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抢珠》 楔子 碧云寺内,香烟袅袅,沉静肃穆的菩萨殿门前传来一记呵欠声—— 一身书生扮相,年约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一点也不避讳的打了个大呵欠后伸伸懒腰,面前的小几随着他肢体的伸展而轻轻的晃动,身后飘荡的幡布旗上写着三个大字——蔺半仙。 是的,他就是那行走江湖,游戏人间,最爱无事生事、爱管闲事的天下第一奇人——你很烦是也!呃,是蔺亨凡啦! 想他游走江湖多年,行遍大江南北,什么事没听过、看过,但自满人入定中原以来,他这天生反骨的汉人,虽练就一身高超武艺,外加博览群书,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又不想锋芒毕露的引来江湖杀机,索性窝进这京城西陲香山的碧云寺,闲闲的当起解签书生来了。 “呵——”蔺亨凡百无聊赖的又打了个呵欠,抹抹眼角的泪渍,扶了扶鼻梁上的西洋眼镜,试图让脑袋清醒些。 唉,太平日子过太久了,人也显得闲散起来,总归一句话——无聊啊! 平时这寺里,香火已是挺旺盛了,许多善男信女会来此礼佛参拜,小则贩夫走卒,大至达官贵人或富贾人家,无非是想祈求个平安如意、升官发财。 所以喽,他便选在此地摆个摊,帮些心有所困的男男女女们算算命、解解惑,顺便鱼肉乡民……喔不,是赚点小钱糊口饭吃啦! 可来求签问惑的,总不月兑那些瓦夫愚妇,叫他这蔺半仙当得真是无趣啊! 而今儿个腊八日,总算有个好的开始,想他早些时辰,已为个来求姻缘的女娃提过语了,现在就等着收那媒人红包啦。 想想自己也真是功德圆满,才要过新年就做好事,将那天下的旷男怨女……喔不,是有缘人个个结成双,好欢欢喜喜过佳节。 就在蔺亨凡正洋洋得意时,不知何时眼前竟突然冒出个俏女娃,手中拿着一支签,嘴里开始朗朗的念出签诗。 嘿嘿,看来老天爷还真是眷顾他想成为月老的心愿,那他也就不用客气啦! 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人间的美事又将多一桩喽…… 第一章 六十甲子第三签甲辰 劝君把定心莫虚 天注姻缘自有余 和合重重常吉庆 时来终遇得明珠 “这是啥?” 有如琉璃般清脆的嗓音在晨曦中响起,水青色的锦织棉袄比天空还要蔚蓝,一双伸出牡丹袖口的小小柔荑撑托在灵美的脸蛋儿上,倪彩珠眨巴着水灵大眼宛如一尊可爱的玉女圭女圭。 跋在腊八的大清早来到碧云寺上香抽签,此时此刻的她正好奇地趴在解签书生蔺亨凡的对桌,牝鹿一般圆亮的眸光紧紧落在他的脸上,惹得蔺亨凡不自在地模了模鼻梁、抠了抠下颌…… “呃,姑娘,”自己会不会遭天谴呀?已经五十开外的高龄,让这样俏生生的娇姑娘紧盯着自己瞧,却依旧忍不住怦怦的心跳呵!“你方才抽到的这支签诗代表的意思是……” “这就是西洋眼镜吗?借我瞧瞧好不好?” 伴随着脆响的问句,倪彩珠小手一伸,立刻探前准备摘下蔺亨凡鼻梁上的西洋眼镜。 他握着签诗的右手蓦地一抬,手腕隔住倪彩珠的纤纤手骨,当场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触碰抵挡开来。 “你会武功?!” 倪彩珠诧异极了,惊喜之色立刻掠上眉梢。“来来来,我们来比划几招!” 话才说完,她马上不避嫌的伸手拉扯蔺亨凡的衣肘,江湖儿女的爽朗气息不言而喻。 身为京城第一大武馆“武京馆”的头号兼惟一继承人,倪彩珠自小习武身手自然不会太差,而且是越学越有兴趣。习得的武功招数和她识得的文字恰巧呈反比成长,套一句她那入赘老爹的话,“与其教这个女儿读书,还不如去教一只猴子背唐诗!” 由此可证,她认得的字比猴子还要少。 不过以她的武功至少能打赢一只猴子,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 “解签先生,你快站起来咱们比划比划呀!” 蔺亨凡气定神闲地捻捻胡须,仰头笑望她娇憨急切的神采。“小泵娘,怎么你对自己求得的签诗不感兴趣,倒是对老夫好奇起来了?” 倪彩珠撇撇小菱唇,见他动也不动的,这才扫兴地坐了下来。 “没什么呀,我是因为刚才在寺庙里看见有人在抽签,好像挺好玩的,所以才跟着抓了一支签诗走出来。” “是啊,方才的确有人来求老夫解签。”蔺亨凡微微推了推西洋眼镜,悄露神秘微笑。 “哦。”心不在焉的口吻充分表现倪彩珠的不在意。 因为此刻,她静不下来的心思又飘到了桌子旁的书册上。哇,好破旧的书呵!对了,爹不是常说吗?几百年前的古书里头写着某朝某代藏宝图的大秘密哩! 蔺亨凡清了清喉咙,有模有样的拿起签诗开始摇头晃脑起来。“这支签文呢,主要是一支姻缘签。” “是哦。”可不可以翻他的书呀?文字啊,她是识不得几个啦,不过好想翻翻看里面是不是画了张藏宝地图? “签诗的头一句就是劝你别再三心二意。” “我没有啊。”哈哈,掀开了书皮头两页,这个老书生居然没发现耶!继续继续。 蔺亨凡悄悄皱眉。这妮子怎么东模西蹭的像是永远静不下来?简直……简直就像一只小猴儿!“天定的姻缘早已在前方等着你,等待时机到来终会相遇。签诗的意思已经写得很明白了,不用老夫再多作解释,浅显的程度相信连一只猴儿都能懂。” 砰的一声,蔺亨凡的手肘不偏不倚地压在那本古书的上头,摆明了“你别再翻模啦”! 倪彩珠失望地睨了他一眼,扁扁菱唇,收回小手。 “先生您这回倒是说对了,签诗上头写的每一句话我完全不懂,就像我爹说的,我比猴子还笨呢!”没趣儿,走人了!从蔺亨凡的手中取回那张签纸,她推开矮凳站起来。“五文钱够不够?” 他笑着摇头,“我不收你的钱。” 瞧见她眉梢间的诧异,蔺亨凡捻了捻短须。“只是你要答应我,将来的媒人红包要让老夫来收。” 倪彩珠骨碌碌的大眼眨了眨,呵呵咯笑。“这是不可能的啦,因为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而且现在还住在同一间屋子呢!傲,老先生,这五文钱您还是收下吧!” 蔺亨凡又将她付钱的手腕给隔了开来,“终会遇上的,老夫敢打包票,你命定的良人绝对另有其人。” “是啊、是啊。”她摆明了再次的敷衍。呵呵呵,如果他再推拒一次,这五文钱就省下啦! “你瞧,这签诗上的最后一个字有你的名字。” “哪有?” “就是这个‘珠’字啊。” 倪彩珠趴近一看……哦,原来跟了自己十六年的“珠”就是长得这副模样啊! “所以呢,老夫敢断定姑娘你未来的夫婿必定也有一个名字在这签诗上头!” “了解、了解。对了,您这五文钱到底要不要收啊?” 蔺亨凡摇摇头,“老夫要收的是媒人大礼。” 炳,赚到!可以再多吃一串糖葫芦呢!小小掌心里的五文钱立刻滑进她的牡丹衣袖里。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通知您老儿过来收礼的。” 甩甩头、摆摆手,倪彩珠兴高采烈地离开碧云寺前。 东弯西拐走入京城大街的她没发现后头的蔺亨凡正兴味地悄悄尾随,更没发觉未来的一个多月里竟会衍生出怎样欢闹有趣的旖旎故事。 jjwxcjjwxcjjwxc 腊八这一天,庆亲王府上下为了兰馨格格离家出走而闹得鸡犬不宁。 “翼儿,你妹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我……”福晋察葛兰氏手揪着丝绢悲伤地哭着。 暗天翼,也就是庆亲王府的贝勒爷俊脸忧忡地扶住母亲哭泣颤抖的肩膀,古铜色的肌肤,神只一般伟岸的体魄此刻也因为焦急而显得紧绷起来。 “额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兰馨将她平安无事地带回你身边。” 庆亲王傅庚年眉心紧蹙地拍拍儿子的肩胛,“天翼,京城之大,要到哪里寻找兰馨你可有线索?” 暗天翼重重颔首,“我方才已经先遣满总管领一批家丁四处打探妹妹的踪迹,相信会有路人见过兰馨的。”他们傅家的女子被下了咒,没人能活过十六岁生辰,所以阿玛一直以来都把兰馨藏在王府中,就怕她有什么,没想到今日兰馨会和阿玛起了争吵,还趁上碧云寺上香祈福之时偷溜走。 “好、好,兰馨十几年来几乎大门不出,又即将面临十六岁生辰的关卡,一定得快点将她找回来。” 庆亲王的话才刚说完,门外已经传来满总管急切的高喊声,“贝勒爷,下人方才禀报,据说有百姓在东边市集看见兰馨格格的踪影!” 暗天翼二话不说立刻冲出堂皇巍峨的红漆门外,在极短的时间接过小厮手中的缰绳,足尖一蹬身形矫健地跃上黑驹“雷贯”之背。“驾!” 浑厚的驱策声一落下,雷贯旋即冲出,其雷霆万钧之势锐不可挡,后头长排的侍卫也跟着策马追逐,一时间京城里马蹄声达达四起,众百姓为之震动。 话说另一头。 离开碧云寺的倪彩珠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托着枫糖糕,一走一跃步,蹦蹦跳跳的好快活。 眼角瞥见路旁的贩子正卖着配色妍丽的腊八粥,好吃的她忍不住停住脚步……咽了咽泛滥的口水,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它的强烈兴趣。 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句笑啐。“贪吃鬼!” “咦,谁叫我?”倪彩珠下意识地转头寻望。 藏匿在一旁的蔺亨凡忍不住捧月复暗笑。这妮子实在有趣得紧!暗讽她活泼好动如猴儿,她大大方方的接受;唤她贪吃鬼,她也毫无犹豫地承认。这精雕细琢的玉娃儿啊,性子竟也宛如玉一般晶莹剔透。 左顾右盼瞧不出方才是谁出声,她又将视线转回腊八粥上。呜哇,好像真的很好吃呢!胡桃、松子、榛果、花生,啊,还有她最爱的甜枣泥!啧,口水都快流到地了,还是别溜达贪玩了,赶紧回武京馆去跟娘讨碗腊八粥吃才是正事儿呢! 倪彩珠迈开步子正想走向对街,突然间看见前方的大街上扬起阵阵尘土,而冲破那团尘土迷雾的,是一匹高大剽悍的黑驹,此刻正气势磅转地朝自己奔驰而来! 她一怔,伫立在闹街的中央竟忘了随同其他人一起闪避。 座骑上的男子……她微扬着螓首怔仲瞅望,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他是一位天神吗? 一个穿着月牙白利落行袍的神只…… “闪开、闪开!贝勒爷通行,众人还不回避?”服侍在旁的左右护卫紧追在后,高声喊道。 远远地,驰骋在马背上的傅天翼早已看见大街正中央的女子,他以为她会同其他百姓一样闪开,谁知这个看似灵巧的女孩儿却傻愣愣地伫立在原地。 “让开、让……混账丫头,我叫你滚一边去啊!” 当傅天翼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还好马蹄声太杂沓,掩盖了他的咒骂……否则以他这般注重形象教养的王公贵族而言,做出这种失态的举止可是会叫他捶胸顿足好几天。 倪彩珠却听见了,直觉地皱眉。哼,这个天神一般俊逸的贝勒爷口德不太好哩! 就在此时,雷贯以劈地之姿笔直地往她狂奔而来,眼看就要一脚踩上她小巧的脑袋瓜…… 见状的路人有的尖叫、有的紧紧闭眼,只怕会看见脑浆四溢的恶心画面。 就连偷偷躲在一旁的蔺亨凡也不免为她捏了把冷汗。 然而在这电光石火间,傅天翼矫捷地扣紧缰绳,俯低身形凑在爱驹的颈边唤道:“雷贯,跳跃!” 雷贯立刻利落地蹬起四足凌空飞跃。 拍手叫好的赞叹声顿时四起。 一切都非常的完美,不论是雷贯跳跃的姿势还是傅天翼驭马驰骋的英姿,在在都显露出力与美的动感。 惟一失算的是倪彩珠,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正不偏不倚地“挂”在雷贯的颈上! 怎么会这样呢?! 惊异的众人又开始哗然了,然而马蹄扬起的翻飞尘土却在瞬间遮掩了百姓的好奇。 混迹在人群中的蔺亨凡蓦地噙起一抹别具深意的微笑,赶紧施展轻功尾随而上。 “姑娘……你跟着我干什么?!” 依旧策马驰骋的傅天翼睁大了双眼瞪着这个“悬挂”在眼前的女子。 相较于他的吃惊,被挂着跑的倪彩珠倒显得冷静多了。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勾住自己衣领的铁钩。 “我刚刚本来已经跳起来闪开你的笨马了,谁知道你也叫它跟着跳,所以,我的衣服就被你这只笨马脖子上的绳钩给钩住了。” 暗天翼哑口无言。 他应该说话吗?在这种“诡异”的时刻。 一个看似纤弱的女子像一袋米糠挂在他爱驹的脖子边,胯下的雷贯依旧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撤蹄狂奔,而她不哭不闹也不叫,甚至还有开口说话的闲情逸致,一边瞪他一边解释她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你干吗叫这只笨马跳起来?” “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定会及时跳起来,免得被你的笨马踩到吗?” 他握紧缰绳,涩涩地摇头。 一般正常的情况,没有人会猜到除了闪躲到一旁之外,这个丫头竟然会跳跃起来。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能脚踏实地了!”双手环胸的倪彩珠以这一句话作为她喃喃抱怨的总结。 暗天翼抿抿唇。好吧,既然她不觉得眼前这种情况诡异至极,自己也不需要显得太惊讶。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此刻有大笑的冲动!如果不是因为相逢的场面太另类,他倒想好好认识一下眼前这位姑娘。 毕竟,有缘和自己“挂着跑”的女子并不多见,她的与众不同让他的双眼不由得为之一亮。 “喂,公子,你骑马骑得这样快,究竟是要去哪里?” 实在没有哪个女子像她这样,始终处于状况外依旧能够唠哩唠叨!暗天翼默默地在心头想着。 “嗳,公子,我要下马了啦!” 策马奔驰的傅天翼忍不住再看她一眼。瞧这姑娘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种被马挂着跑的际遇跟乘车骑驴一样平凡,说下就下啊? “喂,赶快帮我把衣服拨开呀!” “不行,你会摔死……”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棉袄撕裂的声音。 他们两人对望一眼,有默契地同时转头望向被绳钩钩住的棉袄…… 刷一声,倪彩珠身上的棉袄被绳钩钩破了,她整个人顿时往下坠! “呜哇——” “姑娘!” 马背上的傅天翼回头一看,只见她纤细的身形在半空中灵巧地转了两三圈,完美落地。 好!他不由得暗自喝采。 “我的新衣裳破了啦!” 听见身后她气急败坏的高喊,傅天翼笑开了性感薄唇,从白玉腰带间掏出一锭白银往后射出。“收下吧,来自庆亲王府的赔偿!” 踮起脚尖接住他投射而来的银两,倪彩珠眉心一挤,极度不悦。 “给我钱?当我是什么人呀?摆明了瞧不起人嘛!” 下一刻只见她举高了手,挥臂,像是要将掌心里的银两丢还给逐渐远去的傅天翼。 这时,始终躲在树梢上偷看的蔺亨凡不禁为倪彩珠的高尚情操所感动! 太难能可贵了,真是个不贪财的玉娃儿呵,心底又不免担心她女孩子家手劲不够大,不足以将银两丢回傅天翼的身上,索性掏出一文钱替她扔还给马背上的他。 “不过我看还是算了!” 倪彩珠高举的小手又放了下来,开开心心的抛抛掌心中沉甸甸的银两。“一锭白银呢,也算他够诚意了,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来吧!”哈哈,太棒了,又能买好几串糖葫芦。 树梢上的蔺亨凡差点儿跌下来! 这、这个贪财的臭丫头……想不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居然害他白白损失一文钱! 这笔账,若是不从她的媒人红包里讨回来怎么成? 另一头。 马背上的傅天翼低垂着眼,困惑地望着自己掌心里的一文钱,再回过头,早巳不见女子的身影。 他扔给她一锭白银,她回给他一文钱? 这算什么? 找零吗? jjwxcjjwxcjjwxc “我回来了!” 以最雀跃的步伐走进京城第一大武馆武京馆,倪彩珠滴溜溜的眼珠赶紧朝四周望啊望,嘻,没人!娘肯定还没发现她一早就偷偷跑出去溜达。 心头才这么想着,一把滴着鲜血的菜刀突然从她的左侧飞窜出来。 她灵巧地闪身一过,菜刀没砍着,嵌入木梁中,但是上头的血却滴甩在她的棉袄上。 她马上垮下肩,“娘!你犯不着这样吧?” 倪海映灵活的身形自墙梁上跃了下来,宛如少女般窈窕款摆的身影施施然地走向女儿。 身为武京馆的当家主母,她可不像寻常的已婚妇女那般循规蹈矩的相夫教子。 风韵犹存的她素来以练武为乐,当初为了从父亲倪沙的手中接掌武京馆,她不得不顺从父愿,以招赘的方式和夫婿尤思宋成亲。 如今,惟一的掌上明珠倪彩珠只怕也要以同样的方式找个男人来“娶”,这样才能延续武京馆的传承吧。哎,不怕啦,反正他们已经有了令康这个东床快婿,彩珠这野丫头不怕找不到男人娶! 倪海映笑眯眯的来到女儿面前,双手环抱在胸前对她又审又瞧的。 “大清早的溜出去找哪一家俊扮哥玩啦?否则怎么连新棉袄都给钩破了?” “没有啊!”倪彩珠言语支吾地规避,“娘,这回又是谁的血啦!很难洗耶!” “是大尤的。”倪海映走到梁柱边一把拔起深陷在木梁上的菜刀。 “大尤?就是那只耗子王嘛!” 基本上,几乎打遍京城无敌手的倪海映如今惟一的练武对象只有家里的那一窝耗子。诚如她所说的,一些橱柜缝啦、梁柱空隙啊,人是没办法躲的,可是耗子就行。而且它们既灵活又刁钻,正巧成为她习练轻功的对象。 至于那一窝耗子家族呢,只有三种名字。分别是大尤、大思和大宋,取材的对象当然是来自倪海映的入赘夫婿尤思宋。 他是数遍整个京城惟一能够打败倪海映的人,而且绝对不出三招就能将她打在地上喊老公。 然而对于武术天才尤思宋而言,叫他练拳习武不如和他讨论宋词。练武他会无趣到打瞌睡,可是提起宋词他肯定能拉着你谈上十天半个月也不厌倦。 而最叫倪海映恼怒的,正是这一点! 有谁能体会她的呕呢? 自己聚精会神的向尤思宋挑衅,却总是在他意兴阑珊、呵欠连连之际被打败……每每气得她简直想咬桌脚以泄愤!如今不只武京馆里的耗子被唤做尤思宋,就连厨房内的锅碗炉灶也改名成阿尤、阿思和阿宋,足见她心中的怨怼。 “娘,”倪彩珠轻扯母亲的衣袖,“我的新棉袄破了,你再帮人家买一件好不好?” “没空理你!去找张妈商量。大尤,别跑!今天肯定叫你死在我的菜刀下!”厨艺不佳的倪海映没别的本事,耍菜刀追耗子的工夫倒是很行,只见她足尖一蹬,立刻利落地跃离女儿的视线。 耸耸肩,倪彩珠只好继续往里走。 回廊的另一头,只见一个温文伟岸的中年男子手握着一本书缓缓走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霜满面、鬓如双。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啊,太叫人感伤了,苏轼这首江城子读来真是痛彻心扉啊!” “爹!” “哦,你回来啦。女儿,快过来,爹教你背几首宋词。” 啊?不要啦!“对了,爹,我看见娘拿着菜刀在追杀大尤哦!” “不稀奇啊。” “大尤还流血了耶!” “是吗?请它保重。对了,还有李清照的声声慢……” “爹,我的新棉袄破了,你帮我买一件好不好?爹!”倪彩珠垮下肩,嘟嘴鼓腮的望着父亲缓缓走远。 这个家里都没有人关心她吗?倪彩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天涯孤女似的,无依又无靠。 “才刚穿的新棉袄怎么破了呢?” 一个低沉持稳的嗓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倪彩珠小脸一亮,霍地转身,“令康哥哥!” 她娇俏脸上的甜美笑靥让夏令康忍不住微微抿起嘴角。走向她,他怜爱地伸出右手轻抚她的头顶。“又跟人打架了?” “我才没有!” “那衣裳为什么会钩破呢?” 夏令康沉稳的嗓音徐缓地送进倪彩珠的耳里,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安定了她活泼的个性。微微仰头凝视他,他那俊美可比潘安的脸立刻映入她的眼帘。 “怎么不说话?”他温柔轻问。 倪彩珠摇摇头,乐笑着伸手勾住他的手肘,扬起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令康哥哥,我肚子饿了,陪人家去吃腊八粥!” 解签先生说自己的相公另有其人? 不会吧! 令康哥哥虽然酷了点、话少了些,可是很疼她的!再说,街坊邻居、大街小巷也都知道他是武京馆的乘龙快婿,换句话说就是她和他的婚约早已人尽皆知。 难道夫婿要换人做做看? 炳!笑话一则。 第二章 每到年末的腊月,京城总是万般的热闹。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公贵族、天朝皇子都会在这个月大宰牲畜、大量蒸酒,举行慎重而热闹的“腊祭”以祈求天地祖宗的保佑。 今日,一如往年,庆亲王府的腊祭依旧选在腊八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初十举行。虽然王爷和福晋对于兰馨格格的离家出走仍忧心忡忡,可该过的节日还是不可免。白天盛大而隆重的祭祀一到了夜晚,便是宴请朝中大臣前来观戏饮酒、笼络感情的大好时刻。 这时,表演的后台热闹非凡。 有京城第一大戏班前来演出,也有名动京城的花魁艺妓预备上场展现琴曲歌艺,而历年来不可少的,便是武京馆舞龙舞狮的开场表演! “尤师傅,不知你们可否准备好了?”满总管跑进后台殷殷询问。 今晚到场的贵宾可是个个来头不小,镇国公、都御史、文武一品官,全部坐在台上等着看表演。要是有哪个环节出现差池,只怕他这个总管的小脑袋今晚可要分家了,叫他怎能不紧张呢? 一旁,挑大梁舞狮头的夏令康举起食指轻敲大头娃的头套。“彩珠,紧张吗?” 昂责耍龙珠的倪彩珠取下戴在头上的人头娃,吐口气,“这头套好重呵!”下一刻,她却又灿烂地笑了开来。“可是我好高兴哦!今年爹娘总算同意让我参一脚了。” 这可是她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呢!舞狮的体力要够,舞龙的臂力要强,说来说去还是耍龙珠最轻松。本来她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上场耍龙珠,可是爹娘又说啦,不许她被人识破是个女儿身,否则外人还道武京馆没男丁可用了吗? 所以她只好戴上重重的大头娃,虽然这上头红艳艳的腮红可笑得紧,可是……算啦! “怕不怕?”夏令康温柔轻问,顺手替倪彩珠拂去脸颊旁的发丝。 “不怕啊!我现在呀,兴奋极了,巴不得赶快上场呢!” “别急,一会儿我们舞狮的人会先出去,你和舞龙的队伍晚一点才出场,这顺序你可千万别忘了。” 将大头娃举高预备戴在头上,倪彩珠顿了顿,仰头乐笑。“令康哥哥,你有没有发觉?” “什么?”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可不少呢!”说完,她赶紧戴上大头娃的头套,及时躲过他的敲打。 低头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大头娃,原本微笑的夏令康缓缓抬起俊脸,从后台的帷幕望出去,一双视线紧紧落在台上正中央的庆亲王。 是呵,自己是否该忘却过往的恨和娘亲的怨,轻轻松松的过生活了? jjwxcjjwxcjjwxc “额娘,武京馆的开场表演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回房休息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所以今晚,就请你好好歇息吧!” 暗天翼小心翼翼的护送母亲回到房间,搀扶着她坐在床榻边,他转头仔细叮咛服侍的仆佣。“今夜前院热闹非凡,记得注意门户别让不相干的人闯了进来,打扰我额娘的歇息,听到了吗?” “是,贝勒爷,小的会注意的。”女婢恭敬地福了福身。 “额娘,那么孩儿就不陪你了,我还要赶回前院……” 察葛兰氏突然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还没开口,泪已经落了下来。“翼儿,我好担心兰馨!她一个女孩子家流落在外,身子骨又单薄,万一要是碰上什么坏人……” “额娘,别担心了,妹妹她会没事的!” 暗天翼见母亲泪水稍止,赶紧扯出一抹安抚的微笑。“难道你不相信孩儿我的办事能力吗?我既已答应你,就一定会将兰馨找回来的。” 察葛兰氏迟疑地颔了颔首。 “额娘,你今晚还是好好歇着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就连爹也开始担心你的身子了。” 察葛兰氏揩揩泪,望向儿子,在他年轻俊逸的脸庞上看见他对自己的担忧和关怀。她缓缓点头,欣慰地笑了。 “翼儿,额娘知道你关心我,你向来就是个心思细密、聪慧绝顶的孩子。唉,兰馨她也是,只是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她是否平安……”说着,眼看泪水又要落下。 “额娘!” “好、好,额娘不再哭了,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招呼那些宾客吧。” “是,孩儿告退。”即将跨出房门的傅天翼又低声交代了女婢几句,“莲香,若是有什么事记得赶紧差人到前院通知我,知道吗?” “知道了,贝勒爷。” 站在门外看着母亲的房门在面前合上,傅天翼不由得蹙紧了眉心叹口气。 兰馨这个丫头呵!明明知道自己就快面临十六岁的关卡了,还搞这种离家出走的把戏!希望上天保佑,能赶快让他找到她,平安带回家来。 走进回廊经过王府的后花圈,傅天翼也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突然仰头凝视头顶上的光辉夜空。星辰一闪一闪的,然而它们再怎么辉煌耀眼,依旧比不上那一轮将圆的月亮。就要十五了,接着便是热热闹闹的过年……那个时候,自己能够顺利地将兰馨找回来团圆吗? 突然间觉得疲惫,听见前院热闹喧哗的嘈杂声,他没有兴致走入那份喧闹,反而找了张石凳缓缓坐下来,沉淀自己这几天的压力与疲累。 就在另一头—— “好急、好急、好急哦!” 倪彩珠顶着头上的大头娃在王府里四处乱窜。 武京馆的舞龙舞狮刚刚表演完,活泼好动的她玩得好尽兴,耍着龙珠又蹦又跳的,全场就数她最活跃。只是头上这个大头娃一直咚咚的敲着她的后脑勺,半个时辰下来大概快把她敲成白痴了吧? 可是还是很有趣啊! 流了一身的汗,累极了不说,现在还给她有点,呃……尿急啦! 她都快哭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让她体会到王府的占地辽阔。唉唷,快憋不住了啦,真的好急,啊!算了,索性找个树丛蹲下来,一切好办!反正她戴着大头娃,任谁也瞧不出她是谁。 “呼,舒坦多了!” 从树丛里走出来,倪彩珠一身的轻松。她低头勒紧腰带,举步正想走……赫!这里几时有人的!会不会瞧见了她解手的模样!糟了,大头娃还在不在、是不是还戴在自己的头顶上? 倪彩珠一阵慌乱的伸手在自己的头上乱模,模到了头套还安安稳稳的戴在自己的头上,她这才垮下肩松了口气。 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妥耶! 她最好还是上前去问看看那人是否有瞧见“什么”,否则自己整晚会睡不着觉。 “嗳,那个……” 陷入思绪中的傅天翼没想到身旁会有人。他直觉地仰头一望……“赫!”怎么有人的头比身体还要大? 往后仰的力道太强劲,坐在石凳上的他眼看整个人就要往后翻过去。 “唉,小心一点啦……” “别碰我!” 暗天翼粗嘎的低斥当场叫伸出手想扶持他的倪彩珠愣了愣。她僵住了,咽了咽口水。这个人好凶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自己的失态,向来极为重视完美形象的傅天翼顿时感到困窘不已,直觉地以粗鲁的口吻来遮掩自己的尴尬。 “我是大头娃啦!”倪彩珠被他吼得有些乱了,双手叉腰,处于备战状态。 他定眼一看,认出眼前这个戴着木制头套,大眼大鼻丑腮红的娇小人娃就是今晚开场表演的人员之一。“你是武京馆耍龙珠的人?” “对啊,原来你也有看我的表演啊!”一提起这件事,倪彩珠旋即忘了心中的不快,兴匆匆地凑上前,十足十的小孩子心性。“坦白说我觉得自己表演得实在太棒了……” “你来我额娘的宅院前做什么?” 她眨眨眼,“啥?” “快说!” 暗天翼挺直了背脊,气势昂傲。“你究竟有何企图?我原本还敬重武京馆的壮士们人格高尚,谁知道原来也有像你这种心怀不轨、借机想偷鸡模狗的下流胚子!” 闻言,倪彩珠气得浑身发颤,“道歉!你马上给我道歉!” 长这么大,她还没像此刻这般生气过!还有没有天理啊!她只不过是一时尿急解个手,这个人就栽赃她偷鸡模狗?教训他,她一定要教训他! “道歉?待会去跟官府说吧!” 暗天翼哼了一声,蓦地伸出手刀预备钳制对方的双手。 “嘿,你怎么偷袭人呢?”倪彩珠在刹那间闪了开来,她足尖一蹬,纤细的身形立刻往上纵跃。 仰头凝视“他”的举动,傅天翼突然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不是在某个时候、某种情况下,自己也曾经见过这般跳跃? “哼,你这个乌龟王八蛋!要打就打,本姑娘今晚肯定跟你分个胜负!”凌空翻转的倪彩珠娇斥一声,拔下头上的大头娃便往他的头上砸去。 “是你!” 在头套摘下的瞬间,傅天翼立刻认出眼前这张娇俏清丽宛如一尊玉娃儿的脸庞。 “什么是你、是我的?来不及了,今晚本姑娘非要得到你的道歉不可!”站在回廊的栏杆上,倪彩珠踢起脚边的盆栽朝他的门面射去。 暗天翼仅仅闪开两公分的距离,他甚至还能感觉到盆栽里的泥土轻轻飞扬起来扫过自己的脸。 他果然没记错,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儿武功确实不错! 只比他略逊一筹。 “姑娘,你忘记我了吗?” “现在攀关系太迟了!” “不是,我们的确见过面。”傅天翼矫健地避开迎面而来的小粉拳,“你真的不记得了?就在腊八的那天早上……”啊,她身上有种淡淡的甜果子香,那是唤做什么果儿名?! “喂,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倪彩珠不悦地抬起左腿凌空就是一记飞踢。 “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他右手手腕一扬,立刻隔开她凌厉的攻势。 她气极了,索性见什么就踢什么。 虽然这般打斗变得有些像个小孩子在耍脾气,可是谁叫他不认真一点嘛!直到此刻,倪彩珠终于能体会娘亲和爹爹对打时的恼怒心情。娘真是太有修养了,顶多事后跑去咬桌脚泄愤。哪像她啊,此刻连脏话都快骂出来了。 “姑娘,咱们停手吧。” 回应傅天翼的是另一个柏木盆栽。 “我承认自己可能误会你了,这样好吗?” 一块屋瓦刷过他的发间。 “喂!” 再开口,他的语调里多了几分警告意味。他已经难得地放低了身段,这位姑娘要是再不识相收手,那就别怪他…… “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我不要你的道歉。” 暗天翼挡住倪彩珠挥来的小拳,侧身一闪反而绕到她的背后轻贴她的耳畔…… “那么敢问姑娘,你要我的什么?” 他的气息吹吐在她的颈子上。 忽然间意识到这一点,倪彩珠白玉般晶莹剔透的俏脸没来由的浮起阵阵红晕。 “我要你跟我认真地对打一场!” 难得碰到了武艺和自己有得拼的对手,好武的她怎么可能会放过比划切磋的大好机会? 可是却见傅天翼勾扬嘴角,给她一抹性感摄人的微笑。“抱歉,没兴趣。” “呵,”隆冬的冷冽空气中传来她娇俏清脆的嗓音,“我会让你有兴趣的!” 只见倪彩珠翻身一跃,纤细的身形利落地伫立在福晋的宅院屋檐上。 暗天翼俊脸上的戏谑神情霍地一敛,眸光转为凌厉。“姑娘,我劝你最好不要。” “嗳,公子,你说我把这屋檐上头所有的琉璃瓦片踢完,大概要花多久的时间?”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倪彩珠笑嘻嘻的宛如一尊娇丽的玉女圭女圭,完美无瑕,然而心思却像个孩子似的古灵精怪。 这怎么成!那么他额娘岂不是要餐风露宿了!暗天翼不想再和她胡闹,打算纵身一跃到她的身边阻止。 突然,一记喝斥声响了起来。“彩珠,还不快下来!” “爹?”发现亲爹到来倪彩珠着实吓了一跳,踩着了积雪脚下一滑,眼看整个人就要滚下屋檐。 “呜哇——” 暗天翼忍不住微笑。 是了,就是这种独特的尖叫声,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听到!他足尖一蹬,跃到她的身旁预备将下坠的她接个满怀。 这时,又窜出了另一道身影! 夏令康和傅天翼同时迎向倪彩珠,他们两人对望一眼,傅天翼索性松开自己的手,任由他将她抱回地面。 落地的瞬间,夏令康和傅天翼同时转身面对彼此,打量和试探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 “令康哥哥!”偎在夏令康的怀中,倪彩珠羞赧地跳出他的胸膛。 神情复杂的夏令康率先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凝视眼前这个活泼淘气又不改小孩子心性的未婚妻。“才一刻钟不见你,原来跑到这里来胡闹了。” 倪彩珠悄悄吐舌,“我没有胡闹啊。” 这一声低呐连自己听来都觉得薄弱,她理亏地撇撇小菱嘴,瞧见对面的傅天翼正噙着微笑瞅看自己,她又朝他鼓鼓腮帮子、皱皱小鼻头。 “贝勒爷,是老夫教女无方才引起今晚的骚动,还请贝勒爷降罪。”尤思宋双手一拱,不卑不亢地来到傅天翼的面前。 暗天翼开口道:“无妨,尤馆主,是我和令千金玩得忘情了。” “谢谢贝勒爷的忍让,”随后跟来的倪海映先是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这才恭敬地福了福身,“小女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贝勒爷见谅。” 站在父母的背后,倪彩珠暗自吐了吐舌。哇,跟他打闹这么久,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堂堂的贝勒爷啊!心头才想着,她扬起螓首却捕捉到傅天翼戏谑似的眼光。 这个人……他是在挑衅吗? 她皱起眉。 他回以微笑。 真刺眼!于是她开始瞪他。 暗天翼不以为意的耸肩。 喂喂喂!这人真的很想跟她对打是不是! 就在倪彩珠又冲动地翻袖子想抡拳头之际,却传来傅庚年惊讶的嗓音,他指着夏令康道:“这、这位壮士是?” 夏令康主动走上前,“草民夏令康,拜见王爷。”简短的话语间,他一双凌厉的眼神始终没有从傅庚年的脸上收回。 暗庚年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爹?你怎么了?”傅天翼担忧地上前。 暗庚年那充满震惊的老脸紧紧盯着眼前的伟岸的男子,“夏令康?那么你的娘亲是……” “王爷,外头吵吵闹闹的发生了什么事吗?”察葛兰氏在莲香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宅院。 夏令康望了察葛兰氏一眼,转身默默退到尤思宋夫妇的身后,刻意低垂着脸不再开口。 “王爷,”尤思宋微笑启唇,“武京馆既然已经结束表演,咱们就先告退了。” “这……”傅庚年的目光在福晋与夏令康之间穿梭,“好……好吧,今晚多谢各位的卖力演出。” “彩珠,走了。”夏令康俊脸沉郁地轻语。 “哦,好!” 倪彩珠应了一声,正想转身随众人离开之际,不知怎么,她又抬起头望了望对面的傅天翼…… 发觉他也正望着自己,淡淡微笑。 不晓得是哪来的冲动,她朝他奔了过去! 暗天翼微诧地扬眉,跨前一步迎上她。“怎么了?” “我叫倪彩珠。” 他闻言,笑了。“傅天翼。” “哦。”好吧,知道他的名字了。然后呢?好像没话要讲了……她缓缓转身。 但又转回来,“我……”还要说什么?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讲的? 暗天翼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凝望她回望的头颅。扎绑的发丝有些乱了,一绺绺垂落在耳际,却因此让她显得更加清丽可爱!说不出何种理由,注视着她白玉一般剔透的侧脸,他心底突然升起温柔的冲动。 “有空来比划几招吧。” “真的?!”她晶灿的瞳眸立刻展现耀人光彩! “只要你有空,欢迎随时来找我。” 庆亲王府和武京馆的交情一向友好,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闻。更何况众人都知道他傅天翼虽是庆亲王府的贝勒爷,却喜交各式各样的朋友,为人四海,从不讲究什么门第阶级。所以有什么江湖上的朋友上门探访,实在不是稀奇的事情。 “嗯!”倪彩珠重重地颔首,欣喜地转身跑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再度回头喊道:“下一次,你可要认真的跟我比武哦。” “彩珠,快点啊,回家了!” “我娘在喊我了,下回见!” 不敢再有稍微的耽搁,倪彩珠赶紧跑回去。奔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 看见月色下的他正望着自己笑,一身的月牙白,伟岸俊美如天神。 他说他叫傅天翼? 第三章 气派恢弘的大厅里,傅庚年刻意摒退了左右侍卫,只留下满总管。 “满总管,怎么样啊,我昨晚叫你去查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有些刻意地压低声音,傅庚年焦急的神色全写在脸上。 “王爷,关于那位夏令康,奴才自前只知道他是武京馆的东床快婿,预备在年后便要入赘倪家给倪彩珠当夫婿。至于夏令康究竟从何而来、祖籍在哪儿,以及他的母亲是何姓氏目前还没……” “入赘?”傅庚年缓缓往椅背一靠,怔了! “是的,王爷……您怎么了?” “满总管,”傅庚年略显空洞的眼神展露一抹回忆的惆怅,“你说这个夏令康的五官,是不是和夏蝶有点相似?” 满总管闻言,马上不安了起来。“王爷,您说这话万一叫福晋给听见……” “夏蝶离开多久了?” 满总管悄悄叹口气,“已经二十五年了,王爷。” 暗庚年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坐直身,激动地握住椅把,“这个夏令康今年多大岁数?” “回王爷,二十四。” “错不了、错不了,”傅庚年频频点头,此时此刻的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丝毫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的贵族气势,“他肯定是夏蝶的儿子!满总管,他也是本王的儿子啊!” “王爷!小的求您别再说了,这话要是让福晋给听见就不妙了。” 他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我庶出的儿子……呵,都长这么大了,我和夏蝶的儿子……”傅庚年的心里又苦又甜,百味杂陈。“可我庆亲王的儿子如今却要入赘他人之家?难不成是天在罚我?天罚我啊!” “福晋到!” 内厅处,满总管事先安排的下人赶紧出声喊道。 太师椅上的傅庚年赶忙用衣袖措去眼角的泪水,佯装无事地堆起和悦的笑容。 “王爷,和满总管在说什么?” 察葛兰氏踩着花盆底鞋施施然地让女婢搀扶着走过来。随着她的一摇一摆,头顶上的大拉翅轻轻摇曳,一旁的珍珠红玉流苏摆荡得煞是美丽,更显她的高贵气质。 暗庚年的笑容僵了僵,下一刻又赶紧堆起满脸笑容。“没什么,只是在说一些京城发生的琐事。福晋,怎么不躺在床上多歇息一会儿?” 察葛兰氏深深地望了丈夫一眼,瞟眸间又将满总管不安的神情看在眼底,然后,她淡淡地笑了。“妾身已经在床上躺太久了,正如翼儿所说的,与其在这儿哭哭啼啼,不如上佛寺拜佛上香,求菩萨保佑兰馨能够平安。” “嗯,你能看开就好。我答应你,用尽所有办法也要将咱们的女儿找回来!” “谢谢王爷,那么,妾身就先去准备拜佛的事宜了。” 察葛兰氏优雅地福了福身,在女婢的搀扶下转过身,她又瞟了满总管一眼。 满总管赶紧将头压得更低,“奴才恭送福晋!” 她颔了颔首,“王爷交办你什么事……你可得尽心办妥,知道吗?” 满总管心头一凛,腰身弯得更低。“是、是,奴才知道!”聆听着花盆底鞋错开的声音,他缓缓直起身子。莫非福晋她……察觉了什么? “满总管!”傅庚年蓦地出声唤他。 “是,王爷。” “替我安排个时间,我要亲自见一见夏令康。” “王爷?!” “你现在即刻去找他,务必尽快!” 这……满总管直觉地望了望福晋消失的方向。这么做,好吗? jjwxcjjwxcjjwxc “喂,你还不起床吗?” 暗天翼翻了个身,继续睡。 “嗳,已经卯时喽!” 别吵行不行?他累死了…… “你这人怎么不守信用呢?” 暗天翼拉起棉被盖住头。不守信又如何?谁能拿他怎么办? “起床啦!是你自己说要跟我比划武艺的!” 到底是哪只苍蝇?来人啊,把她拖出去斩了! “哇!原来你睡觉不穿衣裳呀。” 伴随着那声惊叹,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无视礼教地在他的胸膛戳上戳下。 混沌间,傅天翼开始皱眉。下人怎么还不快来将她拖出去? “哈哈,你的胸部比我还平耶!” 娇俏清脆的笑语突然间濯进傅天翼迷蒙的脑海里,他浑身一僵,在刹那间清醒! 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竖耳聆听,傅天翼想听清楚那个脆女敕的声音是否就是自己猜测的她……可是,她却不再开口了。他蹙眉,狐疑是不是自己一时睡昏了头,缓缓睁开双眼…… 玉娃儿般晶莹柔女敕的脸庞特写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终于醒啦?” 笑靥璀璨,几乎迷眩了他的眼。 暗天翼只觉得喉头蓦地一紧! 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笑吗?该回应她的好心情吗? 可是现在的情况着实诡异啊!他紧揪着被子不甚放心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对,没错,是他睡了二十二年的房间。 那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倪彩珠俏脸上的鲜活光彩退了退,“是你昨晚说我随时可以来找你比划武艺的。” “我是说过,但是……” 弯弯的柳眉开始不悦地颦起,“你该不会就是我爹所说的,那种言不由衷,只会摆场面话的官爷吧?” 一想到眼前这人对自己的和善与友好可能只是纯粹的敷衍,倪彩珠不知怎的心里竟感到沉郁起来。 她怎么露出这种委屈的神情?好似在指责他上妓院不付钱似的。哎,错错错,自己怎么会用这种形容词呢?傅天翼倏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我是说过那种话……” “什么那种话?你说我可以随时来跟你较量武艺的!” 我知道……傅天翼翻翻白眼。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有问题,还是这丫头的行事作风太特立独行?“有人会一大早冲到别人的床边喊着要比武吗?”至少他所熟悉的官场没有。 暗天翼睇了睇眼前活泼灵动的倪彩珠,看见她正对着自己笑得灿烂,他刻意忽略心头的悸动,硬板着俊脸。 也不知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太特别还是自己的见识太浅薄,每次遇见这个玉娃儿一般的女子,总是叫他以惊讶诧异为开场,紧接着便失去了平常的沉稳自持。 好吧,自己也该见怪不怪了。 第一次相逢,她像一袋米糠挂在雷贯的脖子上,不哭不闹也不叫,只是云淡风轻的跟他说话。 第二次见面,这丫头戴着大头娃跃进他眼帘,把他这尊贵的贝勒爷吓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第三次……“喂,还不转过头去?我还没着衣呢!” “小气!”倪彩珠皱皱鼻子在他的瞪视下转过头,小手开始好奇地模起房内的花瓶摆设。“你太瘦了,胸前都没几两肉,一点看头也没有。” 别理她、别理她!走一旁屏风后更衣,傅天翼忍不住提醒自己。 “哪像我们武京馆的师兄师弟们,他们每天早上打赤膊练拳,那虎虎生风的模样才神气呢!” 随她讲、随地去讲! “尤其是令康哥哥,他的身子既精实又强壮,你跟他比起来大概就像公鸡和小鸡,差多了!” “你说完了没有?” 一身石青色的短身行袍装束,被着紫貂滚边的披肩,傅天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俊脸上显露出不悦。 他是贝勒爷吧? 而她只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吧? 所谓的贝勒爷,应该是权势尊贵的皇族没错吧?凭他高贵的身份,本该是叫她跪就跪,叫她去外头翻滚几圈,她也不敢不滚的狠角色,对吧? 结果看看她! 竟然把他比喻成一只小鸡?真是…… “我觉得你穿月牙白的衣裳比较好看。” 停止把玩手中的花瓶,倪彩珠小脸认真地睇着他。 嗟,这妮子还真有兴致批评他的一举一动啊!暗天翼哼了哼,忽略自己心头莫名升起想进去换衣的冲动。 他为什么要在意这妮子的喜好?今天就偏不穿月牙白的衣裳!她能怎么样? 连傅天翼自己都没有察觉,当他面对倪彩珠的时候,人前那副稳重优秀的皇族贵气便会瞬间丕变,变得有些孩子气、有些逞强、有些好斗。 “走吧,你衣服既然已经换好了,咱们赶紧出去比武。” 暗天翼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把那个花瓶放下来。” “哦。走啊,快!”倪彩珠的眼眸乍现光彩,随手将花瓶放回桌子上。 随着她猴儿一般蹦跳的小身影跨出房门,他不甚意外地听见房间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闭上双眼,叹气。好了,一只昂贵的前朝古董花瓶毁了。阿弥防佛,希望额娘不会看见。 “小的给贝勒爷请安。” “贝勒爷早!” 习惯性地背着手显露一身的稳重,踩着台阶而下的傅天翼颔颔首,一一回应护院们的招呼请安。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朗飒的眉心缓缓皱紧。 “倪姑娘。” “叫我彩珠!”她回过头笑喊,心无城府。 “彩珠。”他点头,从善如流,“我都忘了问,你是怎么能进入我虏间的?”。 “哦,说起这个,”倪彩珠微侧着螓首,笑弯了柳眉,娇俏宛如初春的桃花。“我说你们官家的规矩就是多!我不过是想进房叫你起床比武,结果冒出来一堆人凶巴巴的挡着我!” 暗天翼提了口气……忍住、忍住,赶快深呼吸,别忘了你的教养和形象。“所以你就把我的护院们打得个个眼窝淤青、嘴角流血?” 她粉女敕脸蛋上的欣喜敛了敛,纤纤玉手往最前头的男子指了指,“是那个人说的,他说要打赢他们才能进你的房间啊。” 被指的护院统领傅强愧疚地不敢抬头。 “所以你当真将他们通通打成这样?”傅天翼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翻白眼吗?自己刚才好像已经做过了。低吼吗?不行,再喊下去他会倒嗓。 “我的天。”好,他申吟总行了吧? 自己是不是该庆幸? 幸亏傅强说的是“打赢他们”,而不是“踩着他们的身体才能踏进房间”,否则倪彩珠肯定会把这些人个个打得趴在地上,再踩着他们走进他的房间。 是的,虽然他认识她不久,但是以她的个性,他有把握她就是会这么做! 看着他皱眉的脸,凝视前方一副无力的模样,倪彩珠突然间没来由地觉得受伤,也感到生气!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的神情及每个动作都好像在告诉她,我怎么会认识你? 太过分了!亏她起了个大早,兴匆匆的穿上最漂亮的衣裳来王爷府找他比武,结果他却……“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比武嘛?” “我当然不……” 那双牝鹿般的眼瞳里有着受伤的神采,竟毫无理由地叫傅天翼感到不舍。 好吧,他认了!“我当然不会不愿意。” 倪彩珠撇撇小唇,摆出架式。“那来吧!” 暗强赶紧凑上前,“贝勒爷,这位姑娘的武功真的不差。要是您不小心伤着了……” 暗天翼挑挑飒眉,“你认为我会输她?” 暗强立刻低下头,恭敬地欠身。“小的失言,只是属下的意思是……” “退下吧。” 性感的嘴唇轻轻扬起,傅天翼的俊美脸庞显得意气风发。“大伙儿等着,看本贝勒如何替你们报仇。” “喂,你们叽叽咕咕的说完没有?”倪彩珠已然有些不耐烦,静不下来的她开始抠抠拇指、搔搔手肘。 “行了!”只见傅天翼利落地退上的紫貂披肩扔向一旁,手腕抓住发辫的尾端用力一甩,绑着珠穗的长发辫旋即像条灵蛇一般,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颈子上。 jjwxcjjwxcjjwxc 有好一阵子没有出现的神秘解签书生蔺亨凡又现身了。 这回,他换下书生衣袍乔装成寻常的仆佣混进庆亲王府里。 “喂,你,”满总管伸手指着他,“过来把这里的落叶扫一扫。怪了,你是谁?怎么我从没见过你?” 蔺亨凡赶紧规避地撇开头,“小的才刚进府没两天。您说要扫那边的落叶是吧?小的马上去!”夹着扫把溜到一旁的他这才松口气,却又听见不远处传来高声的呼喊…… “哎,大伙儿快来看啊!咱们贝勒爷要和武京馆的千金小姐倪姑娘比武呀!” 真的?今天果真来对了!蔺亨凡哪能放过,扔下手中的扫帚马上跟着大家跑。 宅院的宽敞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仆婢。 “彩珠姑娘,本贝勒在此候教!” 好啦、好啦,别废话了,赶快比武就是!蔺亨凡趁没人注意之际跃到树梢上,等着观战。 “看招喽!” 清脆的娇斥一响,倪彩珠纤细的身影率先跃上半空准备展开她的第一式攻击。 暗天翼淡淡抿唇。 这丫头好像很喜欢跳高似的,做任何事之前就是往上跳。他仰起头一派悠闲,矫捷地侧身闪过她的凌空飞踢。 被他躲过了头一招,倪彩珠的攻势依旧疾速而凌厉,不论是出拳或踢腿,样样不失强劲力道。 但是树头上的蔺亨凡却开始张着嘴打呵欠了。 “你说谎!” 一边挥出左拳袭击傅天翼的右脸,倪彩珠一边控诉。“你说过你会认真跟我对打的!” 结果他根本是在敷衍,光看他每每闪过她的攻势只有区区几寸的距离就知道。 闪了个身、半转圈,傅天翼微笑着凑近她的耳畔,“别急,我需要热身一下。” “你!” 他又在她的脖子上吹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此而感到又羞又恼,倪彩珠再度打出另一拳,巴不得挥掉他俊脸上的气定神闲。 盘坐在覆着白雪的树梢上,蔺亨凡无聊极了,几乎快以抠鼻孔来取乐。突然,他眼珠子一转,露出贼贼一笑。嘿,他来帮这两人的打斗加点调味料好了! 于是他取来一些白雪捏成小雪球,伺机而动。 就在傅天翼举起右手预备隔开倪彩珠挥来的小拳时,树梢上的蔺亨凡掷出那一个小雪球,不偏不倚地击中他的手肘内侧。 暗天翼微微吃痛,右手反射性的伸直…… 谁知那只手竟然整个包覆在倪彩珠隆起的胸峰上! 她被模了?! 倪彩珠怔了怔,低头望着自己被覆住的胸口,又抬头注视他。 暗天翼也望着她,然后转向自己那只幸福的手……不对,是罪恶的手,他像是着了火似的蓦地抽回!“我……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你下流!”她的俏脸倏地烧红,挥出另一拳。 “不是,彩珠,你听我解释。” 此时此刻的傅天翼哪儿还有方才的气定神闲呢? 树梢上,得意至极的蔺亨凡捧着肚子笑翻了,身体一抖一抖的几乎快掉下来。 四周围观的仆佣们开始窃窃私语,就在这时,忠心耿耿的傅强站出来替主子说话,“比武打斗中,不小心的触碰是在所难免的,一点也不稀奇!” “对、对,贝勒爷一定是无意的。” 纷论稍止。 觉得有趣的蔺亨凡马上又取来一些白雪捏成小雪球,预备下一回的乐趣。 “彩珠,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模你,好像有人打中我的手肘。” “借口!一定是你的借口!” 是啊、是啊,贝勒爷,都是你的借口啦。蔺亨凡悄声哼着小曲儿仔细瞧望,看看什么时候还有下手搅和的机会,就在傅天翼抵手隔挡倪彩珠的飞踢之际,他又投出小雪球打中他的膝盖。 再度惨遭袭击的傅天翼往前跪去,他赶紧伸出双手直觉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 然后刷一声,倪彩珠胸前的衣裳就被他给抓破了! “呃,彩珠,我……”惨了!自己的掌心还抓着她破了的衣服,这回又该怎么解释呢? 倪彩珠低头看着自己被撕破的衣服,浑身颤抖!“你、你这下流、无耻、低级……” 众仆佣又开始哗然。 暗强当然又站出来替主子说话,“打斗中这是偶尔会发生的事,大家一定要相信贝勒爷的人格品德!” 尽避连人格品德都搬出来了,可是这一次比较不具说服力,叽叽咕咕的低语声还是不减。 “我……”傅天翼白个儿也傻了。 看着她胸前的隆起,粉红色的肚兜极可爱,上头的绣花把她衬得益发娇美…… “你不要脸!” 这一声怒斥震醒着迷的他。 暗天翼赶紧将视线从倪彩珠瑰丽的胸前拍离,“你误会了,我根本不想模你,更不愿扯开你的衣裳。” “你坏蛋!你……我讨厌你!” 这一回,她真的气得想哭了!被他模还让他嫌。什么叫做他根本不想模?!还说不愿意扯开她的衣裳?什么意思嘛!他就这么讨厌她? “彩珠,你要相信我!真的有人用东西偷袭我……” “我不要跟你比武了!”倪彩珠气愤的跺脚。 圆亮的眼眸里写着愤怒,也道出她此刻的委屈和羞窘。“看你这个坏蛋把人家的衣服撕成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要回家!” 小手揪着自己被扯裂的衣服,倪彩珠转身想走。 回家?蔺亨凡急了!不行、不行,这小丫头要是回家,那他不就看不到戏了?他赶紧再捏一个小雪球。 暗天翼蹬足上前,伸手扣住她的左肩,“彩珠姑娘,你听我说。” 波然欲泣的倪彩珠红了眼眶,扭着香肩想挣月兑他的钳握,但他比她更坚决,施展了力道将她纤细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然后树梢上的蔺亨凡又作怪了! 他把小雪球往傅天翼的足踝一弹,傅天翼顿时吃痛的失了重心,整个人推着倪彩珠一起倒下去。 “呜哇——”倪彩珠尖叫出声,被他大熊似的身躯整个覆压住! 尘土轻轻扬起,四周寂静无声。 仰躺在地上的倪彩珠眨着泪眼,望着他。 压在地柔软身上的傅天翼则顶着她的鼻尖,睇着她。 宛如钢铁般精壮结实的身体亲昵地覆压在纤细柔软又透着淡淡甜果子香的小身躯上,不管是压的人还是被压的人,都抵挡不住因为触碰而传来的强烈电流…… 浪潮似的私语立刻在仆佣间传开。 “想不到咱们贝勒爷竟是这般之徒啊。” “看不出来贝勒爷相貌堂堂、器宇轩昂,居然会借着比武偷吃姑娘家的豆腐!” “真是看错人了、看错人了!” 暗强这回任由后头的弟兄们一直推着自己,却再也没有勇气站出来讲半句话! “彩珠……姑娘,你……有没有受伤?” 被压躺在地上的倪彩珠侧头望了望四周围观的人群,再转头直视傅天翼,嫣红的小唇嗫嚅了几下…… “你滚开!”她使出全力用劲一推,毫无防备的傅天翼就被她给推了开来。 本隆本隆地几个翻滚,他就一路滚到傅强的脚边。“贝勒爷,您有没有怎么样?” “我、我没事!”拍拍身上的尘土,傅天翼站了起来。 然后看着倪彩珠奔远的袅袅背影,默然。 “贝勒爷?” “嗯?” “这个……就是您说要帮咱们兄弟报仇的方法吗!”傅强迟疑又怯然地开口。 “我!” “可是,贝勒爷,这种报仇的方式……真正爽到的,只有您一个人而已吧?” “你!” 四周的仆佣议论纷纷,众人虽然没胆子明说,但是大家的眼神里写满对他的月复诽! “我不是故意的!”他忍不住激动的为自己辩解。 好像没人相信。 “真的有人使暗器算计我!” 这更没人相信了。 这时,满总管站了出来。“你们这些人,不用做事了吗?” 还是这一招比较有效,仆人们顿时做鸟兽散,始作俑者蔺亨凡当然也趁此良机脚底抹油,溜喽! 暗天翼只觉得闷极了,可转头望了望四周,又找不出有什么人暗算他。 “贝勒爷,”满总管眉心紧蹙,语重心长的说:“下一次,请您别选在人多的地方,这样不好排解。” 老天,要怎么说他们才会相信他没有吃人豆腐的意思? 暗天翼着实闷到了最高点!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伫立在原地抚着额头、咬牙切齿。 是!他是为人四海,喜交各路朋友,但是…… 唉,该将倪彩珠列为头一个拒绝往来户! 瞧瞧,只要扯上她便没好事,如今他一世英名全毁在她手上! 天,为什么让我遇见她? 第四章 武京馆的内院。 夏令康曲起食指敲了敲门扉。“彩珠,你还在睡吗?” 奇怪了,今早的晨练都结束了她却还没出现,着实怪异至极!难道是因为昨晚去庆亲王府耍龙珠,所以太累了?没道理啊,这丫头什么没有就是精力充沛,简直活泼得像只静不下来的小猴儿…… 突然,门扉嘎然作响,被打了开来。 夏令康的脸庞上露出淡淡一笑,只有面对倪彩珠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稍有人气”的表情出现。 “彩珠,原来你真的睡过头……凌姑娘?” 娉婷地伫立在门旁,凌庭倩恬静温柔地欠了欠身,“夏少爷。” 夏令康的笑容变淡了,几乎不可见。“我不是什么少爷,你直接喊我令康无妨。” 闻言,她白皙得近乎不显血色的脸庞垂得更低了。“好的,令康。” 站在房门口,夏令康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马上离开。 眼前这位凌庭倩说起来是当家主母倪海映的远房亲戚的姑婆的女儿的表妹,因为家乡的父母遭逢巨变双双亡故,留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差点儿被人口贩子给卖进妓院里赚钱。 这消息一转再转的传进倪海映的耳朵里,她马上升起无比的正义感,直说要惩好除恶、扶助贫弱! 于是派夏令康前去将凌庭倩带回武京馆,从此之后,怕生的她便和活泼好动的倪彩珠同住一房。没想到她们两人一动一静,却也产生姐妹般的情感。此后,凌庭倩便正式地住下了。 “令康!” 就在他预备转身离开之际,凌庭倩羞怯的低唤止住了他离去的脚步。“是,凌姑娘有何吩咐?” “不是,我没有要吩咐什么……” 她真的很羞怯。 即使已经过了半年的时间,眼前低垂着螓首,下巴几乎要黏到胸口的凌庭倩还是丝毫没有改变。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发旋,夏令康默然地想着。 犹记得半年前自己去遥远的辜州带她回武京馆,沿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除了“凌姑娘,吃饭。”以及“凌姑娘,在此歇息一会儿吧!”这两句活,他们整整半个月里没有再出现另一句对话。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他这个人向来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除了面对猴儿般的倪彩珠之外,他不太喜欢开口。 只是,夏令康又瞥了凌庭倩一眼。见惯了倪彩珠吱吱喳喳,风儿一般的个性之后,对于凌庭倩的羞怯静默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只诡异地觉得熟悉。 因为她的安静少言和自己是这般的类似! “彩珠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句话让夏令康站直了身,“出去!” 将他关切倪彩珠的心意看在眼底,凌庭倩的脸庞垂得更低,也似乎更苍白了。“嗯,寅时才刚过她就兴匆匆的出门去了。” “凌姑娘,你知道彩珠她去哪里……” 夏令康的话还没问完,就见她微微摇头。“彩珠不肯说。” “是吗?我知道了。” 这时,身后有个小师弟直对着夏令康喊,“大师兄,外头有人找你!他说他姓满!” “嗯,知道了。”他对师弟喊了喊,旋即转头凝视凌庭倩。她清丽恬静的脸庞依旧紧紧低垂,他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饼了一会儿,凌庭倩觉得奇怪,终于抬起头,触及到他的视线,她赶紧又垂下脸。 “凌姑娘。” “是。” “武京馆的每个人都是热情没有心机的好人。” 她眨眨眼,感到困惑。 “所以你大可以抬起头来看他们。我先走了。” 聆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凌庭倩缓缓抬起头,眉心紧蹙,撒落一身的轻愁。 远去的他怎会知晓呵! 不敢抬头,是因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眸里的爱慕啊! 她怎么能、又怎么敢透露自己的心思呢? 彩珠是她的好妹妹,而夏令康是武京馆的东床快婿,这是一段十全十美、人人称羡的姻缘。 而她,一个寄人篱下的无用小女子,怎能去破坏? 叹口气,凌庭倩将自己的视线收回,伸出手用衣袖揩揩泪。 “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 她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面对那个吟词的人! “尤伯伯?!”老天爷,难道他看见了自己偷偷望着夏令康的背影哭吗? 放下手中的《宋词》,尤思宋对凌庭倩温和地笑了,和煦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不一样。“你倪伯母煮了一锅汤,过去喝吧!” 难道尤伯伯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凌庭倩突然感觉松了口气,微微噙起嘴角,她松开眉心颔首轻笑。“好,我立刻过去,谢谢尤伯伯。” 凝视她娉婷离去的背影,尤思宋摇摇头,举起手中的《宋词》。“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唉,爱情这东西啊……” 难、难、难! jjwxcjjwxcjjwxc “夏公子,我家王爷想和你见一面。” 武京馆的后门,满总管忠实地传达主子的要求。 夏令康睇了他一眼,侧转身,背着吸口气。“他终于认出我了?” 满总管闻言心头一凛。这么说错不了了,眼前这位伟岸的公子确实是当年王爷和女婢夏蝶所生的儿子。“夏公子,王爷希望能尽快与你见面。” 夏令康始终背对着他,叫他无法得知他此时此刻究竟有着怎样的表情? 气氛静默了下来。 “他真有那个心吗?” 就在满总管以为夏令康再也不会开口之际,他宛如喟叹似的说出这句话。 “当然有!夏公子,王爷昨晚认出你之后,就赶紧差我打探你的消息。你认为,他对你没这个心吗?” 冷寂的空气中仿佛漂荡着夏令康的叹息。 “后天戌时,城西香山的碧云寺。” “夏公子?” 他缓缓转身,迎视满总管的双眼。“我见他!” jjwxcjjwxcjjwxc “娘……” “怎么了?一副哭声哭凋的模样……哇,你被人‘强’去啦?不然怎么连前襟也被揪开了?” 难得在厨房里起锅动灶的倪海映不经意地回过头,瞧见女儿这副狼狈的模样,她吃惊得连菜刀部快甩出去了。 倪彩珠双唇扁了扁,抽口气说:“有个坏蛋欺负我!” “谁?叫对方站出来!”那把宰耗子的菜刀如今挥舞得可激动了,“你去跟他说老娘找他单挑,活的人才能站着离开!” 小丫头的眼眶红着,小嘴却不愿再张开。 摆明了不肯供出对方姓啥名谁。 倪海映放下菜刀,瞥了她一眼。“是哪家的俊扮哥啊?” 倪彩珠摇摇头,小手将领口揪得更紧。 “令康要是知道你跟别家男人玩成这副德行,只怕他的脸要变得更冰了。” 小身躯站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先去换衣裳,”倪海映努了努下颌,“你这副模样要是被你爹看到,我猜他大概会去对方面前耍大刀单挑!” 倪彩珠被母亲的言词给逗笑了,噗哧一声。“才怪!爹才不可能放下他手里的那本《宋词》呢!” 倪海映见女儿会笑了,这才转身继续面对那锅汤,拿起汤勺试起味道。“说也奇怪,怎么你最近常常弄破新衣裳?”啊,该不会……“没那么巧吧?都是同一个人弄破的?” 倪彩珠的颈子缩了缩,赶紧溜出厨房。 没多久,她已换了一身干净完好的衣装再度出现在厨房里。 倪晦映睨了女儿一眼。在炉灶里加添柴火。“看到你刚才那副模样,我就想起十七年前的自己。” 倪彩珠眨眨眼,摇头。“不懂。” “我当然知道你不懂啦!你有那么聪明吗?也不想想看是谁的女儿。” “那倒是,爹常说我就是太像你了,所以才会这么笨。” 倪海映赏了一颗爆栗给她尝!“叫那个尤思宋滚一边去!哼,要不是十七年前他趁着跟我比武的时候大啖我的女敕豆腐,我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娶’他?” 倪彩珠委屈地模着自己的额头,“可是爹平常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啊。” “是啦、是啦!当初我去找他单挑,结果这个尤色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模我胸部、又撕我衣服,最后还老不羞的连我的裙子都给扯下来了!” 想起那一天的情况,即使已经过了十七年,倪海映还是恨得牙痒痒。 “哇,爹当年真敢啊!”倪彩珠心头颤动了下,怎么跟自己今天的遭遇挺类似?这么说来,跟娘比起来,她得庆幸好歹那个傅天翼至少没打她裙子的主意喽? “哼,”倪海映仰起下巴骄傲不已,“我早知道他爱我爱惨了,索性使出这种贱招来逼我娶他!” “不是吧?我听说爹当初在跟娘成亲的婚礼上,他还哭着说不想嫁呢!” 倪海映转转眼珠,走了开。“有吗?有这种事吗?” 倪彩珠翻翻白跟,就知道母亲扭曲事实。 实情是,她爹娘打小就是邻居,两人青梅竹马。倪家以武京馆闻名于京城之中,家世自然雄厚,而尤家则是后巷的一户普通人家。据说爹的爹,也就是她的爷爷是一位私塾先生,可是后来病了,只好由女乃女乃每天挑着豆腐担出去赚钱。 听说,娘小的时候就喜欢爹了。 可是娘的爹,也就是她的外公开宗明义就说:“想嫁给我女儿,必须拿一身的武艺来换!” 这下好了,爹不爱练武,只喜欢读书,怎么办呢? 娘为了将心爱的男人“娶”回来,只好用最原始的诱拐方式——只要爹学会一套拳法,她就承诺送他一本书! 爹的家里穷,连三餐都快成问题了,哪儿还有银两买书?所以他接受了娘的提议。合该就是姻缘天定,温文的爹除了会读书之外,嘿!他竟然更是一位武术天才! 虽然外公恼他一点家世背景都没有,家里只会磨豆腐,可爹偏偏就是有本事左手拿书、右手舞拳,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连外公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这下子爹更是非嫁不可了。 谁叫他一时不察打赢了所有人呢? 只好含着汨水、挥别老母亲,咬牙嫁了! “娘,我听说爹现在每天早上还是会写一首词放在你的梳妆台前,这习惯打你们小时候认识就开始了,是不是?” “是啊,问这干吗?”唔,这汤咸了点,不好,加点糖调一下味。 倪彩珠娇俏的脸蛋上写满困惑,“可是我看你跟爹总是打打闹闹的。”这样叫感情好吗? “傻丫头!”倪海映望着女儿,依旧美艳的脸庞上笑得甜美而宠溺。“每对夫妻都有他们相处的模式。你呢?已经找出如何跟令康相处的模式了吗?” 她微侧着头,“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前头跑,令康哥哥在后头笑着看。” “这也是一种相处模式啊,”唔,汤煮好了,咸淡适中,完美无瑕! “可是……”倪彩珠搔搔头,不再开口。 这种模式,就是她想要的吗?自己在前头热闹,令康哥哥在后头微笑。 如果说她希望能有个人陪她一起疯呢? 不是站在后头,而是走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开心玩闹,就像那个傅天翼一样,陪她比武、跟她较量,这样不是更开心吗?因为是两个人一起有趣,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自己这样的想法,有可能实现吗?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想法,倪彩珠开始感到罪恶…… “咦,师母,好香啊!您今天炖汤吗?”这时,一个小师弟闻香奔了进来。 “嗯。老娘今天心情好,特别准你坐下来喝一碗!” “哇,谢谢师母!” 下一刻,一堆人跟着挤进来,坐好。 “唔,真的好香啊!师母,您的手艺增进不少呢!” “再讲几句来听听,老娘可能会多赏你一块肉。” “师母,徒弟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尝到您的厨艺呀!” 一群狗屁精!倪彩珠翻了翻巧眸。 当师兄弟们个个端起碗准备大快朵颐之际,最角落的小师弟顿了顿,突然冒出一句,“好久没看到大尤了。” 众人当场停止动作! “师母,”年长的大师兄咽了咽口水,“大尤呢?” 倪海映虎虎生风地甩动菜刀,然后将它往砧板上一插!“你们现在不正捧着它吗?” 这下好了,再也没有人开口称赞倪海映的厨艺。 jjwxcjjwxcjjwxc “贝勒爷,您这一趟路出去可要万事小心啊。” “满总管说得极是,翼儿,你自己要保重啊!” 庆亲王府的大厅里,傅天翼忍不住想笑。 “额娘、满总管,我只是率领正蓝旗军在京城附近扩大范围里寻兰馨的踪影罢了,不会有事的。” 身着当朝最风行的玫瑰紫对襟马褂,傅天翼举手投足间在在显露出属于皇族的尊贵气势,玄狐皮毛滚边,腰系翡翠白玉如意,一身的气宇轩昂。 察葛兰氏轻轻拍抚儿子的手,尽避眼前的他早已是个独当一面、备受尊崇的贝勒爷。但是在她这个母亲眼中,他仍是那个爬树摘果子,最后却落进湖里的小男孩儿。 “翼儿,再过十几天就要过年了,你说兰馨她可会安然回家和咱们团圆?” “额娘,这也是为什么孩儿这次要出动大批人马寻找妹妹的原因啊!”傅天翼对母亲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兰馨的!” 接着,他转身面对满总管。“满总管,我这一回会离开府里两三天的时间,王府上下就要由你多费心了。” “是、贝勒爷放心,小的定当尽力服侍王爷和福晋!” 暗天翼满意地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他又望向满总管。“对了,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办得如何?” 察葛兰氏困惑地开口,“办什么事?” 满总管赶紧回答,“贝勒爷要小的去寻找一本失传的拳法秘笈。” “怎么,翼儿,你还要练拳吗?”以他的武功,就连大内高手也难望其项背呢! 暗天翼清了清喉咙,“不,额娘,我是想送人。” 察葛兰氏兴味地挑了挑眉,“送何人?” 满总管见他迟迟不开口,于是主动代他回答。“回福晋,贝勒爷想送给武京馆的千金小姐倪彩珠姑娘。” “满总管,你可以退下了。” 暗天翼难得的喝斥当下引来察葛兰氏的侧目。 “是,贝勒爷,那么小的告退。” 察葛兰氏似笑非笑的瞅着儿子。 暗天翼被母亲瞧得好别扭,撇开双眼,整了整衣裳。 “额娘记得向来都是别家的郡主格格主动送礼物给你。” 他淡淡地抿抿唇,不开口。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送东西给人家,”察葛兰氏柔和的双眸微微闪动晶光,“而且对方还是个毫无官爵的普通姑娘。” “彩珠她一点也不普通!”傅天翼直觉地开口反驳,赫然发觉自己的激动,再看见母亲跟里的诧异,他垂下双眼,嗫嚅的补充道:“我是说……彩珠她是个……” “是个什么?”察葛兰氏追问。 暗天翼望了母亲一眼,“是一只猴子。” 活泼好动又爱找人比武的淘气玉猴儿。 “额娘,正蓝旗单已经在外头等候多时,孩儿要出发了。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自己保重!” 跨出华丽巍峨的宅院之外,傅天翼的步履沉着而稳重。 “贝勒爷,请您万事小心。”忠心的满总管在门外恭送。 “嗯,我知道。” 为什么会想要送难得的拳法秘笈给倪彩珠? 不知道,他就是想送。 第一次送礼物给女子耶! 怎么?意义非凡吗?他倒不觉得,只是想送。 可是对方是个没有任何官爵的寻常百姓! 想起那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模了她的胸……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指梢间流窜……然后又撕裂了她的衣襟……那件绣着可爱花朵的粉色小肚兜……最后自己又压在她纤细柔软的身躯上…… 啊,别再想了,反正他就是想送礼物给她!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了,哪还有理由去向别人解释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暗天翼的脚步此刻走得又快又急,丧失了往昔的沉着。 跨出庆亲王府的大门口,他昂傲地迎上外头近千人的正蓝旗单。伸手接过缰绳,利落地跨上雷贯的背,他调转座骑率先朝东街城门奔去,“出发!” 尊贵身影驭风而去,顶天立地之姿无人匹敌! jjwxcjjwxcjjwxc 为了即将到来的过年,今儿个倪彩珠和夏令康奉母亲之命上街采买过节的东西,临出门前遇见了凌庭倩,好玩的倪彩珠索性拖着她一同出门逛街去。 看着京城大街上到处都是过年应景的糖糕、春联,小贩的吆喝声与招呼声不绝于耳,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极浓厚。 “令康哥哥,我想吃糖葫芦!”倪彩珠轻扯他的衣袖,俏脸写满纯真神采。 夏令康俯低的俊脸透着宠溺之情,“刚刚不是才吃过姜汁甜饼?” “不只我想吃,连凌姐姐都想吃哦!” 他转头望了始终沉默的凌庭倩一眼,伸出大掌温柔摩挲倪彩珠的头顶。“别把人家拖下水,凌姑娘才不像你这般嘴馋。去吧!”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的,也不想阻止、 看着她欢欣地跑开,夏令康的笑容更深了。 凌庭倩将他的神情看在眼底,缓缓低下头,芳心刺痛。 “凌姐姐!” 突然间,一串糖葫芦出现在凌庭倩的眼前,她扬起螓首,不意外地看见倪彩珠宛如朝阳般璀璨的笑脸。 “来,这是你的糖葫芦!” “谢谢你,彩珠。”凌庭倩柔柔一笑。这样纯真热诚的女孩,自己怎么可能去怨怼呢? “甭跟我客气嘛!喏,这是令康哥哥的!” “我也有?” 他沉静的俊脸上展现一抹惊喜,从倪彩珠的手中接过那一串糖葫芦。夏令康不爱甜,但此刻却高兴地让那一份甜腻从舌尖味蕾滑进心坎…… 然后荡漾成无言的浓情蜜意,悄悄显露在他凝视倪彩珠的温柔眼神里。 倪彩珠一边嚼着嘴里的糖葫芦一边逛街,突然,她看见广场上众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当下好奇地钻了过去。 她卖力地挤到最前头,原来是山上的猎户来拍卖猎物。竹笼里关着各式各样珍贵的山禽野兽,倪彩珠没啥兴致正想转身离开之际,却被一双眼瞳给吸引。 牢固的笼子里,有一只漂亮的雪貂不安地走动着,那一双灵动的双眼此刻正紧紧地瞅着她。 它在向自己求救吗?她咽了咽口水,脚跟像是钉住似的再也动不了! “爷儿,不知这里可有您看中的珍禽异兽?”一旁,一个侍从讨好地开口询问。 奕亲王府的贝勒爷奕满高傲地撇撇嘴,“嗟,寻常百姓的东西哪能入我的眼?真要说中意嘛……”奕满笑得猥琐,轻佻地指着站在他身旁的倪彩珠,“畜生我不中意,姑娘倒是看上一个!” 下流!倪彩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反正她娇美招人怜也不是第一回了,等会儿有空再去小暗巷盖布袋堵他。 “接下来,不知在场是否有人中意这只珍贵的雪貂?”猎户举起竹笼摇晃起来,“雪貂的皮毛珍贵无比是众人皆知的,各位再看个仔细,俺手上的这只雪貂更是纯白美丽,剥下它的皮毛来制衣过年再适合不过了!” “我、我想要!”倪彩珠举起小手,高喊出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眼神……自己就是舍不下它,怎么忍心看它落入别人的手中惨遭杀害,就只为了取它的皮毛御寒呢? “既然姑娘喜欢,不如出个价吧!” “我出二十两。”一个中年员外开始喊价,显然也有意买下。 二、二十两?倪彩珠傻眼了。 “没人喊价了吗?”小贩询问,“那么就以二十两的价格……” “我有二十一两!”她赶紧喊道。 “三十两!” 倪彩珠咬住下唇,内心挣扎……“三十一两!”地要月兑裤子进当铺了啦!可就算是这样,地望了那只雪貂一眼,瞧见它也正看着自己……说什么她都要买下它! “一百两!”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和价格同样叫人吃惊。 倪彩珠转头一望,是他,刚才那个用言语轻薄她的人! 奕满骄傲而得意地盯着地,轻佻的神采像是一只爱炫耀的孔雀。 猎户听见这个价格,简直兴奋得快发抖了!“还、还有没有人喊价?否则俺……”就要发财啦! “一百二十两!”方才那位员外显然对这只雪貂极为钟情。 价格喊到这样,倪彩珠的裤子早就不知道进当铺多少遍了,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啊!它还在看着她,那无依求助的眼神…… 价格继续往上攀,到后来显然是为了面子而争。奕满和那位员外在群众的起哄下谁也不想输,雪貂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附赠品。 猎户欣喜的直发抖,尤其当价格喊到三百两的时候。他巴不得赶紧喊出“卖了!”然后收钱。可是却又忍不住贪婪地想着,再喊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更高价?然而眼看规定交易的时间就要结束…… 最后,无尽的贪婪战胜了理智,猎户作出决定。 “明天继续竞价,各位买家请早!” 第五章 “爹、娘!你们在哪里?” 倪彩珠纤细的身影宛如风儿一般的扫进武京馆的内院,正在商讨事情的尤思宋和妻子都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被猴精附身啦?” “娘,给我一百两!”突然,倪彩珠的脑海里浮现那位有钱员外的脸,“不、不够,两百两!”她仿佛又看见奕满那张孔雀般炫耀的嘴脸,赶紧再摇头,“呃,两百两好像也不太够,三百两好了!娘,快给我三百两!” “三百两?”美艳的倪海映瞪着女儿,“你当你老娘是开窑子赚钱的吗?” “咳,海映。” 倪海映望了丈夫一眼,撇撇嘴,气焰稍减。“没钱!” “娘,那只雪貂真的很可怜,它……” “没钱。” 倪彩珠只得转向父亲求助,“爹!” “你爹也没钱!”倪海映赶在丈夫之前开口。 气愤地握着小拳、跺跺脚,倪彩珠委屈地扁扁嘴,转身又宛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这丫头当真被猴精附身啦?”倪海映蹙眉嘀咕,望着随后进门的夏令康。“到底怎么回事儿?” 夏令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过头来向当家主母解释事情始末。 “你说什么?那丫头跟我开口拿几百两,就为了一只貂?” “是的,师母。” “我看珠儿恐怕很难如愿买到那只雪貂了。”尤思宋摇头,“先别说那位有钱的员外究竟会出多少价码,单就那位奕亲王府的贝勒爷开出的价格肯定就是天价。” “那倒不一定,师父,或许明天那两位根本就不会出现一同竞价啊!”夏令康宁愿选择乐观的想法。 然后,他的视线忍不住再往倪彩珠消失的方向飘去。 她上哪儿去了?除了武京馆之外,彩珠还能向谁寻求帮助呢? jjwxcjjwxcjjwxc “开门、开门,我要见傅天翼!” 来到巍峨堂皇的庆亲王府前,倪彩珠迭声敲打朱红大门。 里头的护院们还当是有人上门找碴来着,纷纷操着家伙堵在大门口。“是谁胆敢在庆亲王府前大呼小叫?简直胆大包天,我家贝勒爷的名讳可是任人叫唤的?!” 倪彩珠才不管这些操着兵器、横眉竖目的人在叽叽咕咕些什么,她踮着脚尖努力在这群人当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啊!“手下败将,喂,手下败将,对啦,就是指你啊,你还怀疑?” 被点名的傅强怔了怔,终于认出眼前这位叫嚣的女娃儿。“倪姑娘?” “对、对,是我!我来找傅天翼,他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想得到他,也觉得只有他才能帮助自己。为什么会是他呢?在这个世间,傅天翼是仅次于她父母之外,惟一会让地直觉地想去依赖的人。 所以,傅天翼是特别的,对吗? 此时此刻的倪彩珠无暇细想,因为她更急着把他拖出来替自己解决雪貂的事情。 “快把傅天翼叫出来啊,我有急事找他!” “可是,倪姑娘……” “他没空出来?没关系,我知道当官的人腿都比较短不喜欢走出来见人,我进去找他!” 倪彩珠一想起稍早前众人散去之际,那个丑色胚奕满摇着扇子对自己挑衅地说:“那只雪貂绝对是我的,待我买下它剥了这畜生的皮,再做成一件披肩送给你,就当做一亲芳泽的献礼。” 哼,盖布袋堵人实在太便宜这只猪了,她决定等事情结束之后,张罗一些家伙好好招待一下这个奕贝勒! “倪姑娘,你先停下来听我说!”傅强赶紧伸手拉住倪彩珠横冲直撞的身子,浑然忘了男女之间的分际。 “傅强,放手!” 一声低喝蓦地响起。 “满总管,”傅强赶忙松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倪姑娘说明贝勒爷不在府里……” “你们大家都退下,”满总管喝斥众人散去,这才走到倪彩珠的面前。“倪姑娘,不知你找我们贝勒爷有何急事?” 倪彩珠怔怔地转头望他,“傅天翼不在?” 完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两个斗大的字。 “雪貂怎么办?”地开始喃喃自语,转身走出庆亲王府。“它是不是死定了?我滚怎么办!叫价几百两……”当光她所有的裤子衣裙也卖不了这个价钱啊! 暗天翼,你这个王八蛋,臭乌龟,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不在?! 满总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接着走到回廊的角落处,恭敬弯身。“福晋,您意下如何?” 察葛兰氏一双美眸紧瞅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形,“傅强是她的手下败将?” “是,而且被她打得鼻青脸肿,毫无招架之力。” “哦?”美丽的眼眸里多了几许兴味,“翼儿交代你找的拳谱就是想送给她?” “是的。” 满总管微微欠身,静候当家主母的指示。 谁知……“莲香,搀我回房。” 埃晋?怎么……满总管诧异地直起身。 察葛兰氏踩着花盆底鞋缓缓踱开,走没几步,她顿了顿。“满总管,捎个口信给翼儿,就说他嘴里喊的那只猴儿正蹦跳地在找他。” jjwxcjjwxcjjwxc 棒天,身上带着一百二十两,夏令康走向人潮满满的广场。 唉,看这热闹喧腾的模样便知道,彩珠她肯定买不到那只雪貂了! 心头虽知如此,但是他依旧迈着步伐,毫不犹豫地往热闹里走去。身上的一百二十两,其实是夏令康去当铺典当母亲夏蝶的遗物所换来的银两。 将那些钱放在胸前,他叹口气。 饼去,不管自己怎么穷困,即使早已饿得两眼昏花,他也不肯将母亲遗留下来的首饰拿去变卖。只因为它们是她惟一留在这世上的东西,看着那些华丽依旧的发钿珠钗,他思念亡母的心才能有所依归。 而今,他却舍得将它们拿去典当,坦白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 当当铺的老板将他手中的首饰取走的时候,他的心有些刺痛。 可无悔! 因为彩珠需要,所以他舍得。 便场上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夏令康一一推开人群企图寻找倪彩珠的身影,“让让,麻烦各位让一让!” “这位公子,你别挤啊!前头到处是人,我也想往前走啊!” “不好意思,我到前面想找人。” “肯定找不着的啦!这里少说也有几百人!” 被挤在人群中几乎动弹不得的夏令康有些心急,思索着该怎么突破重围找到倪彩珠。 或许,他手里的一百二十两能够帮她买到那一只雪貂。 “麻烦让一让,我有急事要找人!” jjwxcjjwxcjjwxc 再度是昨天喊价的地方和那排关着山禽野兽的竹笼,本来以为没有什么人会聚集,谁知今日围观的群众竟比昨天还多!原因无他,写了区区一只雪貂喊价到上百两? 有趣呐!谁不想看? 站在最前头,倪彩珠怀里捧着所有的家当——三十两,惴惴不安! 那只雪貂依旧注视着她,谁也不看,就只看她一个人。 倪彩珠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竟觉得愧对它信赖的眼神。 对不起,雪貂,我很想买下你,然后把你取名阿宝。可是如果价钱超过三十两,那么……你可能只能成为皮毛了。 “把它宰了做成一件披肩送给你,不知姑娘你意下如何?” 倪彩珠霍地扬起螓首,看见奕满站在自己的身边,正以轻佻邪肆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别动它的主意!” “姑娘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开口喊价的资格啊,你说是不是?” 奕满被倪彩珠俏脸上的愠怒神情搔得心口痒痒的。眼神这么璀璨晶亮的女孩儿若是躺在他的怀里发浪吟哦,那又会是怎般诱人的婬媚风情呢? 便场上,不只奕满来了,昨天那位有钱的员外也现身了,甚至还出现了几位有意竞价的有钱人。若真说要来买那只雪貂,也不至于,只是这只雪貂吸引了这么多人的注意,若能在场出出声喊个价,呵,肯定大大的显了锋头哩! 总归一句话,不一定要买到,叫个价摆摆阔也成! “各位看官久等了,现在马上就来拍卖这只珍贵的雪貂,请有意买下的买家喊个价!” “五两!” 倪彩珠率先叫喊,才不管所有人听了这个价钱都在笑她。笑什么嘛!她鼓着香腮翻翻眼,自己凑凑合合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两,当然要省着点喊啊! “五十两!”奕满随便喊个价就压过了她全身的家当。 倪彩珠恨恨地瞪他! 换来他一记邪衅的肆笑。 价钱迅速往上攀升,有的是奕满和那位员外的喊价,有的则是旁人起哄的哄抬价格。 “五百两!” “六百五十两!” 泪水渐渐迷蒙倪彩珠的双眼。 雪貂依旧瞅着她,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瞳深深攫住她的视线,圆亮的黑瞳似是受伤、似在质问:“你放弃我了?” 她没有、她不想啊!可是…… “八百两!还有没有人喊价?如果没人喊价的话……” “一千两!” 众人哗然! “彩珠姑娘。” 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左侧柔柔响起。 倪彩珠顿了顿,抬起朦胧泪眼循声望去。 “它会是你的。” 穿着玫瑰紫褂,一身贵气的傅天翼伸出手,温柔地用指尖挑去落在地脸颊上的泪水,轻柔一笑。“我保证。” 泪水落得更汹涌了,她哇的一声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哭泣。 “彩珠?” 伸手拥着她颤抖的身子,傅天翼不能说他不惊讶。 这妮子当真就这么信任他吗!她对自己……到底存着怎样的感情!暗天翼不敢确定。 他惟一能肯定的是,伸展双臂拥着这副纤细颤抖的小身躯,敏锐地感受到她的馨香、她的泪,自心头升起的情感引出他更多的温柔情意。 讨厌鬼,大坏蛋,害她难过死了,为什么不早点来?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她快担心死了,大家一直喊价,她根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呜呜……还好他来了,虽然她也一直认为他终究会出现,但却又忍不住不安啊。 “你是什么人?胆敢和她这般亲近?!”站在倪彩珠的右侧,奕满望着他们两人相拥的身子,气愤至极!这妮子是他看中的新猎物,准备替他温床的,哪儿来的市井小民竟敢…… “奕贝勒,许久不见了。” 奕满怔了怔,开始觉得眼前这个昂藏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庆亲王府的傅天翼?!” “幸会。” 微微颔首示意,傅天翼勾扬轻浅淡笑。只见他右手拥着倪彩珠,左手衣袖被怀里的她拿起来擦眼泪兼损鼻涕。 “一千两,现在喊到一千两了!”猎户的声音明显地颤抖,连腿也跟着兴奋地抖着。“还有没有人要喊价?否则……”发死了、发死了,一只雪貂卖到一千两,俺这辈子再也不用上山打猎了! “一千两百两!”奕满挑衅地瞪了傅天翼一眼。 就不信自己蠃不过他! 是,在官场上,傅天翼的风评是人人赞赏,以压倒性的胜利之姿赢过所有年龄相近的皇室子弟。但是那又怎么佯?比钱比势,他们奕亲王府未必会输! 面对来自奕满的挑衅,傅天翼淡然一笑。“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哦,真的是不扁不行了!偎靠在傅天翼怀里的倪彩珠这会儿不哭了,她简直想抡起拳头一拳往奕满擂下去! 看出她的冲动的傅天翼悄悄施压将她留在自己的怀里,摇摇头。 “可是他……” 他俊脸微低,望着她。 倪彩珠小嘴一扁,嘀嘀咕咕了几句……“好啦!”瞪了傅天翼一眼,接着她又轻扯他的衣裳。“喂,你要是没买到雪貂的话,就换我剥你的皮喔!” 搂是能让他搂啦,被他抱在怀里也没关系,可是该说的丑话还是要先讲在前头。 暗天翼收了收臂,似是承诺。接着,依旧自信满满地丢出一个价格。“五百两,黄金。” 哼,比起金条来了是吧?笑话,奕亲王府别的不敢讲,可是比嚣张、论跋扈,他们可是不榆人的!“六百两,当然是黄金。” 倪彩珠偷偷拧起傅天翼的胸膛。还不让我动手扁他吗? “沉住气。” 他将简短的三个字丢给她,她当然还是要嘀嘀咕咕一番,然后再撇撇小嘴不甘心地咕哝一句,“知道啦!” “八百两黄金。” 暗天翼继续出价。接着转头微笑凝视奕满。“对了,最近有个江湖上的朋友捎信给我,据说他的妹妹被一位贝勒爷给轻薄了,气得他扬言要血洗对方的王府。或许你应该认得那位江湖高人,人人都唤他绝命双刀柳邑封。” 闻言,奕满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还有没有人要喊价?”猎户迫不及待地想拿黄金了! 脸色明显变得苍白的奕满迟疑地望着猎户,又望了望傅天翼,“九,九百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傅天翼笑得更温和了,“或许我该请柳兄前来京城一趟,亲自确认他信中所写的是否真的是奕亲王府。” “我,我……”支吾了半晌,奕满抖动得更加明显。伸手指着笑容依旧的傅天翼,他咽了咽口水,任凭猎户再怎么催促也喊不出任何价钱来。 “决定了!就以一千两黄金的价格卖给这位公子!” 在场围观的众人齐声鼓掌,一片哗然,热闹的场面宛如京城一大盛事。 置身在掌声的中央,傅天翼微笑地低着头,眨眼,“我说过了,它会是你的。” 倪彩珠轻轻退出他的胸怀,喜不自胜地咬着唇,咧开嘴角,乍现的笑靥灿美如花。“我要叫它阿宝,宝贝的宝!” 暗天翼颔首,“嗯,咱们去接阿宝回家吧。” 她率先冲到竹笼前,开心逗弄笼子里的雪貂。它不用变成皮毛了!太好了! 猎户殷勤地来到倪彩珠的身边,将竹笼交到她的手上。“您真是好福气啊,那位俊美的相公这般疼爱您!” 含羞带怯的神采立刻浮上倪彩珠酡红的脸庞。她将笼子抱在怀里,娇羞地瞥了瞥正朝自己走来的傅天翼。也不知道自己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他看起来竟是这般的伟岸俊傲,器宇轩昂! 一颗芳心随着他白勺走近而益发悸动! 蓦然间,一股说不出的甜蜜钻进她的心坎里。 “你别乱说,他不是我的相公啦!唉,快点过来付钱啊,傅天翼!” “好、好。”这妮子还真懂得怎么帮他花银两啊!一只貂,一千两黄金。傅天翼背着手,暗自摇头。但是,看见她娇俏脸蛋上的雀跃欣喜,再高价都值得。“你说它叫阿宝?没有更好听的名字了吗?” “那阿贝呢?” “不好吧。” “不然,叫它阿翼?” “不会吧?!” 暗天翼爆出朗声大笑。 jjwxcjjwxcjjwxc 话说当夏令康好不容易挤到人群的最前面,他左右张望地急着寻找倪彩珠的身影。 终于,让他在两名高大的男子之间找着她。 正当他欣喜地张开口想出声唤她,却看见她泪眼婆娑地扑进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他的世界瞬间静音。 对方是谁?为何和彩珠这般亲密?! 她始终依偎在那个男子的胸膛里,为什么?彩珠是他夏令康未过门的妻子,而她枕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胸膛! 他到底是谁? 这个穿着玫瑰紫褂、一身贵气的男人究竟是谁? 最后,人散了,天暗了。 夏令康忘记了该离去。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那家当铺前,再度面对那位当铺老板。 “唉,公子,这回又要典当什么呀?” 夏令康望了他一眼,取出怀里的钱袋。“我要赎回我娘的首饰。” “这……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另外再补些银两来,咱们当铺买进和卖出的价格可是不一样的。” “随便。” 方才是首饰换成银两,这回是银两换成首饰。将母亲夏蝶的遗物握在手里,夏令康感觉自己的一片心意被狠狠地糟蹋了! 发钿握在掌心,发簪扎在肉里。刺痛呵! 好巧,他的心也是。 第六章 “当真要将它放回山林?” 暗天翼居高临下地凝视身旁的倪彩珠。小脸郁郁的她怀里抱着雪貂,轻轻抚弄它雪白的皮毛。 或许这丫头跟它真的很有缘,本该是野性难驯的畜生竟然肯乖乖地躺靠在她的胸前,似是舒适地眯起双眼,任由她的小手温柔地在它身上摩挲抚弄。 暗天翼感觉自己嫉妒了。 尤其当他看见那只名叫阿翼的雪貂,居然这般悠闲享受地蜷伏在倪彩珠柔软起伏的胸峰上…… 奈何不为畜啊! “傅天翼……”她一边抚模雪韶一边仰起螓首,似是难过地瞅着他。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眸写着淡淡的不舍与离愁,叫他瞧得心都疼了!“如果真的舍不下,索性把它带回家吧。” 倪彩珠的小唇嗫嚅了几句,终究还是摇头。“它的家在这片山林里。” 傻丫头呵!暗天翼暗自微笑。见她如此难舍,他张开嘴还想再劝说几句,可是下一刻又闭上,不开口了。 对、对,赶快把这只畜生赶回山里去!这家伙不去躺草地偏偏躺在彩珠的胸怀里,喏,竟然还好意思看他?在跟他炫耀是吧?他可是庆亲王府的贝勒爷。 “傅天翼!你欠扁是不是?干吗抓着阿翼的颈子一直摇?” 倪彩珠气恼地拍打他的手肘,要他放下揪在手中不断摇晃的雪貂。 “我……”这妮子怎么这样瞪他?当真生气啦?他松开五指的钳握。 “阿翼?你有没有怎么样?这个坏蛋有没有揪痛你?” 暗天翼扬了扬抽搐的嘴角。 她怀里的阿翼是没怎么样啦,可是这边的阿翼心灵受创了!当真是人不如畜,诚斯哀哉! “彩珠,天黑了哦。” 他的提醒换来倪彩珠不悦的瞪视,“你好像不喜欢阿翼?” “没有啊。”不是不喜欢,只是很想将它吊起来饿几顿而已。 陪她站在冰天雪地的自处,隆冬的白雪早已将整片树林覆盖成一片皑皑雪国。彩珠不冷吗?又开始飘雪了。傅天翼侧头望望她,见她身上的旧棉袄有些单薄,他默默月兑下肩上的玄孤披肩覆盖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一瞬间被他温暖的披肩和阳刚的气息给笼罩,倪彩珠心口暖洋洋的,缓缓仰起螓首。“现在山林里到处都是雪,你说阿翼会不会找不到东西吃?” “有可能。”他温柔地替她绑上披肩系带,“这家伙肯定就是太贪吃了才会被猎户抓走。” 倪彩珠鼓起香腮拍掉他的手。 “我是实话实说。”真无辜! “把你的披肩拿走!你一点都不关心阿翼,我才不要穿你的披肩!” 披肩跟这只畜生完全没有关系吧!暗天翼暗自叹气。这妮子的心思弯弯绕绕,比起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倒觉得倪彩珠的心思更难捉模。“披着吧,下雪了,天冷。” “不要!” 有点赌气的味道……好吧,也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想要撒娇任性的意味,倪彩珠鼓着香腮开始动手解开披肩的系带,却突然被傅天翼勾进怀里,那双大手紧紧扣握她的柔荑,制住她的动作。 “我恳求你披上。” 这个傅天翼真讨厌,动不动就爱对她搂搂抱抱的。倪彩珠臊红了小脸,抱着雪貂悄悄地往他的胸口埋去。“好啦,看在你求我的份上。” 他涩涩地喃道:“铭感在心。” “傅天翼,你答应我好不好?” “什么?” “要常常拿东西来这里喂阿翼。” 嗯,这种大费周章的事情果然像是她会做的事。他噙起一抹微笑,将她纤细的身子搂得更紧。“你不一起来吗?” 那颗小头颅在他的胸膛蹭了蹭,“会啦。” “好,我答应你。” 稍稍退开傅天翼的怀抱,倪彩珠侧偎在他的身旁低头抚模雪貂。“马上就放你回家了,高不高兴?” 斑兴、高兴!耗了这么久,你也该走了吧!一旁,傅天翼小心的遮掩自己的微笑和雀跃。 “别再这么贪吃了,免得又被猎户捉到,知道吗?” 这很难讲,贪吃是天生的。傅天翼觉得下次再见到这只雪貂,或许它已变成某人身上的装饰品。 “你要保重哦,阿翼。” 倪彩珠开始啜泣起来,害得傅天翼手忙脚乱的,又是举袖替她拭泪、又是伸手拍抚她的肩膀。 她咬着下唇忍住泪,缓缓松开怀抱,让雪貂跃向眼前白茫茫的山林。 “再见,阿翼!” 暗天翼温柔地轻拥倪彩珠颤抖的身子,沉默地和她一同凝视逐渐走远的雪貂。再见,一千两黄金。 突然,渐远的雪貂停下脚步,回过头。 “哇,阿翼……”倪彩珠见状哭得更伤心! 暗天冀赶忙朝它摆摆手,安慰怀里哭得正伤心的她。“别哭、别哭了,哦,它走了,已经回家了,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难过得说不出活的倪彩珠抽噎的点点头,伸出双手环抱他的颈脖,将哭泣的脸蛋埋进他的胸膛,任他将自己圈搂得更紧,拥抱的两人浑然不觉彼此的贴近与亲昵。 “傅天翼……” “嗯?” “你说阿翼会不会幸福?” “会的。”只是他觉得它变成皮毛的机会更大,如果那家伙改不了贪吃这一点的话。“天很黑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若是晚了,你爹娘可能会担心。” 圈搂着他的颈脖任他将自己打横抱起,倪彩珠抽抽噎噎的蜷缩在傅天翼的胸口。“我以后再也不要买貂了。” 谢天谢地,那是再好不过了!说真的,他们庆亲王府有钱归有钱,可总不是那种花法吧?一只貂一千两黄金,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抛掷出去,却连一声咚的声响都没听到,只换来她这般的伤心哭泣。 只是……呵,诡异,怎么自己对那一千两黄金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只要彩珠高兴就好? 自己这般,应该算是宠溺她的表现吧? 暗天翼噙起笑,摇头。 下意识地用下颌摩挲倪彩珠温暖的额头,他抱着她缓缓走向身后等候已久的马车。 忽略傅强和马夫诧异的眼神,傅天翼示意手下掀开锦帘,抱着她矫健地跃进马车里。“走吧!” “是,贝勒爷。” 车轮开始转动起来,锦织华丽的车厢里,傅天翼依旧将倪彩珠紧紧环抱在胸前,低下俊脸替她调整披肩。“冷吗?” “不会。”她摇头,披肩下的小手悄悄揪握他的衣服一角。 让他这般亲蔫地抱着自己,好吗? 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觉得有些罪恶?尤其,当她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想抗拒他的温暖、他的气息,她心底的罪恶感更有如沸腾的水,咕噜噜地直冒出来! 她对他的依赖与眷恋是错误的吗? 在傅天翼宽阔的胸膛里闭上眼,倪彩珠轻轻地将脸颊熨贴上他温暖的胸口。 马车里一片阒暗,傅天翼轻拥着她刻意不燃灯火。在黑暗中搂着她,仿佛更能感受怀里这份难以言喻的甜蜜。 突然…… “哇,这是什么鬼东西?!” 暗强和马夫诧异的低喊惊扰了车厢里的两人,傅天翼和倪彩珠对望一眼,屏息敛神赶紧掀开车帘! 一个黑影朝倪彩珠的眼前冲了过来。 “小心!”傅天翼低喝,直觉地伸出手去攫握…… “阿翼?!”倪彩珠爆出惊喜的低喊。 一千两黄金?傅天翼蹙眉。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傅天翼,你快放手啦!你把它的颈子抓痛了!” 唉,瞧,它一回来他的地位立刻下贬!这丫头刚刚还温温顺顺地枕靠在他的胸膛上,现在马上为了这只雪貂对他呼来喝去…… “你让开啦,傅天翼,你挤到它了!” 但是那本来是我的位子啊。 “好暗哦,干吗不掌灯?这样我看不清楚阿翼啦!” 可是刚刚你也没有意见呀。 “没有吃的东西吗?说不定阿翼会饿耶!” 唉唉唉,傅天翼只能一叹再叹。 jjwxcjjwxcjjwxc “彩珠,你开门啊,彩珠!” 入夜后,砰然的擂门声在武京馆的宅院响起。 门扉嘎响,一抹娉婷的身影伫立在门的那一边。 酒醉的夏令康立刻扑抱上去。“彩珠!原来你已经回来了,我方才问过守门的师弟,他们竟然告诉我你还没有回家……” “彩珠的确还没回来。令康,你还好吗?”凌庭倩被他吓了一大跳,推拒着他的双臂不断挣扎。 这个声音不是彩珠……夏令康扬起迷蒙醉眼努力凝视眼前的女子,“哦,原来是你啊,凌姑娘。” “嗯,是我。” “对、对不起,我不该抱你。”他跌跌撞撞地松开手,“你……不介意我坐在里头等她吧?” 脸颊微微酡红的凌庭倩点点头!“我去帮你倒一杯茶。” 没多久,一只冒着温暖热气的茶杯轻轻放在夏令康的手边。他仰起头,痴痴地笑了。“谢、谢谢!” 她抿唇摇头,眼眸里难掩担忧。从没见自律甚严的他这般醉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康,你和彩珠怎么了?” 夏令康静默了一会儿,摇头,拿起茶杯就往嘴里猛灌。“没事,没事!” 凌庭倩赶紧拿来茶壶再替他斟满。 “这不是酒!”他皱眉,似在指控。 房间里响起幽幽轻叹,“令康,你喝多了。” “喝多?哈哈哈,是啊,因为我突然想喝酒嘛!今天有太多事情,让我忍不住想喝酒……”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夏令康在酒精的作祟下竟难得地活多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凌庭倩心痛地看着他这般迷醉。打从夏令康踏进房间里,他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她就是能感受他此刻的烦乱和痛苦! 有什么是她能为他做的?凌庭倩极想知道。 沉默笼罩在房间里。 夏令康的眼眸迷迷蒙蒙的,高大精壮的身子不时摇来晃去,而凌庭倩则手托香腮,头一次纵容自己放胆凝视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我跟我爹谈过了……”他突然开口。 凌庭倩着实吃惊!她以为令康是个孤儿,事实上,武京馆的所有人也都这么认为,不是吗? 此时此刻的夏令康转着茶杯时而傻笑、时而愁郁,连说起话来也像喃喃自语一般不着边际。“呵、呵呵,你不知道,庭倩,当我开口跟他要银两的时候,我爹他有多惊讶!炳哈,我想你从来没看过庆亲王惊讶的表情吧?” 凌庭倩震惊极了,却理不清自己的震惊究竟是因为夏令康喊了她的名字,还是原来他爹竟然是庆亲王爷。 “我终于知道彩珠抱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是贝勒爷,傅天翼!一定是因为他有钱有势,才能帮彩珠买到那一只貂……我也可以啊!只要我爹肯给我银两,我也能办到!就像傅天翼一样……” 夏令康迷蒙的醉眼突然转为明显的愤恨,那乍然的恨意骇着了凌庭倩,她几乎要失声惊叫出来…… 然后,铿的一声,他蓦地举起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射! “啊……”她终究还是惊骇地喊了出来。 “我应该是他的哥哥,你知道吗?庭倩,我是傅天翼的哥哥!”像是发泄完了心中的怨怼,夏令康颓然倒在桌上,脆弱地瞅视离自己几步远的凌庭倩。“我是贝勒爷的哥哥……” 他难得显露的羸弱深深揪疼了她的心! 再也遏抑不了心中的渴望,凌庭倩迈开脚步缓缓走向他。 夏令康马上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将头埋在她柔软的胸前! 那一双犹豫迟疑的柔荑在一阵挣扎之后,缓缓地抚模他的头,带着一丝温柔的抚慰…… “彩珠是我的!” 那抹纤细的身影僵了僵,抚模的小手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再度轻柔地给予无声地劝慰。凌庭倩哽了哽,慢慢地颔首。 “嗯,我知道。”我知道…… jjwxcjjwxcjjwxc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满总管,他跟我要钱,他居然开口跟我要钱!” 乒乒乓乓的声响不断地从庆亲王的书房里传来,有的是花瓶被砸碎的声音,有的则是柜台笔墨被扫落的声音。 “王爷、王爷,请您冷静一点!若是引起骚动惹来福晋的关注,那可就不好了啊,王爷!”满总管急声的劝慰。 暗庚年闻言,原本抓在手中正欲砸出的纸镇在半空中顿了顿,砰的一声改为扔在红木桌上。 满总管见他寻回自制,这才缓缓吁口气,“王爷,您和夏少爷谈得不顺利吗?” 暗庚年瞪了他一眼,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他什么话都没跟我说,只开口要银两。” 满总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满总管赶紧躬身,“是,奴才曾经调查过夏少爷的为人,他应该不是个贪财之人。” “我知道夏蝶离开我之后,生活并不好过。” “王爷?” “贫困的生活能够磨掉一个人的品格与志气。”傅庚年伸出手抹了抹疲惫的老脸,“或许现实生活的残酷境遇已经让令康变成了一个爱财、贪财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但是王爷,夏少爷在武京馆拥有不错的声望……” 暗庚年倦累地挥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满总管悄悄地叹了口气。“是。” 抱敬地退出书房,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两扇门,体贴地还与主子不受干扰的空间。 突然—— “满总管。” 他怔了怔,这个声音不正是……“小的给福晋请安!” “起喀。” 察葛兰氏一身的雍容华贵,朝书房缓缓走来。头上的大拉翅随着步履摆荡,珠穗摇曳、优雅美丽。“莲香,你们退下。” 摒退左右女婢,察葛兰氏望了望明显不安的满总管。“王爷在发什么脾气?” “呃,有一些琐事烦心,所以王爷才……” “是琐事吗?还是很重要的大事?” 满总管惴惴不安地吞咽口水,将头压得更低。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错觉,觉得福晋早知道关于夏少爷的事? “满总管?” “是!” “我叫下人炖了一盅参汤,一会儿你端给王爷喝。另外,跟王爷说一声,”蔡葛兰氏紧紧凝视他规避的侧脸,“有一些事、有一些人,需要他多花一点耐心。” “是,”满总管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小的一定替福晋将这些话带到。” 唤来女婢搀着自己回房,察葛兰氏从容优雅地离开。 满总管恭敬地弯身,目送她离开。 他越来越觉得,他们的福晋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第七章 “解签先生?你在不在啊,解签先生?” 怀里抱着雪貂,倪彩珠再度来到碧云寺。虽然再过三天就要过年了,娘找了很多差事叫她做,可是,有一件事情很重要……嗯,也不算重要,是有点重要又不会太重要,但摆在心里她又闷不住……哎呀,总之就是—— “解签先生?你到底在哪里啦!” 砰砰砰连三响,没什么耐心的倪彩珠索性抡起粉拳敲打眼前的桌子。 “我在这、我在这里!” 蔺亨凡赶忙戴上西祥眼镜冲了过来,途中还急忙扣上书生长袍的襟扣。“别再敲了,小泵娘,你再敲下去我的解签摊子就要栽在你的手里了!”瞧她,虽然身材娇小纤细,可她的手劲是练家子才有的。 “你去哪里了?我在这里等好久。”哎呀,真不好意思,桌脚好像被她敲得有点摇了。倪彩珠悄悄吐舌,抱着雪貂坐了下来。 “哦,我去解手。”其实是跑去观望那一对做灯笼的小冤家,可是这个他怎么能讲咧? 这厢,只见蔺亨凡吞吐声息、平稳呼吸,赶忙挤出一抹笑容坐在她的对面。哎唷,桌脚都被她敲歪了,这笔账可得从她的媒人大礼里头扣才行! “我有事要问你。” “要找老夫解签是吧?来,请把签诗给我。” “我没有签诗,”倪彩珠耸耸肩,望着蔺亨凡,她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之前就看过了,就是我在腊八那天早上抽的签啊,你应该记得吧?” “我……”笑啊,来,蔺亨凡,你行的,笑啊,别跟这个小女娃儿计较。“姑娘,在下只会解签,不会通灵,更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抱歉,没办法!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啦?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一天要解多少支签诗啊? 倪彩珠灵动鲜活的小脸黯了黯,“我以为你记得。” 蔺亨凡因她的愁苦而愁苦,“真对不住……”天知道他对不住什么!“对了,小泵娘,你想问老夫什么?” 她失望地低垂着螓首,轻轻抚模怀里乖顺的雪貂。“你说我抽到的签诗里面有我的名字,还说我将来夫君的名字也应该会写在那上头。” 她突然间好想知道,那里头可有“某个人”的名儿? 蔺亨凡笑着拍抚手掌,“那简单!泵娘,请问你尊姓大名啊?” “倪彩珠。”这人这么高兴干吗? “倪、彩、珠……”他拿起毛笔将她的名字一一写下,然后拿起手边的《六十甲子签诗集》细细翻阅。哈,幸运,第三签就是! “喏,姑娘,应该就是这一首,嗯,没错,老夫有印象了,你听着啊,那支签诗是这么写的——劝君把定心莫虚,天注姻缘自有余;和合重重常吉庆,时来终遇得明珠。” “那是什么意思?” 扁看她这焦急的模样,蔺亨凡暗暗窃笑,这妮子肯定是红鸾星动了!否则哪会这般急切!呵,有媒人礼可以收喽! “这签诗的头一句呢,就是要你别三心二意。” 他记得自己也曾对她讲过这句话。但是当时心不在焉的倪彩珠一口就否决说她没有,只是不知道现在…… “哦,这样啊。” 坐在蔺亨凡对面,倪彩珠有些扭捏、有些不安。叫她不要三心二意?指的应该是不可以在傅天翼和令康哥哥之间摆荡吧?是呵,一定是这样子的! 笑瞅着她脸庞上的细微转变,蔺亨凡得意地推了推西洋眼镜。 命运就是这般的奇妙! 相差不过才十几天的时间,当初根本毫无感应的签诗如今却应验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感受。难道不神奇吗? “彩珠姑娘,这首签诗里的确有你的名字,喀,就是这个‘珠’字。”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么这上头是不是真的也有我未来夫君的名字?” “我没办法确定,你能够给我意中人的姓名吗?这样我才能帮你验证看看。” “这……”好糗哦!还要给他意中人的名字?这是生平头一次,倪彩珠恨起自己的目不识丁。 “倪姑娘,你快说啊!” 蔺宇凡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哎唷,小泵娘,别羞了,早知道你跟庆亲王府贝勒爷的事儿,不说你不知道,老夫还去凑过热闹呢!甭羞了,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吧! 她娇羞地低垂着螓首,频频抚模怀里的雪貂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夏令康。” 啥?! 蔺亨凡差点儿从椅凳上跌下来! 他赶紧抓住桌子、稳住自己歪斜的身形,推了推鼻梁上的西洋眼镜!咳了几声。“夏令康是吧?这上头好像没有……嗯,没有出现这三个字的任何一个字。” “哦,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倪彩珠有点松口气。 率先报出令康哥哥的名字,是因为他是自己即将“娶”进门的未婚夫。爹娘早就说了,要在今年过年后的正月底将她和他的婚事办一办。这件事,娘今天早上还提起呢! 但是,她的眼瞳黯了黯,她发觉自己想“娶”的人,好像不是令康哥哥耶…… 握着签诗集,心底有些着急的蔺亨凡又推了推西洋眼镜。“姑娘心中还有别的人选吗?”不会吧?难道他的媒人大礼收不成了? 倪彩珠的小脸垂得更低了,“傅天翼。” “傅天翼是吧?”吁,谢天谢地,这妮子总算挤出这个名字了!下一刻,他张大眼睛佯装出惊异的表情,“咦,有耶,签诗上头有个‘天’字。” “在哪里?!” 娇小的身躯马上激动地趴在桌面上。 蔺亨凡因为她忘了遮掩的急切反应而想笑,“在这儿,喏,这个就是‘天’字。” “这个字就是天?” 原来他的“天”就是长得这样?记牢呵,倪彩珠!天,这个字叫做天,傅天翼的天。 “对。”这小丫头真的很纯真可人呵!庆亲王府的贝勒爷,你可知道你的好运吗? “真的是傅天翼的天吗?” 蔺亨凡笑得更温煦了,重重颔首。“对,就是你心中所希望的那个‘天’!” 轻咬着唇瓣,倪彩珠抱着睡着的雪貂站起身。“我问完了,谢谢你,解签先生,多少钱?” 蔺亨凡一如当日的摇头,他的回答也和腊八那天一模一样。 “我不收你的钱。只是你要答应我,将来的媒人红包要让老夫来收!” jjwxcjjwxcjjwxc 庆亲王府。 “额娘,你放心,寻找兰馨的事情孩儿已经嘱咐傅强接手去做了,他会继续统领正蓝旗军扩大范围搜寻妹妹的下落。” 察葛兰氏有些凄然地点点头。 暗天翼当然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但是却只能保持沉默。出动了大批人马寻找兰馨的下落,每次却都无功而返。 “翼儿,我看兰馨今年是无法回家和咱们团圆过年了。”然而在她的心里,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能度过这十六岁的关卡吗? 不忍见母亲这般神伤,傅天翼赶紧转开话题。“额娘,不晓得阿玛他最近除了兰馨的事之外,还在烦心些什么?” 闻言,察葛兰氏微微规避儿子的视线,举起茶杯就口啜饮。“有吗?” “你没瞧出来吗?阿玛近来显得烦躁不堪,似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大事情在困扰着他。孩儿也曾经开口希望能帮上忙,但是阿玛却一口拒绝了。” 察葛兰氏缓缓放下茶杯。现在,换她想转移话题了。“你阿玛他应该能处理的。别说这个了,翼儿……” “阿翼,你在哪里啊?阿翼,快点出来啦!”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声娇脆的呼喊。 来得真是时候啊!察葛兰氏撇了撇唇。“翼儿,人家在叫你了。” 暗天翼涩涩地苦笑,摇头。“不,还没轮到我。” “傅天翼,你出来啦!我找不到阿翼,傅天翼!你躲在哪里?快点出来啊!” “现在轮到我了。”他无奈地微笑,向母亲行礼告退。“额娘,孩儿出去一会儿。” 看着傅天翼走出房门,莲香轻轻开口。“福晋,贝勒爷和武京馆的倪姑娘这般亲近……好吗?” 察葛兰氏示意她将杯子里的茶水倒满,这才优雅徐缓地举杯轻啜。“有何不可?” 对啊,有何不可? 她啊,老早就觉得这王府太安静了,有个纯真可爱的女孩儿来闹一闹,有啥不好? 长廊上。 一身月牙白的傅天翼背着手,迎上大呼小叫的倪彩珠。 “找我做什么?” 她当场如见救星,“傅天翼!快点帮我找阿翼啦,它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我……” “找不到它是吗?”他替她接口。 “嗯!”倪彩珠重重地颔首,焦急的揪紧傅天翼的衣角摇晃他。“你还站在这里干吗?快去找阿翼啊!” “我觉得你很奇怪。” 她猛地站住,皱眉。“什么意思?” 他依旧背着手,脸上有着戏谑的神采。“你做任何事不是都习惯先往上跳?” “那是因为我娘说站在高处才能制敌机先啊!”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呀?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暗天翼笑得更放肆了,伸出大手将倪彩珠的脸庞捧住。 她臊红了俏脸拍打他,“你干吗啦?” 接着,他把她的脸往上扬。“既然如此,为什么这回你就不会往上去找看看呢?” 丙然,那只活泼的雪貂就在墙梁上来来回回的跑动。 “阿翼,原来你在这里!”倪彩珠惊喜地拍开傅天翼的手,冲上前敞开双臂,让它跳进自己的怀抱里。 望着那只雪貂舒舒服服的蜷缩在倪彩珠柔软的胸口上,傅天翼有些嫉妒,撇撇嘴,他背着手走过来。“你对这只阿翼挺好的。” “那当然啊!” “那么为什么不试着对我这只阿翼更好一点?” “啊?” 他清了清喉咙,“咳,找我有什么事?” “怪人!”倪彩珠瞪了他一眼轻啐,没听清楚他方才讲的话,“喂,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书房在哪里?” 书房?怎么,这丫头有兴致读书了? 领着她来到自己的书房,傅天翼莫名其妙地被她推坐在椅子上,那小娃儿此刻正用左手托着下颌兴致勃勃地瞅着他。 牝鹿一般晶莹璀璨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没有一丝规避或遮掩,瞧得他怦然心动心旌摆荡……能不能,就这样吻住她的唇?算唐突吗?但是他实在情不自禁。 “嗳,你这么近的贴着我的脸干吗!你是不是想跟我比谁的眼睛大啊?” 唉……“说吧,你来书房要干什么?” 倪彩珠眼眸瞟了瞟,巧唇愉快上扬。“你知道你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暗天翼惊讶地望着她,“你喳喳嚷嚷的来找我,就为了问我这件事?” “对啦!怎么样,到底会不会写嘛?” 他摇头,噙起一抹无奈而笼溺的微笑,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书写起来。“当然会,没人告诉你本贝勒学富五车吗!” “吹牛!”倪彩珠瞟了他一眼,兴致昂扬地趴在他的对面看着纸上的一笔一画。哈,她认得这个“天”字! “那我的名字呢?你也会写吗?” “彩珠,你难道不知道本贝勒才高八斗吗?” 才说着,傅天翼已经流畅地写下另外三个字。 炳哈,这个是珠,是她的珠! 俏脸笑得更开心了,倪彩珠左手撑托下颌、右手抱着雪貂,流转的巧眸一直在两个并列的名字上来回瞧望。 暗天翼和倪彩珠。 这两个紧紧相连的名字是傅天翼和倪彩珠! “要我写下这两个名字,然后呢?” 他温柔笑望她鲜活的表情。这个玉娃儿一般晶莹的姑娘呵! “没有了。” “嗄?” 倪彩珠直起身子,耸耸肩。“没事儿了,我只是要你写这几个字而已。” 她只是想看一看,自己和他的名儿排在一起的样子。感觉有点开心,胸口有些怦怦然的,甚至还没有勇气去看他……哎唷,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太傻气了? “彩珠,你……”这妮子大清早的来耍人啊? “我要回去了。” “这么快?”傅天翼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手一捞握住她的柔荑。 “对啊,娘交代我去买几斤姜,我还没买到呢!” 就在倪彩珠想挣月兑他的钳握的同时,怀里的雪貂不安分地跳了出来,跃到书桌上。 “阿翼,你别再淘气了啦!”她伸手想抓,却被它躲开。 雪貂调皮地在桌面上跳跃,蘸到了墨汁!又踩在宣纸上……“啊!”倪彩珠低喊一声,倏地趴在桌上,揪起那一张被踩脏的薄纸。 她和傅天翼的名字被踩糊了啦! “彩珠?”傅天翼轻轻扳过她僵硬的身形面对自己,好生惊讶!“你眼眶怎么红了?!”刚刚还好好的啊。 “我跟你的名字,看不清楚了。” 他困惑地抿唇微笑,“那也没关系啊。” “可是……” 暗天翼轻轻将沮丧的她拥进怀里,温柔摩挲她的发丝。“你要几张都没关系,我一一写给你。” “但是……”悄悄靠在他的肩胛上,倪彩珠举起小手偷偷揪紧傅天翼的衣角。微侧着螓首,她透过他的肩膀凝视那张被雪貂弄糊的宣纸…… 但是,她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了啊! jjwxcjjwxcjjwxc “彩珠,你回来得正好!饼来,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武京馆的大厅里,坐在丈夫尤思宋身旁的倪晦映愉快地对女儿招招手,眉飞色舞的模样看来似乎有什么喜事。 “哦。”有些垂头丧气的倪彩珠怀里抱着雪貂缓缓踏进大厅。 “怎么那么没精神呢?你又欺负人了?”这么问是有一点奇怪啦,但是说她女儿被欺负那实在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所以只好采取反向思考喽。 “海映,有重要的事要说,先别闹。”尤思宋左手卷着《宋词》,右手轻轻捏握妻子的手。 “我才没闹呢。”倪海映撇撇嘴,安静了下来。 “彩珠,”大厅里,尤思宋温和的口吻柔柔响起。“抬起头来跟客人打声招呼。” 她乖顺地听命而行。 “坐在左手边的这位是张大婶,右边的这是杨老板,再来是令康,你知道的。” “张大婶好、杨老板好,还有令康哥哥……我回来了。” 倪彩珠的小脸又低了下来,有些不敢看夏令康。惨了!懊怎么办才好呢?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容易忽略他。就连令康哥哥坐在大厅里她也没有发现,直到父亲提醒才知道。 座位上,夏令康紧紧盯着倪彩珠。 想问她一早去哪儿了?又碍于这里还有人。 他想忽略她规避的神态,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不在意!有一种直觉,心里头有个声音不断地在说着——彩珠离他越来越远了! 懊如何是好呢? 他应该怎么做才能牢牢抓紧她如风儿般的心呢? 大厅上,尤思宋继续开口。“彩珠,这位张大婶其实是……彩珠?” 倪海映皱眉,“女儿,你爹有要紧的事儿要说,你给我专心一点儿!” “哦。”倪彩珠赶紧抬起头。 “我跟你娘预备请张大婶当你和令康的媒人,而杨老板呢,就负责采买你们婚礼各种所需的东西。” 媒人?婚礼? 倪彩珠当场僵在原地! 而尤思宋还兀自说下去,“我和你娘本来是希望在正月底替你和令康把婚事办一办,但是翻过黄历发现过年后的正月十六,也就是元宵节的隔天日子更好,所以我们决定把婚期提前。彩珠,你也该收收心,即将成亲了哦!” 她抱着雪貂,压抑摇头拒绝的冲动。 回过身,倪彩珠慌乱地凝视座位上的夏令康,发觉他跟其他人一样,都在对她笑! “好,那么婚事的细节就暂时谈到这里,张大婶、杨老板,有劳你们二位了。” “我说尤馆主,”担任媒人工作的张大婶和杨老板对望一眼,开口道:“当真是要以入赘的方式来成亲吗?以夏公子的人品,着实委屈他了……” “这点不是问题!” 令人吃惊的,开口否定的竟是夏令康本人。 “但是夏公子您府上难道……” 他的眼神闪了闪,昂首挺胸。“我没有爹娘,是师父和师母养育我的,所以入赘武京馆对我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张大婶和杨老板再度对望一眼,无言。 “其实,入赘不一定是件不好的事儿。” 尤思宋缓缓开口,侧头凝视身旁的妻子,微笑。“夫妻感情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人看见,在衣袖的遮掩下,他们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这时,夏令康站了起来,“师父、师母,我出去继续教师弟练拳了。” 僵在大厅上的倪彩珠看着他拱手行礼、跨出门槛,她连忙抱着雪貂追了出去。 “令康哥哥!” 夏令康停住,转过身面对她微笑。“彩珠,咱们就要成亲了。” 不……不要,她可不可以不要? “虽然是以入赘的方式,但是我发誓,一定会呵护你一辈子的!” 不对、不对,她想要的人不是他…… 夏令康静静地瞅着倪彩珠,伸出手顺了顺她的发丝。“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彩珠,相信我。” 话说完,他轻轻将她娇小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 倪彩珠当场僵住了! 不能推开他,彩珠,你不能抗拒令康哥哥的拥抱!她屏住气息,努力忍住推拒的冲动。可是…… 懊怎么说呢?她应该如何开口? 这么长久的时间里,所有人都认为她和令康哥哥成亲是天经地义的事,坦白说,在还没有认识傅天翼之前,她也认为娶令康哥哥进门,未来和他一起接掌武京馆,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就像秋天尽了就是冬天。冬天过了,春天就来了一般的自然…… 所以,倪彩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说在她心里,填满她所有思绪的男人,不是他,不是夏令康啊! 第八章 “你说倪姑娘不在?” 武京修的大门口,傅天翼一身轻便的月牙白行袍,举手投足间充分展露他玉树临风的翩翩气质。 “是的,”守门的小师弟好奇却友善地冲着他直笑,“这位爷,不知您找彩珠有事儿吗?” 一旁的傅强皱眉,“怎么你们都这样直接称呼倪姑娘的闺名?” 小师弟露出“这有啥大不了”的表情,“在咱们武京馆里大家都是一家人啊。像彩珠,她还不是小茂子、小茂子的喊我,哼,有的时候她还叫我狗屁精呢!那才叫没大没小!对了,爷儿,不知道彩珠是怎么喊你的?” 他笑了笑,“那丫头都直接喊我傅天翼。” 说真的,她的确是没大没小……不,用这个词儿还不够贴切,应该说她实在是僭越了!想他一个堂堂的庆亲王府贝勒爷,谁见了他敢不跪下行礼请安的。 可瞧瞧倪彩珠,倒是把他当成了一般的市井小民,成天傅天翼、傅天翼的直喊! 但是,坦白说他不在乎啊。 只要是自己心所思慕的女子,任她高兴怎么喊都成。 一想起那个玉娃儿一般的丫头,傅天翼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地扬起,俊美的神采间悄然流露的宠溺姿态是骗不了人的。 这时,一旁的小师弟点点头,“原来你叫傅天翼啊!” “大胆!”傅强皱着眉头站出来,“你知不知道咱们爷儿是什么人?你竟敢……” “傅强。”傅天翼摇摇头,拦住他。“既然倪姑娘不在,那么我先回去了。” “哦,好,爷儿慢走!”小师弟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去。转过身准备走回武京馆里,他搔搔头,又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暗天翼? 咦,这名字自己仿佛听过?印象中,怎么好像有点来头似的…… “贝勒爷,”这厢,傅强好奇地开口。“倪姑娘不在武京馆里,那么您说咱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回王府接额娘。我答应她了,今天要陪她去布庄逛一逛,替她挑选几匹新布。” 难得额娘愿意出门,他当然乐于陪伴,这阵子她为了兰馨失踪的事情消瘦不少。 而因为要去京城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布庄采买新布,所以他特地来找倪彩珠。 即将过年了,他想送她几套新衣。 当然,那妮子可能会开口叫他替一千两黄金,也就是阿翼添看几件新装。他当然不愿意,不过那丫头肯定会对他大呼小叫,所以自己最后还是得多掏几百两银子出来替一只贪吃的雪貂做衣裳。 然而,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这种“他不悦,然后她斗气兼闹别扭,最后自己不得不屈服”的生活模式挺有趣! 碰上了倪彩珠,太乖顺的女孩反而变得有些无趣。 他想,自己是中了她的蛊了! 一种唤做“爱情”的蛊。 jjwxcjjwxcjjwxc “彩珠姑娘,你喜欢这套喜服吗?” 站在店铺的正中间,倪彩珠伸直了双手,苦着脸,觉得自己像个稻草人。 一旁陪同她试装的夏令康温柔地走过来,“颜色会不会太红了?” “令康哥哥……”她仰起螓首。 她不想娶,也不想成亲,他到底知不知道? 夏令康望了望她的眼,仿佛在她的瞳眸里看见了什么……轻轻扎痛了他,可他宁愿选择忽略,视而不见。 “杨老板,我觉得彩珠身上的喜服太红艳了,反倒显得俗不可耐,或许换另外一件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是、是,新郎官说什么我们当然照办!”杨老板殷勤地赶紧转身去跟布庄的伙计挑选其他的喜服。 倪彩珠低头凝视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她向来活泼灵动的脸蛋这会儿一点生气也没有。 原来这就是新嫁娘的服装,只有成亲那一天才能穿。 每个姑娘都期待披上嫁衣的这一天。是的,每个姑娘,包括她。可是为什么如今她穿上了,却笑不出来? “令康哥哥。” 沉默了半晌,倪彩珠提起勇气开口唤他。 “怎么了?” 那双小手悄悄绞扭。“我喜欢你。” 闻言,夏令康的俊脸乍惊乍喜! “可是,喜欢和爱不一样……” “彩珠姑娘,过来换上另外这一套喜服,看你喜不喜欢?” 杨老板喊着,示意女仆上前替她换装。 被众人推着走的倪彩珠一边回头一边喊,“等、等等,找还有话要跟令康哥哥说。” “不急,不急,将来成了亲,包管你们从有话说到没话!” 就这样,她像个人偶似的被推进去月兑衣服、再穿衣服,然后又被众人给推了出来。 “夏公子,这回你可该满意了吧?”杨老板得意洋洋地抖着脚。 夏今康忘情地跨前一步,痴迷地凝视眼前的可人儿。原本肤色就白皙如玉的倪彩珠在艳红的喜服衬托下更显剔透,女敕白的脸庞简直吹弹可破。 “倪姑娘真是个俏美人,神采间尽是天真纯稚,可仔细一看已然有着姑娘家的娇俏柔美了!” 耳朵里聆听着杨老板的赞赏,夏令康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粉颊边的落发,缓缓捧握她的小手。 “彩珠……”他真的很渴望呵护她一辈子!这样激越的心情,彩珠她可会明白! “我说夏公子,换你去试一试新郎蟒袍了。” 就在杨老板开口的同时,布庄内院的帘幕被掀起。“贝勒爷,最昂贵、最高级的锦织布料都在那里头,外面这些寻常布料您恐怕看不上眼……” “看看无妨。” 斌气逼人、气势内敛的傅天翼缓缓走了出来。接着,他一愣,看着眼前的众人,不禁皱起眉。“彩珠?” 倪彩珠见到他,俏脸本来是一阵欣喜,可想起身旁的夏令康,她原本张开小嘴想喊傅天翼,这会儿却只得硬生生地把话挤回喉咙里,垂下小脸不敢看他。 “姚老爷,您好啊!”杨老板赶紧趋前打声招呼。 布庄大老板姚顺升点头示意,“杨老板,我还要感谢你常常来帮衬本店啊!不知道今天的客人想买些什么布料呢?” “是武京馆要办喜事!尤馆主的千金倪姑娘和这位夏公子就要在元宵节的隔天成亲,我特地带他们过来挑喜服。” “是武京馆的尤馆主要办喜事啊!”姚顺升一听,赶忙唤来大掌柜,“尤馆主和我素有交情,记得好好招呼倪姑娘和她的夫婿,知道吗?” 一旁,傅天翼静静地聆听他们的对话,凝视着倪彩珠。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却不敢抬头! “彩珠。”夏令康伸出手臂,轻轻拥揽她纤细的肩膀,刻意睇了前方的傅天翼一眼,他举起左手包握她轻颤的柔荑。“就选你身上这件喜服,好吗?” “我……” 她飞快扬首望了夏令康一眼,复又直觉地转头凝视眼前始终沉默的傅天翼。 他瞧着她的那种眼神……让她好心痛! “不是这样的,傅天翼……” 她忍受不了他眼眸中乍然显现的那种冷漠、受骗,又似是苛责的疏离眼神! 不,那一双眼眸从来不会这样望她! 突然间觉得想哭,倪彩珠哽了哽,揪握着双手想朝傅天翼走去。 却被夏令康给暗中施压,钳制在原地! “我记得武京馆的尤馆主只有一位女儿。”姚顺升又开口闲聊。 “是的,所以这次的婚礼是以入赘的方式来成亲。”杨老板的话匣子显然也打开了,“我和媒婆张大婶都认论,以夏公子的人品及条件,入赘是委屈了他,但是武京馆也是咱们京城赫赫有名的武馆,所以也算是一段天缔良缘。” 天缔良缘? 暗天翼的眼眸闪过一抹受伤之后,迅速转为凌厉! 她在耍弄他的感情吗? 原本以为倪彩珠天真纯稚得像一尊晶莹剔透的玉娃儿,谁知原来她竟是伤他甚深的蛇蝎! 是吗?她是这样的女人吗? 不是,应该不是,他想相信她眼神中的纯真,想信赖她平时自然流露出来的爱意,更想相信她依偎在他怀里时的依赖与柔顺。 但是…… 他的心思乱极了,浑然无法思考! 内心爱慕的女子,此刻正穿着大红喜服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还能思考什么?! “说到武京馆,贝勒爷,素闻庆亲王府和武京馆的交情友好,不知道可有这回事儿?”姚顺升笑望眼前这位达官贵客。 暗天翼紧紧望着倪彩珠。“……嗯。” “那么您也应该听说倪姑娘即将招赘的事情了吧?或许连请帖都已经收到了呢!” 大厅陷入一阵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蓦地,傅天翼缓缓开口。“我的确认识一位武京馆的人。” 双手紧紧揪握的倪彩珠明显顿了顿。 “但是她……任何事都没有跟我说。” 那是因为……她霍地扬起螓首,含泪望他。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啊! 再开口,傅天翼的口吻变得冷硬无比。“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她的心里没有我。” 最后一眼深深地凝视。他毫不犹豫地挥开袖袍转身就走。 倪彩珠懂得傅天翼最后凝视的意味,那是决绝。 “呜哇——”她虚软颤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倏地往地板瘫坐下去,将小脸埋在掌心里放声大哭。 “唉,怎么啦?新娘子怎么哭了呢?” “呃,我想可能是因为太高兴的关系吧!” 杨老板如是说。 jjwxcjjwxcjjwxc “翼儿,你怎么了?” 庆亲王府的华贵马车里,察葛兰氏仔仔细细地将儿子的冷峻神情瞧在眼里。 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见翼儿这般生气过了?难得,真的难得!如果可能的话,她倒想亲自称赞一下那位能够把她儿子气成这样的高人。 “到底怎么了?”她轻声催促。 “回额娘,没事。” “是吗?” 察葛兰氏睇了他一眼,举起杯子悠闲呷茶。 车厢内一片静默,只有外头车轮转动的声音。 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热茶,察葛兰氏改拿起盘子里的蜜枣优雅地吃起来,聪慧凌厉的眼神全被她巧妙地遮掩起来。“对了,翼儿,我记得你不是说要多挑几匹布预备送人吗?怎么后来不挑了呢?”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暗天翼蓦然地低吼,但一吼完,他便满怀歉意地凝视母亲。“额娘,对不住,孩儿有点心烦,所以……” “无妨,”她淡然一笑。 她知道这孩子在火大什么事.儿了。欸,不就是武京馆的那只玉猴儿吗? 马车回到王府里,傅天翼立刻行礼告退。 察葛兰氏挥挥手让他走,这才让莲香搀着自己走回内院,经过王爷书房的时候又听见一阵咆哮声。 “他竟然要入赘!满总管,你听到没有?他居然说自己的家中已无父母,所以愿意入赘。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你说,他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王爷,请您息怒,求您别再嚷嚷了!万一要是叫人听见……” 唉。 察葛兰氏摇摇头。这是怎么了?到处都是火药罐儿,而且还很有默契地选在同一天燃放,瞧瞧他们爷儿俩,简直就像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直炸。 “福晋,最近的烦心事似乎很多呐!”莲香轻轻开口。 “是啊。” 说真的,有时候男人办事就是靠不住。 或许,该是她出面插手的时候了。 jjwxcjjwxcjjwxc “女儿啊,听说你因为终于能嫁人了所以高兴的哭啦?” 倪海映猛地推开倪彩珠的房门,就这么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闷不吭声地坐在床榻上,倪彩珠将自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然后用棉被包住。怀里抱着那只雪貂,她把哭红的脸蛋藏在雪貂柔软的皮毛里。 阿翼、阿翼,买下你的主人不理我了……呜呜,怎么办?另外一个阿翼不理我了! 才想着,她的眼眶又红了。 “喂,这会儿.又为什么想把自己闷死啊?” 倪海映伸出手霍地一掀,将那床棉被从倪彩珠的身上揭了开来。 她蠕了蠕,退避到另一个方向。 “我说女儿,你最近很奇怪哦!”砰的一声,倪海映这个武京馆的当家主母一便坐在女儿的床铺上,百分之百的率性而为。“想你老娘我当初要娶丈夫的时候,心里可高兴得直想跳到屋顶上大叫几回。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是这样。” “不,我也想要跳到屋顶上大叫。”倪彩珠闷闷的嗓音从衣袖里传来。 “哦?” “我想要大叫‘我不娶’!” “哈,那正好跟我相反!我是想大喊‘尤思宋,不要再婆婆妈妈了,快点擦干眼泪嫁给我’!”接着,倪海映的眼珠子转了转,蓦地转身凝视女儿。“丫头,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不娶!” “再、再一遍。” 倪彩珠猛地扬起婆娑泪眼,“我说我不娶!” 啪的一声,一记大掌打在她的后脑勺上。“混账东西,我是叫你用说的,不是叫你用吼的,怕你老娘没重听啊?还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说这种鬼话?” 倪彩珠的嘴唇嚅了嚅,最后也只有“哇”的一声,然后扑进母亲的怀抱里。 “娘,可是我不想娶令康哥哥啊!我不爱他,我只喜欢他而已,人家……人家爱的是别人啊!” “唉、唉,你别挤我的胸部,别抱得这么紧嘛……好、好,乖!不哭不哭。”倪海映没辙了。说真的,这丫头虽然是她生的,可她还没见过这妮子像现在这般的哭过。 突然,蜷在她怀里的倪彩珠像是想起了什么,霍地抬头。 “哎唷,要命呐,老娘的下巴快被你撞歪了!” “娘,”她双眼晶灿地瞅着自己的母亲,“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是自己想要的男子就要有本事把他娶回家,对不对?” 倪海映仍吃痛地抚模着自己的下颌,“对、对啦!” “那好!” “好什么?”她有些不安地看着女儿满脸的决心。 倪彩珠侧转螓首、小手交握,对母亲露出一抹自信灿烂的笑容。“我也要学习娘的精神啊!” “学习我什么精神?” “你的勇气啊!当初要不是你排除万难、主动出击,爹也不会甘心点头嫁给你!” 嘿,这句话应该是褒奖她的意思哦!倪海映得意洋洋地手叉腰、翘高鼻尖,“呵,好说、好说。你老娘我决心想要的男人当然要乖乖的跟我走啦!” “所以我也要学你!” 倪彩珠握紧了粉拳,替自己打气。 暗天翼,你要乖乖等着,等我排除万难、主动出击,然后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喂、喂,女儿,想学习我的精神是一件好事……”倪海映摇晃女儿想博取一点注意力,只可惜徒劳无功。“只是你可不可以先跟我说你要用在哪个方面?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第九章 “傅天翼?你还要睡吗,傅天翼?” 幽幽暗暗中,床榻上的他睡得不是很沉。 好像一直有人在耳边喊他?是谁……这个软软哝哝、轻轻柔柔的嗓音究竟是谁?好耳熟…… “你快起来好不好?我不能待太久耶。” 为什么要他起来?喝了几缸的酒,熬了好几个时辰,他终于能够昏昏沉沉的入睡。不,他不想醒……不醒,就不用面对她即将招赘的事情了,所以他不愿醒…… 迷蒙睡梦中,傅天翼仿佛感觉到一只纤细的小手轻柔地抚摩他五官的曲线…… “你的鼻子好挺哦!” 很多人都这么说……他轻轻喟了一声。在那温柔的触模下,他的心,仿佛有些静了下来。 “你的眼睫毛好长哦!” 大家都这么讲……稍稍蠕了蠕身子,他渐渐能够睡得沉了。 “难怪看起来俊俊的。” 嗯,见过的人都称赞呢…… 突然,声音消失了。 就在他半梦半醒、幽幽惆怅之际,一股温热馨香的气息轻轻吹拂在他的耳际。 “喂,你嫁给我好不好?” 呵,通体酥麻! 睡梦中的傅天翼笑了起来。有人开口向他求亲耶,多光荣呵!要他嫁啊?这样好吗?可能要先问过他爹娘的意思才行…… 床榻上,他身子一僵,整个人霍然苏醒。 嫁?不对,他应该是“娶”才对吧?! 房里还有人?是谁,谁胆敢侵入他的房间…… “傅天翼,你真的不醒吗?” 温热馨香的气息又轻轻柔柔的吹吐在他的耳畔。他认出来了,缭绕在自己鼻翼间的,是淡淡的甜果子香! 是她吗?他反而不敢睁开眼。是梦吧?会是梦吗? “快卯时了,你再不醒我就得走了。”那只小手又来到他的脸庞上拨拨弄弄,好奇中总是带着温柔。“万一被人发现我偷溜到你的房间,那么你的闺誉就毁了,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 被褥中的傅天翼听到身旁窸窸窣窣似是起身的声音,他蓦地睁开双眼,长手一攫! 倪彩珠有些吓着,她转身望着他。“你醒啦?” 这个时候的他该开口吗? 甭男寡女独处一室,而她甚至夜袭他的闺房……不对,是房间! 黑暗中,傅天翼紧紧凝视眼前的倪彩珠。她,总是带给他惊奇! “男人不需要重视闺誉,你们女人才需要。” 她转了转眼珠,“哦。” “还有,你不能要求我嫁给你,而是拜托我娶你!” “不对啦,”嘿,这回可有话让她说了吧!“我们武京馆必须以招婿的方式……哇啊!” 暗天翼才不让她把话说完,大手猛地一扯,她立刻扑倒在他的怀抱里。 整个人压在他的胸口上,倪彩珠的脸颊顿时烧红了。这人、这人睡觉真的不穿衣裳耶!整片胸膛光溜溜的,叫她的脸和手要贴在哪里啊? “这回你又是怎么进来的?”莫非傅强他们又变成猪头了? “我点了他们的睡穴。” 哦,了解。原来他的手下这回不变猪头,成冰棍了!“你让他们睡在外头,不怕冻死他们?” 她天真的笑声从傅天翼的胸口扬起,“不怕,因为我把他们通通拖到屋檐下,风雪吹不着的。” 居高临下地瞅视倪彩珠灵动鲜活的容颜,傅天翼叹口气。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那个,”她咽了咽口水,“傅天翼,你先让我起来好不好?”这样趴在他的胸口上,她、她好像没办法呼吸耶! 他睇了她一眼,长手一捞,“上来!” 下一刻,倪彩珠整个人被他紧紧囚在怀抱里,再仔细地用锦被小心裹盖。她的脸紧贴着他的颈脖,棉袄贴附在他光果的胸膛上,整个人就这么坐在他的怀里。 声息相通,亲昵至极。 “傅天翼,你……”她轻咬着唇,垂下螓首掩饰羞涩。 “觉得对不起他吗?”傅天翼的嗓音冷冷的。 如果怀里的丫头敢点头说声“是”,那么他一定…… “不会啊。” 她小声地嗫嚅,悄悄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际。呵,她偷偷地靠近,傅天翼应该不会发现的。自己好聪明,只要她的动作再轻巧一点…… 原本正欲提气怒吼的傅天翼察觉到她的依偎与贴近,垮下肩、吐口气。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她想再耍弄他吗?傅天翼不愿也不肯相信,但是事实的发展却又叫他不得不去思索这个可能性。“彩珠。” “嗯?”她在他的颈间蠕了蠕。傅天翼好暖呵,虽然躺起来硬硬的,可是很暖和,比大炕还舒服! “你够聪明吗?” “不够。”倪彩珠快人快语。因为这是事实,所以根本不需要她去争辩什么。 他涩涩地颔首,“我想也是。” 她不够聪明,所以无法拐着心思、绕着弯的去耍弄他。是的,自己该相信她的智商才是! “你预备拿那个男的怎么办?” “跟令康哥哥说清楚喽!” 立刻有人皱眉,“令康‘哥哥’?” “对啊,不然你要我怎么叫?” “既然如此,怎么从来没听你喊我一声天翼哥哥?” 倪彩珠娇羞地蠕动了下,“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叫他哥哥?她怎么喊得出来啊? “你说什么?”好,可被他逮着机会发狂了吧?正好,否则他的满腔怒气还不知道要打哪儿去宣泄呢!“你这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然不会……” 那双小手轻轻圈绕傅天翼的颈项,“你是我爱的人,又不是我哥哥嘛!” 咻的一声,鼓足了气正想发飙的傅天翼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球,当场软趴趴的。“……哦,原来是这样啊。” “对啦!”讨厌,好羞哦! “彩珠。” “嗯?” “我去你家提亲可好?” 她霍地仰头看他,俏脸充满欣喜。“你决定嫁给我啦?” 暗天翼翻白眼,“不,是我去娶你!” “那不行。” 倪彩珠大摇其头,当场惹来尊贵贝勒爷的不满。“倪彩珠……” 她知道他在威胁她。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用这种阴狠狠的声音叫她,就是在威胁她的意思了。倪彩珠不悦地鼓起香腮,推开他爬下床。“不成啦!打我小时候就知道了,将来我的丈夫必须入赘到武京馆,所有人都知道的!” 这根本不可能。傅天翼也有些火了,“没有官家之人会入赘到平民百姓的家中,好吗?”真想摇一摇她的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啊? “那你不要当贝勒嘛!”她弯身,一边套穿鞋子一边低喊。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不要当武京馆的千金?”他低吼,一边穿衣一边下床。 倪彩珠站直身,瞪向他。“我喜欢当我爹娘的女儿。” 她瞪他,难道他就不会吗?哼!“真巧,我也挺喜欢当庆亲王府的贝勒爷。” “那咱们没什么话好说了!” “啊,更巧了,我对你也无话可说。” 咬着唇、踩着脚,倪彩珠扔下一句,“我讨厌你!” “嗟,我也不怎么喜欢你!” 她握紧拳头,抹去一滴泪。“我要去娶别人!” 然后,转身离开。 “哼,那好,我也要去嫁别人……” 原本背对着她的傅天翼恍然察觉,赶紧转回身,却只见到倪彩珠纵身跳上屋檐飞快离去的背影。 喂,不对,回来啊! jjwxcjjwxcjjwxc 今夜的晚膳,庆亲王府吃来有点诡异。 满桌的佳肴,可是坐在桌边的人却显得心不在焉,举箸无心。 察葛兰氏虽挂心至今仍未寻获的爱女,可也看不过丈夫和儿子那副愁容满面的模样,故意找个话题来聊。 “新年刚过,我都忘了问,不知王爷你们爷儿俩有何新年愿望?” 然而没有人回答,沉默的气氛弥漫在厅堂内。 因为心不在焉的傅庚年正忙着舞动筷子,将碗里的米饭一一掏出碗外。而傅天翼则正在练习如何把鱼柳塞进鼻孔里。 一旁,满总管看不过,于是轻轻推了推傅天翼。“贝勒爷,福晋正在问您有何新年愿望呢!” 他如梦初醒,“是,额娘,孩儿的新年愿望就是……”唉!“不要嫁给别人。” 啥?嫁人?!察葛兰氏惊得瞠大双眼。翼儿对倪姑娘情有独钟,她知道,他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但是,嫁人!怎么会这样! 暗庚年似是心有戚戚焉,跟着叹口气。“是啊,我希望我儿子不要入赘他人家。”唉! “阿玛,我也不想嫁啊。”可是那个丫头似乎非常坚持。 “唉!”我不是说你,是说另外一个儿子呀! 察葛兰氏瞥了他们父子俩一眼,示意奴仆撤下他们两人的碗筷。 “额娘,孩儿还没吃完……” 她淡淡睨了他一眼,“别再折磨你的鼻孔了。还有,王爷,一会儿有宾客要来,把你衣服上的米饭拍一拍。” 这时,莲香由外头走了进来。“福晋,您邀请的宾客都已抵达,目前正在大厅喝茶静候。” “嗯,知道了。” “额娘,你邀请了什么人来?” “是啊,福晋,怎么不先知会我一声呢?” 察葛兰氏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在莲香的搀扶下优雅地站起身,“王爷、翼儿,有请你们出去招呼一下武京馆的贵客。” 武京馆? 这么说她(他)来了?! 原本走在前头的察葛兰氏一转眼间反倒成了最后一个,望着他们爷儿俩急切的模样,她在后头摇头轻叹。 jjwxcjjwxcjjwxc 原来这就是庆亲王府的大厅? 夏令康坐在位子上,一脸沉郁地环顾四周的富丽堂皇。 娘亲也曾在这里生活过?她是否就是在这个大厅里被屈辱地驱赶出门?那个时候的娘,肚子里已经怀有他了吧?如果她地下有知,晓得今天她的儿子有机会来到这里,她会希望他怎么做?报复?讨回公道? 相较于夏令康的冷沉,一旁的倪彩珠悄悄揪动着小手,望向他。 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早点跟令康哥哥说清楚才好!虽然爹和娘也在这里,可是,哎呀,她的脑子不够大,能装的东西、能拐的弯不多,有话不讲她会爆炸啦! 蹦足了勇气,她起身走到夏令康的面前,小手紧握,俏脸低垂,“令康哥哥,我……”她吸了口气,“我有话要说!” 他温柔地笑望她。只有在彩珠的面前,他会觉得自己有用、自己的存在有价值!娘亲是不是人家抛弃的妾不要紧,他是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无所谓。只要在彩珠的眼里,他是令康哥哥,这样就好了! “彩珠,想跟我说什么事?”夏令康轻轻握起她的柔荑,收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摩蹭。 “令康哥哥,我……” “需要我提供房间给两位互诉衷情吗?” 一记冷冷的声音蓦然响起,大厅的温度刹那间陡降。 一身月牙白的行袍装束,让傅天翼看起来有如神只一般威仪硕俊,此刻他正背着手,神色冷峻。 她说她爱他! 不是吗?难道是他听错了?为什么此刻彩珠的手竟被夏令康包覆住?! 大厅里,众人噤声不语,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来打破这冰冷的气氛。 察葛兰氏轻轻咳了咳,“翼儿,你的待客之道不必这么周到。如果倪姑娘和这位夏公子需要房间,他们自然会开口。” “欸,不用贝勒爷费心啦!”倪海映大咧咧地笑说,反正已经有人率先开口了,她再接着讲应该没关系吧?不让她说话,闷呐!“咱们家彩珠和令康如果需要房间,也不必特地来王府啊,武京馆多得是空房间让他们用,很方便!” “海映,先别说话。”尤思宋对妻子摇摇头。她就是少一根筋,活了三十几岁都当人家的娘了,还看不出来眼下情势诡谲。 听闻倪海映的话,傅天翼快气炸了!瞧瞧,那丫头的手竟然还被夏令康握着,她简直是想气死他才甘心! 哼,才不理他,臭傅天翼!倪彩珠昂高了下颌。抱歉,姑娘我现在还在跟你赌气中,别跟我讲话,不然会犯规! “令……咳,夏公子,”傅庚年差点儿就月兑口喊出夏令康的名字,他连忙清了清喉咙借以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你不跟本王爷请安吗?” 夏令康闻言,神情更显冰冷。站起身,他冷然桀惊地躬身行礼。“小民夏令康向王爷、福晋请安。不知王爷你觉得这样的礼数是否满意?或者需要小民跪下磕头以示恭敬?” “你!” 一旁,将丈夫的期盼、压抑和愤怒全都看在眼里的察葛兰氏微微摇头,发上的大拉翅随之摇曳、珠玉轻摆。她知道丈夫和夏令康的关系为何会弄得这般僵了。 一个心中犹有恨,而另一个却不知降低姿态去抚慰。父子的感情呵,看似不难,其实却缠缠绕绕难以沟通。 “福晋,”尤思宋缓缓开口,“不知您今晚要我们前来有何用意?”该不会是想要将台面下的事情摊开来吧?没错,他是喜欢宋词,也不常介入小辈之间的感情,但是不表示他浑然不觉。 察葛兰氏与尤思宋对望一眼。原来在场的人当中,知悉内情的不只她一人。 “是的,今日邀请武京馆的各位前来,最主要是想答谢各位当初在腊祭之夜的尽心表演。另外,我嫁入宫中的姐妹梅妃也想邀请各位入宫演出。对了,翼儿,你不妨领倪姑娘和夏公子到王府内外绕一绕,其余的事情由我们来商量即可。” “我不要逛,王爷府我已经很熟了!”倪彩珠率先拒绝。 “彩珠,不可以口无遮拦。”尤思宋警告地望了望女儿。 本来就是嘛!她委屈地撇撇嘴。 而且,她现在还没有跟傅天翼讲和耶!那个臭家伙不让她娶,又说跟她无话可说,还讲不喜欢她耶!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去逛王爷府? 可是,倪彩珠满肚子的埋怨全都被傅天翼那句口吻森冷的——“倪姑娘、夏公子,请随我来。”给堵得死死的。 “哦,好啦。” 变就逛嘛,他有必要摆出这种死鱼脸来吓唬她吗? “你们全部退下。”傅天翼背着手,俊脸冷沉地摒退左右仆从。 “是,贝勒爷。” 夏令康看着他威仪号令的昂傲姿态,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他母亲夏蝶不是被抛弃的妾室,那么此刻他也该如傅天翼这般的威风八面吧? 可是,事实是,他是个无父的私生子,傅庚年抛弃了他们母子,他除了栖身在武京馆,当个练武打拳的武师之外,没有任何身份地位可言。 叫他能不恨、不怨吗? “令康哥哥!”走在回廊上的倪彩珠浑然不察夏令康的心思,她摇晃他的手,语调轻快地一一为他介绍。“你知道吗?这一条回廊通往王府的后花园哦!” “介绍就介绍,你有必要抓着他的手吗?” 一旁,傅天翼冷冷的开口。 哼,还在吵架中,跟你讲话会犯规!倪彩珠撇开小脸不看他,不过那双手却乖乖地放开了夏令康。 夏令康望了望自己被松开的手,抬起头,迎上傅天翼的凝视。 无声的火花在两人交会的视线中迸射。 “令康哥哥,你快来!” 那一道心无城府、娇柔清脆的呼喊声又响起。 “这里就是庆亲王府的后花园,很大吧?梅花现在开得很漂亮哦!” “你见过吗?” 又是一记冷然的嗓音,“不是晚上偷溜进来,就是像只猴子似的闯进来,真的有空去欣赏梅花吗?” 倪彩珠哪容得了傅天翼这样激她?只见她这会儿怒跳到他面前,挥舞拳头。“你很奇怪耶,傅天翼,干吗每句话都堵我?找今天寅时离开的时候凑巧有看到嘛!” 今天寅时?夏令康的俊脸稍稍刷白,只可惜正在斗气中的两人都无暇去注意。 “哼,令康哥哥,咱们别理他!”大坏蛋、臭鸡蛋!她拖着夏令康继续往前走,三人接着来到了一间宅院前。“这里我来过哦,令康哥哥,里头是傅天翼的书房。” “对,书房,就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想要踏进去的地方。”傅天翼的口吻当然还是冷得很,“还有,你不需要抓着夏公子的衣袖吧?他自己会走!”碍眼。 那双小手马上松开夏令康的衣袖,可倪彩珠依旧鼓着腮帮子,忿忿不平的。“懒得跟你说!走,令康哥哥,咱们别理他,我继续帮你介绍。” 这丫头简直想气死他!暗天翼俊脸阴沉地背着手,恨恨地跟随。听她左一句令康哥哥、右一句令康哥哥,怎么她把他这个“天翼哥哥”当死人啊? “你看,”倪彩珠习惯性地轻轻扯动夏令康的衣裳,可是想起后头正在冒火的傅天翼,她赶紧又收回手,只是嘟起的小嘴还是倔得很。“前面呢,就是某个坏蛋兼王八的房间!” 他是坏蛋兼王八?原来自己在倪彩珠的心中是这种人?!暗天翼气得浑身发颤。那么夏令康呢?又算哪根葱?哦,对,人家不是葱一根,是她声声呼唤的令康哥哥! 哼,简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傅天翼正欲发飙之际,傅强正巧领着众护院巡查经过。 “小的给贝勒爷请安。” “嗯。”僵硬地点点头,下属在此,傅天翼不得不收敛脾气。 一见到熟悉的人,倪彩珠也跟着雀跃上前。“嗨,傅强,咱们又见面了!” 孰料傅强却对她视而不见。 没看见、没看见,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倪彩珠皱眉,绕到他的面前。“傅强,我在跟你打招呼。” 没听见、没听见,小的什么都没听见。 暗天翼见状,叹口气。“傅强,彩珠今天是正正式式的从大门踏进来的,你不用假装没看见她。” 暗强立刻松口气,和身后的同伴们热切地开口跟她打招呼。 坦白说,他们这些护院都被倪彩珠给整怕了! 她每次偷溜进来,遭殃的都是他们,不是变猪头,就是冻成冰棍!反正她是贝勒爷的心上人,大伙儿索性讲好了,以后倪姑娘在夜里偷溜进来,大家通通当做没看见。不用对打也不需要她点穴,随便她爱怎么逛就怎么逛! 夏令康默然,握拳凝视倪彩珠和这些人的熟识。 心头隐隐刺痛! 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彩珠和傅天翼的关系匪浅,可是他真的不想放手。因为一放手,自己就什么也没有了。 心里的刺痛越来越深,夏令康望着眼前活泼灵动的倪彩珠,大手蓦地一拉,将她纤细的身躯拉进自己的怀抱里。 “令康哥哥?” 突然间撞进那副胸膛里,倪彩珠皱紧眉心忍不住想抗拒。 暗天翼一怒,抬起手刀往他的门面劈去! 夏令康为了闪躲,猛地往后一退,就在这一瞬间,傅天翼长臂一攫,立刻将那纤细的身影揽入自己的臂弯。 顺利抢回自己的挚爱。 “死心吧,她是我的!” 倪彩珠轻轻仰头看他昂傲的侧脸,再微微垂下螓首,轻咬唇瓣忍住心头的娇羞。 这人怎么这样讲话?这里有很多人呢!他难道不觉得羞吗? 夏令康握紧拳头,让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里。“彩珠,你怎么说?” 咦,轮她讲话呀?倪彩珠臊红了小脸,低头讷讷的道:“对不住啦,令康哥哥……可是,我想娶他耶。” 像一把斧重重地劈进夏令康的胸口里,他窒了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唉,令康哥哥!” “甭喊了。” 那一记冷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倪彩珠柳眉微皱,仰头迎上傅天翼燃着怒火的双眼。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房间里,砰的关上门。 “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 唔,真的好凶呵!自己还是乖一点,以策安全。倪彩珠大气不敢喘一下,轻手轻脚的走到茶几边坐好。 “说话!” 她鼓鼓腮,“对啦。” “那你就不该跟另一个男人亲近!” “我没有啊,令康哥哥他是我哥哥……” “噤声!我再也不要听你说话!” 不说就不说! 打从方才就被嫉妒之火给燃烧全身的傅天翼无声无息地来到倪彩珠的身边,他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的面前,瞪着她! 倪彩珠被地瞪得毛毛的,简直坐不住。“我去看爹娘要不要回家了。” 暗天翼大手一扯,她纤细的身躯立刻撞进他的胸膛里。再也不愿意跟她说废话,那张俊脸猛然俯下寻着她的唇! 他要一个扎扎实实的吻,是她欠他的。 口口声声叫他嫁?有这么简单吗?最起码的甜头绝对不能少! 然后他再考虑嫁不嫁的问题。 第十章 夜已深了,凌庭倩捻熄了灯,转身准备上床入睡。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激动的擂门声。 她吓了一跳,揪着衣裳的领口,迟疑地走到门边。“是谁?” “开门,我是夏令康!” 凌庭倩立刻不假思索地打开房门,就见他跌跌撞撞地踩进来。 “你又喝酒了吗,令康?”她直觉地伸手想去扶,却被躺在地上的夏令康给一把揪下,跟着他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双铁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肢,沉重的呼吸声里有一种压抑悲愤的味道。 她不再言语,只是陪他默默地躺着。 “我是个卑鄙的人!” 柔柔的声音在房里轻轻响起,“不,你不是。” “我是!我在利用你的温柔抚慰自己!” 冰冷的空气中仿佛透着一丝淡淡的叹息。“但是我不在乎。” “可是我会!” 夏令康的呼吸更重了,悲愤之余还多了一抹自厌的意味。“我痛恨自己这样利用你的柔善,可是我没办法……庭倩,除了来找你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 黑暗中,一抹恬淡的笑靥悄然绽放。 那一双略带冰凉的手轻轻将他揽向自己。 夏令康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已经有多久了?忘了有多长的时间,没有人对他伸出手。当自己被拥入那一片温暖馨香之中,向来自以为坚强的夏令康竟忍不住哽咽…… 打从他十岁那年娘亲夏蝶死去之后,再也没有一双手是为他而伸展的! 下一刻,夏令康激动地将凌庭倩紧紧抱住,把那温暖纤细的身躯深深地压向自己。 “令康?” 他沉默不语。 “彩珠心里头惦记的人,不是你。” 夏令康倏地变得僵硬,依旧不开口。 “答应我,别折磨你自己。” “我就是不放手!”他低吼,益发地搂紧凌庭倩。 幽幽的叹息声又响起,她温柔抚掠他的脸。“彩珠就像一阵风,她纯真好动、活泼而坦率,你会让这样风一般的女孩感觉到禁锢。令康,没有人可以囚住一阵风,除非她选择为你停留。” “别说,别再说了,我不要听!” “不行。”温柔恬静的凌庭情难得这般坚持,她轻轻推开他。“在我离开之前,我想确定你会快乐。” 夏令康震惊至极!“你要离开?” 黑暗中,她露出一抹微笑,惨惨澹澹。“张大婶顺道替我做了媒,东街药铺的少老板要续弦,我预备嫁过去当他的继室。” 夏令康激动地站起来。“那人死了妻子的!” “没关系,我不在意。”凌庭倩跟着站起身,走到桌边燃亮油灯。 就着微弱的火光,他紧紧盯着她白皙恬静的脸庞。“那个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 “我不担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切都是我的命。” “你……” 凌庭倩缓缓走到夏令康的面前,温柔微笑。“答应我要快乐,好吗?” 望着她白皙清丽的容颜,他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胸口难以言喻的强烈沉窒几乎让夏令康窒息,他瞪着她,粗粗浅浅的喘气,握紧了拳头蓦然冲出门,头也不回的投入那片黑暗之中。 jjwxcjjwxcjjwxc “贝勒爷,就快元宵了!” 暗强兴高采烈的提醒却换来傅天翼一张冷峻的脸,“没错,还有什么事!” “呃,没有。小的告退。” “很好!”只见他背着手,硕俊的身形宛如一阵疾风似的往大厅里走去。 他必须跟额娘谈一谈! 再过五天就是元宵节了,那个折煞人的丫头直嚷着正月十六要来娶他进门。如果届时他不上花轿,那么大家就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挥手喊再见就行了! 听听那个丫头在讲些什么话?难不成真的叫他这个贝勒爷入赘出嫁吗?! 额娘聪明机智,一定有办法整治那个倪丫头!一思及此,傅天翼的脚步更是加快直往大厅走去。 “贝勒爷!”大厅的入口,就见满总管紧张地迎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暗天翼皱眉。“我有事找额娘谈。” “呃,福晋现在不方便见你,还是请贝勒爷晚一点……” “额娘在跟谁说话?” “那个,小的也不清楚……” “王府里头来了什么人你会不清楚?” 就在傅天翼准备进一步质问的时候,察葛兰氏轻软的嗓音传了过来。“满总管,让翼儿进来。” 到底是什么人?神神秘秘的。傅天翼狐疑地踏进大厅,发觉竟是夏令康! 察葛兰氏温柔地对儿子笑了笑,转而面对夏令康,“告诉我,你娘后来的日子过得快乐吗?” “你知道我娘的存在?” 她淡淡轻笑他的惊讶,“夏蝶当初不仅是我的贴身近婢,更跟我情同姐妹。” “那么你知道……” “我知道你娘背着我和王爷在一起的事情。” 她此话一出,震惊的不只是夏令康,就连在旁的傅天翼也吃惊得说不出话! “翼儿,这位算起来是你的兄长。” “额娘,这……”傅天翼望了望母亲,又转头迎上夏令康的视线。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为了迟迟无法替王爷生下子嗣而烦恼,所以常常行走寺庙四处求佛。就在我不常留在王府的期间,夏蝶和王爷发生了关系,他们以为我不知情。”她笑了笑,摇摇头。“但是我怎么可能不知情呢?王府里人多嘴杂,多得是来向我通风报信的人。” 夏令康痛心地跨前一步,“所以你就狠心地把我娘赶出王府?甚至不顾她的肚子里已经怀有我的存在?” 察葛兰氏淡淡地笑了,优雅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感伤。“夏蝶这么跟你说的?” 夏令康握拳,吸口气……“不。” 她徐缓地颔首,大拉翅的珠玉流穗发出清脆悦耳的响音。再开口,语调中的哽咽鲜明而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里。“我当时当然生气,可我已经预备接纳她了,惟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夏蝶能够亲口跟我说出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额娘,”傅天翼轻轻往前一站,“那位夏蝶,”他望了夏令康一眼,神色复杂。“她有亲口对你说吗?” “没有。自始至终,夏蝶始终选择隐瞒我。而我,也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隐瞒?背着我继续和王爷在一起,她难道不知道会伤害我和她之间的姐妹情谊吗?” 幽幽的叹息声在短暂的停顿间流散,“最后,夏蝶选在一个天未亮的清晨悄然离开,不曾留下只字片语。”察葛兰氏温柔地望着夏令康,眸中闪着泪光。“你能告诉我当初你娘到底在想什么吗?” 凝视着眼前这张温柔典雅的脸庞,夏令康发觉自己的心底,那个固执而受伤的角落……轻轻地松动了! 这时,察葛兰氏从怀里掏出一只东西,摊开掌心。 是一支蝶形的翡翠发簪。 夏令康哽了哽,向地缓缓走来,也从衣襟里拿出一支兰花样式的簪子。 “我娘临死前交代我,她的任何东西都能变卖,惟有这一样……她逼我发誓,就算我真的穷饿而死,也不能变卖这支发簪。” 一滴清泪从察葛兰氏的眼眶滑落。 她伸出手,指尖轻颤地拉起那支发簪,微笑哽咽。“我是兰,她是蝶。当初说好了这是结拜姐妹的信物,不离不散……直到今天,才真的是不离不散。” “额娘……”一旁的傅天翼轻轻走向母亲身边,伸手搭放在她的肩膀上。 察葛兰氏微笑凝视儿子一眼,转而握住夏令康的手。 他震了震,显然有些吃惊、有些局促! “翼儿,这位是你的哥哥。” 暗天翼默然迎视夏令康的双眼,一阵沉默。 察葛兰氏和夏令康都在看他的反应。 然后,他伸出手,“我愿意接纳你,哥哥。” 夏令康低头,紧紧望着那只向自己伸出来的手,不知所措。 利眼看穿他的局促生疏,不容他迟疑地,察葛兰氏已经抓起他的手覆上傅天翼的大掌。“从此就是兄弟了,好好相处,知道吗?” 虽然生疏,虽然仍有隔阂,但是,至少他们两人开始学习对彼此微笑。 察葛兰氏欣慰地颔首,笑中带泪。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 “令康,帮我办一件事好吗?” “什么?” 她笑了笑,“王府要办喜事了!” jjwxcjjwxcjjwxc 三天后,也就是正月十三,庆亲王府办喜事。 场面不是很盛大,与会的王公贵族并不多。奇怪吗?不会的。 正堂上,傅庚年一身红的坐着,身旁伴着同样也是满身喜气的察葛兰氏。 门口,由夏令康……不,是傅令康捧着母亲夏蝶的牌位,庄严而隆重地走进来,跪下。 察葛兰氏和丈夫对望一眼,笑了。 “今天,”她清雅地开口,“是妾室夏蝶进门的大好日子,感谢各位的莅临,同时也要借这个机会正式向诸位介绍,傅令康,是夏蝶的儿子,更是我的儿子!” “福晋……”一旁的傅庚年早已激动地眼眶泛红。 捧着母亲的牌位跪在地上的傅令康终究忍不住哽咽落泪…… “额娘,您愿意赐给我母亲这个大日子,孩儿代替泉下的她向您磕头!” 于是在一个阳光暖照的上午,夏蝶的牌位正式地嫁入庆亲王府。 他扬起头,有一阵风吹过,拂在耳边的风仿佛在轻轻地笑说……我终于能卸下心头的歉疚,安心地离开了…… jjwxcjjwxcjjwxc 正月十五,元宵节。 “唉,倪姑娘,来咱们王爷府找人啊?” 暗强好心情地向倪彩珠伸手招呼,可是话才出口,他立刻僵了僵,又装作对她视而不见。 倪彩珠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我是从大门口进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漠视的态度一转,马上显得热络。“倪姑娘,来找哪位贝勒爷啊?” “令康哥哥说他有话要跟我讲。” “彩珠,过来啦?”傅令康远远地便朝她微笑走来。 倪彩珠蹦蹦跳跳地迎上他,笑靥灿烂。“令康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暗令康笑睨她静不下来的身影,轻轻牵起她的手,领她走向回廊。 “令康哥哥?” 他……一直牵着她的手耶!自己该不该抽回来?万一要是被那个醋桶翼看到,只怕那家伙又有得发飙了。 暗令康握了握倪彩珠的小手,“你知道吗?过去,我一直梦想着能牵着你的手,像现在这样悠悠闲闲的散步。” “哦。” 他低头微笑,紧紧凝视她俏丽的侧脸。“今天,我总算如愿实现了!” “嗯。” “但是,”他停住脚步,轻轻扳过倪彩珠娇小的身子面对自己。“现在,我要放手了。” 她困惑地扬起螓首,眨眨那双水雾大眼。 “庭倩说得对,你是一阵风,我抓不住你,也不是那个你想为他停留的人,所以我只好放手。” 她是风?不是吧!“傅天翼常常说我像一只猴子,东跳西跳的,静不下来耶!” 暗令康笑得宠溺极了,“去找他吧!他会珍惜你的。” “嗯!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啊!”倪彩珠笑靥如花,璀璨如盛开的春桃。“我叫傅天翼别再挣扎了,乖乖的嫁给我,我答应会疼他一辈子!” 暗令康爆出朗声大笑,摇头走开。 “对了,令康哥哥,凌姐姐明天就要出嫁了耶,你要不要去喝她的喜酒?”倪彩珠在他的身后高喊。 “不,我不去。” 因为不会有任何喜宴的。傅令康默想。 恐怕要对东街药铺的少老板说声抱歉了,他欲娶的新娘,是不可能会嫁给他的。 因为庭倩只会是他夏令康的妻。 倪彩珠望着他的背影。耸耸肩,转身继续蹦跳着去找傅天翼。 “喂,你在哪里啊,傅天翼?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闹元宵猜灯谜吗?傅天……咦,原来你在这里啊?” 暗天翼背着手,瞅着她。“哥哥他牵你的手?” 又来了,醋桶翼!就会喝她的醋!埋怨之余,倪彩珠的心头还是甜滋滋的。猛然扑抱他的身子,热情烂漫的真我性情当场引来傅天翼一阵心旌情动! “可是他说他放手啦!” 暗天翼及时伸手抱住扑来的她,皱眉。“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有些不太明白。” 倪彩珠转转眼珠,心无城府地笑了,笑灿如花! “喂,那不重要吧,傅天翼,你说要带我出去闹元宵的,现在天都已经暗喽!快走,快走!” 暗天翼满心欢喜的被她拖着出门,令康的事解决了,兰馨也在前两天回来了,还真得了深爱她的男子,也就是他们庆亲王府所熟识的烟火师傅柳驭烟,有了度过十六岁关卡的办法,这一切真是皆大欢喜。他勾扬着笑和倪彩珠投入那片喧闹之中,此刻满街都是高挂的灯海。 绵延数十里的璀璨彩灯将京城大街照耀得辉煌无比,街上游人车马交错如织,喧哗热闹的气氛让倪彩珠雀跃不已,紧紧攀着傅天翼的臂膀又蹦又跳! “傅天翼,那里,你看那里!他们在赛灯耶!” 她当然要拖着他过去凑热闹喽!听见身旁的人纷纷评论,她也赶紧看得认真起来……“我觉得这个灯笼最漂亮!这个叫,呃,狼飞师傅做的灯笼……” 暗天翼睨了她一眼,“是朗飞。” 的确,朗飞是个制作灯笼的高手。这阵子,他时常听闻不少达官贵人竞相邀请这位朗飞师傅替他们制灯呢! “哇哈,那里更热闹耶,傅天翼,他们在猜灯谜!” 虔诚信奉“哪儿有热闹便往哪里钻”的倪彩珠赶紧又拉着他往那儿去,傅天翼无奈地住她拖着自己东南西北的钻走。 希望不要有熟人认出他。阿弥陀佛,拜托拜托! 这时,灯谜会上的主持正喊得热闹—— “接下来这个灯谜的谜题是‘安字去了盖,莫当女字猜’,射一字,在场的各位有谁知道啊?” 倪彩珠马上跳起来举手,“我,我,我知道!” 身旁的傅天翼狐疑地睨着她,“你知道?” 她回给他嘻嘻一笑,“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识字!” “那你还举手……” “可是你知道嘛!快说啊,快回答!” 暗天翼翻翻白眼。老天…… “姑娘,”台上的主持频频催促,“你既然知道答案就快说啊!否则机会要让给别人了!” “傅天翼,快啊!”倪彩珠扯扯他。 他无奈的睇了上头的谜题一眼,开口。“是‘好’字。” “答对了!” 倪彩珠兴奋地跳起来,直搂着傅天翼的颈项。“哈,你答对了耶!” 接着,主持人又出了另一道题,“半夜里打算盘,猜一个词儿。” 在傅天翼来得及阻止之前,倪彩珠又像只猴子似的跳起来高喊,“我知道、我知道!” “这位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来,请报出答案。” “快啊,傅天翼!” 我的老天……他又翻翻眼,“答案是‘暗算’。” “又答对了!” “哇哈,太棒了!你好棒哦,傅天翼!” “那么,再接下来的这一道题目是……” “彩珠,咱们走!”他连忙搂着她离开。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妮子等一下肯定又会跳起来抢答,然后再催促他解题。 “为什么?找还没玩够耶!” 可是我不想陪你玩啊!暗天翼搂着倪彩珠的肩,小心翼翼地保护她不被旁人给推挤。 “别的地方更热闹,我带你去逛一逛……” 突然,头顶上砰然作响的轰隆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哈,是烟花!暗天翼,你看,是漂亮的烟花!” 倪彩珠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 灿烂的烟火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艳牡丹,在夜空中交织绽放,此起彼落的烟花引来众人的声声赞叹。耀眼的光华与绵延的灯海交相辉映,天上人间仿佛陷入一片辉煌的幻境。 她仰起螓首,看得痴迷,都快忘了闭上小嘴。 头顶上接连迸射的火树银花吸引不了傅天翼的注意,反倒是身旁这个傻愣愣的俏丫头勾去了他满月复的心思。 置身在那一片喧哗热闹中,傅天翼反而觉得自己既满足又平静。 他侧过身躯,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 “傅天翼,你快看!”仲头翘望的她连连拍打他的肩膀,咽了咽口水,一脸崇敬。“烟花好美呵!” “不,”他微笑,古铜色的俊美脸庞既温柔又宠溺。“我觉得你更美!” 伸出乎捧住她的俏脸,傅天翼情不自禁地缓缓低头、俯身,攫吻倪彩珠甜美的唇。 是的,他吻的这个女孩儿,最美! jjwxcjjwxcjjwxc 暗天翼原本还为了自己是否真的必须为真爱,而成为史上第一个入赘的贝勒爷而担心,可是后来事实证明,老天对他还是不错的。 因为武京馆的当家主母倪海映又传出喜事,怀有身孕了! 等了十个月,待倪海映肚子里的婴儿呱呱落地,紧张的众人赶紧迎上前。确定那是个“带把”的小壮丁之后,庆亲王府立刻张灯结彩,准备迎娶少福晋倪彩珠进门。 看清楚,是迎娶,而不是入赘出嫁哦!一桩的良缘喜事就在欢闹中开心的有了结果…… —本书完— ★欲知制灯高手朗飞如何情迷御茶行小姐顾以茗,请看《灯笼》 ★欲知烟花师傅柳驭烟如何情爆庆亲王府兰馨格格,请看《火树银花》 ★欲知靖亲王府靖羿如何情解养生堂明珠邵铭心,请看《猜谜》 同系列小说阅读: 闹元宵1:双龙抢珠 闹元宵2:灯笼 闹元宵3:火树银花 闹元宵4:猜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