是摆平啦,那个虽然迷糊却很可爱的小白兔护士在席邵庸的帮忙下免去了被炒鱿鱼的危机。” 听到这里,西门夏衣始终沉默地把玩手边的钢笔。 毫无表情的俊美脸庞和深邃黝暗的眼眸叫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所以现在啊,所有护士都在谣传,说霍米雅再过不久,八成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从一只迷糊的小麻雀变成席家的少女乃女乃了!你想想看啊,夏衣,席邵庸他们家虽然不比你家显赫,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医院的总监事,席邵庸居然这么热切地追求霍米雅,可让其他的护士给嫉妒死了!” 他手中的昂贵钢笔在指尖旋了一圈又一圈。 “还听说了其他什么没有?”口吻冷冷淡淡的。 “我这边没了。”陈汉摇摇头。 “我这里倒还有一个消息。”黄清全笑嘻嘻,“根据可靠消息指出,霍米雅为了答谢席邵庸的帮忙,听说这个星期天她预备和席少爷相偕出游,手牵手相亲相爱的开着跑车赏心、赏花、赏秋风!” 西门夏衣睇了黄清全一眼,推开椅子站起来。“你的话真刺耳,我决定去替你向刘医师讨个功课作!” “欸,夏衣!不要啊……” 走出了医师休息室,西门夏衣拽着病历夹快步走在长廊上。越走,他的心越烦、步履越踏越快,白色的医师袍在他颀长的腿边啪唰啪唰的擦动着…… 妈的,让他更烦了! 最后,西门夏衣索性扯上的医师袍,拉开喉结间的领带,通通将它们反手搭在右肩上。 然后,他看见了霍米雅跟席邵庸。 “米雅,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天早上九点半,我开车去你家门口接你。” 西门夏衣站在长廊的角落,听着席邵庸口吻轻柔地对霍米雅说着。 “不用到我家接我了。”霍米雅轻轻拒绝,“我跟你约在医院门口吧?” “不好,星期天是假日呢,我可不想连和你出去约会都跟医院扯上边。” 霍米雅困惑的轻软嗓音响起,“约会?” 谁跟谁啊?她不解地眨眨眼,皱眉思索。 “是啊,我们的约会!” “我们两个的?” “没错。”席邵庸伸手轻轻抚挲她的发丝,注视她的眼神里尽是宠溺与温柔。“既然是你要答谢我帮你渡过被辞退的危机,当然就要听我的了!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走廊的转角口,西门夏衣看着他们两人并肩离去。 俊脸沉郁的他跨了出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我是夏衣。” “夏衣,我是明莉!我听到你在我手机里的留言了,可是……求求你嘛,夏衣,别取消我们今晚的约会好不好,人家已经期待好久好久了耶!我听你的话嘛,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好不好?” “明莉……” 西门夏衣手里拿着话机,微微扬起眉睫,他冷然瞅睇不远处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形…… “可以,不取消也行。”他冷淡的口吻在长廊上响起,“七点半,你开车来接我,我们去pub,然后到你那儿。” “你要来我这里?真的吗,夏衣?!太棒了,我马上去叫那些佣人回家,今天晚上,我保证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夏衣,我真的好高兴……” “就这样,再见。” 他迅速切断电话。 又瞥了霍米雅消失的方向一眼,西门夏衣跨开脚步走向另一个转角。 鲍主是不是要移情别恋,跟他没关系。 懊担心的是倪浩。他这个王子不尽责,丢下公主一个人出国就是两、三年,怪谁? 不关他西门夏衣的事。 自己是恶魔王,只要知道怎么欺负公主就行了,其余的……跟恶魔王无关! 第四章 “米雅,高级病房来了一位六十七岁的老先生,你知道吧?”护士长刘芳坐在位子上,双手交握成拳,专注地凝视霍米雅。 她点点头。 “那么你也应该听说那位老先生不太好相处了吧?” 霍米雅又点点头。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我想派你去照顾他。” “你拱啥米?!” 突然爆出的大吼震响整个会议室,刘芳又惊又骇的瞪着霍米雅。“反应有必要这么激烈吗?” 只见她无辜地频频摇头,“不是我喊的,不是我!” “喂、喂,护士长,我们这些人不出声,你倒是越来越过分了!”七、八名病患及家属纷纷从会议室的门外走进来。原来他们偷听! 刘芳忍不住揉起太阳穴,“拜托你们,该装病人的就回去床上躺着,该照顾亲人的就回去削水果。”这些人真的是吃饱太闲了他们! “护士长,你真的很不够意思耶!”一位病患首先起义发难。 “我又怎么了?”无辜啊! “你竟然要把米雅调离我们身边!”家属代表发出严厉指控。 “我有权力视状况调动人手啊!” “那我们的权益怎么办?”另一个病人激动的摊开掌心低喊。 “什么怎么办?” “我们需要米雅帮我们打针!” “有米雅以外的护士会帮你们打针啊。” “我们需要米雅给我们送药!” “有米雅以外的护士会给你们送药啊。” “我们……” “怎么样?”刘芳得意地扬起眉,“还有没有其他的?” a36床的老阿嬷颤巍巍地站出来,“我们需要米雅带给我们快乐。” 刘芳的脸色首度感到为难,“这个就……” 一时间附和者众,其气势简直可比当年国父决定在武昌起义时的愤慨应和。“怎么样?其他护士就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了吧?我们没说错吧!” “大家别为难刘姊了。” 轻柔徐缓的软哝嗓音在众人的喧哗声中响起,微弱渺小的声调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结束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会努力达成刘姊给我的任务的!” 她高昂的斗志没有换来大家的鼓掌,反而惹来不少担忧的眼神。“米雅,你的神智还清醒吧?听说那个有钱的老头子脾气很古怪啊!” “脾气古怪的人也是病人啊,我们应该一视同仁才对。”霍米雅笑容盈盈地说着,坦诚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我还听说那个老头子的老伴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有人说他仗着自己有钱还想来找个年轻的护士当老婆啊!米雅,你要考虑清楚,你的贞节说不定会栽在那个变态老人的手里哩!” “听你这么说,我想那位老先生的心里一定很寂寞。放心,我会常常陪着他东聊西扯,不让他觉得无聊的。” 这会儿,大伙儿都没了声音,一个劲儿地看她。 “你们说……米雅是太温柔了,还是傻得太严重了?” 众人支支吾吾,“这个……很难讲……” 霍米雅的笑容更深了,粉女敕的两颊边隐约还浮现出两个可爱的笑窝。“病人的心里都比较孤单,尤其是身边没有老伴的老人家,我希望能够为他做些什么,让他觉得开心!” 众人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天呐,我好像看到米雅的背后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是啊,我也是……” 没听到这些人的嘀咕,霍米雅转身面对护士长刘芳。“刘姊,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去照顾这位老先生!” “有斗志是很好,不过你记得不要给错药,还有针不要插错地方。” “嗯!你们放心,我会学习宾宾的精神努力不懈、永远不轻言放弃!”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打气,她真诚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会议室。 宾宾……“护士长,宾宾是谁啊?”大伙儿好奇地围在刘芳身边。 “这个嘛,说起来一言难尽……” 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该怎么跟大家解说呢? 说霍米雅的偶像是一只狗…… “你这个护士是怎么回事?我说我要吃苹果!” 西门夏衣才刚走近高级病人房,远远地就听见医院的高级患者辛赫安的咆哮。 这个老家伙吼起人来精气十足、声音洪亮,看来是没啥病了,自己索性做个好事明天就叫他包袱款一款可以滚了! “这是苹果啊……” 病房里传来另一个熟悉的轻软嗓音让门外的西门夏衣皱眉。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哦,不要是她,拜托别是她! “这个叫苹果?!你的眼睛是凸了还是瞎了?坑坑洞洞、黄黄脏脏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叫我吃这种东西!” “人家削的比较丑嘛……不然,我再削一个给你!老爷爷,别生气了。” “我看到你的脸就生气!要我不生气很简单,只要你滚出去就行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门外,西门夏衣的脑海里隐约浮现霍米雅咬唇垂泪的委屈画面……心口突然升起一股莫名而强烈的躁怒,他飒眉一横,用脚踹开高级病房的房门。 “砰”的好大一声声响,着实吓着了病床上的辛赫安。 “你、你是谁?!” 西门夏衣俊傲的下颚一扬,“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一点,老龟蛋,那就是‘我才是唯一能欺负这个蠢女人的人’!听清楚了没有?” 病床上,辛赫安涨红了老脸,手指着西门夏衣,一副快气煞的模样。“你这个王八蛋!竟敢骂我老龟蛋?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躺在医院里,就算是阿扁也是病人,还有,别说我没事先警告你,别去惹这个笨女人,否则你的老命怎么去的都不知道。” “你威胁我?”辛赫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看起来随时有爆断脑血管的可能。 然而,一旁的西门夏衣将颀俊的身形斜倚在门板边,双手环胸依旧一派怡然。 “我威胁你又没钱拿,谁会吃饱没事干啊?我是好心提醒你,她的打针技术极差,连一只猴子都会做的比她好!老家伙,你要是再欺负她,当心她的针孔会插在你的鼻孔里。” “你、你……我要投诉!我要直接跟你们院长对话!” “请便啊!”他无所谓地离开门边,徐缓踏进房里。“你手边的话筒拿起来拨九,叫总机帮你接院长室就行了。” 辛赫安怒眼一瞪,紧盯着眼前这个戴发带、挂银耳环的……实习医师西门夏衣。 看见他直盯着自己医师袍上的名牌瞧,西门夏衣索性将它扯下来丢在病床上。 意思是叫他看清楚点!老花眼。 “凭你一个实习医师,竟敢对我这个身分尊贵的病人大呼小叫?” “哼!”谁叫你刚才吼那个笨女人。 “你、你好大的胆子!耙哼我?” “哼、哼!”再赏两声给你听也没关系。西门夏衣瞟瞟白眼不再理他,皱着眉循望那个始终没再发出声音的霍米雅。这个笨蛋一直没说话,是不是躲在旁边哭起来了…… “妈呀!你想吓谁啊?!”西门夏衣吃惊大喊。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他不得不坦承,这是自己头一次被吓得忘了顾及优雅风度。 只见站在一旁的霍米雅脸上戴了个河童的纸面具,正默默地瞅着他。 “霍、米、雅!你在干么?”这个大白痴! 她软哝的嗓音从纸面具背后传出来,倍显无辜。“老爷爷说他不想见到我的脸啊,所以我戴面具嘛!这是我早上去福利社买的呢,老爷爷还称赞我好看哩!老爷爷,对不对?” “哼!”辛赫安心情不佳地撇开老脸。 西门夏衣开始想揉太阳穴了。倪浩到底把怎么样的一个大笨蛋交在他的手里? “夏衣,你刚才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的跟老爷爷说话!”这边,霍米雅还义正言辞地薄责他的无礼。 他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戴着这种可笑的面具,你别跟我说话。” 没力了,真的。看到她脸上的河童面具,谁还提得起劲骂人啊? 一旁的辛赫安看出西门夏衣的无力,他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着。“哼,只有这个脑袋瓜空空的小护士戴面具,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再多个人来戴!” 西门夏衣转身瞪他。想把那种丑陋的东西戴在他俊美的脸上?他干脆送老家伙早早“上路”算了! 然后,一旁的霍米雅却不知为何欣喜极了。“老爷爷,你别担心,其实我连你的面具也买好了!”说着,她从塑胶袋里拿出另一个纸面具。“瞧,这是狮子王辛巴的面具,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很适合你耶!而且你们两个同样姓辛哦!” 辛赫安紧瞪着霍米雅,再看看她手中推过来的“辛巴”,他举起手,食指明显地颤抖。 “给我接院长,我要办出院!这里的医生是变态、护士有神经病!电话呢?电话放在哪里……” 西门夏衣快意极了,嘴角几乎掩饰不住那扬起的诡谲笑意,他拿走霍米雅手中的辛巴面具殷勤地直往辛赫安的老脸上贴去。“辛大总裁,戴上它你就能变成狮子王哦,来,乖乖的别动啊!” “不要……别碰我……” 这时,霍米雅又转身在后头窸窸窣窣的,再转回来,她的手中多了一支针筒,“老爷爷,戴上面具之后我们就来打针吧!放心,不会痛的,你别害怕。” 辛氏企业集团那个向来习惯了呼风唤雨的大总裁辛赫安,此刻却蜷缩在病床上恐惧地直往里头龟缩,直到再也无路可退…… “老伯,戴面具,打针啦。”西门夏衣步步向他逼近。 “老爷爷,这是营养针,不痛的,你别怕。”霍米雅手中的针筒更是叫大总裁亟欲张嘴尖叫求救。 辛赫安从来没试过像今天这样没有尊严可言的待遇。 老脸上被迫戴着辛巴的纸面具,左手被霍米雅钳握住,渗着滴滴药水的针筒朝他缓缓靠近…… 不要、不要,他没病了,不住院了!真的,他后悔了!救郎哦—— 面对辛赫安的惊恐惧怕,西门夏衣不仅不出言劝慰反而还在一旁闲凉地落井下石。“辛总裁,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吧?这个笨丫头的打针技巧连猴子都比她强。” “夏衣!你怎么这样污蔑我?”霍米雅转头不服气地嘟嘴瞪他。 辛赫安吓得一把摘下脸上的纸面具,两眼都快翻白了!“看我这里!麻烦你的眼睛注视我这里!”老天,该不会被这个该死的实习医师说中了,针孔不会插在他的手臂上,而是戳进他的鼻孔里? 不——他的鼻孔这辈子还没被任何人侵略过,谁都不准! “老爷爷,你放轻松点,别这么紧张。” 霍米雅试图让他的手不要这么紧绷,不然血管的下针处很难找呢。咦,到底该打在哪里好呢?怎么她都找不到? “辛总裁,顾好你的鼻孔啊。”倾身斜倚在墙柱边、双手环胸,西门夏衣的笑容更邪恶了。 嗯,好像是这里吧?应该没错吧。“我要打针喽,老爷爷。”河童面具里传来霍米雅轻柔如徐风的软哝嗓音,可惜辛赫无暇欣赏…… 因为他忙着尖叫!“啊……” 接着,西门夏衣隐隐透着笑意的声音从高级病房里传了出来。 “哎呀,辛总裁,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叫你顾好你的鼻孔了吗?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呢?你看你现在……早听我的话不就好了嘛!” 星期一的中午,辛氏企业集团的总裁秘书孙亮带着几份重要文件前来请示辛赫安的决策。当公事大多处理妥当之后,孙亮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轻咳一声尝试开口。“总裁,我不知道您的鼻子也受伤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病床上的辛赫安没有回答。 只见他鼻子的两翼这会儿用纱布和透气胶带覆盖起来,那是他住院前所没有的伤。此刻,辛赫安转动炯亮如炬的眼珠忿忿地瞪了一旁的霍米雅一眼。 她微扁着小嘴,低下头。“人家都跟你说对不起了嘛,老爷爷。” “哼!” “你还在记仇啊?”一个略带笑意的嗓音穿插了进来。 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西门夏衣甩着听诊器悠闲走进。 “夏衣!”霍米雅轻喊出声,压抑不住自己在乍见他时的欣喜反应。 而他却对她视若无睹,瞥也不瞥一眼。 “我不是说了不想再见到你?还不滚!”爆出低吼的辛赫安的反应此刻更加激烈了。 “年纪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西门夏衣皱起了俊朗飒眉,“也不想想是谁替你被扎针的鼻孔包扎伤口,还有,是谁拿狮子王的面具给你戴……” 辛赫安的老脸登时涨红,“孙亮,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滚了!” 怎么能让自己的糗事流落在外?谁也不准听、不许泄漏! 活到七老八十,过了大半辈子威严尊荣的生活,谁知一个下午的时间却让他这个堂堂的大企业家辛赫安受尽屈辱难堪和磨难。 全都拜眼前这个该死的实习医师跟那个笨蛋小护士之赐! 哼,等着瞧吧,他一定会报仇! 就让他辛赫安来教训他们,让这两个小兔崽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无辜的孙亮被吼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赶紧收拾公事包早早走人。 “你进来干什么?”辛赫安戒备地瞅着西门夏衣。 他耸耸肩,“关心老人家喽。” “哼!”辛赫安重重一哼,接着转头瞪视一旁的霍米雅。“还有你,杵在这里做什么?我说过要换护士的!再被你的针扎几下,我的老命都没了!没看过像你这么笨的护士,你这种人怎么还没被医院辞退……” 就在辛赫安抱怨得正起劲的时候,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西门夏衣手中甩动的听诊器突然抛了出去。 不偏不倚地落在口沫横飞的辛赫安面前。 “你!”他那一张老脸乍青乍白。 “老伯伯,看样子你又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了。”西门夏衣朝他缓缓走近。 面对眼前这个扬着嘴角,笑意却没有涌进眼底的年轻人,商场老手辛赫安竟也感到一丝忌惮…… 西门夏衣整个人贴近他的身边,缓缓将手搭放在辛赫安的肩膀上,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悄声说着,“我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这个笨女人,你是不是忘了?” “夏衣?”霍米雅再度出声吸引他的注意。 “干么!”西门夏衣不耐烦地转头睇她,飒眉紧皱。 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辛赫安挑起眉睫。虽然这个年轻人私底下对这个笨护士百般维护,可是在和她相处交谈的时候却总是摆出不耐的神情。 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夏衣,”霍米雅多少被他烦躁的反应给伤害到了,但是却仍努力隐着不表现出来。在他不耐烦的表情中,她尝试着抿起唇角、弯起漂亮的柳眉,露出笑容。“你……你……” “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我、我……没有。”他好凶!为什么?霍米雅不记得自己这几天曾经惹他生气啊! 病房里开始陷入一片静默之中。 霍米雅低着头整理桌面上的东西,而西门夏衣则是冷酷着俊脸拿起病历表书书写写。仿佛感觉到一阵视线,他扬起脸,及时捕捉到霍米雅偷看他之后又赶紧低下头的画面。 辛赫安兴味地转着老脸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她。 饼了几分钟,西门夏衣睇了她一眼,开口,“我说,你……” “喂!我在跟你说话!” 霍米雅被他的低吼吓了一跳,“什么事?” “昨天……”西门夏衣清了清喉咙,撇开俊脸佯装问的不甚在意,“你昨天跟席邵庸……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西门夏衣快被少根筋的她气死了。“就是怎么样嘛!” 好难哦,夏衣现在在跟她打哑谜吗?霍米雅颦起巧眉尝试开口。也不知道她讲的是不是就是他想听的。“没什么呀,邵庸哥开车来接我,我们先去餐厅吃饭……” 她见他并没有打断自己的话,高兴地以为西门夏衣此刻终于有和她聊天的兴致。“你知道吗,夏衣,邵庸哥竟然有那一家高级餐厅的专属贵宾室耶!昨天是星期天,餐厅里到处都是人,外头还排了一堆人想进去用餐哦!我本来想拉着邵庸哥离开的,可是他却把总经理给叫过来,然后我们就进去专属的包厢吃饭了。 “接下来啊,他又开车载我去华纳威秀,本来是想看电影的,可是我怕我会睡着,所以邵庸哥就提议干脆上阳明山去逛一逛……” “你说够了没有!” 西门夏衣的低吼蓦地打断霍米雅的话。 她咬住上唇、闭上嘴,闪闪的眼眸里盈满的,是被他一吼所受的伤害。 西门夏衣飞快瞥视她,没有错过霍米雅瞳眸里的无辜与无措,接着,他转开俊脸。“随你高兴,想和谁玩得开心就和谁玩得开心。”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啊……” “我、没、有!” “笨护士,”病床上的辛赫安嘲讽一笑,“你不要那么迟钝行不行?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吃醋吗?” 西门夏衣抿起嘴,笑的一点也不诚恳。“辛总裁,你又想戴狮子王的面具了是不是?” 这一回换辛赫安咬住上唇,噤声。 西门夏衣咳了咳,替自己不自然地做个结论,“我不是在管束你的感情生活,咳,我只是随口,咳,替倪浩问一问,没特别的意思。” 霍米雅垂下脸庞没回应,叫西门夏衣无从得知她的反应。 “喂!应我一声啊!”装什么哑巴? 低垂的小螓首冒出一声,“哦。” 她这副小媳妇的模样是在无言地指控他太强横喽?西门夏衣皱起眉还想开口之际,高级病房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他转头皱眉望去。 “喂,这里是我的病房。”辛赫安表露不悦。 “我在帮你省口水啊!” 辛赫安的老脸不爽的撇开,小声嘀咕。“哼!这一间到底是什么医院嘛?”实习医师凶残得像强盗,护士更是素质差到连猴子都比她强!真搞不懂自己当初怎么会把尊贵的老命摆在这里让人蹂躏? 房门的转轮骨碌碌地往左边移开,一抹光鲜亮眼的窈窕身形走了进来…… “夏衣,我终于找到你了!” 西门夏衣的眉头皱的更紧,“明莉?” 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洋装的何明莉亲昵地走到西门夏衣的身边轻倚他的胸膛,“人家找你好久!这间医院怎么这么大?害人家的腿都酸了。” 病床上的辛赫安撇头望了角落的霍米雅一眼,看见她抿咬着下唇,回避身形的站在桌边佯装整理早已干净的桌面。 西门夏衣始终没有转头睇视霍米雅一眼。 “明莉,我讨厌女人像个黏皮糖似的一直跟着我,你以后不用再打电话给我。” 何明莉妆点细致的脸庞明显一白,“人家不是在缠你,夏衣,你别误会嘛!喏,人家是为了帮你送手机才过来的。”她从皮包中掏出一只钻石款手机,“那天晚上你月兑衣服的时候把它掉在我的床上了,人家怕你着急所以赶快送来给你嘛!结果你还骂人家。” 杯子掉落地面的清脆破裂声蓦地在病房角落响起,所有人直觉地望过去…… 只见霍米雅惊慌地蹲捡拾,“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辛赫安瞥了瞥西门夏衣沉郁的俊脸,继而转头佯装盛怒。“哎呀,你这个护士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我的杯子也要摔?你知不知道它是国宝级陶艺大师特地送给我的礼物啊?全世界只有这一个呀!” “老爷爷,对不起嘛……我去买一个赔给你……”啊!好痛!蹲在地上,霍米雅咬着下唇默默凝视自己被划破的食指,约莫两公分的伤口迅速渗出鲜红的血迹,她望着,不知为何感到心如刀割。 西门夏衣凝视那抹蹲踞的纤细身影,冷着俊脸转开头,“明莉,我们出去!” “嘎?哦,当然好!夏衣,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们去喝杯咖啡好不好?” 房门的转轮再次滚动,开启又阖上,将病房内外隔成了两个空间。 “喂!地上的碎片你可得给我清理干净,听到没有?”病床上,辛赫安颐指气使、盛气凌人,“要是不小心让我割伤了脚,我肯定叫院长给你炒鱿鱼!” “对不起,老爷爷。” “哼!每次做错事只要说对不起就行了吗?”或许是因为西门夏衣不在场,辛赫安的有钱人架式可摆得嚣张极了。“像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啊,要是在我的公司里面早就被我轰出去了……” 老人家劈哩叭啦像是没完没了的叨念在霍米雅的耳边响起,可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悄悄侧转螓首凝视方才他和那个女子相偕出去的门扉,霍米雅的眼眸黯了黯,又转回头木然地整理地面上的碎片。 她当然知道夏衣有很多女朋友,这件事在整个医院里早已不是秘密,几个月前,胸腔科的护士宣布她们的某个同事是夏衣的亲密女友,不久之后,内科的年轻女医师宣称和夏衣的感情已经步入稳定。接着,一名女实习医生骄傲的向众人宣告她已经掳获夏衣的注意。 霍米雅总是默默聆听着西门夏衣每一段流传在众人之间的荒唐情史。 听久了,她也学会了告诉自己别在意。出色的夏衣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他当然有自己的感情世界。 那是她怎么也跨不进去的世界。 因为杰出的他的感情里,不可能会有她霍米雅的存在。 可是,这是第一次,真的出现了一个美艳的女子,真实的告诉她“夏衣和xx女子有着亲密关系”。 这应该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消息才对,可是,为什么会让她想落泪…… “喂!懊死的,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辛赫安焦急的低吼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之中的霍米雅,她连忙用手背抹泪,扬起脸庞,“什么事,老爷爷?” “我的钻石戒指不见了!” 惊讶与惊慌的神情迅速占领霍米雅的小脸,“你说什么?” “钻石戒指!懊死的,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啊?一个三克拉的钻石戒指!那是我老婆留给我的遗物,你这个小偷!快说,你把它拿去哪里了?!” 小偷?天呐……“我、我没有拿啊……” “不是你还有谁?这个病房里只有你这个护士啊!还是……该不会是西门夏衣那个混帐手脚不干净,拿走我的钻石戒指吧?” 刹那间,霍米雅深深地为这句话感到冒犯。“不会的!夏衣不是那种人!” 辛赫安恶狠狠地瞪着霍米雅,“他不是那种人,那么就是你喽?!” 她焦急地猛摇头,“不是我,老爷爷,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钻石戒指……” “我不管!总之戒指是在你们医院不见的,你就负责给我找出来!否则,我不只要控告你和西门夏衣偷窃,连你们医院都一起关门大吉!” 第五章 霍米雅颤抖着双手、咬着唇,拿起公共电话的话筒拨下一串号码。 “排云,怎么办?我闯祸了……” 电话的另一头,一个精力十足的女声困惑地响起。“米雅吗?是你吗,米雅?” “嗯,是我。”哽了哽喉咙、呓出一声呜咽,霍米雅的泪水又开始在哭红的脸庞上奔流了。 暗排云听出好友的伤心,着实被她吓了一跳。米雅虽然常常闯祸,可是她从来不哭,这一次怎么……糟糕,肯定闯出大问题了!话筒里,傅排云着急的声音再也隐藏不住。“你在哪里,米雅?西门夏衣呢?他没有帮你吗?!” “我不想让夏衣知道……”霍米雅可怜地吸了吸鼻子。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弄丢了一个三克拉的钻石戒指,夏衣恐怕会像碾蚂蚁那样碾死她! “乖,米雅别哭,先把鼻涕擦一擦。” “嗯,好。”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揪着卫生纸,霍米雅听话地擦拭自己痛哭后的混乱。 暗排云条理分明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你现在赶快跟我说你到底闯了什么祸,我来想办法帮你。” 霍米雅一边抽噎一边诉说辛赫安指控她偷窃钻石戒指的事情,“老爷爷说,那只三克拉的钻戒是他太太留给他的遗物,叫我一定要找出来还给他,不然的话,他不只要控告我偷窃,还要动用关系让医院关门倒闭。排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没有拿戒指,真的没有!我连见都没见过……呜呜……嗝!” 话筒另一端,傅排云听着好友泣声泣调的说着甚至哭到打嗝,她着实感到心疼。米雅该是活泼纯真的,她应该和笑容形影不离,怎么现在却被埋在泪海里抽不出身……这个该死的西门夏衣! 当初还在她面前说得这么好听,说什么米雅是他在罩的,叫她这个好友别多管闲事! 罩个屁!瞧米雅现在,哭得多可怜啊……真叫人心疼!“米雅,乖,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现在马上抓几个人过去帮你找戒指。” 币断电话之后,霍米雅绞着小手站在公共电话旁等待。 突然,她看见西门夏衣和那个叫明莉的女孩子相偕走出医院大厅。 霍米雅赶紧缩身躲进角落的柱子后面。 何明莉美艳的脸庞上笑的好灿烂,那昭然若揭的幸福快乐深深扎痛霍米雅的心。哽了哽,泪又流了下来,她将它归类在“为蒙受偷窃罪名”而流。 不是的,自己绝对不是因为看见夏衣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而哭的。 没有,夏衣和哪个女子拥有亲密关系真的没有影响到她!呜呜……没有啦,说没有就是没有嘛!呜噫……王八蛋夏衣,你要跟她去哪里?人家现在好担心好害怕,你不待在人家身边却要去约会……呜呜,王八蛋! “米雅?” 霍米雅蓦地回过身,扑奔上前。“排云!” 急忙赶来的傅排云赶紧搂住她的身形,“怎么又哭了呢?我不是说过会叫人来帮你找戒指的吗?” “我、我是因为……”呜呜……夏衣王八蛋、臭鸡蛋!得爱滋病、死翘翘、买棺材、抬去葬起来!噫噫…… “乖,别哭,你跟这些人说一说那个戒指的特征,我叫他们去帮你把它翻出来!”傅排云轻轻拍抚好友的发丝安抚。 霍米雅揩揩泪,退开好朋友的怀抱……果然看见她身后站了十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排云,他们是?” “哦,”傅排云温柔的神情倏地一变,换上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她用拇指比了比身后那个唯一穿着休闲服的斯文男子,“是那家伙的员工,反正这些人平时欠运动,现在刚好锻炼一下他们的体力!” “老板,”一个身穿亚曼尼西装的男子凑近主子唐自牧的耳边嘀咕,“我们放下几千万的生意、丢下英美跨国连线的大交易,就为了来这里替一个小护士找戒指?” 唐自牧的反应是回过头,对着所有员工无奈地笑一笑。 “老板!”男子又气又急,可也不敢大声地喊出心中的不满,看样子也是怕吃傅排云的排头吧!“你别忘了啊,你才是她的老板,傅排云只不过是在你身边待命的特别护士啊!” “既然如此,你帮我出头吧?”唐自牧笑睇激昂的手下。 “这个,我……”男子搔搔头,没几分钟后就默默地退回人群中。 唐自牧摇头,笑了笑。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是“她”的旨意啊,他不能不遵从,不然的话……会被她踢呢! 丙然,傅排云抬起纤长的小腿踹了踹唐自牧的腿。“喂,叫你的员工罩子放亮点,米亚说的钻石戒指你们一定要给我挖出来!” “嗯,既然答应帮忙,自然会尽力去做。”温文的笑容在唐自牧秀气的脸庞上展现,足以让女人自惭形秽的白皙肌肤更是叫人对他印象深刻。 “排云,”好奇的霍米雅忘了哭泣,轻扯好友的衣裳,“他是谁?好像一个斯文的贵族哦!” “他?”傅排云提起唐自牧,她的神情可高傲了,简直比老板还大牌。“没什么啦,只是一个小鲍司的老板,病恹恹的还要我当他的特别护士呢。好啦、好啦,你们大家别愣在那里,快去找戒指啊!洗衣间、茶水间、浴室、厕所,这些地方通通都别放过呀!” 电子业界中的菁英贵族被傅排云叫来浴室、厕所找戒指,大家虽然不悦但还是乖乖地听命而行……有什么办法啊?连老板都亲自下海,呃,是亲自前往厕所翻挖了,谁还敢闲着啊? “米雅,走,我陪你去喝杯咖啡提提神。” “不要了,排云,我还得赶快去找戒指。” “说什么呀,交给那些人就好啦!” 霍米雅摇摇头,牵起好友的手。“谢谢你来帮我,可是我自己也得去找才行,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避的,排云。” “你还是这么死脑筋!”傅排云垮下肩,望了好友半晌,接着笑了,伸手轻抚她的头。“好好加油吧,米雅!” “嗯!” 霍米雅擤了擤哭红的鼻头,微笑着跑往换洗病房床单的衣物间。钻石戒指可能随着更换床单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并带走了,她得去找一找! “霍米雅,你给我站住!” 走廊上爆出一记低吼。 她回头,“刘姊!” 护士长刘芳气冲冲的走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医院里为什么会多出十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处翻找高级病房的厕所跟浴室?” “我、那是因为……”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刘芳质疑地紧盯着她。 低垂螓首的霍米雅咬着唇、点点头,揪绞双手老实诉说辛赫安遗失的钻戒和他的盛怒与威胁,“老爷爷说如果我不把戒指找出来,他不只要告我偷窃还要让医院关门倒闭。” “哦!我的天呐……” 霍米雅急切地扬起小脸,“可是我真的没有拿戒指!刘姊,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小偷!” 刘芳摇摇欲坠,看起来就快要晕了!“我、我得赶快去跟院长报告这件事才行!你、米雅你!哦,我快被你给气死了!去把戒指给我找出来!找到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再也不用来上班!还不快去?!” 再度觉得委屈的想掉泪,霍米雅紧咬着上唇、颔首,“我知道了……对不起,刘姊。” 堡作都快没了,谁还有余力聆听她的道歉?“哼!”刘芳重重一哼扭头就走! 站在走廊上,霍米雅吸吸鼻子、揩揩泪,紧握小拳叫自己振作一点!走吧,赶快去衣物间找看看。 “米雅!”又有一声着急的呼唤响起。 一名护士朝她奔了过来,“你又闯了什么祸吗?高级病房的辛总裁他好生气,一直在摔东西耶!嘴里还骂着如果找不到,肯定要让我们医院关门倒闭!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赶快去向辛总裁道歉啊!” “我、我……” 委屈无措的泪水再度悄悄泛流在霍米雅那一张早已哭红的小脸蛋上。 怎么办?她好害怕啊……夏衣,你在哪里?呜呜…… 得知消息的西门夏衣匆忙赶回医院里,他四处寻找霍米雅的身影却始终找不着。 只见他高俊颀长的身形在各阶层的走廊上、衣物间匆匆找寻着,原本梳理帅气的中长发因为奔跑而吹散开来,凌乱中另有一种率性的狂乱不羁。 终于,让西门夏衣在最顶楼的床单换洗间找到了霍米雅的身影。 他站在阴暗的门口处,通风不良的燥热空气向西门夏衣迎面袭来。他左手按在起伏的胸口上、右手撑搭在门框的上方,频频告诉自己—— 没事了,她在这里,米雅就在这个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深呼吸平复自己紧张的气息,西门夏衣向里头望见霍米雅跪坐在一团肮脏待洗的被单海中不停地翻找。寂静的小空间里,他清晰地听见她一声声的啜泣和抽哽。 “到底在哪里……怎么办?还是找不到……该怎么办?呜呜……怎么办嘛!噫噫……” 唉,西门夏衣叹口气,伸手拨了拨头发,她的哭声经过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哭得像个小孩似的! 耳边聆听着霍米雅的抽泣,一声比一声伤心,他皱紧眉头跨出了一步,“米雅。” 彬在被单海里,她纤细的身形明显地顿了顿。 “听见我说话了没有?”胆敢对他没反应?西门夏衣又往里头跨进几步。 “夏衣!” 霍米雅跌跌撞撞地从地上撑站起来,反身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胸膛里。 “呜呜……夏衣!”他在这里,太好了,夏衣就在这里!下意识地,霍米雅的双手益发圈紧他的腰,泪水纷飞的小脸极度寻求慰藉地直往他的胸口钻去。 西门夏衣缓缓低下头,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撞入自己怀抱里的温暖…… 他的胸膛栖息过不少女人丰满的身躯,却没有人能像霍米雅这般深刻地撞进他的心坎底。 悸动地伸出手,他情不自禁地想抚触偎在他怀中哭泣的霍米雅。想告诉她别哭,想跟她说一切有他,然而却在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西门夏衣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就让伸出的双手静止在半空中。 倪浩也这么抱过她吗? 他的死党,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好兄弟,倪浩,也曾经这样拥抱过霍米雅吗? 西门夏衣的手悄悄垂了下来。 那又如何?王子本来就有拥抱公主、安慰公主的权利。 那么他这个恶魔王呢? 有哪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是恶魔王搂着公主,坐着南瓜马车迎向美满幸福的未来? “夏衣,怎么办?呜呜……我又闯祸了。” 委屈无措的泪水飞溅在西门夏衣的胸口上,温热而馨香的幽柔气息萦绕在他的鼻翼间不肯退散。霍米雅的泣声泣调让西门夏衣倍感不舍,然而心底却又为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情绪反应而感到烦躁愤怒。 “你除了会闯祸之外就是哭吗?” 他口吻中的冷硬悄悄刺痛霍米雅的心。“对不起。”越觉悲伤的她吸着鼻子、低头往后退开他的怀抱。 “别乱动。” 那一双铁臂僵硬地将她的腰肢圈回原先贴偎的位置,“你要是踩到我的鞋子看我怎么整治你!” 霍米雅着实困惑,忘了流泪。他到底要她怎么做呢?粗鲁的语气像是在责备她,却又伸手抱着不愿让她退开……仰起螓首,霍米雅凝望西门夏衣回避的俊脸。 “看什么!” 他的手紧紧钳握她的纤腰,口气却恶劣的可以。“我才离开多久的时间,看你又给我搞出什么飞机!”这丫头是怎么样?不操死他不满意是不是? “我……”提起这件事,霍米雅委屈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我不是小偷,我没有拿钻石戒指。是真的,夏衣,我根本没有看过什么钻石戒指……呜呜……噫噫……他怎么可以说我是小偷?” 西门夏衣的下颚开始抽搐,“那个老龟蛋这样说你?” 她在他的胸口点点头。 懊死的老家伙,简直欠人扁!西门夏衣左手圈着她的腰,右手已悄悄握紧拳头怒不可遏。 “夏衣,我不是小偷……可是怎么办?我也找不到戒指……”不知道是哭得累了,还是西门夏衣的怀抱太温暖了,霍米雅忘情地伸出小手圈绕他的颈脖,忍不住蜷缩在西门夏衣的气息里寻求无声的保护。 他闻到了她发丝间的馨香,那是淡淡的洋甘菊味道。 始终如一的,是西门夏衣从小到大只要回头,就能寻着的甜甜味道。 “跟我走。” 靶觉到腰际的大掌变得坚定而有力,霍米雅困惑地仰起螓首。“去哪里?” “找那只老龟蛋讨公道!” “不行啊,我这里还没有找完,戒指也许就在这一堆被单里,说不定我能够把它找出来向老爷爷证明我不是小偷,我没有拿他的钻戒!” 霍米雅泛着泪光的瞳眸里闪烁着希望的光彩,那星芒太耀眼让西门夏衣不忍戳破她的期盼。只见他的嘴唇嚅了嚅,讥诮的话语尽数吞入喉咙里。“好吧,你继续在这里找。” 话说完,他松开她转身就想走。 “夏衣!” “干么?”他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 霍米雅想问却不敢。他……不陪在她身边吗?自己这样盼望,太奢侈了吗? 西门夏衣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凝视她,“你会一直待在这里找戒指吧?” “嗯,直到我找到为止。”霍米雅垮下肩。如果在这个衣物间里还是一样找不到,那么就证明戒指真的不见了,因为能找的地方都已经被翻遍了。 西门夏衣没再开口,笔直跨出衣物间的门口。 霍米雅望着他颀俊的背影,失望地扁扁嘴,又继续跪在被单海里努力翻找。 老天,拜托,让我找到那个意义贵重的戒指!霍米雅咬着唇,强烈的委屈再度让她鼻头一酸,热泪盈眶。 “阿恭啊,你这一回打算怎么感谢我?” 斑级病房里,辛赫安精神奕奕的讲着电话。 “我不但冒着生命危险在那个小护士的针孔下过活,还得跟你的恶劣孙子斗智周旋,这个恩情肯定不会让你请一顿饭就作罢……哈哈,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是鼎鼎大名的商界巨人辛赫安啊,只要我亲自出马没有不成功的道理!你看,我只不过花了几天的时间就帮你测试出你孙子和那个小护士之间究竟有没有感情……” 突然间,“砰”的一声病房的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西门夏衣像一尊燃了怒火的战神矗立在门口。 辛赫安愣呆了,拿着话筒,咽了咽口水。 他朝着病床上的辛赫安走进来,下颚隐隐抽搐。 “阿、阿恭,快来救我啊……” 西门夏衣一把抢下辛赫安手中的话筒,“爷爷,不,我该叫你院长,你给我待在办公室里不要动,你亲爱的孙子等一下就过去教训你!” 啪喳一声,连接院长室的电话宣告断线。 西门夏衣也不开口,只是紧盯着床上的老人,喀喀有声的板动十指。 辛赫安被他恐吓得快吓爆脑血管了。“不、不可以打老人家,你、你这样是不对的!中华民国的法律保护老人……” “但是不保护‘欠扁’的老人。”西门夏衣截断他的话,“别说我这个年轻人欺负你,辛总裁,只是……” 辛赫安咽了咽口水,“怎么样?” “她流了多少泪,我就叫你用多少血来偿还!” “不可以!”辛赫安双眼紧闭,几乎想跪在床上求饶。“我也是受你爷爷的拜托才来当病人的,欠揍的人是西门恭,不是我!” “还有呢?” 西门夏衣扳动手指的声响太恐怖,辛赫安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结实的拳头擂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搞不好今天的财经晚报会以头条的新闻写出:辛氏集团总裁借故装病却弄假成真,惨遭实习医师恶揍一顿必须卧床三个月,导致辛氏企业的股票一夕狂跌…… “不要揍我!钻石戒指的事情也是假的,全都是你爷爷想出来的诡计,因为他想知道你究竟会袒护霍米雅到什么程度!无辜的我只是帮他而已。” 西门夏衣炯亮的双眼眨也不眨,只见他大手一攫,紧紧扣住辛赫安的衣领。 他以为夏衣就要挥拳捧他,吓得鼻涕都快喷出来了。 可是,拳头没有落下来!为什么?!辛赫安颤巍巍地睁开双眼。 “跟我走!” “去哪里?”此时此刻的辛赫安已经无暇去跟西门夏衣计较了。想他财大势大的辛氏企业集团的总裁身份多么尊贵,所有人攀附巴结合来不及了,这辈子哪曾有过被人揪着衣领走路的瘪三下场? 偏偏他就遇上了,被这个叫做西门夏衣的年轻人给破了先例。 而西门夏衣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替霍米雅讨回公道! “她为了你的一句玩笑语流了多少泪,她从来不哭的你知不知道?就连倪浩出国,她在机场送别都没流下半滴泪,结果却因为你跟王八蛋爷爷的玩笑,她哭了一整天!我说过,她流多少泪就用你的血来偿还!” “年、年轻人……你开玩笑的吧?” 西门夏衣蓦地将辛赫安揪到眼前,鼻子对鼻子,危险地眯起眼睛跟他说话。“是笑话啊,怎么样,比你对她开的玩笑更有意思吧?” “呵、呵呵……咕噜。”辛赫安吞咽口水的声音明显的像打嗝。 西门夏衣拖着他上了电梯坐到最顶楼,接着又揪着他的衣领走到角落的衣物间。 丙然,霍米雅还跪在那一片被单海里弯着身躯苦苦寻找那个不存在的三克拉钻石戒指。“呜呜……噫噫……还是没有啦,怎么办嘛!夏衣,人家该怎么办啊……呜呜……嗝、咳咳!” 听见霍米雅哭到打呜噎到,西门夏衣的俊脸霎时又冷了几分。 辛赫安越看越惊。 突然,他紧紧揪起老人家的衣领。“你进去告诉她,说没有戒指这回事,去跟米雅说你只是向她开个玩笑!我告诉你,如果你没有在两分钟之内让她停止哭泣,我保证你流的血会比她的泪还要多!” 辛赫安点点头走进衣物间里,通风不良的小空间有股窒闷的热气朝他迎面袭来,而这个地方霍米雅却已待了好一阵子。直到这一刻,辛赫安终于感到愧疚。 “小护士——”他轻喊那抹跪在地上反复翻找的纤细身影。 霍米雅匆忙转身,“老爷爷!”嘴里才喊着,她的泪又滚了下来。“对不起啦,我到现在还找不到戒指,可是我真的没有拿,你一定要相信我!还有夏衣也没有拿,他绝对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拜托你不要误会我们,我再找找看,我现在就继续找……” “不、不要再哭了!”拜托拜托!“你听我说,其实我根本没有丢掉戒指,那是我跟你开玩笑来着。” 霍米雅太震惊了,当场忘记哭泣,跪在地上的她,手里还揪着脏被单怔愣的无法反应。 辛赫安歉疚地看着她,试图微笑。“是在跟你开玩笑啊,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吗?” “我……”她早已傻了,哪还知道要笑啊?! 外头的西门夏衣没再听见霍米雅的哭声,他缓缓跨了进来,双手插放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凝睇她。 那惨兮兮的模样轻轻揪动他的心坎。 “夏衣,老爷爷他……他说在跟我开玩笑……” “对,是玩笑话!”西门夏衣心疼地走上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臂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霍米雅。 彬太久了,她的双脚既酸且麻,一时支撑不住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倒进西门夏衣的怀里。 他揽臂将她抱个满怀,属于洋甘菊的清淡香甜再度占据西门夏衣的嗅觉。 如此亲密的距离,让西门夏衣轻而易举地看见霍米雅哭肿的双眼和她哭红的小鼻头。这笔帐,他等会儿就去算! “你也真是的,分不清楚别人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用点脑子行不行?瞧你,一句玩笑就把你搞得鸡飞狗跳,蠢不蠢啊你!” 一旁,辛赫安听着不由得瞪大了眼。这个西门夏衣的标准真奇怪,不许任何人欺负霍米雅,让她流一滴泪,可他自己难听的话倒是一句也不少。 “别那么呆了可不可以!谤本就没有钻石戒指,你在这里翻什么翻!老人家没别的事做只有在等死,他无聊的时候跟你说个玩笑话你就吓得扑扑跳,有没有脑子啊你?” 霍米雅被他骂得好生羞赧,擦拭着泪水直往西门夏衣的胸膛里钻。“我、我也不知道啊,原来老爷爷在跟我开玩笑……对不起嘛,夏衣。” “哼!把你的脑子拿出来用,虽然我知道它没什么功用,不过偶尔还是要拿出来使用一下!懂不懂?” 嘴巴里尽吐一些狠毒的话,可他的铁臂却不曾从她的腰肢上退开。 “老爷爷,”霍米雅自西门夏衣的怀里探出头,“那么你太太的遗物呢?真的有那个戒指吗?” “哦,其实……” “没有!”西门夏衣截断辛赫安的话,“他老婆死的时候只留给他四个字,当心性病!” “真的吗?” 碍于恶魔王当前,辛赫安哪敢多放个屁。“唉,是啊,我老婆叫我小心性病……”妈的!他这个辛总裁一生最呕的时光都发生在西门夏衣的面前,以后就算自己病得快死了,也绝不踏进这间医院! 这时,西门夏衣举起手看了看手表。“喂,下班时间到了。” “哦。”霍米雅退开他的胸膛,揩揩泪。 “钥匙给你,今天载我回家!都怪你,被你气得害我连骑脚踏车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他从口袋掏出脚踏车的锁匙,递给她。“你把车子骑到后门口,我去办点事情马上就过去,要是我到的时候还没看见你,看我怎么恶整你!” 霍米雅揩揩泪、抿起一抹浅笑,柔顺地颔首点头。“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去换衣服。” 西门夏衣快步走出衣物间继续扳动十指,再度发出恐怖的喀喀声。 接下来,轮到他那个老而不知将死的爷爷了是吧? 第六章 钻戒事件之后,西门夏衣和霍米雅之间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一些,但西门家的祖孙两人关系却更加地别扭,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肯让谁。 “总之,叔叔,你去跟那个臭老头说,我的感情生活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他来多事!” 氨院长西门梁皱紧眉头,“夏衣,注意你的措词,你现在说的对象是你爷爷。” “哼!” 西门梁头疼地想揉太阳穴,“夏衣,别再跟你爷爷闹了,他动用人情拜托辛总裁来医院装病,无非是想了解你跟霍米雅的关系,这是他关心孙子的表现,只是方法得不到你的认同。”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霍米雅跟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西门夏衣顿了顿,“咳,她跟我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勉为其难照顾她,只因为她是倪浩的女朋友!” “好、好,你跟霍米雅之间我们绝对不再过问、不再表示好奇,这样可以了吗?” 对于叔叔的让步,西门夏衣多少觉得满意,但是那张倔强的嘴又不肯坦然说,只是佯装不耐地挥挥手。“可以,别忘了你今天的承诺。” 这祖孙俩儿倔气的模样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西门梁好气又好笑。“你爷爷他的身体这阵子明显不好,你别再跟他斗气了,明白吗?” “叫他别来找我麻烦就可以了。” “你也知道当初你爷爷对你爸爸的期望有多大,可是你老爸却扔下整个医院和你妈妈一起跑到非洲去,拍胸膛说那里更需要他们的贡献,这一离开就是十几年,打回来的电话少得可怜。你爷爷的脾气跟你一样硬啊,想念也不说,所以他对你……” “可是我不是我老爸啊!”西门夏衣烦躁地打断,“我不会跟那个没责任的家伙一样,拖着一个女人转身就坐上飞机跑了!我保证,我已经保证过很多次了,我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对非洲行医没兴趣,我绝绝对对不会步上我老爸的后尘!” 西门粱隐着嘴边的笑意,“这些话你应该亲自去跟爷爷说。” “你去帮我跟他讲!”西门夏衣挥挥手,转身想走。开什么玩笑?在爷爷的面前喊出这番话?不要,打死也不要!他说不出口。 西门梁十指交握静静望着侄子离去的背影,接着,他转头向左凝望那一扇闭合的内室暗门。“爸,你都听见了吧?可以安心了?” “哼!” 西门梁摇头。真的是祖孙呵,脾气一样臭、嘴巴一样硬!“你也知道的,夏衣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说一不二,他既然答应了就绝对不会像哥哥嫂嫂那样趁你睡着的时候拖着行李离开。给他更多自由的空间吧,爸,夏衣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谁跟你说我想念阿栋来着?我才没有想念他!当初阿栋去非洲,我就当他是卖给那些非洲土著了,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念他!”尽避隔着门板,西门恭响亮如雷的嗓门一如往昔。 “是、是,我知道,你没有想念哥哥嘛,一点都不想念老哥,行了吧?”西门梁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家子呵……该不会只有他的脾气最正常吧? 男子手里捧着一束装衬美丽的百合花走进了医院里,坐上电梯来到九楼。“请问,霍米雅小姐在吗?” 瘪台的护土郭婉如冷淡地望了他一眼,“你是谁?” “哦,我是亲亲花坊的店员。有一位先生来我们花店订了这束花要送给霍小姐,吩咐我们在这个时候将花送过来。” “自己去里头找,霍米雅现在可能已经下班了。” “这个护士小姐怎么这么凶啊!”男子搔搔头,嘀嘀咕咕的走过柜台。 “哼,霍米雅的把戏最多了!”郭婉如一边找病历卡一边摔东西,“也不知道她到医院来究竟是来当护士,还是来钓凯子的!” 约莫二十分钟后,又有一个男子踩着雅逸的脚步走过来。 “小姐,你好,请问霍米雅小姐在这里吗?” “她已经下班了啦!烦不烦啊你们这些人!”郭婉如再也按捺不住脾气,“这一回又要送什么给她了?” “我是……” “这里是医院耶,不是给你们谈恋爱的地方,搞清楚行不行?这个霍米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没别的本事,钓男人的手段倒是一把罩啊!” 男子尴尬地笑了笑,“我想我自己去找好了……谢谢你啊。” 米雅已经下班了吗?男子举起手,望了望手腕上的表。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但是既然她已经下班了……算了,今天先回去吧,总会见到面的。 站在脚踏车停放处,西门夏衣双手插放在口袋里,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身的不耐。 这时,一阵慌张杂沓的脚步声急忙传来。 他抬头一看,飒眉怒场。“霍米雅,你真的很想让我恶整你一顿是不是?” “对、对不起啦,夏衣。”她好喘、真的跑的好喘! “我几点几分跟你约的?现在已经过多久了你知道吗?还有,”他的眉头皱的更紧,“这束花是怎么回事?” “是邵庸哥送我的。夏衣,对不起,我就是因为这束花才迟到……” “拿开!我对百合过敏。” “嗄?哦!”霍米雅立刻将花束藏在背后。 这也惹到西门夏衣了。“你干么这么保护那束花!怎么,你很喜欢是不是!怕我砸了它吗?藏的这么小心翼翼的,席邵庸那家伙送你什么,你都很珍惜是不是?” “我、我没有啊……是你说你对百合过敏,所以我才……” 不明所以的烦躁暴怒宛如狂风骤雨向西门夏衣袭来,他瞪了霍米雅一眼,又将视线转到她背后的美丽花束上……突然,他拽起身边的脚踏车转身就想走。“我今天不想让你载了,我自己回去!” “夏衣!”霍米雅赶紧揪住脚踏车的后座,“你在生什么气嘛?” “我没有!” “西门夏衣!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这会儿,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头看她。果然看见霍米雅娇俏的脸庞上显露难得的脾气。 好吧,他认了!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时候,都是他在对她大小声,不过,如果这个小笨蛋发起雌威来,屈服低头的人一定是他。这真是奇怪的定律,可是西门夏衣就是无力反抗。 “今天,换你载我回家!”霍米雅难得这般神气。 “喂!女人,耍威风也要有点限度。” 她将手叉在腰际上,“不然你想怎么样?” 西门夏衣的俊脸此刻简直可比化粪池一般的臭。 他张嘴嗫嚅了好半晌,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在唧歪她的话,可就是没胆子大声说出来。 “我不要那束花坐我的车!”最后,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兀自撇头生气。 霍米雅香肩一垮,“那我要怎么拿回家?” “谁管你!走不走?不然我要先回去了。”西门夏衣左脚踩在踏板上就要踩动。 “等一等嘛,夏衣!”她又抓着他的后座。 “给你三十秒考虑。”无聊的西门少爷还当真望着手表计时。 “夏衣……”撒娇不知道有没有用? “三十秒到了,再见!”说着,他当真头也不回的踩着脚踏车就走。 留下霍米雅捧着花束在那儿跺脚。“他到底是怎么了嘛?” 冷凉的晚风阵阵吹来,拂动百合花的淡香吸引了她的在意,让她突然想起——从小到大夏衣从来没有对任何花朵感到过敏啊,霍米雅低头凝视怀里的花束,心头不禁泛起一阵甜蜜……夏衣他是在吃醋吗?她能这么想吗? 伸出青葱玉手轻抚百合花瓣,霍米雅转身走回医院里。既然夏衣不愿意她收这束花,那么她就把它放在柜台供大家欣赏吧! 虽然、被他丢下,自己必须一个人走路回家,但是霍米雅的小菱唇却是微笑的。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和夏衣之间些微的可能性。这不是太美妙了吗? 毕竟,自己已经把心放在他身上很久很久了。打从小时候,夏衣扮恶魔王欺负她开始。 她不是公主,自己太笨了,没有当公主的资格,所以也没有爱上王子的道理。倪浩哥哥很温柔,从来舍不得让她有半点的委屈难过。 但是霍米雅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呵护。她从来就不是娇贵的公主,所以不需要王子的密密呵疼,自己惟一想扮演的角色,就是让恶魔王偶尔愿意转头看她,兴起时会想要欺负她的忠心仆人。 鲍主和仆人两者之间天差地别,立场也是截然的不同。 尊贵的公主,是站在恶魔王的对面与他对抗,但是仆人,却是站在恶魔王的身后默默的陪伴。 夏衣……只要看着他英俊的背影,霍米雅,就满足的想微笑。如果这么简单的感觉就是爱,那么,是的,她爱夏衣,好爱好爱! 霍米雅反手握着背包的肩带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已经亮起,照长了她纤细的身影。 然而,当她望见前头那抹倚着脚踏车叉腰等待的高大身影时,她并不意外。 呵,嘴巴坏、心肠却极其柔软的夏衣。 “你走路很慢耶!”西门夏衣皱眉睇她,“这个缺点我已经跟你说过几遍了?你不能改一改吗!” “对不起嘛。”霍米雅的俏脸灿烂如星芒,“夏衣,你在等我吗?” 他尴尬地撇开俊脸,“哪有?我只是没力气不想骑脚踏车了……嗳,载我回家啊!” “可是我今天好累,也没有力气耶。” “你!” “怎么办?夏衣。” “叹,好啦、好啦!上车啦!”西门夏衣坐上前座,“倒霉,早知道你没力气载我,我干脆自己先回去算了。” 呵,她才不信呢!夏衣就是这样,死鸭子嘴硬。 脚踏车轮飞快地在柏油路上转动着,载着两颗隐藏真情的心。五分钟过后,“喂,换人了吧?”西门夏衣回头问她。 “为什么这么快?”霍米雅鼓腮睇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坐享其成,快点!到了上坡的时候再换我骑。” 于是,脚踏车轮再度滚动,只是变成了时速二十。 望着霍米雅的背影,西门夏衣悄悄噙起笑。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承认的,承认自己叫她载他,只是因为想看她纤细的背影,她清汤挂面的发丝,白皙中带点性感的颈脖,和她弓起双臂像只青蛙似的吃力踩动脚踏车。 “喂!骑快点行不行?我肚子饿了!”西门夏衣愉快地拍了她的背后一记。 突然间,传来“啪”的一声! “什么声音?”他皱眉。 脚踏车停了下来,霍米雅僵硬地转身看他…… “干么?” “夏衣,我……” “骑车啊,我不是说了我肚子饿吗?” 霍米雅神色僵直而尴尬的望着他,“你把我的扣带拍掉了……” 他眨眨眼,“什么扣带?” “胸、的扣带……” “啥?!我……呃,怎么会……”西门夏衣直觉地望着她的背,又瞅了瞅自己的手。好吧,他承认自己月兑女人的衣服动作非常迅速,可是只不过用手拍了一下背后就能解开她的……怪哉,自己什么时候练成这种神功都不知道? “夏衣!现在怎么办?” “停、停到旁边去。”问他怎么办?他才想问咧! 不算明亮的角落里,西门夏衣难得地红了俊脸。全世界也只有霍米雅才能让他有这般羞涩的反应。“你自己扣好,我帮你挡着。”妈的,怎么会发生这么糗的事情? 霍米雅的脸蛋简直要烧起来了。“人家今天衣服穿太厚,手够不到……” “你手短啊?算了,我来!” 将她推到自己面前,西门夏衣在霍米雅看不见的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颤抖却又忍不住期待的心情,他颤着手伸进她厚重的衣服里。 “夏衣……” “等、等一下啦!扣子在哪里啊?” 霍米雅羞红的小脸垂得好低,“还要再上面一点。” 越往上触模,西门夏衣的胸口就越疼。憋住的那口气仿佛没有呼出的一刻,她的肌肤让他悸动,她的纤细温暖让他心旌情动…… “啊,哥哥姐姐哦!”一个童稚的嗓音在幽暗中喊起。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男孩正舌忝着棒棒糖站在街道上注视角落的他们。 霍米雅尴尬的简直快爆了,羞得直想躲。老天爷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而西门夏衣立刻横眉竖目。“小表,滚开!” “我要去跟妈妈讲,说这里有两个很色的哥哥姐姐在做坏事。”小男孩一溜烟跑开。 “夏衣,快点……等一下要是真的有人来……” “好啦,别催嘛,没看到我正在扣吗?”西门夏衣越是急,就越弄不好,怎么扣就是扣不上,“哎呀,不用穿了啦!反正你胸部这么小,穿什么都没差别啦!” “西门夏衣!” 霍米雅现在一点也不害羞,她恼得几乎想痛扁他一顿。 “好了、好了,随便扣住就行了!” 西门夏衣三两下将霍米雅的衣服拉好抚平,本来想拍拍她的背……还好及时停手。差点又给她拍下去!要是扣又开了那可怎么办? 这会儿脚踏车也不骑了,他破天荒的牵着它走,霍米雅低垂着螓首默默跟随。 是不是该讲些什么话来打破尴尬? “你、你……”妈的,自己的舌头怎么在打结? “你想说什么?”她羞涩的脸庞简直快贴到胸口上。 “你买不要去路边摊买啦,地摊货的品质差,拍一下就掉了!” 霍米雅蓦地仰头看他,简直快昏倒。“西门夏衣,你!” “还有,手短的人就别买后扣式的,改穿前扣的吧,省得你以后还要叫别人帮你穿。”简直就是豆腐大放送嘛!今天是他这个谦谦君子能够做到目不斜视、坐怀不乱的圣人境界,否则啊,哼哼,别人早就借机在她身上东模西蹭、大啖豆腐皮了! 霍米雅再也摆不出羞涩的模样。面对不解风情的西门夏衣,她简直没辙到无力。算了,随他怎么说去! “对了!”西门夏衣突然转头瞪她,“以后绝对不许让席邵庸那个混蛋拍你的背,听到没有?” 霍米雅垮下肩。他什么时候才会对这个话题感到厌倦? “不、不,这样不好,难保席邵庸心怀不轨、色欲薰心,米雅,你以后只准穿前扣式的听到没有?我是认真的哦,你别给我当耳边风……” “不然你会怎么样?不定期抽查吗?看我是穿前扣式的还是后扣的?” “我!” 这是第一次霍米雅成功堵住西门夏衣的嘴,可是……唉,他们的话题却是!老天…… 鳖谲的沉默在他们四周笼罩,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静默……直到西门夏衣肚子的咕噜声响亮得像打雷。 霍米雅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奇怪,自己的眼光是不是长在脚指头上,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 西门夏衣略微困窘地推了推她的头,“笑什么!我早跟你说我肚子饿了!” 蒲扇一般的温热大掌拍抚在霍米雅的头顶上,手掌的重量和他掌心里的温度叫她好生眷恋。她仰起螓首望着他,笑灿春花、眼波含情…… 让西门夏衣瞧得忘了恼、忘了笑、忘了世界的存在。他俊朗的脸庞倏地一正,手掌顺着霍米雅的发丝徐滑而下,冷冬中炙热的大掌似有若无地摩掌她的粉腮。 “夏衣?” 懊收手了,他模着她俏脸上的嫣红,这么跟自己说着。这种柔滑的触感,这般雪致的肌肤会让他上瘾,所以自己该停手了…… “夏衣,其实我、我喜……噫,好痛哦,虾衣!” 他突然捏住霍米雅的腮帮子,害她连讲话都变得漏风又大舌头。 “你的脸是不是变胖了?肉好多哦,看起来猪头猪头的。” “你才猪头咧!”恶魔王就是恶魔王,连她几百年难得鼓起勇气想表白的关键时刻都要欺负她!霍米雅嘟着嘴,揉揉自己被捏疼的腮帮子。 “唉,请我吃晚饭!!”西门魔王下令。 “我没钱。”她睇了他一眼,“到我们家的面店吃吧?” “随便。” 霍米雅难掩吃惊,“真的吗?”他竟然愿意到她家的面店吃晚餐? 西门夏衣潇洒地耸耸肩,“有什么关系?到你家吃面又不用钱,反正你会请我,只是要有跟你老爸拿锅铲打架的心理准备而已。” 小事一桩! 第七章 “俺家的面卖完了!” 霍初趣左手拿着锅铲、右手叉在大肚脯的侧边,炯炯有神的瞪视小方桌前的西门夏衣。 “爸爸!”霍米雅悄悄叹气。 又来了,夏衣每次到她家吃面时必经的决斗过程。希望这一回的厮杀能够尽快结束。 坐在位置上,西门夏衣压根不理会身边挑衅的霍初趣。事实上,他对“卫生筷已经消毒处理,敬请安心使用”的红色印字的兴趣明显大于叉腰挑衅的霍老板。 “伯母,一碗馄饨汤。”他淡语。 “俺的馄饨也卖完了!” “爸……” “俺要关门了,今天不卖面!” 这时,两名客人相偕走进。“老板,一碗馄饨汤面,一碗干面,快点。” “马上来!”霍初趣赶紧拿着锅铲回到锅炉前。 西门夏衣拿着竹筷搔搔头、刮刮脸,口吻闲凉。“亲爱的霍老板,你刚才不是说面卖完了、馄饨也没了,现在正要关门吗?” “俺……” “没关系,我不会跟霍老板计较的,人老了,头脑难免比较不灵光嘛!” “夏衣……”开始了!霍米雅着实头疼。每次都这样,相较于父亲的大嗓门嚷嚷,夏衣就是有本事光靠几句话就把她爸爸激得像只青蛙似的扑扑跳。 “俺才不老,你这个死浑小子儿!”霍初趣手中的锅勺果真挥舞了起来。距西门夏衣踏进面店只有三分四十秒的时间,霍老板果然跳得像只激动的青蛙。 “夏衣,来,你的馄饨面。”简茴莱在兵荒马乱间端上一碗热呼呼的面摆在西门夏衣的眼前。 “格老子的,你这婆娘!你到底是不是俺的老婆啊?没看见老子正在跟这浑球儿吵吗?你端什么面给他吃?!” “是馄饨面,霍老伯。”西门夏衣也不客气,早早开动。 “俺当然知道是馄饨面!”格老子的,不然浮在面汤上的是什么?狗屎吗?嗟!“不说你不知道,那些馄饨儿还是俺今天早上拉完屎之后没洗手给包出来的。”嘿嘿,死小子儿,吃不下了吧? “老板,”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方才进门的那两位顾客。“那个,我们不要馄饨面了,能不能改别的?” 霍初趣的老脸乍青乍白。没吓倒夏衣这臭小子,倒吓坏其他客人了!他赶紧亡羊补牢的解释,“呵、呵呵,你们别介意,其实这些都是俺开玩笑来着,好不好笑啊?哈哈……” “是啊,霍伯伯最喜欢开玩笑了。”西门夏衣一边捞着热呼呼的面条一边开口。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那是最邪恶的前兆,霍米雅知道。 于是,她忍不住伸手揉起太阳穴。 丙然—— “你们先别急着退货嘛,等馄饨面来了也不迟啊!只要馄饨里头没有黄黄的,那就不怕喽!因为那代表有屎臭味的馄饨可能已经被前面的人给吃掉了。” 几乎是立刻地,面店里的其他客人只要有点馄饨的人通通都放下筷子,戒慎地望着碗里,吞了吞口水。 霍初趣气得老脸涨红,手里的锅勺挥啊挥!“西门夏衣!榜老子的,走,你跟俺出去决斗、决斗!” “可是我还没吃饱耶!”他吃面吃得唏哩呼噜,响亮有声。“伯母,帮我切一点豆干和卤莱好不好?” “不给,绝对不给!”霍初趣激动的口不择言,“俺的卤豆干都是用尿浸的,看你敢不敢吃?!” “爸爸!” “老公!” 这句话一出,店里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客人全都食不下咽,一径望着自己眼前的豆干。吞口水已经没用了,只要想到自己先前吃下去的馄饨豆干,他们几乎想吞硫酸漱口。 而这逗得西门夏衣窃笑得简直快得内伤。 “夏衣!”霍米雅悄悄擂他一拳,“你别这样,店里快被你闹到没生意了。” “不是我闹,是你的天兵老爸。”哦,老天,就知道这种“吃顿饭会得内伤”的趣味晚餐不能常常吃,否则他可能会英年早逝。 坐在小方桌前,开心到几乎无法自抑的西门夏衣右手挡住下颚,左手抚了抚耳垂上的银耳环。 哼,“同性恋!”霍初趣怒呻。 然后,西门夏衣又将黑色发带箍套在头发上。 嗟,“娘娘腔!” 这时,只见吃饱想走人的西门夏衣转身对着后面那一桌的客人喊道:“喂,同性恋、娘娘腔,霍老板都开口点名了你们还不站起来?” 被指名的上班族和学生当场面面相觑。 而霍初趣简直想拿菜刀追人了。“格老子的,你这个混帐儿别走,跟俺决斗,马上决斗!” 及时跑出店外的西门夏衣牵着脚踏车,仰头开心的笑不可遏。 “你今晚好恶劣哦,夏衣。” 他转头凝视身旁的霍米雅,“你跟出来干么?” “妈妈说今晚肯定没客人了,叫我把这一锅卤豆干拿去你家给彭妈。” “哦,那谢啦!”西门夏衣伸手捻了一块海带放进嘴里。 “夏衣,你难道不能试着跟我爸爸和平相处吗?”霍米雅仰头凝望他。 冀盼的眼神就像夜空中闪闪的星芒坠进她的瞳眸里,有一种无声的美灿。 西门夏衣赶紧回避她的视线。 每次只要霍米雅拿这种眼神看他,就会让他忍不住想答应她的每句话、每个要求。 “夏衣,试着跟我爸爸和睦相处吧。”她柔声求劝。 “我为什么要?”西门夏衣随口轻哼,“他又不是我岳父。”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两人立刻直觉地凝视对方.然后又赶紧各自撇开视线。 旋即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的,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是她的、一会儿又是他说错话,怎么尽发生一些叫人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情? “夏衣……” “刚才那些话你应该去跟倪浩说。”西门夏衣突然打断她,“我相信你爸妈心目中真正想和平相处的人,是倪浩,不是我。” 冷冬的晚风中,仿佛隐藏着霍米雅悄然的叹息。 两人再也无语,沉默地走着,一旁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好长……同时也突显出路灯下等待的人影。 “你们怎么走在一起?” 突然冒出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让西门夏衣惊愕、叫霍米雅欣喜。 “倪浩哥哥!” “米雅,我回来了。”倪浩离开路灯旁,缓缓走向他们俩。 霍米雅惊喜地迎上前,“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叫我们去接机呢?” 倪浩微笑着挑起眉宇,“我们?” “就是我和夏衣啊!” “哦……是你和夏衣啊。”他深意地瞥了瞥依旧震惊的西门夏衣,旋即伸手温柔地轻抚霍米雅的头。 “看到我高兴吗,米雅?” “当然高兴了!” “那么,过来,抱我一下,让我闻闻你身上阔别已久的香味。” 霍米雅娇羞地睨了西门夏衣一眼,缓缓走上前圈搂倪浩的颈脖,“欢迎回国,浩哥哥!” 一旁,西门夏衣默默凝视眼前相拥的两人。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霍米雅依偎在倪浩的怀里,看起来比在他的身边还要美丽耀眼?! “我今天傍晚去医院找过你,可是那里的护士说你已经下班了。”倪浩搭拥着霍米雅的肩膀一同走向西门夏衣。接着,气质温文的他笔直望进好友的眼眸里,“夏衣,好久不见!看样子你的确信守承诺,帮我把米雅照顾的很好。” 西门夏衣沉默望着倪浩。 这个时候、这番话,他该笑着回应吗? 可是,西门夏衣瞟转视线飞望倪浩搂在霍米雅肩上的手,为什么在这个应该微笑的重要时刻,他笑不出来? 倪浩笑的更温煦了,戴着金边眼镜一派斯文的他松开对霍米雅的搂抱,缓缓走到西门夏衣的面前。“夏衣,还没办法接受我回国的事实吗?这不像你啊!” “阿浩,我……” 倪浩伸出双手环抱好友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微笑轻喃。“我回来了,老朋友。” 一阵冷栗瞬间滑过西门夏衣的背脊。 他迅速转头凝视一旁浅笑以对的霍米雅。 王子回来了,公主在微笑,那么他这个恶魔王呢? 在五、六十坪大的会议室里,医院召集了各科的医师、实习医师和护士举行例行的医疗会报。 椭圆形的长桌正前方,以主席——也就是副院长西门梁为首开始依职位高低向两旁辐射开来,坐在中段的是实习医师西门夏衣,其后是资历更浅的实医与院务人员,而护士则坐在靠墙的外围座位上。 霍米雅坐在窗边,正巧与西门夏衣正对面。 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的,可是为什么夏衣从进门到现在都不曾瞅她一眼,甚至几乎到了对她视而不见的地步? 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霍米雅垂眸暗忖。 “嗳,你们看,西门少爷最近的表情好像更酷了耶!”几名护士坐得闷了,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吗?霍米雅又仰首瞅他。 “夏衣以前还会陪我聊几句的,现在都不搭理人了,好像是心情不太好!” 是吗,夏衣他心情不好?为什么?她凝望他冷峻的侧脸,开始陷入怔愣。夏衣有事,好像都不会跟她说,因为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没有地位吗?所以夏衣从来不跟她分享心里的事情。 霍米雅心中隐约感觉,自从倪浩回来之后夏衣就对她百般的疏远,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月兑离她的身边似的,让她好难过。霍米雅多想冲动地跑到西门夏衣的面前,揪着他的衣袖跟他说不管任何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她只希望夏衣站在自己的面前永远不走! 如果自己这么做,他恐怕会露出嫌恶的表情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霍米雅忍不住蜷起身子缩了缩。 “咳,”正在发言的人事室何主任不悦地皱起眉,“那边的护士,现在正在开会,别在底下吱吱喳喳的!” “不是我们,是霍米雅她在讲话。”郭婉如倨傲地睨了身边的霍米雅一眼。 她不解地眨眨眼,“嗯?我没有啊。” 西门夏衣此刻终于瞟眼看她。 霍米雅单纯地为此感到欣喜不已!她立刻试图对他露出一抹友善求和的微笑,“夏衣……” “霍米雅,又是你!”何主任想起新仇旧恨立刻借题发挥。当初总监事席政不只一次打电话给他,叫他无论如何要辞掉霍米雅,可是上头却直接下令抽掉她的辞退令,为了这件事,席政着实刮了他好几顿,还扬言以他的办事能力恐怕十年内部升不了职!自己的大好前程都栽了一半,全是因为这个可恶的霍米雅,“你到底想不想当护士!为什么小错有你的份,大错你也样样不漏?” 何主任这样当着众人面前劈哩啪啦开骂,摆明了给霍米雅难看。 靶到莫名其妙的她又难堪又困惑,只能低着头、咬唇忍泪。 主席位上,西门梁默默看着,眼角不忘瞟扫侄子西门夏衣的反应。 “上一次辛总裁的事情也是一样,我听说你好像弄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惹得辛总裁很生气!包夸张的是,甚至连迎盛电子的大老板都亲自出马来帮你找东西!霍米雅,我真搞不懂你这种人怎么还可以厚着脸皮继续待在医院里?” “何主任,你说够了没有?” 一个声音冒出,吸引众人的注意。 原来是实习医师席邵庸。当他看见霍米雅咬唇忍泪的模样,简直快心疼死了! 人事室何主任立刻换了个嘴脸。唷,对方可是总监事的独生子呢,不捧着点怎么行!“不是的,席医师,实在是霍米雅她太会闯祸了,可不是我故意针对她,您不知道,霍米雅对我们医院可以说没有半点贡献只会制造问题跟麻烦,这一点您的父亲也很清楚……” 一支钢笔突然窜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狠狠掷中何主任的额头。 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何主任吓得马上哇哇大叫,眼一翻,晕了! 医务会议就在混乱中结束。 西门夏衣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离去前瞟了霍米雅一眼,看见席邵庸正赶到她身边殷勤安慰。他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夏衣!” 就在会议室的外头,副院长西门梁及时喊住侄子。 西门夏衣侧转身凝视他。 西门梁微笑走近,将一个东西放进他的白袍口袋里。“你的钢笔。”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想走。 “沾了血了,记得擦一擦啊!”西门梁在侄子身后愉快轻喊。 说他对霍米雅没感情? 那么这些捍卫维护的举动又是从何而来? 年轻人的爱情呵,有时候实在别扭得可爱! “米雅,能够下班了吗?” 手里拿着电话筒,霍米雅愣了愣。“还有十分钟才能下班,对了,你是……倪浩哥吗?” “嗯,是我。”话筒另一头,倪浩的嗓音带着浓浓笑意,仿佛在笑她的反应迟钝。 “浩哥哥,别笑我了……” 霍米雅瞟了瞟眼眸略感困窘,却在那一刹那瞥见西门夏衣高俊颀长的身形迅速走过护理站。她好高兴,直觉地启开小嘴想喊他。真的很想和夏衣说说话,就算是问声好也行,自己已经有四天没有碰到他了! “米雅,你在听吗?” “嗯?我……”啊,夏衣走过去了……霍米雅香肩一垮,颓了下来。 “是不是看见什么人经过了?”倪浩的嗓音笑意不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站在你们护理站的对面。” 霍米雅直觉地抬头寻望方才西门夏衣走过的方向。 话筒又传来倪浩的笑语声,“不是那一边,是另外这一边。” 她飞快转身,果然在护理站的另一头看见斯文俊朗的倪浩拿着手机倚在墙上浅浅笑睨她。 “浩哥哥!” 倪浩将手机面板合上,挂断电话,缓缓走到护理站的柜台。“我猜想你应该快下班了,所以来接你。”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走……” “没关系,我先到那里的座位上坐一会儿。再说,我提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的工作情形。” 霍米雅轻咬着上唇浅笑,“我常常做错事耶,很糗的。” 倪浩伸手温柔抚模她的发丝,“有什么关系?这就是米雅啊。” 她望着他,一径地微笑。 这就是倪浩哥呵!总是这么温柔、这般的宠溺,印象中他几乎没有发脾气的时候,始终温文尔雅地笑着,纵容的看着她和夏衣。 倪浩拍了拍霍米雅的头,接着走向护理站对面的长排座椅上。 每当霍米雅抬起头,就会捕捉到他温柔的凝视。 她抿起唇对他微笑,他一定立刻回以最温暖的笑容。 十几分钟过后,“米雅,下班喽!我先走了。”一名同事拍拍她的肩膀。 安静坐在座位上等待的倪浩这时起身走了过来,“能走了吗?” “嗯!”霍米雅仰头来笑,“再等我几分钟好吗?倪浩哥,我去换个衣服。” 他笑着点头,瞅看她跑开的背影,接着,倪浩将头瞟转到另一头有些意外,却又不甚意外的看见西门夏衣的身形。 倪浩转身,缓缓走向他。“下班了吗?” “还没。” “是吗,能不能请个假出去?我有点事想找米雅谈一谈,或者你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西门夏衣淡淡抿开一抹笑,“不去了,我不想当电灯泡。” 倪浩深探望他一眼,“夏衣,其实……” “她应该快换好衣服了,你再等她一会儿。”西门夏衣微微举起手中的病历表,“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倪浩对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喊道:“夏衣,留个时间给我,我们去吃顿饭!” “我会的。”西门夏衣的回应是扬扬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另一头,霍米雅背着背包急急奔来。“浩哥哥,我换好衣服了。” “那么,跟我去约会吧,可爱的护士小姐。” 倪浩微笑着曲起右手手肘,霍米雅望了一眼,伸出左手勾搂他的手,仰起螓首对他璀璨一笑。 站在走廊的转角,西门夏衣默默注视着相偕走远的倪浩和霍米雅。 窗口的斜阳穿过透明玻璃照耀在他的身上,洒落一整片金色耀眼的落寞。 然后,西门夏衣看见席邵庸走到霍米雅的面前,并和倪浩讲了几句话,没多久,他们两人依旧手挽着手一同走开,留下怔忡的席邵庸。 哼!西门夏衣抿嘴蔑笑。就凭席邵庸,也妄想从王子的臂弯中夺走公主?痴人说梦! “唉,夏衣,在看什么?”一个指导医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他抿开唇淡漠地笑了笑,转身朝反方向走开。“没什么。” “我听董医师说,他想推荐你去参加美国的研习,可能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是吗。” “怎么样?你有兴趣吗,夏衣?去美国一年,学一些东西回来。” 西门夏衣的回应是微微笑,默不作声。 “你好好考虑一下,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指导医师叮咛一声,拐进另一个廊道。 去美国一年,代表他必须离开台湾。 是吗?倒是可以考虑。 童话故事结局不都是这样的吗?公主重回王子的怀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而恶魔王呢? 不是被宝刀所歼灭,就是远远地躲开。 他不想被消灭掉,所以,后者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八章 “夏衣认识方才那位席医生吗?” “认识啊,他们同样都是实习医师嘛!怎么了,浩哥哥?” 倪浩与霍米雅相偕走出医院门外,他摩了摩她的头。“看来我们的米雅很抢手,有不少男性追求哦!” “才没有呢,我和邵庸哥只是同事关系罢了。”霍米雅羞涩地拨了拨被他揉乱的头发,“真要说起来啊,夏衣他的女朋友才多呢!” “哦,是吗?” 说话的当口,倪浩深深地瞥了她一眼。 “是真的!”她垂下螓首撩了撩背包上的堕穗,语气是不自觉的萧瑟。“一会儿传跟妇产科的护士有感情、一会儿传跟药商的千金小姐产生感情、一会儿……唉,太多太多了!简直说不完。” “可是夏衣他还是常常骑脚踏车载你回家吧?” “是我载他回家。”霍米雅嘟起小菱嘴,“因为夏衣他常说工作一天实在太累了,没力气骑车啊!” “嗯?”倪浩挑了挑眉,“你现在是在跟我抱怨夏衣吗?” “没有啦,浩哥哥,你千万别去跟他说哦!”霍米雅吐舌恳求。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个恶魔王会怎么说。他肯定会瞪着她、叉腰怒吼:霍米雅,你是不是希望我恶整你一顿? 脑海中的画面太鲜活,逗乐了霍米雅,让她即使是置身在拥挤的人潮中却依旧忍不住笑了出来。 倪浩仔仔细细凝睇她的每个表情、每个娇羞的神态,刹那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情迅速闪过他的眼里。“有一件事我从以前就觉得很好奇。” “什么?” “我和夏衣同年,为什么我是‘浩哥哥’,而你却直接喊夏衣的名字呢?” 霍米雅灿烂一笑,“因为你本来就是哥哥啊!” 乍听这番话,倪浩顿了顿,几秒钟之后才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原来如此。” 怎么了吗?她说错话了吗?霍米雅仰头瞅望倪浩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庞。 “米雅,找个咖啡厅坐下好吗?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 “好啊!我想,你特地来医院找我一定是有话要跟我说才对。”瞧,她也有难得聪明的一次吧? 可是,任霍米雅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从倪浩口袋中拿出来的,是送给她的求婚戒指。 “米雅,请你和我结婚好吗?” “倪浩,我已经走出医院门口了,你在哪里啊?” 西门夏衣持着行动电话,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一身的休闲,此刻的他将那一头中长发潇洒拨开,乱中有序,左耳上的纯银耳环在路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煞是显眼。 “我在你的右后方。” 倪浩笑着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西门少爷,是我在等你好吗?” 西门夏衣拍了拍好友的肩,“我已经提早出来了,否则你得等更久呢!”随手将手机关机扔进背包里,他俊帅的年轻脸庞上写满笑意。“怎么样?想去哪里喝一杯?” “随便,你带路吧。我已经有三年多没回台湾了,对这附近早就陌生了。” “哼,居然还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台湾啦?那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回来!”西门夏衣又打了倪浩一拳,“你啊,把霍米雅那个超级麻烦鬼托给我,晓不晓得我在后头为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倪浩笑望他,“也包括赶走情敌吗?” 西门夏衣一怔。 “席邵庸。”倪浩提醒他。 “哦,他啊……”西门夏衣瞟开视线望向左前方。 “昨天米雅跟我说,她跟席医师只是纯粹的同事情谊,你是知道米雅的,她单纯到不会说谎、不会骗人,所以米雅说她跟席医师没有男女之情,就绝对没别的可能。” “哦。” 倪浩深深望他一眼,“感觉安心些了吧?” 西门夏衣皱眉,“什么意思?” 他安心?关他什么事?!霍米雅那家伙对席邵庸有没有感情,于他屁事啊?他、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她呀!“是你自己安心了吧?倪浩,有人殷勤地追求你的女朋友啊!” 倪浩将手插放在口袋里,别具用意的笑了。“我想,追求米雅的人应该不只席邵庸一个吧!” “嗟,还有谁会想追她?拜托,你以为你的女朋友是西施还是貂蝉吗?这里又不是兵营,人家说‘母猪赛貂蝉’这句话只适用在军队里,在这个现实社会啊,你女朋友连母猪都赛不过!” 倪浩忍不住笑开,摇头。“你到现在还是这样,对米雅总是这么恶毒。” “我是恶魔王喽,习惯了欺负她!”西门夏衣也开朗地笑了起来。 倪浩突地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微笑的西门夏衣不解地望着他,“干么?是不是想到要去哪里喝酒了?” “夏衣。” “干么啦?” “我跟米雅求婚了。”倪浩专注凝视眼前的好友。 西门夏衣怔住了,笑容褪尽。 “你怎么说?”倪浩仔细梭巡他脸部的每个表情。 “我……”笑啊!西门夏衣,你给我咧开嘴笑啊!然后说恭喜他,快讲几句祝贺的话啊!心里这么挣扎着,可是西门夏衣却依旧哑口无言、挤不出半个字。 “因为一些事情,我必须尽快结婚。”倪浩推了推镜框边缘,“米雅她……” “她怎么说?!” 西门夏衣显然也为自己突然打断他的话而感到不妥,垂下视线回避好友的眼光。“我只是很好奇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米雅要我给她几天的时间。” “是吗……”西门夏衣径自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向前。 她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呵,自己在吃惊什么?是惊讶她没有立刻高兴地捧着结婚戒指点头答应?还是震惊于霍米雅并没有马上开口拒绝倪浩的求婚? 西门夏衣默默走着,突然感到一阵头重脚轻,脚步怎么踩都无法踏实。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倪浩跑了几步追上来,拍拍西门夏衣的肩膀。“我知道可能早了一点,毕竟还要等米雅回答我,不过我想邀请你在我和米雅的婚礼上当伴郎。夏衣,你怎么说?” 他转头默然注视自己的好友、死党,打小就一起成长的好兄弟——倪浩。 “抱歉,阿浩。我无法答应也不能出席,因为我极有可能去美国。” 医院的院长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震惊的低吼,有如一道打在平地的惊雷。 “什么?你同意考虑去美国研习一年?” 面对叔叔西门梁的诧异低喊,沙发上的西门夏衣只是漠然地点点头。 西门梁迅速转头凝视父亲西门恭的反应。只见他老人家面无表情,一径看着网路上的最新医学报导。 “夏衣,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叔叔,我本来就只是在考虑,我还没有答应,好吗?只是同意王医师说我会慎重考虑这个可能性。”西门夏衣扯掉头发上的黑色发带,伸出左手摩了摩脸。 为什么会对倪浩说出要去美国的话? 他自己也不明白。像就西门夏衣不解,为何自己在乍然听见倪浩向米雅求婚时,他竟然愣在原地当场说不出半句恭喜的话语。 这个消息应该不稀奇才对,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出国远游的王子好不容易回到公主的身边了,婚姻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为何又会在此时此刻感到震惊?感到焦躁不安、烦郁沉重和…… 心痛! 一旁的西门梁正想再开口,沙发上的西门夏衣已然霍地站起。“叔叔,我有点事,今晚不留下来值班了。”接着,他便大跨步地开门离去。 “爸爸,”西门梁叹口气,“你最害怕的事情就要成真了不是吗?夏衣预备要出国,离开你身边了,你还这样闷不吭声的,到时候人真的走了,你别拉着我的衣袖哭!” “你在讲什么笑话?”从头到尾故作认真的西门恭终于将视线调离电脑萤幕,他的嗓门依旧响亮得像打雷。“你爸爸我会拉着你的衣袖哭?我是那种人吗?!” 西门梁马上陪笑,“不是、当然不是了,爸爸。”你只是会躲在机场的厕所里让鼻涕混着眼泪一起流而巳。唉,一家子的拗脾气,难搞! 西门恭瞥了儿子一眼,“阿梁,你知道倪浩回国了吧?” “知道,昨晚我还看见夏衣和他一起出去呢!而且我今天早上还听倪浩他爷爷说,他们家准备要办喜事了。” “怎么,老倪那家伙终于要死啦?” 西门梁一怔。呵,差点都忘了爸爸和倪浩的爷爷倪晨是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了。“爸,人家是办喜事,不是办丧事。” “那个老家伙是台湾社会的大祸害,祸害既然要死了当然要办喜事。” 西门梁慎重地点点头,“嗯,我已经能想象倪晨伯伯如果听到我们家要办喜事的时候,他会有什么样的说法跟表情。” 肯定像他老爸西门恭现在这样! 院长大人的反应是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还有时间在这里耍嘴皮子?不赶快去调查一下倪浩要娶的对象是不是那一只小白兔!” 西门粱双眼一亮。对哦,这样多少能解释夏衣的怪异行为了!“果然还是老爸聪明!” “哼,知道我聪明,这个月就给我加薪。”可悲,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职位比儿子还要高,可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伸手牌”。 拿起话筒正要拨打电话的西门梁咧嘴一笑,“可敬的爸爸,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吱!傍我加薪五千,不然别叫我爸爸!” 多了五千块,他就可以让按摩院的玛丽多帮他“马”一节了……呵呵,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爽到大笑。 “浩哥哥,我已经请假出来了,你在哪里?” 霍米雅背着背包,拿着行动电话站在忠孝东路的路口。 手机传来倪浩温徐的嗓音,“我在清新小筑,你还记得吗?我出国前最后一次跟你一起喝咖啡的餐厅。” “嗯!我现在马上过去……” “米雅!” 话机里,倪浩的急唤声让霍米雅好生困惑。“怎么了?” “等一下你进门之后先别跟我打招呼,自己找个位置坐,好吗?” 倪浩的要求着实奇怪,但是霍米雅向来不习惯询问任何人的动机和理由。“嗯,知道了。” 饼了二十分钟之后,霍米雅推开清新小筑的大门走了进来,她第一眼便看见靠窗处的倪浩正和一位绾着利落发髻、一身高级裤装的女子面对面的坐着交谈。 倪浩看见霍米雅了,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她隐约看见他的嘴唇温柔地抿了抿。 霍米雅随意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柳橙汁,谢谢。” 遣走服务人员之后,她好奇地打量和倪浩同桌的女子。 这个陌生的女人大约有三十一、二的岁数了吧?比夏衣和浩哥哥都要年长。保养得宜的白皙肌肤画着美丽的彩妆,感觉起来和霍米雅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而这位女强人此刻不知道在跟倪浩说些什么,两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比较多的时候,是女子抽着烟默默聆听,而对面的倪浩则激动地说着……霍米雅渐渐瞪大眼,天呐,她从来不知道浩哥哥竟然会有如此多话而且激昂的时候。 浩哥哥他一向都是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人啊! 就在服务生将她的柳橙汁送上来的时候,那名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当场甩倪浩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的惊动整个餐厅的人。 霍米雅惊讶得眼珠快掉出来了。瞅望着几公尺外的倪浩,她直觉地伸出手抚住自己的脸颊。好像很痛的样子啊!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打浩哥哥呢? “你说的是真的?”女子颤着声问道。 所有在清新小筑的人全都静默下来,盯着他们。 坐在位置上的倪浩神情严肃,笔直望着眼前的女子。“对。” 女子骄傲挺直的身形开始颤抖。霍米雅觉得自己好像还能看见她眼里隐隐闪动的泪光。 “需要我发喜帖给你吗?” 回答倪浩的,是一杯冰冷的白开水。 女子将白开水整个泼到倪浩的脸上、身上,揪起椅背上的皮包转身就走。 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霍米雅轻皱柳眉,凝视座位上的倪浩。他也不伸手擦拭脸上、发上的水珠,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水珠一滴滴的落下来。 接着,他转向霍米雅,隔着距离抿嘴对她微笑。 依旧是那温柔和煦的笑容,可是霍米雅却瞧见倪浩眼里闪烁的悲哀…… 他站起来,留下五百元转身高去。 霍米雅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小姐,你的柳橙汁啊!” “我不要了,谢谢你,对不起!” 咖啡厅大门上的摇铃声宣告这场戏的落幕。 “浩哥哥!”霍米雅在后头追赶着,“你要不要紧?我这里有卫生纸,你要不要擦一下?浩哥哥……” 前头的倪浩停了下来,等她跑上前。“米雅,让我抱一下好吗?” “嗄?”她愣了愣。原本直觉地想拒绝,却因为倪浩眼眸中的哀伤而说不出口。“嗯,好啊,请用。” 倪浩笑了开来,“这时候不应该说‘请用’吧?傻瓜。” 下一秒,霍米雅感觉到自己被搂进倪浩的怀抱里,让那一双长长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温暖扎实的,是浩哥哥一如往常的气息。 她缓缓闭上眼。 在人来人往的忠孝东路上,霍米雅头一次这样被人紧实地拥着,但是对象却不是西门夏衣,而是倪浩。 昏黄的夕阳已经取代了白日的光辉,向晚的空气中央带了初冬寒凉的冷意。霍米雅默默坐在倪浩的身边,置身在永康街内的小鲍园里,她和倪浩已经静默了一个多小时没有说话交谈了。 “很好奇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吧?”倪浩突然开口。 霍米雅转头看他,“你想跟我说吗?如果不想讲也没关系的,别勉强你自己,浩哥哥。” 倪浩笑了,模模她的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的温驯而且善解人意。” 她皱皱鼻子,“夏衣好像不把这个当优点。” “你别被他恶劣的外表跟粗鲁的态度给骗了,其实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宠爱你、维护你的人。”这一点,连倪浩自己都自叹弗如。 “是吗。”霍米雅的嘴里叨咕着,心头却是甜的。 倪浩默默注视她脸庞上刹那间展现的娇憨柔美,淡淡抿着唇,他垂下视线。“刚才那个女人……” “嗯。” “是我在美国留学时同学的姐姐,名字叫汪琳。” “然后呢?” “汪琳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嫁到美国去了,可是在几年前和丈夫离了婚,虽然是一个弱女子,可是她真的很坚强,现在在那里可是一家时装公司的老板,能力很强。” “我看得出来。”霍米雅始终轻柔地微笑着。 “你会轻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吗?” 倪浩突然这么一问,让霍米雅怔愣的无法回答。 “她不相信我爱她。” 他蓦地扬起头、叹口气,双眼明明看着灰暗的天空,眼里却是一片无奈和蒙胧。“‘你会轻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吗?’这句话,是她最常问我的一句话。” “我……我想也是。见到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其实你是爱她的。” 但是,为什么浩哥哥还要跟她求婚呢?霍米雅困惑不已,却没开口问,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刻,他会亲自告诉她。 倪浩握着拳、低着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离过婚的女人心灵其实很脆弱,至少汪琳是这样。坦白说,当初我也没想过自己会爱上她,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脆弱、心疼她的坚强和佩服她的勇气,所以在不知不觉间让单纯的友情变成爱情。” “那么,汪小姐也同样爱你吗?” “我不敢确定她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倪浩转头对霍米雅笑了笑,“在美国,她和我同居、跟我,与我一起生活,可是她不相信我爱她。” “哦……” “这一趟我回台湾,其实是追着汪琳回来的。她的父母催她回台湾相亲,我害怕她会离开我,所以才跟着回来。” “浩哥哥,你真的爱惨汪小姐了。” “是啊,哈哈!可笑的是她却对我付出的真心感到却步。”倪浩将苦笑的脸埋进掌心里,“我已经厌倦这种情况了,所以才会提出要跟你结婚的要求,最终其实是想知道汪琳的心中到底有没有我?想知道对于我即将结婚的消息,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霍米雅点头,沉默。她想也是这样。 倪浩再次抬起头,严肃地望着她。“米雅,对不起,原谅我利用你。” 她立刻微笑着摇头,心无城府的单纯坦率。“没关系!我真的很高兴你对我这么坦白,浩哥哥。如果我能够帮上你的忙,我会很高兴的!” 他感动也感谢的握住她的手,“不怕夏衣误解吗?” 霍米雅欣喜的表情稍稍褪去,撇开小脸拨弄背包上的坠稳。“为什么会提到他?” “因为我知道你在乎夏衣,你爱他。” 她的脸庞倏地烧红,低着头、绞着手,却没有开口否认。 “米雅,”倪浩握紧她的手,仔细盯着她。“如果,我告诉你夏衣他预备出国呢?” 第九章 西门夏衣将双手插放在口袋里,站在霍家面店的斜对面好半晌。 面店的生意和往常一样好,热热闹闹的。当晚上用餐的客人少了大半之后,他才离开冷冬的寒风走进那一家透着淡淡面条香的温暖空间里。 西门夏衣才刚坐定,拿着锅瓢的霍初趣立刻上前,叉腰。“俺家的面卖完了。” 他的头抬也不抬,“管你,我真的饿了。” “俺家女儿呢?” “伯母,榨菜肉丝面。” “格老子的,你吃什么面?!俺在问你话儿!” “马上来,夏衣,你坐一会儿。”简茴莱睨了丈夫一眼,笑着摇头。 她也搞不清楚丈夫的心思到底是怎么绕的? 如果真的讨厌夏衣的话,早在他踏进面店门口的那一刻,霍初趣的锅瓢就毫不客气地挥下去了!别怀疑,她老公就是这种北方大汉的火爆脾气。曾经有一个喜欢批评东、批评西的啰嗦男人就是被霍初趣的锅勺给打出店门口的,到现在那人的脚底板儿也不敢踏进这一步。 丈夫对夏衣究竟存着什么样的感情,连简茴莱也说不准,只知道每次夏衣来,他都会放下面店的生意不顾专程跑到人家面前对杠去。 这到底是重视夏衣呢?还是有别的可能? “格老子的,你玩什么竹筷子?没听见俺在说话吗?” 西门夏衣掏掏耳朵,“霍老伯,你讲话跟我那爷爷一样大声。”八成都是雷公之类来转世的。 “你这样称赞俺也没用!” 而且跟他爷爷一样抓不到要领。西门夏衣翻翻眼。真搞不懂霍老伯哪只耳朵听见他在称赞他? “说!俺女儿呢?” 他无聊到开始转起筷子玩,“她下午就请假出去了,可能是和倪浩去约会。” 双手叉腰的霍初趣盯了他好半晌,“意思就是说你被他们两个给丢下了?” 竹筷子从西门夏衣的指尖掉下来,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它,双手交握成拳,不再捡起。 霍初趣开始皱眉。奇怪了,今晚的西门小子好像有点怪怪的。他回过头,扯开嗓门,“老婆,你切一盘今天早上俺用狗屎捏的豆干跟海带来。” 不消说,店里的客人又纷纷放下筷子,咽了咽口水。 当然也有一地已经练成精的老顾客拿着筷子依旧唏哩呼噜吃得乐呼。反正啊,只要看到那个叫夏衣的年轻人踏进面店里,肯定就会有视觉、听觉都不太“卫生”的用餐时间,习惯就好了,管老霍他加的是狗屎还是人尿,照吃不误! 榨菜肉丝面上了、用狗屎捏过的海带、豆干也端来了,西门夏衣毫不客气的吃将起来。或许真是饿坏了,三两下面碗就快见底。 霍初趣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老婆,炉子上有一锅俺用蜂螂蛋和老鼠屎炖成的牛腩,舀一些过来。” 面店里,敢拿筷子的人又少了大半。 西门夏衣照样在五分钟之内解决完。 霍初趣瞪着眼看他,而所有人则等着看霍老板还会说出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来。 “老婆!” 众人咽了咽口水,屏息,纷纷退离桌面两尺远。 “把后门那些摆了三天的馊水抬过来。” 嗯,这种程度的还能接受。 “还有,别忘了把那只死了十天的猫放进去,顺便连它的肠子一起捞过来给他吃!” 一时间,此起彼落的作恶声传遍整个面店。 姓霍的,算你有本事!“霍大嫂,我撑不住了,面钱明天再给!” 一堆人捣着胸口、脸色惨白地落荒而逃。 “唉,大家别走啊……不然好歹也给点钱啊!” 不到一分钟,半个客人都不剩。 霍初趣唤不回顾客,马上回头将怒气发在西门夏衣的身上。“格老子的!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儿,把俺的客人都给赶跑了!” 西门夏衣仰头淡淡地觑了他一眼,“霍老伯,我从头到尾都没说半句话,好吗?” “俺……” “伯母,多少钱?” “俺不收你的臭钱儿!” 简茴莱此刻确定了,她老公绝对是喜欢夏衣的。若是讨厌他,以霍初趣的个性肯定收他个九千一万才放人! 西门夏衣掏钱的动作依旧,“我有钱付帐。” “有钱的话就拿去理发厅剪头发!看你这什么模样?男人还留这么长的头发简直是败坏社会风气!”霍初趣将锅勺夹在膝下,空出手拨弄西门夏衣的中长发。“去理个光头回来,俺天天请你吃面!” “敬谢不敏。” 要他花钱去理光头?嗟,不如叫他掏钱买棺材抬去葬算了! “还有,大男人干么学女人戴耳环?又不是同性恋或娘娘腔!” 霍初趣的手又袭向西门夏衣的左耳。他撇开头想躲,老霍更火了,使劲儿想捏抓…… 谁知竟直接扯下西门夏衣左耳上的银耳环。 鲜血直流。 “我的天呐!老霍!你在干么呀?”简茴莱吓得大喊,“夏衣,有没有怎么样?痛不痛啊?哎呀,血都沾到你的白t恤上了!” “俺……俺……”霍初趣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当场手足无措,愣在那儿。 “夏衣,你等一下啊,我去拿医药箱过来!” “伯母,不用了,没事。”西门夏衣也不管左耳上的伤口,放下面钱站起来。“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夏衣,唉,夏衣!老霍,你还愣着干么?说句话啊!”简茴莱气得拍打丈夫的肩膀。 “俺、俺……”望着西门夏衣离去的背影,霍初趣低头望着那只还捏在自己手中的银耳环。 “完了,米雅知道肯定会掐死俺了!怎么办?” “呼、呼……” 霍米雅焦急的跑步喘气声在入夜的街道中响起。 “叩、叩!叩、叩!” 在她频频的敲门下,没多久西门豪宅的大门夜灯便亮了起来。“谁啊?” 是管家彭妈的声音!“是我,米雅啊!彭妈,帮我开门好吗?我有事要找夏衣!” “少爷他可能已经睡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拜托你帮我开门,彭妈,我一定要见到夏衣!” 霍米雅知道他一定还没睡,是的,她就是知道! 站在西门家气派的大门外好半晌,霍米雅咬着上唇等得好焦急。终于,她听见开锁的声音…… 彭妈戒慎的脸色出现在门扉的另一头,“米雅,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我……” “进来吧。” 她跨进门里,绞着手走进大厅,却赫然看见沙发上的西门夏衣。 彭妈缓缓走过来,“少爷,已经让霍小姐进来了。” “你上去休息吧。”夏衣淡淡说着,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是,少爷。”彭妈望了霍米雅一眼,走上楼梯。 宽敞的大厅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亮着,霍米雅揪着手、咬着唇望他。 沙发上的西门夏衣显然没有说话的兴致。 那么……只好由她先开口了。 “夏衣,对不起,我爸爸他……不是故意的。” 依旧静悄悄。 “你的耳朵……还痛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经过,久到霍米雅以为他不愿意再跟她说话了,委屈的泪水立刻盈满她湿润的眼眶…… “你整个下午都和阿浩在一起?” “嗯?啊,对,浩哥哥他告诉我一些事……” 霍米雅轻轻走到沙发边,借着微弱的灯光想看清楚西门夏衣此刻的脸上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夏衣……” 蓦地,一只铁腕突然攫住她的手。 霍米雅一时间重心不稳险些跌进沙发里,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撑住沙发的椅背。 仿佛在刹那间感觉到两道炙热的视线,她扬起眉睫凝望而去,终于在这一刻看清西门夏衣俊脸上的神情—— 灰暗朦胧中,他的视线格外灼人,有一种燃烧的狂烈…… “要嫁给他吗?” 霍米雅望着他,“你的耳朵还在流血……” 铁腕微微收紧,“我在问你话!” “夏衣,你弄痛我了。” 西门夏衣突然松开对她的钳握,撇开俊脸不再看她。 幽暗中,霍米雅轻轻叹息,“夏衣,我帮你擦点药好吗?” “不需要!” “夏衣!” 他蓦地抬眼睇她,“过来,把我的血舌忝掉。” 这个要求当场让霍米雅怔愣。 西门夏衣不发一语地凝睇,迅速闪过眼眸的竟是那般复杂凌乱的感情…… 在霍米雅还没回应之前,他已经率先撇开脸,回避掉任何一个可能重创他的回答。 “回去,我要休息了!” 西门夏衣看也不看霍米雅一眼,冷着脸想起身,却被一双柔荑给按回沙发椅上。 他诧异,看着霍米雅习惯性地咬着上唇,纤细的右手轻轻撑搭在他的左肩上。 西门夏衣难掩惊讶地瞅着她。 羞涩的霍米雅尝试抿唇对他微笑……接着缓缓侧过螓首,伸出舌轻轻舌忝舐西门夏衣依旧渗着血丝的左耳耳垂。 仿佛有种东西、某一种感情重击在西门夏衣的心版上,让他险些喘不过气!那种感受有一点刺痛,却又带着几乎眩晕他的满足…… 然而倪浩的脸却在刹那间闪过他的脑海! 西门夏衣痛苦地闭上眼,咬牙低语,“不要这样对我。” 她的回应是在他的耳边轻轻叹息,继续舌忝舐他受伤的耳垂。 “霍、米、雅!” “我不要你痛。” 软哝的嗓音伴着她温暖馨香的气息,清晰而深刻地拂进西门夏衣的心坎里,弥漫在他的鼻翼间的依旧是淡淡洋甘菊的香甜味道。 “夏衣,我希望你快乐。我有能力让你快乐吗?” 夏衣他从来不知道,这句话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他深邃炙热的瞳眸深深里进她的眼睛里。 火热狂野的异彩炫蒙他的眼,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激烈! 西门夏衣蓦地抱起霍米雅,站起身。 “夏衣?!”她赶紧伸手攀绕他的颈脖。 “我来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渴望得到的快乐是什么!” 他眼瞳中的异彩太灼热,被拥在他的怀里,霍米雅羞怯地咬着上唇、垂下视线。 西门夏衣紧紧盯着她,“有没有勇气跟我走?” 卞丽的红晕迅速染上霍米雅的脸庞,她箍紧双臂益发地搂紧他,柔软的双唇探上,轻轻含住西门夏衣的耳垂…… 那是她含蓄的爱情缄言。 原来他爱她。 西门夏衣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爱她! 直到将霍米雅拥入怀中,直到在她娇喘的气息中、在她充满魅惑力的身体里发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激昂热情,西门夏衣这才发觉—— 原来她一直在他心中、扎根在他的心灵最深处。 他低头凝视怀里的霍米雅,被单下,她纤细光果的娇躯正紧紧蜷卧在自己的身旁,疲倦而娇憨的睡颜此刻以他的手臂为枕兀自睡得深沉。 是他累坏她了。 西门夏衣温柔的不敢稍有移动,只怕扰醒了倦累的霍米雅。他将头靠回枕头上,用另一只空出的手拨开垂落在自己额头上凌乱的中长发。 满足地闭上眼。 此时此刻,这个眼花撩乱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勾动他的想望。 因为最想要的人已经在他的怀里,该是叫倪浩滚边去的时候了。 童话故事里,偶尔也该出现一个春风得意的恶魔王和不幸失恋的王子。既然公主已经枕睡在他的臂弯里,就算是王子要来索回,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抢过来! 西门夏衣不只要抢霍米雅的人,更要抢夺她的每一丝感情,绝不许任何人贪图分享。 “衣……夏衣……” 他低头望了她一眼,瞧见霍米雅依旧睡的香甜,西门夏衣忍不住收紧怀抱拥紧她。 霍米雅嘤咛一声,柔顺地偎向他。 突然在这时,电话铃声大作。 没多久,管家彭妈便来敲门。“少爷?你还醒着吗?少爷?” 霍米雅在此刻缓缓醒转,她迷糊的视线先是望见西门夏衣光果精壮的胸膛,接着她扬起螓首对上他灼炙的眼瞳…… 她立刻娇羞地咬住上唇、俏脸酡红。 那流转的眸光太明媚,惹得西门夏衣情难自禁地俯身攫吻她的唇。 霍米雅羞得抡起粉拳想捶他,最后却是搂在他的颈脖上顺应西门夏衣的强悍。 “少爷?听见我在叫你吗,少爷?” “唔……夏、夏衣,”霍米雅努力在他的热吻中悄悄出声,“别这样,彭妈在外面啊……” “那又如何!” 他火热的唇改为徐吻在她的颈脖上,拂扫那白皙的柔女敕。“就算我现在跟你,她能拿我怎么办?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霍米雅又气恼又心折。自己到底爱上了一个多么霸道的恶魔王呵…… “少爷?”门外,彭妈依旧轻敲门板。“奇怪了,难道已经睡了吗?” 西门夏衣紧盯着怀里的霍米雅,揽臂将她搂向自己不许她有丝毫的逃离,在她的羞涩中他伸出食指轻触霍米雅的嫣唇。“彭妈,什么事。” “您醒着啊?是米雅的爸爸老霍啊,他打电话来问说米雅有没有来这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米雅还没有回去,老霍他很担心啊!” 床上的霍米雅一听,马上急得想推开西门夏衣的臂弯爬起身。 他立刻攫住她的手腕,强势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告诉他,霍米雅早就离开这里了。” “好的,我马上去跟老霍说。” 门外,彭妈离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衣,别拉着我!爸爸和妈妈一定很担心……” “绝对要再回到我身边!” “夏衣……” 他收紧钳握她手腕的大掌,“不许再去倪浩那里,你的眼里只能看着我!” 又急又慌的霍米雅瞥见时钟上的指针,一点四十八分,糟了!爸爸妈妈一定急坏了。“夏衣,快放手,我得回去了……” 突然间,西门夏衣手劲一使,蓦地将她拉回床上。 无力抗拒的霍米雅仰躺在床铺上,才想爬起身就被他精壮的身形给整个覆住。 “夏衣!” 他没开口,只是径自俯下头狠狠吻住霍米雅的锁骨,在那性感的锁骨上,西门夏衣不容她推拒地在上头印下一个鲜明深刻的吻痕。 接着,他扬起俊脸迎视霍米雅的双眼。 “你是我的!” 她只能傻傻地望着他。 西门夏衣爱煞霍米雅娇憨的容颜,他伸出食指轻柔拂摩方才印下的吻痕。 “记住这一点。” 自始至终,霍米雅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西门夏衣的爱恋好狂炙,像疾风、似骤雨,汹涌狂扫霍米雅的心扉,叫她置身其中除了专注地攀附着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十几分钟后,霍米雅缓缓踏进家门。 “格老子的你这个臭蛋儿!俺快被你急死了,你知不知道?!”霍初趣劈哩啪啦的吼着。 简茴莱一把将丈夫推开,“米雅?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跟你爸快担心死了!” 她始终红着脸庞、低着头,没有开口。 “米雅,你十点多的时候不是去找夏衣吗?你到底在那里待了多久啊?怎么刚才你爸爸打电话过去,彭妈却说你早就走了。” “甭跟她说那么多!米雅,你给俺过来儿!俺要好好问问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在外面待这么晚?你知道现在几点了……格老子的,俺在问你话儿,回答啊!” “你别对她这么凶。”简茴莱拍打丈夫的肩膀,“米雅,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快跟爸爸妈妈说啊!” 说……说什么呢?难道真的照实跟爸妈说,说她留在夏衣的房里还跟他上了床吗? 霍米雅的脸庞简直烧到快起火。 回忆起西门夏衣放手让她离开前,他在自己锁骨上强横印下的吻痕,霍米雅下意识地咬着上唇,伸手揪紧衣服的领口。讨厌的臭夏衣,竟然吻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爸、妈,对不起哦,我回来晚了。”她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只好背对着他们企图自然地说谎。“我在夏衣那里待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碰到国中朋友,所以就聊到忘了时间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简茴莱里着女儿的背影,顿了半晌,“好啦,既然是这样就算了,下一次记得打个电话回家。” “嗯,我知道了。”霍米雅揪着领口步上楼。 突然,简茴莱又出声喊她,“九点多的时候倪浩有过来,他说要跟你讨论结婚的事情,叫你明天打个电话给他!” “嗯。” 霍米雅迈开脚步又想上楼,简茴莱又喊住她。 “米雅!你……今天晚上去过夏衣那里了……真的还是决定要嫁给倪浩吗?” 母亲语气里的欲言又止让霍米雅蓦地转头看她。难道妈妈她……察觉到她在说谎了吗? “米雅?你说话啊。” “唉,你们母女俩儿在打什么哑谜啊?有话就给俺说清楚啊!” 霍初趣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严重考验,因为根本没有人甩他。 站在楼梯口,霍米雅深深望了母亲一眼,“对,我要嫁给浩哥哥。” 第十章 中午休息时间的医院药剂室里,两个人影躲躲藏藏、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老公,你瞧我找到了什么!”女子压抑而兴奋的声音蓦地响起。 “嘘!小声点!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被丈夫轻斥的女人鼓着腮帮子咕咕哝哝,“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啊,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家嘛……” “你叨叨咕咕的在说什么?到底找到什么啦?拿给我看看!” 女子兴奋的心情又起,截然不同的情绪转折就如同纯真的小孩子一般几秒就忘。“你瞧,有血清、胰岛素、铁剂、盘尼西林跟一堆止痛药、麻醉剂……老公,大医院果然跟我们的小诊所不一样,应有尽有耶!” “可不是嘛。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想‘借点东西’回去的原因啊!” “是呀,我的老公,你真聪明!”女子仰头在丈夫的脸颊上印下一吻,“赶快多拿一点,这样子我们两个的来回机票钱才有代价。” “说得对!快,多拿点,还有啊,营养剂也多拿些,咱们那里的大人、孩子个个都营养不足呢!” “了解、了解!” 就在两人频频抓药塞进大包包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吃惊的尖叫。 “小偷!有小偷啊!”用餐回来的药剂师惊慌地放声大喊。 他们两人立刻手忙脚乱,药撒了一地,还撞翻不少东西。 “别叫了。” 一个冷沉的嗓音蓦地自门口响起。 药剂师回头一看,如见救星。“西门医师!他们……咦,人呢?刚刚那两个小偷还在这里的……” 西门夏衣拿着病历夹斜倚在门框上,“爸、妈,出来!” 没有动静。 “葛小姐,去叫警卫来,顺便通知院长和副院长立刻过来这里……” “不要啊,儿子!” 西门夏衣的父亲——西门栋赶紧拉着妻子范纤纤冲出来,黝黑得像黑炭的脸上频频陪笑。 “爸,你真的越来越像非洲人了,妈也是。” 西门栋和妻子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羞涩地搔搔头。“嘿,这么久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这么称赞我们,害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门夏衣皱眉。 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把他嘲讽的话当作称赞?是自己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大家的脑袋瓜都病了? “西门医师,那个……”药剂师葛小姐迟疑地踏前一步。 西门夏衣倚着门框,转换另一个姿势。“不用惊动警卫,他们是我爸妈。” 梆小姐当场愣得忘了反应。 天呐,那么眼前这对黑人夫妻……就是院长先生的大儿子和媳妇?真叫人难以置信!尤其是这个烫了满头发毛、头发长到肩胛活像黑人嬉皮的中年男子,本来应该是医院的副院长?! 西门夏衣将手插放在白袍口袋里,“爸,你的新发型吓到人家了。” 西门栋赧笑着模了模自己的超卷头发,“这是土著族长的女儿帮我弄的,她说为了答谢我医好她爸爸的病所以免费帮我打点新造型……你瞧,我的头发都比你还长了呢!所以现在天天起床都要先绑头发。” “儿子,你爸这发型好看吧?”范纤纤雀跃极了,“我觉得太漂亮了,所以也请族长的女儿帮我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炳哈,大家看了都说我越来越美了呢!” 西门夏衣忍不住提醒自己非洲的审美观跟台湾是截然不同的。“是啊,如果只看你们两人的背影,我还认不出来哪个是我妈呢!” 这回,换范纤纤羞赧的笑了。“夏衣,你别再称赞我了,妈妈会不好意思。” 西门夏衣翻了翻白眼,决定不再说些让他们觉得是赞美的嘲讽。“舍得回台湾了?” “唉,非洲那里的药又不够了嘛,我们得回来‘补货’啊。夏衣,这件事你可别跟爷爷说啊!”西门栋不忘叮咛。 “来不及了。” 西门夏衣那只始终放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通讯中的行动电话赫然出现在西门栋夫妇俩的眼前。“爷爷都听到了,你们自己去跟他谢罪。” “夏衣,你!” “你们这两个畜生,给我滚上来!” 透过手机的扩音功能,院长西门恭的声音响得像打雷。 范纤纤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丈夫。“老公,我们好可怜,竟然生出这么有心机的儿子来,原来夏衣刚才一直称赞我们,其实是别有目的的,你说这是不是叫口蜜月复剑啊?” 倚在门框上,西门夏衣翻了翻眼珠。 老天,到底有哪个聪明人来告诉他爸妈,他自始至终没有赞过他们一句话! 就在西门家忙着“整顿内务”之际,霍家和倪家,为了筹备婚礼也忙得不亦乐乎。 “米雅,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几个交情友好的护士同仁纷纷过来恭贺。 霍米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要她怎么回应呢?只是一出戏啊,为了帮倪浩的忙而演出的闹剧。 “我说米雅啊,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说有男朋友,可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宣布要结婚了!”一个护士撞撞她的肩膀,神情暧昧。“是不是因为‘有了’啊?” “没有啦。” 如果真的要“奉子成婚”,那么她要嫁的对象也应该是西门夏衣才对啊!霍米雅的神情悄悄地黯了黯。 不知道夏衣现在过的怎么样? 自从那一晚之后,她就一直刻意地避开他,因为怕自己会临阵月兑逃、会不顾倪浩的计划只想奔到夏衣的身边。倪浩就像她的哥哥,从小到大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如今浩哥哥将自己的幸福赌注在这一场婚礼上,霍米雅无论如何也要帮上忙。 只是不知道夏衣能不能理解? 他会原谅她吗?霍米雅知道,西门夏衣最厌恶的就是欺瞒和背叛。 “米雅,你听说了吗?据说席邵庸被你拒绝之后,伤心的他接受了他父亲的安排预备和一个民代的二女儿结婚耶!” “真的?”另一个护士惊呼。 “是真的!而且听说那个民代的女儿姓康,长得一副朝天鼻、腊肠嘴,见过的人都说从来没遇过长相比她更有‘特色’的人了!” 大伙儿闻言,立刻笑成一团。 霍米雅瞠视众人,“你们怎么这样嘲笑人家?我相信邵庸哥的眼光,搞不好那位康小姐的个性既善良又纯真呢!” “是啊,她的确很善良。我听说半个月前个性纯真的康小姐因为疯狂地跟踪一个男明星,结果被对方的保镖跟工作人员隔开,善良的康小姐竟然当街和那些男人打了起来!” “我的天呐……哈哈,她也太宝了吧?” “是啊、是啊!现在啊,那位善良又纯真的康小姐正在和经纪公司互告对方伤害呢!” 霍米雅的小脸困惑极了,“邵庸哥怎么会爱上这种女孩子?” “对方有钱嘛!”笨!“那些少爷公子哪会看上我们这些小护士啊?人家讲的是门当户对,而我们有的只有一顶白帽子跟日夜颠倒的轮班工作。” “唉,算了,反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谁也别羡慕谁!还是努力工作比较实际!”众人叹口气,站起来一哄而散。“小何,307号床的王先生今天要灌肠是吧?” “是啊。最讨厌那个王先生的儿子了,好像认为只要付钱我们这些护士就应该替他老爸把屎把尿的,简直不把护士当人看。”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喽,认为金钱万能嘛!” “哼,我要不是看在王老先生的份上,早把他轰出医院了!护士难道不是人啊?” 同事们的抱怨离霍米雅越来越远,她扶正头顶上的白帽子、拿起行程表……忍不住又抬起头将视线调向走廊的那一方。夏衣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知道了后天她就要举行婚礼,他有什么反应? 霍米雅低垂着螓首,咬着上唇、眼眶微湿。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对夏衣来说是不是微不足道?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天没见面了,他却依旧无动于衷,难道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把那夜的回忆当成宝贝来珍视吗? 对霍米雅来说,那几个小时里所发生的事情是她这辈子最宝贵的秘密。 而夏衣呢?有没有丝毫地放在心上?或者,对他来说她也跟那些女伴一样的寻常?因为太寻常,所以对夏衣而言根本不具任何独特的意义。 一滴泪水蘸湿了行程表上的字迹,霍米雅连忙伸手拭去。 接着,又一滴,再一滴…… 她摊开手掌将哭泣的脸埋进掌心里,抑抑郁郁地啜泣起来。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她觉得爱一个人好难!傻到去期待对方的回应,会不会只是让自己更痛苦? 不去想爱情,就不会有伤心。 不怀抱任何希望,就不会坠落失望的深渊。 谁能行行好?带走她爱夏衣的感情! 穿着一身高贵雪白的婚纱,霍米雅默默坐在新娘休息室里看着人来人往的亲友们上前来称赞自己多漂亮、多美丽。 她真的很漂亮吗? 就算是,也不具任何意义,因为这一生她只想为一个人而美丽,可是那个人却不将她放在眼里、摆在心底。低垂着螓首凝视自己手臂上的白绸手套,霍米雅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时,休息室的门口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 所有围绕在新娘身边的人都静默了下来,“那,米雅,我们先出去了。”众人暧昧地笑着,鱼贯走出。 “米雅。” 她立刻回以微笑,“浩哥哥!” 倪浩反手将门板关上、落锁,走上前。 “浩哥哥,你怎么了?”她仰头,凝视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倪浩蹲在霍米雅的跟前,握住她的双手,低头栖靠在她柔女敕的手背上。“外头来了好多人。” “是吗?” “我没想到我爷爷会把场面弄的这么盛大。” 她一怔,天呐,很盛大吗?“不过这也难怪,倪爷爷和倪伯伯可是台湾最大的进口贸易商,朋友一定很多,只是,”霍米雅吐吐舌,“我们这出戏动用了这么多临时演员,真要收场恐怕会被大家吐出来的口水给淹死了!” 倪浩仰起头,被她的纯真给逗笑了。“是啊,我应该马上去准备一条救生艇才对!” 霍米雅也跟着笑了。 然后,他又缓缓将头枕靠在她的手背上。“米雅,她真的来了。” 谁?哦……“汪小姐吗?” “嗯。就坐在第二排。”倪浩深深叹口气,“汪琳她真的对我没感情吗?筹备婚礼的这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她会跑来阻止我。米雅,我一直在等她,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霍米雅还没见倪诰如此地脆弱过。 “这场闹剧就演到这里吧!既然已经明白她的心意,我也没什么好等待的了……” “不一定啊,浩哥哥!”雷米雅忍不住出言安慰,“也许汪小姐现在也很挣扎,说不定等一下她就忍不住饼来阻止你了。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和机会吧!” 倪浩扬起头,难掩眼眸中的冀望。“有可能吗?” 她抿开唇,重重颔首。“嗯!” “谢谢你,米雅。” “我才要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呢,‘哥哥’!” 他感动地捏了模她的小手,口吻低沉而感性,“米雅,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愿意陪我演这场戏。你分明知道这出戏会对你的生活和你爸妈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可是你还是愿意帮我。谢谢你!” 她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 倪浩神情严肃地望着她,“等一下站在神父面前,如果到那个时候汪琳她还没有任何表示,那就代表我的感情彻底失败了。” “浩哥哥!” “为了顾及你的颜面,当神父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的时候,你别犹豫,大声的开口拒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知道吗?”他捏捏她的手以示强调。 “我……” 倪浩站了起来,松开霍米雅的手。“我出去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而他的感情,也即将破灭了。 挺直了身形,昂首阔步的踏出去,倪浩骄傲的选择抬头挺胸去面对他将逝的爱情。 十分钟后,霍米雅在父亲霍初趣的搀扶带领下出现在会场的入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头上覆盖着白纱,但是她依旧好紧张,不安地咬着上唇,霍米雅直觉地在人群中梭巡那抹能够安定她紧绷情绪的高俊身影…… 他没有来。她失望了,夏衣真的没有出现! 被动地让霍初趣搀着走,霍米雅仰起螓首凝视等待在前方的倪浩。 棒着朦胧的雪白面纱,她仿佛看见浩哥哥的眼神中有着和她一样的哀伤。他们两人同病相怜,在这一场婚礼上被打碎了爱情的期盼与梦幻。 当霍初趣将女儿的手改放在倪浩的手臂上,观礼的众人仿佛还能听见他这个粗壮的北方大汉在刹那间呓出一声不舍的啜位…… 霍米雅歉疚地转头看他。 爸爸,你搞错了,你女儿才是真正想哭的那一个啊! 当两位新人就位,前方的神父摊开圣经开始仪式,“今天我奉天主之名……” 霍米雅压根没在听。 站在神圣殿堂的最前端,她挽着倪浩的手臂却悄悄地侧头想瞥视坐在第二排的汪琳。 汪小姐真的对浩哥哥没有感情吗?她不相信!在那一副宽大的太阳眼镜之后,汪琳想遮掩的究竟是什么?可能是她哭红的双眼,或者是她对浩哥哥的爱意? 你对离过婚的女人有什么看法? 没有,没有任何偏见。走过婚姻的洗礼,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甘苦,都已经过去了,任何人都有再次追寻幸福的权利,谁有资格去表达蔑视或干涉呢? “倪浩先生,请问你愿意娶霍米雅小姐为妻,不论她在贫穷、生病……” “够了!”一声大吼蓦地响起。 霍米雅顿了顿,仰头。“浩哥哥,是你喊的吗?”怪了,不是说由她来拒绝这场婚礼吗? 倪浩望着她,语带笑意。“不是。” “那是谁?” 米雅还真的不是普通的迟钝耶。“你不妨回头看看。” 就在众人的骚动声中,那个魄力十足的低吼又响起,“你可以下去喝水休息了,神父,不会有任何婚礼的!” 霍米雅终于认出这个嗓音,当场僵住了。 就在她僵愣的当口,西门夏衣宛如一尊战神昂首阔步,毫不犹疑地往她走来。“该下台一鞠躬了,神父,你可以去找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刚下葬的坟墓需要你帮忙。” 霍米雅的泪水立刻滚落。是呵,是夏衣,只有他有本事在热闹的婚礼上说出丧礼的忌讳。就是那个嘴巴恶毒、措词犀利的西门夏衣呵! 台下,原本越哭越伤心的霍初趣眨眨眼。“老婆,现在是怎么回事儿?俺本来要嫁女儿的啊……” “你别管,继续哭你的吧!”简茴莱拍拍他,难掩笑意。“反正啊,你女儿是嫁定了,只是新郎还没决定是谁。” “是哦,她还是要嫁人哦……呜呜……噫噫……可是我越想越舍不得耶……” 台下热闹烘烘,台上也不平静。 西门夏衣瞪了倪浩一眼,转而紧紧盯视身穿白纱礼服的霍米雅。 “这场闹剧你想陪着演到什么时候?” 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夏衣先前就来找过我了,”倪浩主动替她释疑,“就在你们‘那一夜’之后,他马上来敲我的门,揪着我的衣领跟我说。王子可以退下了,因为公主已经被恶魔王抢走。” 霍米雅当场臊红了小脸,咬着上唇、低下头。 倪浩温柔地淡笑着,“我跟夏衣说,拜托他把你借给我一段时间。我说,这是他欠我的,恶魔王抢走了公主,当然要还给王子一些代价。” 倪浩话说完,便温柔地伸出手,将霍米雅搭放在他手肘上的柔荑,改为放到西门夏衣的手里。“现在,王子把公主还给恶魔王。” 这时,一头露水的倪家人立刻蜂拥而上。“阿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啊……” 西门夏衣手腕使劲一把将霍米雅拉到胸前,他冷情而深邃的眼神紧盯着她,伸手揭开她婚纱的领口。 霍米雅惊呼,“夏衣,这里有很多人……” 他强硬地不容她推拒,粗长的拇指在她的锁骨上徐挲。“带着我的吻痕,你以为你能走进谁的臂弯里?” 她咬着上唇、悄悄抬眸望他。“我想帮浩哥哥的忙嘛。” 西门夏衣眯起凌眼,蓦地伸手扣住霍米雅的颈脖将她拉向自己,迅速俯首覆吻她的唇。 此时此刻,霍米雅仿佛再度感觉自己置身在暴风之中,但是她不怕,因为夏衣的臂变正紧密地搂着她,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闹剧落幕了。”西门夏衣的铁臂牢紧地勾住她的腰肢,盯着霍米雅,他深深皱眉。“跟我回去,我一定要把你身上这件婚纱月兑掉!碍眼。” 说完,西门夏衣就拉着霍米雅想走。 “等等啦,夏衣!浩哥哥和汪小姐他们……”她边走边回头,看见汪琳走到了台上到倪浩的身边。 汪琳在众人的面前挥手赏了他一巴掌,接着便扑进倪浩的怀抱里。 霍米雅看见倪浩伸手紧紧将汪琳拥入怀中,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浩哥哥笑了,笑的得开心。 “夏衣。”她甜甜地低喊,转头凝视挚爱男子俊美的侧脸。 “干什么!” 呵,口气奇差无比的恶魔王呵……“你说,每个人都会幸福吗?” 西门夏衣的手益发扣紧霍米雅的腰,“还没。” “我们两个还没!” 尾声 西门家大手笔地包下了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大厅,就为了举办西门少爷的结婚典礼。 “你朋友的婚礼好隆重。” 宴会桌的角落,唐自牧淡淡地笑着。 坐在他身旁的傅排云骄傲地哼了哼,“因为我朋友值得啊,米雅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女孩,肯委屈下嫁给西门夏衣是便宜他了!” “我听说西门夏衣的家世背景赫赫有名。” “家世背景了不起啊?能当饭吃吗?女人啊,嫁给疼惜自己的老公就好了,两个人一起打拼,不怕没饭吃!” 唐自牧温柔地望着博排云大放厥辞的侧脸,白皙俊美的脸庞透着淡淡的宠溺。 这时,几个人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迎盛电子的总裁唐先生吗?您好!我是xx公司,有代工您企业的部分产品,没想到有幸在这里遇见总裁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您好,唐总裁,这是敝人的名片。” 唐自牧还来不及反应,一旁的傅排云已经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咳了咳。“今天是来参加婚礼的,如果还在这种场合里谈生意可能会早死哦!” 这几个上前搭讪关系的人立刻脸色不佳,但是碍于她坐在唐自牧的身旁,还没确定是否是路人甲之前,众人也不敢随便得罪。 “唉,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们会早死,我是说他。” 暗排云纤纤玉手一指,青葱指尖马上指向身旁的唐大总裁。 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可诡异的是,唐自牧也不生气。望着那只直指自己鼻尖的手指,他反而笑了。“因为我身体不太好,所以跟这位小姐有过约定绝对不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谈公事,请你们见谅。” “不、不,不敢!” “是啊、是啊,不谈公事,哈哈,大家都不谈!” 呼……还好刚才忍着没骂出来!瞧唐总裁对那女子言听计从的模样,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而宴会的另一角,倪浩和新婚妻子汪琳鹣鲽情深地并肩坐在男方的亲友席上,预备参加完这场婚礼之后于明天出发前往美国。 这时,新郎、新娘出现在会场上了,刹那间立刻欢声雷动。 台上的司仪马上展开婚礼仪式。 上头讲的口沫横飞,台下的来宾们却对服务生送上来的耳塞感到好奇。 “这是新郎特别指定的贴心服务,”服务生解释着,“当新娘的父亲上台讲话时,请各位将耳塞戴起来。” 大家长西门恭率先被邀请上台致词,多亏司仪的机警及时关掉麦克风,否则以西门老先生可比打雷的大嗓门再加上扩音器的放送,整个五星级饭店的客人大概都会为之震动。 接着,换新娘的父亲霍初趣上场。 “呃,俺今天很高兴嫁了女儿了!” 他停顿,以为大家会鼓掌,也正等着大家鼓掌,结果没有,只好咳了咳接着继续讲。 “夏衣这小子儿很欠扁,实在不是我想抓来当女婿的料,之所以会决定把女儿嫁给他,真的是不得已!” 这时,台下有人高声笑喊,“是不是因为要上车补票啊?” 哇,这句话可不得了,台上的霍初趣立刻抡起西装衣袖想揍人。“是哪个王八蛋儿说的?给俺站出来、站出来啊,单挑,跟俺出去单挑!” 简茴莱只好上台安抚。 几分钟之后,舍不得放掉麦克风的霍初趣再度开口。 “不过夏衣这小子儿多少还有点可取之处,因为这么多年来,就算俺拿狗屎捏过的豆干给他吃,还是拿浸了尿的猪肚给他,他都照样吞下去,当然,叫俺比较感动的是那一次放了死猫肠子的红烧牛腩,他也全部吃光光,这一点让俺觉得有这个女婿也还不赖!” 一时间,喜宴会场呕吐声四起。 新人桌旁的西门夏衣抿开嘴唇笑的得意极了,“就是有些人反骨,帮他们准备好耳塞也特别交代过了,就是不听!自找罪受。” “夏衣!”霍米雅好气又好笑。 接着,就见他弹了弹手指。“服务生,去跟主厨说大部分的人都吃不下了,叫他按照原定计划砍掉一半的菜单。”赚到!懊好好感谢岳父大人才对。 台上的霍初趣站了好久,以为自己终于能等到掌声……喂,他的致词已经结束了,最起码也该给他拍拍手吧?! 台下新郎的父亲西门栋看着亲家,忍不住笑了。“哈哈,过了那么久,阿霍的个性还是没变!” 范纤纤也笑了,“对啊,老公,你看人家站在上面多威风啊!” “嗯,那好,咱们夫妻俩也上去露一手非洲土著舞来祝贺一下儿子的婚礼!” 于是,在司仪的行程之外新郎的父母临时穿插一段叫人看得雾煞煞的鬼吼鬼叫舞……哦,对了,还忘了提他们俩的披头散发跟踩脚踱地的诡异行为。 台下,大家也不知道该不该拍手。心脏差一点停掉,已经兴起想逃的念头…… “米雅。”西门夏衣在桌底下紧握她的手,笑看妻子的娇颜。 她笑灿春花地望着夫婿,“什么事?” “这就是我们的婚礼。喜欢吗?” 霍米雅刹那间绽放的笑靥几乎夺去西门夏衣的呼吸。 “简直棒呆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护士情缘1:爱情无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