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煞风流鬼》 第一章 好奇怪,他好像飘浮在半空中耶! 裴若谦拨了拨帅气的中长发,暗笑自己的愚蠢。 人怎么可能会飘浮?又不是死了!灵魂才有可能,他可是有血有肉的人耶!呵呵,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还真蠢……妈、妈的,好像真的不太对劲耶! 猛然抬起头,当裴若谦发觉自己竟然能够不借助任何外力,就来到一位于三层楼高的房间,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对正在床铺上嘿咻嘿咻的男女时,他俊美的脸庞开始发青了。 心里头才想着靠近窗户看个仔细,谁知道他整个人就穿透外墙,“飘”到床榻前,欢爱中的男女哼哼啊啊的激昂申吟实在高亢,听在他的耳里很不是滋味。 “喂,老兄,你这样会不会太爽了?”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男子的头,被转开的注意力没有发现自己此刻正飘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俯视整个床铺。 “啊……啊……宝贝,这样你……高不高兴?”汗流浃背的男子边喘气边问。 裴若谦夸张地翻翻白眼,冷哼出声。“拜托,她这样怎么会高兴?从头到尾根本只有你一个人在爽嘛!” 床榻上女子压抑似的软哝嗓音响起,“不够、这样不够……啊,快……” “你瞧吧、你瞧吧!”裴若谦一副先知的口吻。“我就说你没用嘛!你这样抚模根本不对……哎呀,你不要只知道挺腰冲刺嘛,你还要……” 飘浮在半空中的他手舞足蹈兀自说得高兴,压根没发现对方对于他的长篇大论根本没反应。 然后,床上光果的身子在抽动几下之后…… “啊、宝贝,我不行了!”男子紧闭双眼,一阵痉挛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床铺上。 裴若谦手撑着下颚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凭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力啊,你的女伴就快要爬墙啦!” 丙然,床铺上光果的女子揽着棉被一脸轻蔑。“你每次都这么逊,以后别再来找我!” “你瞧吧!我就说你不行嘛!”裴若谦幸灾乐祸的说着。 接着他又飘到女子面前,潇洒倜傥地送她一个万人迷的微笑,宛如猫儿般邪魅的眼眸在瞬间迸射出慑人的光芒。“下一次试试我吧!保证让你从此之后巴着我的裤管不放,很多女人都是这么爱上我的。” 谁知女子竟对他的勾引置若罔闻,推开了棉被下床,利落地穿衣套裙。 “强森的功夫比你好上几百倍,你先去跟他学几招之后再来找我吧!”她边哼着气边拿起皮包往门口走。 从头到尾备受冷落的裴若谦不甘寂寞地冲上前,挡在她的面前。“唉唉,女人,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说我可以考虑跟你嘿咻看看,只要等我先查查看你有没有办法排上我的行事历……”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甩上。 气愤地回过头,裴若谦走到床边怒指男子。“都是你的错!技巧这么差,难怪女人唾弃你!害得我也没搞头,难得我现在身边没有女伴……” 突然他的声音在刹那间消失,不敢置信地看着男子下床“穿透”自己的身体走进浴室里。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呆愣在原地不停的摇头,震惊到说不出话的他反身冲进浴室里,站在男子的身边,他抡起拳头使劲往对方的脸上挥过去……落空! 天啊,这一定不是真的……谁来告诉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不经意地回过头,他再承受另一个打击——镜子里看不见他的身影! ***独家制作***bbs.*** “喂,铃灵堂你好……找我姑姑吗?她现在不在,请你留下姓名电话。” 清脆嘹亮的嗓音在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响起,原先约莫六十坪的空间被隔成了两半,一边是尹凤仪和她姑姑尹衣赚钱营生铃灵堂总部的办公室,而另一边则是她们的住家。 说起这铃灵堂呢,简单来说就是替民众擒鬼驱邪的除魔公司。 先进的二十一世纪连杂货店都成了连锁事业,中国最传统的捉鬼行业当然也不能不转向企业化经营。 说起这尹家的捉鬼事迹可是扬名中外,其事业版图更是遍及各地,为了因应各个阶层的客群与所遇到的鬼怪状况,他们还分设了各种不同等级的铃灵堂分部,分别由尹家能力高强的除魔师负责,而尹衣所掌管的便是职权最大的总部,在尹家一干除魔师里算是拥有最崇高的地位。 “天翔航空的副总吗?好的,等姑姑回来之后我立刻请她回个电话给你。” 尹凤仪才挂上电话,大门口就传来钥匙旋动门锁的声音。 随着大门开启,一身轻装的尹衣走了进来,已经四十岁的她仍有着少女般的美貌与姿色,及腰的飘逸长发此刻正盘成一个髻,与尹凤仪及肩的中长发有着截然不同的风采。 “咦,凤仪你今天下午不用上班吗?”尹衣拎了满手的袋子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要上班啊,只是刚好午休还有时间我就回来拿点东西。”好热哦,尹凤仪拿起文件夹扇了扇,并按下冷气空调的遥控开关。“姑姑,你又去搬了多少名牌回来啊?别再花钱了,衣柜快要被你塞爆了啦!” 尹衣娇滴滴的嗓音从房间里传来。“我可没有乱花钱哦,这些都是我的工作服耶。” “每天穿着不同的名牌服饰当工作服,世界上哪有这种除魔师?” 走出房外的尹衣适巧听见侄女的嘀咕,她优雅地抬起手拢了拢自己的发髻,风姿绰约的走近她。“怎么,你嫉妒啊?那好啊,赶快从我手中接下总部掌权人的位置,你爱拿什么当工作服也没人管。” “我才不要!”尹凤仪立刻拒绝。“要我跟鬼打交道还可以,可是要我负责掌控各个分部就免谈。捉鬼虽有点无聊但还轻松些,若是指挥那些老顽固是会要我的命!” 尹衣当然知道年轻的尹凤仪和分部那些主事者不对盘。她怜爱地模模侄女的头,“他们只是觉得你太年轻了,身为长辈当然有责任指导你……” “指导?”尹凤仪嗤鼻的道:“他们根本是在命令、是干涉!谁不知道那些老家伙对于迟迟不肯接任总部掌权人的我不满意?可是偏偏我还年轻啊!老爱以我是尹家法力最高强的大帽子扣我,真烦人!” 并非她不知自己的责任,只是她不甘心就此浪费青春在管那些老头子上头。 “凤仪,不准你这么说他们!大家都是你的长辈。” “随便你们怎么说!”尹凤仪没好气的挥手轻哼。“反正只要我一天没接下铃灵堂,这些人就没有权力烦我!” 尹衣不再多说,宽容地望了侄女一眼后,走到茶几旁为自己倒了杯水。“有生意上门吗?” “有。喏,是天翔航空的副总。”将刚刚抄下留言的便条纸递给她后,尹凤仪望了望时钟,站起来,“我想可能是他们上一次替那个收藏家从埃及运送来台湾的木乃伊在作怪吧!” 那木乃伊可是不会比中国的僵尸好对付到哪去啊! 尹衣将笑容藏在杯缘之后。“手痒了吗?不然这个case交给你?” “不要!”她要是接了,分部那些臭老头又有意见了。说什么不是铃灵堂总部的掌权人,不能承接任何重大任务。嗟,那好,她倒省事,安心当个贸易公司的小职员!“午休时间快过了,我得走了。” “唉,我不知道会和天翔航空的人谈到什么时候,晚餐你自己去吃。” “知道了。”起身走向大门,尹凤仪拉开门挥挥手,拎着皮包轻快地踩步下楼。 除魔师有什么了不起?总部的掌权人又有什么稀奇?哼,她偏偏就爱当个小职员!谁能拿她怎么办?分部那些老头子每次都用“你的法力最高强,也是最有资格掌权的人,为什么不肯为铃灵堂尽力”的借口来责备她。 谁说法力高强就表示必须扛起最重的责任?她尹凤仪想活得平庸一点不行吗?犯着谁了? 没志气、没出息、没责任感、没胆识……这些字眼都是老头子们怒责她的话。哼,如果她把这些话全听进耳朵里岂不早就发疯了!随他们说去,等到她玩够了,决定接任总部掌权人的位子之后,肯定唆使几只“大鬼”去玩死那些个脑满肠肥的分部臭老头! “哎呀,糟糕!时间快来不及了!”不经意瞥见腕上的手表,尹凤仪惊呼一声。 她随即加快脚步在红砖道上小跑步起来,悠闲午后的阳光自树梢间洒落,可惜她无心欣赏,直到眼角瞄到路旁的一抹身影,才让她奔跑的步履平缓下来。 那个男人……是一只鬼?有阴阳眼的她随即分辨出眼前的异状。 裴若谦一脸愁困飘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高俊的身形不再英挺,他摊开双手将脸埋进掌心里,任由垂落的头发纠结在手指之间,颓丧的肩膀、无助的虚幻形影在在说明他的不安与沉倦。 尹凤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只鬼而停下脚步。鬼啊,她见得太多了,早已见怪不怪没啥稀奇,可是自己如今竟会被他给吸引住目光,真是有些诡异。 然而看在往来路人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女子莫名其妙地紧盯着空荡荡的椅子瞧。 裴若谦重重叹了口气,抬起头茫然地注视前方。 尹凤仪一直望着他的侧脸。真可惜,这么帅的男人却这么早死。上天也真爱开玩笑,让这种俊男活久一点,搞不好还可以造福更多女人! 他已经化成人间界的一缕灵魂,裴若谦正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虽然他完全没有印象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突然感觉到有道视线在注视自己,他霍地转头寻望……那个貌不惊人的女人看得到他吗?! 尹凤仪立刻自然地移动眼珠,看似注视着椅子旁的小流浪狗。笑话,她看鬼看几年了,视而不见的装傻功力可是无人能及的。 原来她是在看他脚边的小流浪狗啊!刹那间裴若谦有说不出的失望。他伸出手模模流浪狗的头,忘了自己已无法碰触实体。“你真好啊,至少别人看得见你!” 手穿过了狗儿的小脑袋,不甘心的他干脆握拳捶捶它的头,再踢踢它的肚子,一边低咒,像是在发泄他满腔的颓丧与怒气。“可恶、可恶!”可惜他的拳脚全部如先前般落了空。 椅子边的小流浪狗虽然有阴阳眼能见到他,但流落街头的它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坐在地上用后爪搔搔头,站起来抬起后脚在椅子边撒了一泡尿,然后就摇摇小尾巴,走了。 “找死啊,你敢尿在我的鞋子上!”裴若谦爆出怒吼,连忙抬起脚嫌恶地甩动。 尹凤仪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只鬼肯定是只新鬼,狗狗的尿怎么可能撒到他身上?他可是个虚无缥缈的“灵”耶! 听见身后那一串清脆的笑声,裴若谦恶狠狠地转过头。 “呵呵,讨厌,你不要讲笑话逗我啦!”反应灵敏的尹凤仪将手里的手机贴靠到耳边,佯装聊得愉快。 他又狐疑地凝视了她几秒钟,这才收回视线转开头。 奇怪,他怎么老觉得这个不算漂亮的女人看得到他? 知道自己又顺利地装傻过关,放下手机,尹凤仪瞪着他的背影得意地挑了挑眉,漾出笑意。 突然,裴若谦又毫无预警地回头瞪她! 像是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又灵敏地将手机贴回耳朵边。天啊,这个男人还真是多疑耶,贼头贼脑的。无意间瞥见腕上的手表,她暗叫一声不妙后,转身继续一边假装讲电话,一边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懊死,午休时间过了!希望老总今天中午别准时回办公室才好。 ***独家制作***bbs.*** 下班后的尹凤仪拎着皮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同样的人行道,同样的窸窣树影,只是空气中少了正午时分的炎热,而身边多了许多来往匆忙的人群。 当然,那只俊美的新鬼也在。 她甩动皮包的动作迟缓下来,皱起眉头凝视他。 此时此刻的裴若谦和中午时分的他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对于现状仿佛非常地自得其乐,明明知道没有人看得见他,但他却依旧热情地对着来往的女子们奉承搭讪——而且只挑身形窈窕、容貌美艳的性感火辣女人。 “唉,小姐,你这件迷你裙很诱人哦,修长的大腿在裙子底下若隐若现正合我的胃口耶!怎么样?有没有空,我们去喝杯茶聊聊天啊?” 被搭讪的女子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眼前这个迷你裙辣妹从自己面前走过,裴若谦撇撇嘴、耸耸肩,继续将目标移向另一个迎面走来的长腿小姐。 装模作样地拨了拨自己帅气的中长发,他自以为俊逸的来到她的面前,眨了眨那一双宛如猫儿般璀璨的眼眸……然后看着女子穿透自己的身体走过去! 冷眼旁观的尹凤仪差一点噗哧而笑。 蠢蛋!她长这么大没看过像他这么愚蠢又做作的鬼。 裴若谦注意到她了,那一个中午也曾站在这里、貌不惊人的女人,她好像真的能看见他。为了赌赌看自己心中的猜测,所以他在这儿等她。 再次眨眨一双带点神秘气息的眼眸,拨了拨帅气的中长发,他滑步来到她的面前。 尹凤仪还是假装没看见他,抬步继续往前走,甚至还刻意从他的身体穿过去。他则是紧紧跟上,并主动自我介绍。“小姐,我叫裴若谦,有没有空一起去喝茶?” 尹凤仪暗自翻个白眼。 敝了,她应该不是他会搭讪的类型啊?这只猪哥鬼专找辣妹下手,而她却是正港的小家碧玉,两人百分之百的不搭轧,他到底想干么? 裴若谦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虽然根本没有身体接触的实感,但他仍装得有模有样。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他委屈地道出自己的心声替她释疑。 “其实我啊,过来和你搭讪也是百般的不愿意,你瞧,刚刚又走过两个身材一级棒的超级辣妹,我没理她们反而过来理你,我也很委屈啊!” 尹凤仪的眼眸开始危险地眯了起来,但仍故作无事的迈步向前。 看她言行举止依旧彻底漠视他,裴若谦挑挑眉又兀自说了下去。“我说女人啊,知道自己丑就应该要打扮,所谓三分姿色七分装扮嘛,你好歹也该上点妆、涂点眼影啊,不然眼睛看起来肿肿的又没精神,感觉挺阴森的呢!” 这只鬼敢说她阴森?他也不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身份!说阴森,他才是咧!渐渐地尹凤仪开始感到烦躁,越来越难以忽视他。 “咦,你身上这件白色绣花洋装,我今天下午也有看见别人穿过耶!怎么……人家穿起来的感觉就是和你不一样?” 出于一种诡异的直觉,她就是知道他接下来的话肯定没几句能入耳的。 他悠悠哉哉的跟在她身边。“人家那个长腿美眉穿起这件洋装好美、好飘逸,简直就像是琼瑶笔下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主角。你有没有概念?就是那种撩着长裙,整天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的气质美女啊!苞你是截然不同。”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注意到尹凤仪眉头开始蹙拢,不由得扬起嘴角暗自得意。这个长相平庸的女人好像真的听得到他说话耶!瞧她,脸色越来越差、脚步越走越快,根本不像是无动于衷嘛。 不错、不错,再加把劲儿肯定把她气得跳脚! “哎呀,原来你穿细跟高跟鞋啊!我就猜想你走路的姿势怎么像只青蛙……” “计程车!”尹凤仪蓦地伸手一招,迅速跳上一辆计程车。原本回家只需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为了躲避那个纠缠不休的讨厌鬼,她索性躲进另一个空间里。 偏偏裴若谦就是赖上她了! “原来你有钱坐计程车啊?早说嘛,这样也不用让我跟你一起走路啦!你瞧,坐计程车多舒服,还有凉凉的冷气可以吹。”他悠闲的飘坐在她身旁。 说得好听!尹凤仪悄悄翻个白眼。他感觉得到冷气吗?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里啊?”计程车司机回过头询问。 对哦,自己都忘了跟司机说地点了。眼角一瞥,她不动声色地瞪了身旁的臭鬼一眼。都是被他气的!“西门町。”碰上这个黏皮糖害她心情有够差,干脆去找个地方花花钱再回家。 “去西门町?!”裴若谦怪叫。“你去西门町干嘛?那都是年轻人去的地方耶,你这个老小姐去那里多奇怪。” 忍住、忍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嗳,司机,我们要去忠孝东路啦!”裴若谦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但真正拍到的当然是一团空气。“唉,不对、不对,载她去城中市场好了!那里的衣服比较适合欧巴桑穿。” 妈的,这只鬼真是欠扁!尹凤仪再也按捺不住想痛扁他的冲动。“不去西门町了,载我到林口山区!”是这只鬼不长眼自己来送死的,她就索性收了他的魂魄,好歹也是功德一件,省得让他再扰乱世人。 司机点点头,顺手转动方向盘,于是计程车头蓦地一转,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唉,我们去林口山区做什么?”裴若谦作势用他宽阔的肩膀顶了顶她。 让你去送死啊!一时忘了他是鬼,她直觉地闪开他的触碰。 “哦,你果然看得到我!我就猜想你肯定看得到我!” 谁看得到你啊,哼!她撇开眼。 “不要这么冷漠嘛,我们做个朋友吧?” “我没有当鬼的朋友!” 后座突然传来尹凤仪不屑的声音,着实吓了司机一跳。透过后视镜,他偷偷地看她一眼。 “你看你,吓到司机先生了。你啊,脾气真差,恐怖!” 一只鬼竟然说她这个“人”恐怖?!尹凤仪的双眸开始跳出小火苗。 喔哦!她的脸色好阴森哦!裴若谦决定改变话题扭转气氛。“你皮包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好像一只小老鼠。”他发现她皮包上的绒毛小币饰很别致。 他伸手想碰,她立刻将皮包抢了过来!“不准模!” 这举动又惹得司机偷看她一眼。 被人家当神经病看待,尹凤仪沮丧到了极点。倒霉!她怎么会碰上他? 瞧见她的表情,裴若谦忍不住出言安慰。“你别这么难过嘛,偶尔被别人当成神经病也挺有趣的啊!” 放屁!她冷哼一声。 “反正你我都知道谁是神经病就好啦。” 胡扯! “你就不要……” “别再跟我说话!你闭嘴,还有你,”尹凤仪气恼地拍打司机的椅背。“林口山区什么时候才会到?”她简直迫不及待要收了他! “马、马上到!”司机被她吓得噤若寒蝉,不由得踩紧油门加快速度。 “唉,我能不能问,我们去林口山区做什么?”裴若谦完全不知大难临头。 尹凤仪眯起圆亮的双眼,做出邪恶的表情。“施法让你魂飞魄散,让你死得更彻底一点!” “你、你能不能不要威胁我?”她怎么说得像有那么一回事的模样……真的有一点可怕耶! 哼哼。“鬼被人威胁,没碰过吧?” 裴若谦诚实地摇摇头。“没碰过。” “那么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她挑高双眉,对他展现一个不友善的微笑。 不算宽敞的后座里,裴若谦惊讶发现她平庸外表下的美丽。亮丽的长发披垂在她的肩膀上,衬得她那一袭白色绣花洋装看起来格外显眼,额头上的刘海此刻有些凌乱,却为她增添了俏丽的稚气。圆亮的明眸大眼是她最具魅力的地方,眉心的几颗青春痘是她白皙脸庞的点缀,小巧红润的双唇此刻正邪恶地噙起,像是在对他算计。 她称不上是闪亮耀眼的气质美女,但绝对是神采慧黠的中等美女! 他望着她威胁欺近的脸庞,又瞥了瞥她身后车窗外的黄昏景色,在夕阳余晖的衬托下,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她,有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平庸之美。 “坦白说,我觉得你挺漂亮的。” 尹凤仪一怔,刻意忽略心底没来由的跳突。“拍马屁也没用!” “不是,我没有在拍马屁!难道没有人说你漂亮吗?” 没有。“你管不着!” “呃,那个,小姐……” 司机突然的出声,才让她想起车子里不只她一个人。 “干嘛?”她没好气的问着。 “你要不要考虑在这里下车?”司机怯怯开口。 “这里是哪里?”尹凤仪皱眉探向窗外,眼前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让她为之错愕。“精神病院?你把我送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到这里走一趟,所以……”司机甚至主动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我不收你的钱,就当是做善事吧!你、你要记得进去看看哦!” 大白天,一个女人坐在他车子里喃喃自语,又乱发脾气,看来她真的病得不轻。 “谁跟你说我有精神病?喂,别拉我下车啊,你干嘛不载我?我说要去林口山区嘛……”被司机强拉下车的尹凤仪气愤不已。 只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回驾驶座的司机,油门加速一踩,计程车就从她面前急驶而去。 “铆死了,我们坐车不用钱耶!” 裴若谦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尹凤仪缓缓抬起螓首,视线循着他的胸膛、肩膀、脖子来到他的俊脸…… 他迎上她的双眼,心无城府的笑了笑。 突然,她伸出右手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笑?我让你哭出来!” “哎唷!”毫无防备的裴若谦就这么被她一拳打倒在地,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鼻梁,他一边痛苦皱眉一边开心地呵呵大笑…… “太好了,我终于有感觉了!终于有人‘看’到我的存在了!” 第二章 “我回来了。” 一抹纤细疲累的身影闪进客厅里,后头还紧紧跟随着另一个高大的虚幻形影。 坐在客厅沙发椅上看电视的尹衣转向尹凤仪。“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早到家……”突然她双眼一闪,“凤仪,你后面跟了一只鬼哦!” 我知道!她翻翻白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沁的矿泉水,仰头就是一阵猛灌。 “我说过多少次了,凤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喝水?难看死了!” “就是说啊,难看死了。”裴若谦的声音在客厅内响起,立刻引得在场的两个女人转头看他。 尹衣眨眨眼,定眼凝视紧紧跟随在侄女身旁的他。“这一位先生是……” “是一只爱当跟屁虫的鬼!”尹凤仪没好气的转身离开冰箱,走向客厅的她甚至还刻意穿过裴若谦的身体,踱到沙发旁坐在姑姑的对面。 她这举动马上引来他的抗议。“喂,你是故意的!” “怎么样?反正你又不会痛!”啰唆。 裴若谦怒气冲冲的向她走近。“就算我没有任何知觉,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藐视我的鬼格啊!” “哼,等我收了你,你连鬼都做不成!” “你怎么老是威胁我?”他皱眉,俊美帅气的脸庞有着淡淡的不悦。“亏我还一度觉得你挺漂亮的,原来你心肠这么坏!”嘴里尽避抱怨着不满,他还是选择飘坐在她的身边。 一旁的尹衣望见这一幕,噙起朱唇笑了笑。 “喂,起来啦,你坐在我的皮包上面了!”尹凤仪不满的瞪着他。 “你很烦耶,抽起来就好了嘛,反正我又没有真的坐在它上头。”让他飘在沙发上装装样子都不行啊? “凤仪,”尹衣在他们的争执中试图开口。“你不帮我介绍一下吗?” “有什么好介绍的?”尹凤仪撇撇小嘴。“不就是一只鬼喽!一天二十四小时你起码收了三、四十只,喏,现在又有一只自投罗网了,姑姑你快收了他吧!”省去她的麻烦还能图个耳根清静。 裴若谦不敢置信地瞪着尹衣,倒抽一口冷气。“你也会让我魂飞魄散到最后连一只鬼都做不成?” 她笑得恬淡。“你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下场?” “她威胁我很多次了。”他那一双可媲美音乐家的修长大手直指身旁正在喝水的尹凤仪。“这一路上她没有说过另外一句话,就只是一直重复这几个字。” “真的啊?原来我侄女这么过分。” 好不容易找到意见相投的同党,裴若谦可是有万般的委屈急欲宣泄。“就是说啊!难得我有几秒钟的时间觉得她还挺漂亮的,结果发现她根本就是个生理失调、歇斯底里的平庸女人!” “不准叫我平庸女人!”尹凤仪最气人家这么说她!“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从林口一路走回台北!” 尹衣瞪大双眼。“你从林口走回家?用双脚?” “难不成用我的双手爬回来吗?当然是用脚走回来啊!”说起这件事,她又委屈又生气。“都是这只臭鬼害的,沿路上每个人都把我当疯子,根本没有一辆计程车敢停下来!甚至还有人想打电话叫警察来带我走,所有人都以为我刚刚才从精神病院偷溜出来!” 天啊,只要一回想到她方才所受到的屈辱,她就气得想扯头发尖叫! 偏偏裴若谦就是有本事让她火上加火,因为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有话要说。“这怎么能怪我?我是一片好心耶,我怕你走那么长的路无聊所以才跟你聊天的,谁知道你一路上就是骂骂骂,我才觉得无辜呢!” 怎么知道会让人误以为是个疯女人在对空气乱吼。 “你、你!”她真是会被他给气死!“姑姑,你还坐在那里干嘛?赶快收了他,叫他魂飞魄散啊!”她恶狠狠的对着尹衣大叫。 裴若谦微微瑟缩。“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吓我?” 尹凤仪怕是气过头了,嘴角噙起邪恶的蔑笑一分一寸的欺近他的俊脸。“你要不要想像一下魂飞魄散的感觉?很恐怖哦,让你痛不欲生,巴不得早死早超生……” “可是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耶。” 这个多话的王八蛋!“痛苦的感觉不一样嘛,我说的这种死法可是比你当初临终时感受的痛楚还要难受几百倍哦!嘿嘿,想像一下自己的身体像颗气球一般开始膨胀起来,越胀越大、越来越难过,然后你的皮肤会变得很薄很脆弱,最后……”她不死心的继续形容着。 突然,裴若谦伸出手掌作势要捂住她的嘴。“慢着,你等等啊。” 尹凤仪怔了怔,闭口停顿。 接着,裴若谦转头凝视一旁看戏的尹衣。“姑姑,她是不是因为喜欢恐吓别人,所以才会搞得自己人缘不佳?” 王、八、蛋! 尹凤仪气得牙关打颤,站起身、挺直腰,她伸手将皮包拉过来,并努力往里头掏着。符咒在哪里?驱鬼棒在哪里?她发誓不打散这家伙,她就不姓尹…… “可是你知道吗?我发觉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头有星星。” 乍然听闻这句话,她竟无法思考! 裴若谦一双清澈坦然的眼眸紧紧凝视她的双眼,低沉的嗓音里含着浓醇的感性气息。“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很璀璨、很漂亮。” “星星?” “对。” 怔忡失神的望着他,尹凤仪头一次意会到眼前的他是个多么俊美迷人的男人。 削薄微鬈的中长发完美地烘托出他帅气的脸型,浓密的眉睫、高挺的鼻梁表现出他俊美的阳刚气质,那单薄却自然红润的嘴唇虽然会吐出一大堆让她暴跳如雷的蠢话,却依旧性感得叫人昏眩……此时,残存的理智突破重围,跃上她混沌的脑海。 神、神经病!他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啊?而她自己更蠢!竟然会为了他几句话而怦然心动?!你嘛帮帮忙,对象可是一只鬼耶!而自己竟然还……噢,荒谬、荒谬!“星你个头啦!我还大象林旺咧,你有病!” 裴若谦皱眉。“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难取悦?赞美你也会被骂。” 她撇开俏脸不理他。“姑姑,你还在等什么?游魂都送上门了,你还不顺手收了他?” 尹衣耸耸肩拿起电视遥控器无聊地转台。“不要,要收你自己收,他是你带回来的。” “说这什么话?这可是你的职业耶!” “歹势,我下班了。哎呀,今天民视怎么没有乡土剧可以看呢?” “算了,不求你!”尹凤仪气愤地往房间走去。 裴若谦当然又是紧紧跟随在后。 从头到尾故作不在意的尹衣,这会儿才偷偷探头望着他们俩。坦白说,她不认为凤仪会收了这只鬼,如果她有心这么做,法力高强的她早在初遇到时就动手了,何必任由他跟着自己一路从林口走回家里? 呵,也好。总算有一只鬼对凤仪而言是特别的。或许借由他的存在与两人的相处能够改变她抗拒厌烦的心态,别再排斥接下铃灵堂总部掌权人的重责大任。有了这个盘算,尹衣放心地继续按着遥控器,切到电视购物频道物色下一个挥霍的目标。 回到房间的尹凤仪,像是在生闷气似的,掀起床上的棉被就窝了进去。 “唉。”裴若谦歪着头喊她。 不理他! “喂,别装睡。” 哼,偏要!她打定主意不探头离开棉被。 他伸手想推推她,却发觉自己的存在根本就像一团空气,任凭他的手再怎么伸长、用力也是啥也模不着。他垂下肩胛,无言地泄露出他的沮丧。 房间里静悄悄的。 棉被下的尹凤仪对于这种沉窒的气氛反而有些不习惯。她轻轻推高棉被,侧耳聆听外头的动静。 “你……”裴若谦欲言又止的嗫嚅着。 怎样?她一双大眼在被窝下骨碌碌的转。 “明天你一早醒来……会不会变得看不见我了?” 她皱眉。什么意思? “我今天在人行道的椅子上坐了一下午,除了几只对我狂吠的流浪狗外,竟然没有半个人看得到我……”真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孤单无援的滋味竟是这么地难以忍受!所以遇到看得见他的尹凤仪,对他就像溺水者在黑暗大海中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因为太珍贵、太珍惜,所以他想紧紧抓着不放手。 “你会继续看到我吧?会继续跟我说话吧?”他低沉的声音中除了磁性醉人的沉醇之外,还多了一抹让人感到不舍的冀盼与惆怅。 尹凤仪突然间气消了,脑袋也冷静下来。迟疑了半晌,她霍地掀开棉被。 裴若谦就飘坐在她的身旁。 迎上他的视线和他对望一眼,她撇撇菱嘴。“嗯。” 哼完了这一声,她又蓦地拉起棉被遮盖自己,重新窝了回去。 看着身边那一团棉被球,裴若谦终于安心,释然地笑了。 ***独家制作***bbs.*** 台北盆地笼在微蒙的晨曦中,一脸沉郁的尹凤仪走在人行道上,身旁尽是疾步而行的上班族。 裴若谦依旧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只是他目光流连的对象并不是她。“唉,这位擦身而过的美丽小姐,你魔幻的紫色眼影好亮眼啊,我难驯的灵魂几乎要被你勾去……” 哼!“拜托一点好不好,你的灵魂根本不值钱!”一旁,尹凤仪冷冷轻哼。 人家看不着也模不到,再俊帅也没用! 他原本流连在别的女人身上的目光抽了回来,望向她。“干嘛?我搭讪别人你吃醋啦?” 她蓦地笑得灿烂,侧转螓首以最甜美的笑容面对一脸得意的他。“怎么我不知道原来鬼也会做白日梦?” 他得意扬扬的神情一逝。“坦白承认你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她像是极为容忍似的撇头睇着他。“请问我认识你很久了吗?” “大概有十四个小时了吧!”他低头认真的数着手指。 轰的一声,她的脑子里有一座火山当场爆发。“你这个神经病!短短的十四个小时就能爱上一个人……不对,是一只鬼!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当她口中喊出“鬼”这个字眼,裴若谦一双宛如猫儿般秘魅的眼眸不禁畏缩地闪了闪。 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秒钟,却足以让尹凤仪看清他眼神中交错出现的痛楚、受伤和沮丧无奈的复杂情绪。 这一双猫儿般的眼睛太诡异,总是让她暴怒的情绪在瞬间平稳下来。撇开视线、努努嘴,尹凤仪垂下双眼继续往前走。 裴若谦在后默默跟随。 明明知道他走路不可能会发出脚步声,但是她的心里却仿佛能够清晰的听见他那规律沉重的步履声,一声一声的镌刻在自己的心版上头。 也说不出任何因由,她倏然停下脚步,侧首斜睨他虚幻的形影,不自主地放柔声音。“别跟着我了行不行?我赶着去上班。” “我想跟。”裴若谦像个小男孩般低声乞求着。 “……随便你!”轻叹口气,她转身快步往公司的方向前进。 不久,进到办公室之后,或许是心头刻意的漠视,也可能是公事太繁忙了,她不再将心思放在裴若谦身上。她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总经理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枯燥冗长的例行会议让她感到乏味,而将视线转向玻璃窗外空荡的办公室…… 原本撑住下颚一脸无趣的她突然爆出一声轻笑,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凤仪,你干嘛?老总在看你了!”同事小伺推推她。 “没事,我不小心呛到了。”勉强收回视线给了在讲台前口沫横飞的总经理一眼,她骨碌碌转的眼眸又忍不住往玻璃窗的方向瞟去。 天啊,她真的败给这只鬼了!他简直无聊到极点,竟然在逗弄老总最宝贝的那只狗!由于是家族企业的关系,所以老总总是把它带在身边一起办公。 体积庞大的黄金猎犬因为看得见裴若谦的存在,对着眼前陌生的入侵者龇牙咧嘴地低咆。 而他也挺可恶的,对人家又是扮鬼脸嘲弄又是猛做着捻耳朵抓尾巴的假动作,黄金猎犬着实被他惹怒了,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响亮得像打雷。 然后在尹凤仪好气又好笑的注视下,办公室里登时陷入一场狈与鬼的大战! 身形轻盈的裴若谦飞闪到一张办公桌上,黄金猎犬也立刻跳了上去,一番追逐下,原子笔、立可白、胶台、钉书机满天飞。而后他再闪到另一排的桌面,它也不逊色地紧紧尾随在后。 一鬼一狗就这样你追我跑的搞得椅子倒了、列表机翻了,就连传真机的纸匣都给那四只强壮的狗蹄子踩断,当场弹飞起来。整个办公室里白纸翻飞,宛如下了一场纸雨,当然,外头嘈杂的声音亦引起会议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所有面对玻璃窗外的职员瞪大了眼,看着那只黄金猎犬像是发了狂似的一会儿窜东、一会儿钻西,唯一没有发觉异状的是讲台前的总经理,仍然拿着麦克风讲得欲罢不能。 半晌后,将外头闹得翻天覆地的裴若谦玩得尽兴了,索性飘坐在书柜上居高临下的睥睨底下那只朝他愤怒低哮的黄金猎犬。 瞧他那模样,得意的还以为自己是个王! 尹凤仪才在心头暗笑着,心有灵犀的裴若谦已经转头攫住她的目光,俊帅倜傥地噙起嘴角朝她眨了眨眼。 尹凤仪为此红透了小脸! “你脸红什么呀?”小何撞了撞她的肘,低声说:“等一下老总看见他的宝贝狗干了什么好事,肯定会发疯!” 瞟睨了外头的裴若谦一眼,她飞快的垂下双眸。“就是说啊。” 敝了,自己为什么不敢看他?难道是……在害羞?不会吧,她会对那只鬼害羞?!但是……她不由自主的又将眼眸转到他的身上,圆亮的瞳眸里立刻映现出他俊伟帅气的身影。 斑高在上的坐在书柜的最上头,他弓起一只长腿随性地用双手环住,另一只长腿在半空中自由晃荡着,看来既闲适又不羁。带着些微鬈度的中长发被他绑束起来,反而有一种整洁的利落感,凝视着他的侧脸,她又一次地发现他有傲人的俊美帅气的五官。 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唉,为什么她碰到他时却已经是一只鬼? 可惜。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 长篇大论讲了三十分钟的总经理终于觉得口渴。“散会了,大家出去工作吧!”才转身,见玻璃窗外一片惨状的他,立刻不负众人期望的扯着头发,高分贝的尖叫,“哦,mygod!” 所有职员勉强忍住笑鱼贯的走出会议室,尹凤仪才踏出门,裴若谦旋即迎了上来。 “怎么样?你不会无聊了吧?” “你还敢说!”她边压低声音低啐,边开始和同事们收拾残局。“看你把我们的办公室搞成什么样子!”瞧他一副邀功的得意模样。 “我看你待在里头无聊得想打瞌睡,所以找些乐子逗你开心啊!” 什么意思?难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取悦她?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纸张的她,抬起螓首正巧迎上裴若谦温柔乍现的眼眸。 他笑了,两颊还隐隐有着浅浅的酒涡。“因为我想看你开心的模样。” 他的眼神好灼人,迎视那一双充满轻柔魔幻的眼,尹凤仪无法转开视线。她屏息,看着他缓缓伸出手一分一寸的靠近自己。 他想抚模她的长发吗?一口气就这么憋在胸口,她圆亮的眼眸随着他手掌的移动而转动。然后,看着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落空。 氤氲暧昧的魔咒仿佛在瞬间消失!尹凤仪眨眨眼、撇开小脸,而裴若谦也垂下猫儿般的眼瞳,缩回手,尴尬的在自己的腿边蹭了蹭。 “这里没什么新鲜事,我出去晃晃。”他随便找个下台阶的借口想离开。 蓦然转开身的尹凤仪闷头捡拾纸张,没看他。“嗯。” 若有所思的望了她一眼,他黯然的飘了出去。 “凤仪。”另一头传来同事的喊声。“传真机的纸匣断了不能用,你知不知道厂商的电话?” “我马上找给你!”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翻找桌上的电话簿,她为自己方才的期盼心情感到苦恼。 她到底在想什么呀?裴若谦是一只鬼,他不是人啊!他们两人会有什么可能性?哦,拜托…… “凤仪,到底找到没有?客户催着要传真订单过来啊!”同事不耐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已经在找了嘛!”大声回着话,看着手中的电话簿,她不禁呆愣了一下。 对,这才是她的世界。有实体,能触模、能沟通,她是人。 和裴若谦不同! 第三章 一年一度的尹家餐叙在著名的大饭店中举行,一如以往,他们包下了大饭店整层楼作为宴会大厅,其出手之阔绰、排场之盛大着实让裴若谦咋舌。 在尹衣的说明下,他逐渐明白尹家及铃灵堂的关系及工作内容。尹凤仪一身的雪白裤装,将她的气质彰显得既干练又利落。站在贵宾室的专属洗手间里,她嘴里咬着橡皮筋,手里拿着发梳,脸色郁郁地对着镜子准备将长发扎绑起马尾。 “哇塞,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们这些捉鬼除魔师们,也能将声势搞得如此浩大!” 尹凤仪转动灵眸凝睇镜面,镜子里虽然没有映现出裴若谦的身影,但法力深厚的她仍能看出他虚幻的形影所在。没好气的收回目光,她取下嘴上的橡皮筋,三两下就将马尾扎起。 “别说我没警告你,我们尹家的人几乎都有阴阳眼,等会儿你被哪个人看见了,肯定连魂都没了。”捉鬼收魂对他们来说有如家常便饭。裴若谦嗤鼻,在半空中又绕又转的。“又想威胁我?老套啦,换个新的吧!” 哼,老说这些话,到现在也没真见到她或尹衣对他采取行动啊。没有心情搭理他,尹凤仪一早颦起的弯弯眉宇间,仿佛带着挥不去的烦躁与微愠; 他看见了,收起笑容缓缓飘到她的身边。“你怎么了?” “没事。”她转身飞快踏出洗手间。 他紧跟在后。“你在生气。” “没有。”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又砰咚地放下。 “凤仪!”裴若谦伸出手作势想捧住她的脸,但她却在下一秒钟冷冷地别开螓首。 “住手,我不想被鬼碰。” 他一怔,缓缓放下手,神情倏地冷淡。“那我倒应该跟你说声抱歉了,让你觉得不舒服。” 眼角瞥见他冷沉着俊脸飘到一旁,尹凤仪突然后悔起自己的态度。她在迁怒,对于自己必须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面对尹家人,烦躁与郁闷的情绪几乎要胀破她的脑袋瓜,而面对他的关怀,她非但不领情甚至还狠狠地推开…… “对不起。”尹凤仪垮下肩,垂首低语。 裴若谦没有回应。 她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小声了。“我说对、不、起!” 俊俏的脸庞背对着她,唇畔开始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 “喂,都做鬼了还装死啊?我在跟你说对不起!”到底要她说几遍啊?他霍地转身面对她,噙起嘴角露出叫人屏息的俊俏笑容。“听到啦!” 讨厌。“装疯卖傻!”睨了他俊美灿烂的笑颜一眼,尹凤仪难得地稍稍扬起了唇角。低头看着手边的杯子,原本装在里头的水早已被她溅出了大半。垮下肩,她再一次对于自己仍然轻易地被尹家人给左右情绪而气恼沮丧。 “谁让你不快乐?”不知何时,裴若谦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尹凤仪眨眨眼,不解自己为何会因为他磁性的声音而悸动。那其中仿佛有种淡淡的宠溺意味,在她的心底滑过一丝浅甜的莫名滋味。 她撇撇嘴,突然间竟有种想依靠在他怀里的冲动。“几分钟之后,我必须去面对一些我非常不想见到的人。” 拿起杯子她缓缓走到窗边,默然鸟瞰整个台北市的繁华景致。他跟了过来,沉默半晌后,他突地开口,“我可以模你了吗?” 尹凤仪蓦地回头扬起眉睫睇他。“你、你在说什么呀?” “被鬼碰会让你感到无法忍受吗?” 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她竟无法开口说是。 “可是如果我很想触碰你、抚模你呢?你会觉得不可原谅吗?” 闻言,她平静的心湖微微泛起涟漪。他低沉嗓音里的冀盼口吻……是真心的吗?她没有听错吧?“你、你……”天,她的心跳为什么突然变得剧烈? 裴若谦喜见她俏脸上的酡红与她眼眸中的无措,他期待地举起右手一分一寸地靠近她的脸庞。 “就这样看着我,别动。” 他的低吟像一道魔咒,叫她既悸动又屏息! 也说不上是怎样的感觉,尹凤仪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她知道自己在期待,却不愿去想此时此刻的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手有触碰到她吗?他正在抚模自己的脸庞吗?她没有感觉。 是呵,她又怎么会有感觉?裴若谦是一只鬼,他是没有实体的灵魂,她也只能在念咒之后的短暂时间触碰到他,而他是不可能…… “哈哈,不会吧?!你真的在期待我模你吗?” 突地,一声含着戏谑意味的笑声让她霍地睁开双眼瞪着他。 裴若谦俊逸的脸庞上有着促狭的调笑。“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模你呢?傻瓜,你真的闭上眼睛在等待吗?” “我……”她有些愕然。 “跟你玩玩而已啦,别这么认真。”裴若谦笑意灿烂的飘开。在半空中旋了好几圈。“我这只手啊可挑着哩,如果不是美女它还不愿意模呢!” 尹凤仪的俏脸在刹那间冷沉了下来,转过身,她避开他的视线。“嗳,你知不知道我这只右手模过多少美女佳人?数都数不清哦!”像是说到了骄傲处,他说得口沫横飞,神采间更是多了一份轻佻倜傥。 “所以现在它可是挑得很呢,不是辣妹、长腿美女至少也要是冶艳佳人,但是你根本不符合我方才说的任何一项……” 未等他把话说完,俏脸冷得像块冰的尹凤仪咬牙低声念咒,然后霍地握拳朝他喋喋不休的嘴挥下一记重拳。 “哎唷,我的牙齿断了啦!” 他的哀号声多少带给她些微的快感,怒颜稍霁。 朝着自己的拳头得意地吹口气,她挑衅似的向他扬扬弯眉。“怎么样?头一次知道原来鬼也会被打得没牙齿了吧?” “暴力女,怕了你了!”好痛!哭丧着俊脸,裴若谦吃疼地揉着自己的脸颊。 直到这一刻,尹凤仪的心情倏地大好!呵呵,先前那些烦躁郁闷、狗屁倒灶的低潮情绪,通通随着方才挥出的拳头一扫而空。真爽!早知道痛扁他一顿有明目清神的效果,自己早该把他拿来当沙包练了!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大门被敲响,并随即被打开。 尹衣纤细的身影踏了进来。“凤仪,分部的人都抵达了,我们该出去了。” “ok!”她笑着走过去,准备以这种激昂亢奋的心情去迎战那些分部臭老头,go、go! 尹衣睨了睨房间里的裴若谦,再望了望身边的尹凤仪。“接下来的场合不是你最痛恨的吗?怎么你今天心情这么好?真难得。”该不会是因为那只鬼吧? “随你怎么说,我要保留一点口水等一下好作战!泵姑,快走啦!”尹凤仪率先跨出贵宾室。 “野蛮的粗暴女!你以为打完人甩甩头就可以走啦?”王八蛋,她怎么老是爱扁他俊俏的脸啊?“不识货,我这张脸比大陆熊猫铃铃和兰兰还值钱耶!” 尹衣回头,对裴若谦笑了笑。“等一下千万别踏出这个房间好吗?”原本揉着脸颊的他停顿动作。“为什么?”刚才尹凤仪也这么交代过。 “分部的人和我跟凤仪不一样,他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若谦,你若是还想待在凤仪的身边,就别跨出这扇门。”说完,她合上门扉离去。 看着那一扇闭合的门,裴若谦原本轻佻的脸庞突然沉静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飘到桌子边想揪出花瓶里的白玫瑰,却落空;反复尝试了快一百次,得到的仍是同样的结果。到最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可恶、可恶!”突然爆出挫折的大吼,他挥舞着双臂想将桌面上的花瓶整个扫落,而它却依旧文风不动。 可悲,呵,现在的他真的好可悲! 其实,他方才不是没有伸手触模尹凤仪。 那时的他伸出了手不仅想抚模她的脸,甚至还跨前一步想将她整个圈进怀抱里。真的,他真的好想抚模她雪白的脸庞、弯弯的双眉,好想切切实实的感受她所有的一切。可是他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说不出什么原因,他就是喜欢她的一颦一笑,眷恋她的坏脾气和她刻意遮掩的好心肠,她的粗暴难驯让他心折,而她偶尔显现的脆弱温柔却又叫他无法移开视线。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无法对她做,因为他是一只鬼,一只爱上人类的可笑的鬼! 现在,就算他的爱情跳楼大拍卖恐怕也不值钱了吧?尹凤仪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吗? 不可能的吧!将颓丧难堪的脸埋进掌心里,房间内,裴若谦静静地、静静地难过。 另一头—— 尹凤仪来到长廊尽头的宴会厅门口,越往前她的步履就越沉重,眼前是一扇薄薄的门板,可是她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去推开。 “凤仪。”尹衣体贴地站在一旁并不催促。 她知道分部的人对于凤仪有多严厉。其实大家并不是排斥她,相反的还非常地看重她,只是气恼她拥有尹家人最称羡的潜力,却迟迟不愿接下铃灵堂总部掌权人的重责大任,反而跑到一家贸易公司,当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 所谓的恨铁不成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姑姑。”尹凤仪抬头看着她。 “别跟我说你不进去了。”尹衣微微蹙眉。她已经可以预见里头那些人拍桌暴怒的模样。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慎重?” “你会不会很气我?”尹凤仪飞快睇了她一眼,垂下螓首绞动十指。“我早就应该接下你的重担,让你能够轻松的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绑在铃灵堂这么久。”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在她任性的同时,牺牲的却是姑姑的自由。这一点,她是很内疚的。 “也对。”尹衣换了个站姿,双手环胸盯视侄女的侧脸。“现在仔细想想,要不是因为你,或许我早就结婚生子了,根本不用每天与符咒、驱鬼棒为伍。” 越听,她的头越低。“对不起,姑姑。” “可是我还是想让你做你喜欢做的事。”她对她漾出一个宠溺的微笑。 毕竟,她已经尝到为事业牺牲青春的苦果,当然不希望另一个人也步上她的路。 尹凤仪的眼眶因为这句话而突然泛红。 “傻瓜。”尹衣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刘海。“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我只知道要让你在青春光华的时刻,留下最美好的回忆。我相信,哥哥和嫂嫂也会这么希望的。” “姑姑!”倔强的面具再也戴不住,尹凤仪哭泣着投入她的怀里。 “凤仪,可能的话去找个人来爱,不是叫你随随便便付出感情,而是要你认真地去寻觅一段爱情。有时候,爱情会改变你很多事。” 尹凤仪从姑姑的杯里抬起头。“爱情也曾经改变过你吗?” 尹衣的眸光闪了闪。“嗯?这……” 此时,另一个嗓音插了进来。“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尹家人。” 一听见这个声音,尹凤仪连忙伸手拭泪,板起脸孔武装自己,仰头迎视迎面而来的尹则释,她俏脸上的桀惊不驯让一旁的尹衣不由得暗自叹息。 尹则释,分部掌权者之一,尽避已经步入中年,仍旧保持着精壮英挺的体态。已经“高龄”四十五岁的他,早过了适婚年龄却迟迟没有结婚,尹凤仪曾经听说过他的不婚,其实是为了等待一个女人……哼,笑话,她才不相信他会这么痴情呢! 敌人,她的敌人上场了。在尹家人的面前,尹凤仪绝对不让自己有显露出半点怯懦的机会。 “我还以为所有分部的老头子都已经坐在里面等我们了。”她冷哼着气。 一身西装笔挺的尹则释没有理会她,锐利的目光反而先落在一旁沉默的尹衣身上,半晌后才缓缓移开。“你这番话听起来倒像是总部掌权人的口气。” “我……”她想开口反驳却被打断。 “想在我面前端架子,就先让我看看早该成为总部掌权人的你,尽到应有的职责和表现风范!” 尹衣柔声地出面缓颊。“大家都在里头等着,我们先进去吧。” 谁知尹则释却越说越激动。“你想让你姑姑牺牲多久?你现在的恣意而为全是因为她默默承接了你的职责!你有身为铃灵堂总部掌权人的自觉吗?你……” “够了!”尹衣突然低斥。“别再说了。” “衣衣,你!” 衣衣?尹凤仪狐疑地抬起螓首凝视姑姑和尹则释。 “我是说尹衣……你不该再这样纵容她!”尹则释慌忙改口。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尹衣率先打开门扉跨了进去。 “你听我说……”尹则释立刻跟上。 看着他们两人越过自己面前,尹凤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漏失了什么讯息。 ***独家制作***bbs.*** 裴氏医院的高级病房里笼罩着愁云惨雾的气氛,这间专属于总裁裴曜的独子裴若谦的病房外,摆满了各界探病送来的鲜花,相形之下躺在病床上因车祸陷入重度昏迷的裴若谦,就显得枯槁而憔悴。 “曜,你说我们的儿子什么时候会醒?”裴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坐在病床旁。 裴曜被哭得烦了,霍地站起身。“别哭了行不行?你已经哭了快一个月了!” “我宝贝儿子昏迷了一个月,我当然也哭了一个月!” “你!”他为之气结。 “哥,嫂嫂现在心情很差,你就别跟她斗气了。”裴曜的妹妹裴芬芳上前安抚。 一听见小泵的声音,裴夫人当场怒从中来。“芬芳,当初你哥哥把这间大医院交给你管理,可是你到底在做什么?竟然连我儿子昏迷的原因都找不出来!你倒是回答我啊,你经营的是什么医院,你手底下到底请了什么庸医!” “嫂嫂,我……” 一旁裴芬芳的儿子沈哲看不下去,站出来替自己的母亲说话。“舅妈,你不应该这样一味的责怪我妈。她为了若谦哥已经好一阵子没吃好、没睡好……” 为了这一件事,母亲这院长还不眠不休召集医学界各方精英组成庞大的医师团队,只为想让若谦哥醒来啊。 “是吗?她对我儿子真有这么真心付出吗?”裴夫人拭去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子俩担心若谦这一趟从维也纳回来,会抢走医院的经营权,所以对他百般忌惮!” 裴芬芳的脸色因为这番话一阵青一阵白。“嫂嫂,你!” “好了,别吵了!”裴曜低斥。“不准你们在我儿子面前吵吵闹闹的。” “曜,可是他们……” “你别说了,还不快回家熬些鸡汤来给若谦补一补!”吼完自己的老婆,裴曜的目光接着转向妹妹。“芬芳,若谦是我最重要的儿子,日后我的一切全部都是他的,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舅舅。”沈哲跨出一步。“那么若谦哥的意愿呢?你有没有替他想过?若谦哥他本来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在维也纳备受音乐界的重视与肯定,可是你却强硬的逼他离开音乐和钢琴,回来台湾接掌你的事业。”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尽避心中慑于裴曜的气势,但沈哲仍鼓起勇气,选择替自己崇拜的裴若谦说话。“不知道舅舅你有没有想过?若谦哥的昏迷始终查不出任何原因,或许就是因为他自己根本不想清醒。”他是医生,此种状况他并非没见过。 往往知道一张开眼便得面对现实的世界,在潜意识里,许多人仍是宁可选择逃避。 从小,他和裴若谦的感情就有如亲手足般要好,当然裴若谦的心思他也最明白。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裴曜的怒吼骇得裴芬芳频频拉扯儿子的衣袖。“不要说了,阿哲,不要再……” “妈,我要说,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关心过若谦哥的感受!舅舅,我知道你事业庞大,需要一个接掌的人选,但是你也必须考虑到若谦哥的意愿,他最挚爱的是音乐和钢琴,那是他的骄傲与动力来源。”这也是他当初远赴维也纳进修的主因。 “哼!”裴夫人蔑哼。“说穿了,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家若谦不适合接掌裴氏企业,你才适合?” “不!我沈哲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涉足裴氏庞大的产业,不可否认我母亲曾经这么跟我提议过,但是我只想做个行医救人的医生,金钱对我来说,足够生活温饱就满足了。” “嗟,说的比唱的好听!”裴夫人无视他严肃的眼神冷哼着。 “舅妈,随你信不信我,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舅舅,这是我们医师团队针对若谦哥所做的医疗报告,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等你仔细阅读过之后,你会发现若谦哥的长期昏迷根本毫无道理!”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沈哲昂首阔步、一身傲气的开门离去。 病房里裴曜瞪着手里的医疗报告,不发一语。 ***独家制作***bbs.*** 没有人发现裴若谦就飘浮在这间高级病房里。 是呵,他真蠢,有谁能看得见他呢?尹凤仪又不在这里。 他趁着她在宴会厅里的空档溜出大饭店,心中才想着想见父母一眼,没想到下一秒钟便发觉自己已经在裴氏医院里,是他昏迷的地方也是他的停留的地方。 裴若谦从当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缕灵魂,到后来想起了自己的一切,他知道只要来到这里就能看见自己的亲人。 当然他也想起身为维也纳交响乐团首席钢琴家的自己,是怎么被父亲逼回台湾,被迫放弃他最挚爱的音乐与钢琴,然后在下飞机返家的途中遇上连环车祸…… 听见了沈哲替自己仗义执言,裴若谦的胸臆涨满激动!然而在看见父亲黯然的背影和母亲扑簌落泪的画面,他却又沉静下来,思绪低荡。 没来由的,他突然好想看见尹凤仪!想见她,一定要见到她! 不假思索地,他飘出了高级病房……在迟疑地回头瞥视父母的背影一眼后,叹口气才离开裴氏医院飘回到大饭店。 她,是此刻裴若谦心中唯一的港湾,也是他直觉想栖靠的对象。 第四章 柔美的钢琴声萦绕在屋内,尹凤仪狐疑的打开自己的房门,突然一愕!“你哪来的钢琴?” 裴若谦回头望了她一眼,停下弹奏琴键的指尖。“我拜托姑姑烧给我的。” 凝视他俊美脸庞上的笑靥,刹那间的鲜活光彩叫她不由得怦然心动!不甚自然的转开视线,她走进房里放下手中的皮包,月兑掉身上的薄外套。 裴若谦见她不再搭理自己,于是继续将往视力灌注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他那在此刻看起来益发纤长的手指,灵活流畅地在其上飞舞着,俊美无俦的脸庞始终带着一抹满足的浅笑。 他闭上眼,轻柔的钢琴声就在指尖之下徐缓飘扬,让悦耳的音符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尹凤仪不知道他弹的是谁做的曲子,贝多芬还是莫札特?但是,她突然觉得心情好平静。尤其,当她看着裴若谦的侧脸,他眉宇间的闲适与得意悄悄牵动她的心。 不知道他自己晓不晓得,当他全心灌注的在弹奏钢琴时,那自信飞扬的神采仿佛就像个天生的音乐家。一头中长发随着他身体的晃动而摇晃,性感的颈脖不时地跟着乐声而随性摆动,既陶醉又投入的神情灿烂而耀眼,不禁让人觉得此刻坐在钢琴前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蓦地,钢琴声停了。她眨动双眼,惊见裴若谦斜挑着眉睇睨她。 他那唇角微弯的倜傥模样好像在问她,你怎么看着我看痴了? 她立刻尴尬地撇开眼眸。“原来你会弹钢琴?” “我很喜欢弹琴。”他轻笑着,指尖弹奏的不再是世界名曲而是用简单的单音敲出儿歌“小蜜蜂”。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勤做工…… “喜欢我弹的琴声吗?”他转头凝视她,低问。 喜欢?“嗯?嗯,还可以。”她嗫嚅的说着违心之沦。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低下头笑了笑。“原来我弹的琴声在你听来只是还可以,难怪爸爸他会这么坚持要我回台湾。” “你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弹钢琴吧!”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你……”望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尹凤仪直觉自己伤害到他了。他方才是认真地在期待她的答案,而自己竟然随口一句就敷衍过去。 “裴若谦,我、其实我觉得……”哎呀,要她突然称赞他的琴艺,好难开口啊! “什么都不要说了。”拨拨头发、帅气地撇开头,他颦起的眉宇间尽是无言的落寞。 他这副模样看得尹凤仪更是愧疚。“不是啦,你听我说嘛!哎呀,好啦,我说实话,其实我觉得你钢琴弹得还不错……” “不!”裴若谦大手一挡,阻断她的话。“不要再安慰我了,别再试图用你的劝慰敷衍我!” 闻言,她不禁皱眉。 怎么感觉怪怪的?听他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动作举止又有点夸张,这家伙还以为他在演琼瑶大戏吗? “什么!你真的不再劝我了?”他突然间捧住头,呼天抢地。 尹凤仪吓了一跳,当场惊跳起来!“我、我……”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你明知道伤害了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我痛苦!” “可、可是是你叫我不要再说了啊……”有没有搞错? “那是我维护自尊的表现啊!” “那、那你就继续维护你的自尊啊!” “你太狠心了,无情无义!不但诋毁了我的琴艺,还践踏了我的骄傲!再见,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咻的一声,裴若谦的虚幻形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搞得尹凤仪莫名其妙! “这家伙是不是突然发神经啦?”怪怪。顺手捞起床铺上的睡衣,她转身想走进浴室里,眼角突然瞥见角落那一台“灵魂专用”的钢琴,禁不住好奇的她缓缓走向它并伸出食指想触模。 如果她不念咒而直接触碰琴键,它会不会发出声音? 虽然捉鬼的事她在行,对阴间的一切也略微明了,但毕竟人鬼殊途,他们所使用的东西对凡人而言不过是纸糊的。 “喂,别偷模哦!” 蓦然窜出的声音吓着了她!尹凤仪飞快回头,看见裴若谦的俊脸出现在门板上,还带着捉狭戏弄的笑靥。 “你这个王八蛋!”气恼地扔出手里的睡衣,她巴不得它狠狠甩在裴若谦那一张讨人厌的丑脸上! 他及时闪了开,还对她扮了个鬼脸。“你这件睡衣保守得像是我老祖母在穿的,既没有蕾丝又没有开高衩一点也不性感,我才不想要!” 讨厌鬼!尹凤仪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确定裴若谦已经逃窜出去,随即瞪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粉黄色睡衣,嘟起小嘴。 什么叫作他老祖母穿的?混账东西,就冲着这句话,她明天一定去买一件前镂空、后露背的性感睡衣! 气愤地捡起睡衣走进浴室里,直到打开莲蓬头让热水冲刷自己,她还是觉得气闷!居然嫌弃她的睡衣没有蕾丝又没有开高衩? 这就表示他曾经看过哪个女人这么穿过,或是过去曾有个闷骚货穿着那种惹火的性感睡衣在他面前招摇?! 王、八、蛋! ***独家制作***bbs.*** 罢结束一天的工作,尹凤仪一边转动僵硬的颈脖一边用手旋动钥匙打开大门。 “凤仪,下班啦?”尹衣朝她漾出一个甜美的笑。 “咦,姑姑?你怎么在家?遨宇那边的电话你到底回了没?”她记得近来遨宇的副总裁打电话找她找得勤。 “嗯?嗯……先别提这个了,近来比较忙,改天再回他。你过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放下手里的公事包,她狐疑地坐在尹衣的身旁。“什么事这么慎重?” “姑姑问你。”尹衣牵着侄女的手深意地望了她一眼。“你觉得若谦怎么样?” “怎么样?就这样啊,、智商又低。累死我了,我去冰箱拿一瓶喝的。”说着,她起身走进厨房。 尹衣追问的声音从容厅传了过来。“你对他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什么感觉?尹凤仪皱眉,今天的姑姑好奇怪。打开冰箱倒了两杯冰镇菊花茶,她缓缓走出厨房。“姑姑,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尹衣接下侄女手中的杯子,点点头。“我觉得若谦怪怪的。” “他?不稀奇啊,他一直没有正常过。” “凤仪,我在跟你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啊!那家伙根本就是有病,都已经做鬼了还不安分,一天到晚对别的女人勾三搭四的,而且还专挑身材惹火的辣妹搭讪,根本就是故意气我嘛!” “故意气你?专门对‘别的女人’勾三搭四?”尹衣若有所思的挑着眉。 “对啊!你说他过不过分!”喂,一提起这家伙就火大,一杯菊花茶根本不足以降火气,再去喝一杯!于是尹凤仪又起身走进厨房,没看见尹衣素雅脸庞上的忧忡。 “姑姑?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尹凤仪又坐回她身边,并咕噜的灌了一大口菊花茶。 她默默望着侄女,几乎冲动地想问她,你该不会是对裴若谦动心了吧?! “姑姑!”尹凤仪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尹衣眨眨眼,清清喉咙,“我觉得若谦可能还没有死。” “什么?!”尹凤仪惊讶得差一点把嘴巴里的菊花茶再吐回杯子里! 尹衣将侄女的诧异反应看在眼里。“如果他已经变成鬼魂,阴差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来找他。”与裴若谦相处的日子久了,她敏感的察觉到异状。 “对、对哦,亏我还是尹家人呢,怎么我会没想到这一点呢?”人的生死皆为命中注定,除非是命不该绝或是从阴间偷溜出来的鬼魂,不然理当被阴差捉去,再转世投胎。 因为你的整颗心全专注在和他的纠缠上。尹衣悄悄叹口气,语带深意,“凤仪,不管我怎么纵容你,你终究还是铃灵堂未来的总部掌权人。” “姑姑?”她不解的看着她。 “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点,不管将来你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这是你的职责,绝对不许忘!”凡是承担起铃灵堂大任的人,其崇高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与一般人论及儿女私情,更别说对方是只鬼了。 尹衣难得的强硬口吻让尹凤仪沉默。她悄悄瞥了尹衣一眼,没来由地突然想起分部掌权人尹则释。“姑姑,你是不是曾经因为自己是铃灵堂总部掌权人而错失什么事?” “我……”倏地,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有没有因为身上背负的职责而被迫放弃过某个人、某段感情?”例如尹则释?这是她近日细心观察两人所得到的结论。 “没有、没有!我从来就没有错失过什么或是被迫放弃过什么!”尹衣突然间烦躁起来,霍地站起身。“若谦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有什么进展我会告诉你。” 看着她走进房里,尹凤仪愧疚地垂下头。看姑姑的反应就知道事情根本不像她所说得那么单纯。凭良心说,是她和死去的父亲害苦了姑姑。 从古至今,铃灵堂的总部掌权人一直是直系相传的,而属旁系的尹家人因为法力较弱,充其量也只能掌理分部。 当初,在尹凤仪的爷爷死后,铃灵堂总部的掌权人该是她的父亲尹飞尘,但他却不幸猝死,也因此身为妹妹的尹衣不得已只好代替当时还年幼的尹凤仪接下这个重责大任,即便到了她早该正式接手的时刻,尹衣仍旧牺牲自己纵容她的逃避。 或许,自己应该正视这件事了。 捞起公事包走回自己的房里,心事重重的尹凤仪才来到房门口就隐约听见房内传来钢琴的弹奏声,悠悠扬扬的、柔淡徐缓的,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笑,她开门踏进房里。 琴声稍停。“你回来了?” 裴若谦温柔灿烂的笑容映入眼帘。她睇了他一眼,转开视线。 “嗯,我回来了。”曾几何时,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候模式。甩开公事包,将自己投入床铺里,她曲起手肘掩住自己的双眼。 “你很累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有一种魔力。尹凤仪沉默了几秒。“弹琴给我听。” 他无言的凝视着她。 “弹琴给我听,我喜欢听你的琴声。” 闻言,他温柔淡笑,“好啊,你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 他皱皱鼻子,“随便?这位小姐,你知道你这种措词是在污辱我的专业吗?”好歹他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啊! “你到底弹不弹?”废话真多! 凶巴巴。于是裴若谦坐回椅子上,开始弹起“少女的祈祷”。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尹凤仪失笑。“喂!”这是垃圾车必播的歌耶! “报复。”裴若谦得意地扬扬眉,欣喜自己终于看见她的笑容。接着,他的琴声一转流畅地弹奏出“给爱莉丝”。 轻柔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着,像一股温暖的气流随着乐声缓缓流进她的心坎里。她移开手肘,睁开双眼凝视他弹琴的背影。 今天的裴若谦看起来有一点随性,头发整齐地在颈后扎成一束,宽阔的肩膀随着琴键乐声摆动着,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流畅飞舞,看起来竟有些性感。 她眨也不眨的默默睇望他的侧影,直到曲子结束。 “还想听些什么?”他回头笑问。 尹凤仪看着他。“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贝多芬有做过这首曲子吗? “是一首过去流行过的歌曲,李宗盛唱过的。”像是突然间回神,她眨眨眼,撇开螓首。“不会弹就算了。” “你哼给我听,或许我会!”似乎有些微印象,但一时之间想不太起来。 “不要,你会笑我。” “不会啦,我怎么会笑你呢?你的声音细细尖尖的,唱起歌一定很好听!”他鼓励着她。 “那等一下你要是敢笑我,我肯定把你打成熊猫眼!” “不敢啦!”十足十的粗暴女。 尹凤仪又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这才吸口气缓缓吟唱。 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别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她轻轻地哼着,熟悉的曲调勾起了裴若谦脑海深处的记忆,他下意识地移动指尖缓缓顺着她的歌声在琴键上弹奏出回忆中的这首歌。 当他整个掌握住旋律,她闭上嘴,望着他的身影默默聆听着琴音。 表迷心窍。 ***独家制作***bbs.*** 这一日,铃灵堂的各个分部掌权人齐聚一堂,举行他们例行的联系餐会。 “我说凤仪这个丫头啊,简直无法无天!” “就是说啊,瞧她上一次在饭店里和咱们呛声的模样,根本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可不是!坦白说要不是看在她是年轻一辈里头能力最强的,大爷我才不轻饶她呢!” 七十岁左右的分部大老们在餐会上说得气愤,另一头四十多岁较为年轻的掌权人们也有着自己的话题。 “喂,则释,你别只顾着喝酒,大家都在炮轰凤仪那丫头,你不是应该更恨她吗?”尹强意有所指的说着。 尹则释举起啤酒罐一口饮尽。“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要不是因为凤仪和她爸爸,你跟尹衣早就结婚了!” “别说了。”打开另一罐啤酒他又咕噜灌尽。 “唉,说起你呀也真够痴情的了!当初为了尹衣甘愿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台湾,本来以为你们能够顺利结婚生子,谁知道她哥哥飞尘却在那个时候死了。” “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 “你们两个本来筹备好的婚礼被迫暂停,害得我这个伴郎也没得做。说到这儿,嗳,则释你难道一点也不怨恨那些分部老头吗?”他举起手指偷偷指向那头说得口沫横飞的老人们。“这些势利的老家伙,说什么你的身份地位已经配不上尹衣硬是拆散你们两人。” 阶级地位区分严格的铃灵堂,先人所定下的堂规是尹家人严格遵奉的圭臬。而总部掌权人的崇高地位亦是一般人所望尘莫及的。 “我说不要再说了!”尹则释的口吻已经有些火苗隐窜。 “说真的,我真佩服你!为了尹衣,你放弃一切从头开始,努力在尹家争取一席之地,总算爬到了现在的位置。瞧,如今甚至连那些老头子也要惧你三分!”尹则释的地位仅次于总部掌权人。 尹则释皱眉。“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话真多!” “我在替你抱不平嘛!你看,好不容易等到尹凤仪长大了,谁知道她却坚持不接手尹衣的位置。这种情况拖延几年了?至少五年了耶,意思就是说你和尹衣又被那个不懂事又任性的丫头……” “别这样批评凤仪,她是衣衣疼爱的侄女,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尹强叹口气,“则释,你没救了。” 尹则释灌了一口啤酒,默不做声。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当初在国外前程一片似锦的他,只知道两人是一表三千里的远亲,谁知道一次的偶然见面之后,她的身影就紧紧牵系了他往后这二十多年的生活。他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在运转。 却仿佛没有终止的一天。 问他累不累?当然累。疲不疲惫?当然疲惫!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孤枕难眠的寂寥与无奈总是形影不离地紧紧攫住他,反反复复的折磨他将近二十多年的时间。 问他后悔吗?如果上天容许他再选择一次,或许还是甘愿被她囚禁一生吧! “哎呀,则释,别一个人喝闷酒,这酒啊可是会越喝越苦的!来,和我们这些兄弟干一杯!”另一位分部掌权人笑着拍拍他的肩,并将手中的啤酒杯递给他。 他笑了笑,豪情地举起啤酒杯,大伙儿才正准备干杯,就听见另一头那群分部大老们的怒斥与惊呼。 “你的消息确定正确吗?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你说尹凤仪身边跟了一只鬼,而且还是个男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大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众人闻言缓缓放下酒杯。 “荒谬、简直荒谬!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铃灵堂总部未来的掌权人吗?居然会让一只男鬼在她身边跟前跟后的?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我们尹家除魔师的崇高地位,岂不成了别人眼中的大笑话?这怎么行!这怎么可以允许!” “这尹衣也真奇怪,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放纵那个混账丫头这么做!她到底在干什么?” “我就说嘛,都是尹衣太纵容凤仪了!” “可不是!凤仪今天不将咱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尹衣难辞其咎!” 一时间挞伐声四起,尹则释望着手中的啤酒杯,沉了脸。 第五章 “我很帅,人见人爱,女人见到我,就像苍蝇沾到肉,各个捧着真心扑上来!” 房门外,下了班的尹凤仪默默聆听着房间里裴若谦随口哼唱的自创曲,几乎忍不住要捧月复大笑的冲动! 瞧他把自己说得多抢手,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房间里头又传来几句语焉不详的哼唱,大概又是歌颂自己容貌出色、气质出众之类的废话吧!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贴上门板想听个清楚。 “可是现在我的爱,跳楼大拍卖,等着识货的人来买。喔哦哦,我的爱,跳楼大拍卖——” 噗哧一声,尹凤仪笑了出来,一个不小心,整颗头还撞上了门板! “你偷听我唱歌!”伴随着这一声控诉似的低语,裴若谦的身影不意外地从房里飘出了房外。 “我哪有?”吃痛地揉着额头,她开门进去。 他紧紧跟随。“那你说,你为什么会撞到门?” “我在想事情嘛!” “什么事?” “想、想……” 他追问:“想什么啊!” 她被他问得恼了。“想我月经来迟的事!行不行?” 他瞪大眼,忙挥手撇清,“不关我的事哦!你的月经来晚了跟我没关系!” “知道啦,要你说!”她斜睨了他一眼。一只鬼能对她“做”什么?“干么这么紧张?难不成以前有个女人月经来晚了要你负责?” “嘿、嘿嘿……”他搔头嘿笑的敷衍模样惹恼了尹凤仪。 她只是随口问问,谁知道他竟然给她这种恭喜,你猜中了的反应她将皮包重重地甩在床铺上。“嘿你个头,给我说清楚啊!”王八蛋! “哎呀,不妙!我溜也!”说着,他的身影咻的一声飘走就不见。 “裴若谦,你有胆子就给我溜远一点,别让我抓到,否则……”她突然住口,转了转眼珠瞥瞥四周,揉着额头。 天啊,自己真的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即使他是一只虚无缥缈的鬼魂! 在正常人的眼里,充其量也不过是看她对着空气莫名其妙地发飙怒吼,这样的举动根本是不正常的,而她竟然越来越习以为常了! 不行,她不能让自己再变成众人眼里的精神病患,也不想再让计程车司机载着去精神病院。对,她得改掉这种坏习惯,不可以让那个贱胚子影响了别人对她的观点,以为她只是个会对无色无味的空气放声咆哮的疯女人。 洗个澡冷静一下,然后她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对,洗澡。 走进浴室里转开莲蓬头,倾泻而出的水冲走了她身上的疲惫、汗渍,却冲不走她不安定的心绪。 自己对裴若谦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为什么向来除了捉鬼除魔外,不太乐意与鬼魂接触的她,会容忍他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呢?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这般破天荒的接受他? 是爱吗? 这念头登时跃入脑海,置身在水柱之下的尹凤仪蓦地睁开双眼,拨开湿淋淋的长发。 是笑话吧?开玩笑的吧?!她怎么可能爱上一只鬼? 可是…… “你在哪里?凤仪,快出来,我有急事要找你!”此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在浴室外响起。 裴若谦?她皱眉。什么事喊她喊得这么急?当她听着他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她突然发现自己浑身赤果,一丝不挂! 天呐,她在洗澡耶,这只死色胚子该不会就这么胡乱闯进来了吧?! “凤仪?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啦,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说时迟那时快,他的鬼影恰巧穿墙而入。 “你别进来!王八蛋,不准你飘进来听到没有……啊!出去、你出去啦!猪八戒,你有没有看到什么?!闭上眼睛快出去啦!”伴随着尹凤仪的尖叫声,紧接着而来的是肥皂、拖鞋、漱口杯落地的声响。 和裴若谦的庆幸低喊声。 “哎唷,还好,没看得太清楚,差一点伤害到我的眼睛!”他赶紧飘出浴室,魂魄未定的拍着胸口。 “死鬼!现在是你偷窥我耶,受到伤害的是我好不好?”身上胡乱围了条浴巾冲出浴室的她,对着空气握拳尖叫。 “我、我怎么知道你正好在洗澡嘛!”不巧偷窥得逞的人嘴一扁,百般无辜。 “你!王、八、蛋!”怒火攻心的她迅速念咒,右拳一出,正中裴若谦的左眼! “哎唷!”这记拳头力道之大甚至让他在半空中翻了几滚。 “哼,下次罩子放亮点!浴室的门关着就表示生人勿近……鬼也一样!” 见她抓着浴巾又要回到浴室里,裴若谦连忙上前拦住她。“唉,凤仪,我有急事要你帮忙啦!” 怒气未消的尹凤仪狐疑地睇了他一眼,“什么事?” “帮我开电视机。” “这种小事你不会自己来啊?”才吼完,她便想起鬼根本无法操控实体的东西。只是……鬼也想看电视节目?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好啦,凤仪美人,帮我开电视机嘛!”他一脸媚笑地在她的身边飘啊飘、绕啊绕。 凤仪美人?好吧,挺中听的。没好气的又瞪了他一记,她这才走到电视机前面拿起遥控器。“说啊,想看哪一台?” “彩虹频道。” 她眨眨眼。有没有听错?于是又转头看他。 他确定地点了点头。“彩虹频道,谢谢。” “你……鬼也会看吗?” “饭后娱乐嘛,快开电视啊!”裴若谦这会儿已经飘坐在床铺上,等着电视荧幕开启。 尹凤仪翻个白眼,这家伙没救了,做鬼了还这么,可见他活着的时候肯定是只大!“看人家哼哼啊啊的你又能干么?” “见识见识嘛,看看最近有没有发明什么新招式啊。” “你不要这么无聊行不行?” “你是不是怪我没邀你一起看?好嘛,那你坐这里啊!”他拍了拍身旁的床位。 “你神经病!”恼羞成怒的她喃喃念咒抡起左拳往前一挥,不偏不倚地打中他的右眼。 “哎唷,我的妈!”他吃疼地捂住自己的右眼。“谁惹你啦?干么把我打成熊猫眼啊!” “变态鬼,出去!” “你不能赶我出门,我也住在这间房里,我算是你的室友耶!” 裴若谦不说还好,越说尹凤仪越气!“鬼才跟你当室友!还不出去?”说着,里着浴巾的她捉起床边的皮包,作势要掏出符咒…… 裴若谦吓得落荒而逃!他不是笨蛋,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那是会让他魂魄消尽的符咒。 谁知道几分钟后,换上睡衣的尹凤仪才走出房间,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女人伊伊哼哼的嗳昧声音。她皱眉,缓慢而狐疑地走过去……哦,mygod!她姑姑竟然和裴若谦在客厅里看彩虹频道! “姑姑!” “咦,凤仪啊,过来一起看呀,这剧情挺有趣的。”尹衣笑着对她招招手。 无法对她生气,尹凤仪只好将矛头转向那只鬼。“裴若谦!看你干的好事,竟然教坏我姑姑!” 他眨眨眼,被吼得莫名其妙。“我没有啊,是姑姑说她无聊,所以一起坐在这里嘛。”他不过“建议”她转这个频道啊。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没贞操?每个人都能陪你看吗?原来你刚刚约我只是凑巧我在你面前是吗,哪个女人都可以吗?”她喊出这番话,自己没意会到什么,却让另外的两个人各怀心思。 尹衣皱眉,而裴若谦雀跃。 他眉飞色舞的飘到尹凤仪的面前,噙起嘴角,扬起眉尖,温柔笑睇她几秒钟。 “干么!”她斜睨他一眼。 他贼笑嘻嘻,“你爱上我了。” 她被这句话吓得不轻!“我哪有!” “你有。” “没有啦!” 他欢欣鼓舞得像个孩子,根本没在听她的反驳。“唷喝,你终于爱上我了!” 她的嘴上虽然否认,然而看见他欣喜若狂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扬起一抹淡得几乎无法让人察觉的浅笑。“神经病!谁爱你了?” “你啊!” “就跟你说没有嘛!” “没关系、没关系,女人就是爱哈哈,你爱上你的,只要别忘了继续爱我就行了!” 他的欣喜与孩子气,让尹凤仪的笑容更加扩大。“无聊,懒得理你。” 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尹衣终于开口,“凤仪。” “嗯?你怎么了,姑姑?为什么皱眉头?”她怪异的望着她。 “你……” 正当她要开口说话时,突然门铃声乍响,急促紧凑的声音叫人不由得绷紧神经。 尹衣与尹凤仪对望一眼。“姑姑,我去开……怪了,你跟过来干么?”她没好气的看着身旁的跟屁虫。 “我怕你发生什么事。”裴若谦表情认真。 “会有什么事?你又能帮我什么啊?” “我就是担心!” 他难得的强势与眉宇间不容质疑的关心,让尹凤仪的心口甜滋滋的。“随便你。” 裴若谦就飘在她的身旁,亦步亦趋地陪她一起去开门。将铃灵堂的大门一打开,眼前的壮观景象吓了尹凤仪一跳! 分部派出的阵仗不小,各个大老及掌权人们几乎全员出动一字排开。 当门外的众人看见尹凤仪身旁的鬼魂,莫不瞪大了眼怒目以视,他们来此便是要确认流言的真假。 “混账丫头!没想到你真的这么不知羞耻!”一个分部大老怒吼声。 “可不是嘛!我们心里本来还半信半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伤害铃灵堂的事情!”另一名大老也跟着恶声附和。 所有人二话不说劈头就是一阵批判痛骂,让尹凤仪简直气愤到极点!“你们这些臭老头骂够了没有?已经深夜十二点了,要吠回家吠!” “就是说啊!” 裴若谦眼见她莫名其妙被痛骂,心里既是愤慨又是不忍,忘了自己是一缕灵魂,出面挡在尹凤仪的面前迎战众人。“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骂凤仪?” “凤仪?叫得挺亲热。”尹则释身旁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冷哼嘲讽。“混账丫头,你该不会跟这只鬼瞎闹闹出感情来了吧?” “我……”尹凤仪呆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紧盯着她的脸,关注她的反应,就连裴若谦也转头看她。 此时此刻,没有人察觉到裴若谦严肃的眼眸里隐隐闪烁着一抹真切的期待。 分部大老等得不耐烦的催促,“说话啊!不否认也不敢承认吗?” 臭老头!“你什么意思?暗示我尹凤仪没胆子吗?” “不是这样吗?” “干么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干脆我们现在就收了这只鬼,所有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一名分部掌权人直截了当的说。 刹那间应和声四起,尹凤仪看着分部大老们各个祭出符咒、驱鬼棒,摆明了想对裴若谦动手,她心口蓦地跳突,只觉脑海一声轰然! 现场情势紧绷。 “你们敢动裴若谦一根寒毛,我肯定……”她把心一横,张开手将裴若谦护在身后。 “你肯定怎么样?混账丫头,居然敢威胁我们?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顽劣至极的混账,尹衣教不动你不代表我们教不动!我提议大家干脆把这丫头押回尹家大堂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怎么当个尹家人!”尹强在一旁鼓噪着。 一时间有人附和,有人提出另一种意见,铃灵堂深夜的大门口陷入一片混乱。 直到尹衣柔柔软软的嗓音从里头传出来。“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凤仪,让开,让他们进来。” “姑姑!” “让开。”长胡子的长老尹诚跨步向前。 门口,尹凤仪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开,让所有人越过她的面前鱼贯入内。 客厅里,尹衣纤柔清雪的身影缓缓从沙发里站起,转身面对众人。 始终保持沉默的尹则释紧紧望着她。 在那转眼即逝的瞬间,尹衣飞快凝视他一眼,然后撇开。“这么晚了还劳动各位来这里,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尹衣,你别跟我们装傻!瞧你教出的好侄女,简直是我们尹家之耻!”尹诚大声斥责着。 尹衣皱眉。尹凤仪紧咬着下唇忍住回嘴反驳的冲动。尹诚的地位为众长老之首,虽已属退休状态,但仍受人尊敬。 反倒是裴若谦沉不住气!“喂,糟老头你骂够了没有?奉劝你替自己留点口德,免得驾鹤归西之后,连舌头都给拔了!” “混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就能叫你连魂魄都散了!”尹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尹则释一声低斥,阻断接下来的唇舌纷扰。“尹衣,这件事你的确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尹衣睇了他一眼。“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尹则释气煞。“你!”他企图在众人面前让她有个解释托词的机会,谁知她竟然不领情? 尹凤仪站了出来,静静凝视众人。“你们别为难姑姑,其实大家想找晦气的对象是我吧?原因就是因为他?”她纤手一指,直指身旁的裴若谦。 “没错!身为铃灵堂未来的掌权人,你居然将一只鬼长期留在身边?而且还是只男鬼!这要是传了出去,外头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尹家?自己是捉鬼世家,却留了一只男鬼在身边究竟有何用意?”尹诚严肃的说着。 要知道,铃灵堂的堂规是人鬼不两立哪! “我会有什么用意?”人和鬼能干么?多疑的糟老头!尹凤仪冷哼一声。 就在一片剑拔弩张之际,电视机里突然传来女人哼哼啊啊的暧昧申吟声。 “啊!快点、再快点!还要,人家还要……” 场面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而彩虹频道里的av女优还不住地叫喊着,分外卖力。 尹凤仪简直跳到黄河都洗不清!恼怒不已的她直觉地瞪向姑姑和裴若谦,尹衣迅速按下遥控器,关上电视后,眨眨眼假装没看见,而裴若谦则是模模鼻头、撇撇嘴。 分部的大老们各个老脸一阵青一阵白!“难怪你不交男朋友,原来比较偏好鬼魂?” 尹诚嗤鼻蔑哼道:“将这只鬼留在身旁,该不会是为了留在晚上‘使用’吧!” “你……”尹凤仪气得头顶冒烟。 “糟老头,嘴巴放干净点!”裴若谦愤然大喝。老而不死的家伙,竟然这么蔑视他的凤仪! “闪开!一只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他大手一挥。 “可恶!”气怒已极的裴若谦抡起拳头就往他的脸上挥去。 这一拳不但挥了空,甚至还被尹诚给念咒施法钳住手腕动弹不得。 “尹凤仪,你说如果我将符咒贴在他的胸口,他会怎么样?”他缓缓将口袋中的符咒掏出。 尹凤仪脸色当场大变。“不准你伤害他!” “当真这么关心他?混账丫头你该不会真的爱上这只鬼了吧?”尹诚边说边将手上的符咒往裴若谦身上贴近。 “我……”她情不自禁的想上前挡住,却被另一名长老尹忠拦住。 “大哥,别跟这丫头多说了,先把这只鬼收了再说!” “住手!”尹凤仪大喊,见裴若谦虚幻的身影越来越虚幻,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她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就真的要消失在她面前了!“别伤害他,住手!” “凤仪……不要哭。”裴若谦虚弱低语。 他不要看见她哭。 在这些分部的人面前,他的凤仪一向是很强势的,她的气势绝不会输给这些人。他不要她为了他而示弱,不要她为了他而落泪,不要她为他饬心! “你神经病,我哪有哭?”泪水滚出尹凤仪的眼眶,一滴接着一滴。“这个时候你还管我?先管管你自己吧,你都快魂飞魄散了!” “也……也对。” 王八蛋!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看着裴若谦的虚幻形影就要消失在空气中,她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开始喃念咒语反制。 “混账丫头,你敢对我出手?”尹诚看着手中的符咒瞬间燃烧成灰。 “是你们逼我的!”忧心急切的泪花在她的眼里翻飞,而坚决的营救意图更在她的脸上表露无遗。这就是她,尹凤仪,坚强桀骛不容许任何人欺侮! “乱了,简直乱了!总部的人竟然跟分部起内哄,就为了一只鬼?大哥,这只鬼绝对不能留!”尹忠随即再拿出另一张符咒,其他长老们亦上前协助。 一旁护她心切的尹则释低喊,“凤仪,不要这么做!相信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虽然他常为尹衣的事而心烦,并对尹凤仪心生不满,但私底下,他仍是心疼她的,也因此,他才会愿意配合尹衣,等待着她。 尹凤仪默不作声,继续念咒。 她只知道如果不救裴若谦,她现在就会后悔,而且是痛不欲生的后悔! 就在她与长老们大斗法之际,尹衣娇声低斥,“还不住手,难道你们真的要将遨宇的少东送上西天吗?” “遨宇?那个裴氏大企业家的儿子?”尹忠讶异的将符咒收起。 “对,你们还不住手吗?凤仪,你也是,不许再闹了!” 当分部大老们松开对裴若谦的钳制,他的虚幻形影已经薄弱到一阵清风就吹得散。 “若谦,你有没有怎么样?”尹凤仪立刻奔上前跪在他身边。 他虚弱地眨眨眼,勉强挤出一抹笑。“我觉得自己快要散掉了。” 她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滚落。“撑着点,你撑着点!拜托。” “尹衣,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尹诚严肃的问。 “凤仪,你先将若谦带进去。” 尹凤仪顺从的点点头,低声念咒,将裴若谦扶往房间。 看着侄女痛苦伤心的背影,向来温顺的尹衣也已然动气。“裴若谦还没有死,只是灵魂长期出窍,你们灭了他的灵魂就等于杀了他,对方是财大势大的裴氏企业唯一继承人,这个罪我们尹家担得起吗?” 灵魂出窍与鬼魂不同,表示其命不该绝,如果收了他,那铃灵堂等于是背负了杀人的罪名。 “你!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他低声斥喝。 “你们大半夜里堂而皇之的闯进来,有容许我说话的余地吗?” “尹衣,这件事你要跟我们大家说个清楚。”尹强此时也冲上前。 “没有更清楚的了,事情就是这样!请回吧,至于我接下来营救裴若谦的费用明细,会传真到分部办公室去。再见,不送!”尹衣将众人请出门,离去前尹则释握了下她的手。 她仰头凝视他。 “晚一点,打电话给我。”他温柔的低语。 尹衣温顺地点点头。“嗯。” 合上大门,她眉睫点愁。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凤仪的追问才是最麻烦的事。 原来遨宇的副总裁找她,并非为了木乃伊之事,而是为了其少东裴若谦出车祸而一直昏迷不醒的事,希望能借由铃灵堂之力找出原因,但先前她一直忙于其他事,而未能回电予他,直至昨天他又打电话来,适巧为她所接,此事才有个明白。 为免事态严重,她先隐瞒此事,本来想私底下和裴若谦谈一谈,讨论关于何时将他的灵魂送回躯体的事情,谁知已经没有让她私下谈论的时间。只是,事已至此,尽快送裴若谦回去,恐怕已是势在必行的事了吧? 她的侄女,已经爱上裴若谦的凤仪,会多么伤心不舍呢? 第六章 医院里,裴曜与妻子仓皇赶到裴若谦的加护病房门口。“芬芳,你说若谦有危险?!” 一直在外头等候他们的裴芬芳焦急地点头。“情况突然恶化,心电图和血压都急速下降,恐怕有生命危险!” 裴夫人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们没有好好照顾我的若谦?这一个月来他虽然昏迷,但情况一向很稳定的啊!什么叫作有生命危险?” 沈哲一脸沉郁。“舅妈,若谦哥的情况真的不妙,而且就如同他的昏迷一样,我们医师团队根本查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 “没用,你们这些人都没用!”裴夫人歇斯底里的低吼,几乎无法承受儿子命危的讯息。“若谦要是死了,我肯定将这间医院关起来!我宝贝儿子的命都救不了,要你们这些人有何用?!” “老婆,别这样。”裴曜见妻子伤心到几乎晕厥,连忙上前揽住她。“我们要进去看一看若谦。” 裴芬芳颔首,“跟我来。” 裴氏夫妻随着她的脚步焦急的来到加护病房。 棒着隔离室的大片玻璃观看裴若谦的情况,他的脸色简直到了面无血色的惨白地步。微鬈的中长发毫无生气的散布在白色的枕头上,眼窝因为长期的昏迷而凹陷,两颊更是瘦得让颧骨更显突出。 他就快死了。 当所有人见到这样的他,这念头不约而同地跃入脑海! 裴夫人开始掩面痛哭,最后更激动地昏厥在丈夫的臂弯里。 “我的儿子……”扶住妻子虚软的身躯,向来强势冷傲的裴曜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哥,我对不起你。”裴芬芳也难过愧疚地陪着掉泪。 一片哀戚之中,沈哲默默望着裴若谦,这个他一直很敬重的表哥。 他好气!气自己的无能,恼自己的束手无策。身为医者的他,竟然无法找出他昏迷的病因进而医治他!若是无法救治自己重要的亲人,空有一身医术又有何用?! 这时,护士长走了过来。“裴先生,外头有一位外国女子,说她刚从维也纳搭飞机来台湾,自称是裴少爷的女朋友。” “赶她出去!我没听过这一号人物!”裴曜恶声回绝。 “你等一下。”裴芬芳唤住欲走出去的护士长,转头面对悲恸逾恒的裴曜。 “哥,这个女人肯为若谦远从维也纳飞来台湾,就表示她对若谦用情很深,现在若谦变成这种情况……你就让她见见他吧!或许,”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或许她也没什么机会再见若谦了。” 裴曜顿了顿,挥挥手。 护士长会意。“我现在立刻去请她进来。” “等一等,”裴芬芳出声。“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她叫做琳达麦娜,我看她手里提着装有长笛的盒子,应该是和裴少爷同一个交响乐团的同伴。” “去带她进来,记得,对人家客气一点。” “知道了。”护士长点头后随即走出。 裴芬芳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向加护病房里的裴若谦,叹口气,“若谦,你在维也纳的女朋友来看你了,就当是安慰你爸妈吧,你是不是应该醒过来了呢,若谦?” ***独家制作***bbs.*** 铃灵堂的深夜并不平静,尹衣念咒施法极力护住裴若谦快要消散的魂魄,当她念完最后一句咒语,疲惫地闭上眼眸调匀气息,一杯热茶悄悄地递到她面前。 “姑姑。” 尹衣睁开双眼,尹凤仪那一双哭泣过的红眼眶映入眼帘,她暗自叹气。“凤仪,他再不回去恐怕就回不去了。” 灵魂出窍如果是一时的倒无所谓,但裴若谦已月兑离躯体太久,实非一件好事。况且他的魂魄差一点就消失在尘世间了,如果不赶快回去,他恐怕有危险。 尹凤仪闭上眼眸,倔强地眨回眼眶里的泪水,点点头。适才,尹衣已将一切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我有点累,剩下的就交给你吧!”她捧着杯子,缓缓往房外踱去。 目送姑姑离开,尹凤仪转头注视裴若谦。即使他看起来依旧虚弱,但虚幻缥缈的形影总比两个小时前的他还要清晰一些。 “觉得怎么样?”她走到他面前。 裴若谦虚弱地瞥瞥她,摇摇头,“我不要回去。” “别说傻话了!” “我不要回去。”这一回,虚弱的口吻中多了一分坚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拿乔?姑姑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再不送你回去,你就绝对回不去了!听不懂国语啊?!” “听不懂。”他竟然还有力气对她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懂,就独独这一句我不懂。” “你!” “别让我离开你。” 猛地转过身去,尹凤仪回避裴若谦哀求的视线,拼命眨眼、眨眼,想眨掉突如其来的泪水。 “拜托。” 这两个字就像斧凿般狠狠砍进她的心坎,她闭上眼,飞快吸口气想控制住颤巍巍的心。 “拜托你,凤仪?”他颤抖地伸出手想牵握住她的手,落了空,但依旧不死心,反复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眼角瞥见他傻气的动作,她拼命地叫自己保持冷静,眼眶却不自主地泛起阵阵迷蒙泪雾。“你够了没有?” “我想握你的手。” 明知道他根本无法触模自己的手,尹凤仪干脆将自己的右手移离他触模的范围。她将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这么做不但断了他想触碰她的念头,也彻底截断自己期待被他触模的渴望。 如果根本无法办到,就别给双方期待的机会。 看着她抽离的右手,裴若谦眼眸一黯,颓然垂下自己的大手。 她拒绝他的触碰,自己该明白了。 “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一会儿,我明天就送你回去。”说完,她转身想走。 “我说了我不回去!”他固执的言明。 “你闹够了没有?”她口吻中的冷淡着实伤害了裴若谦。 “我从来就没有在闹。”他凝视着她。 她霍地转身,“你骗我!” 她眼眸里那毫无遮掩的泪光与愤意,深深慑动裴若谦的心。 “你早知道自己没有死,还隐瞒裴氏企业和你的关系……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要一直在我身边不走?” “那是因为……你希望我走吗?”裴若谦轻声问着她。 尹凤仪气势一消,嘴唇动了动无言以对。 “凤仪,你说话啊!” 她回应他的视线,蓦地转身,“对,再见。” 不许再留在这里,不准自己再回头看他一眼,她强迫自己跨步离开,却阻止不了眼泪掉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冲到床边,掀开被子躲进,像个逃避的孩子蜷缩成一团。 只是早晚的问题,她这样说服自己,裴若谦离开只是时间上的早晚,不需要伤心,她倔强地抿着唇瓣伸手胡乱抹泪,不需要难过啊,傻瓜,他本来就应该要离开的! 这时,裴若谦悄悄飘进她房间里。他一眼就看到床上的那一团隆起,嘴角噙起一抹惨澹微笑。他就知道她会窝在棉被底下,那就像是她最后的一个堡垒,他知道。 “如果我不回去的话,能够撑多久?” 他想问的是,他能够留在她身边多久。可是他不敢这么问,她的反应太冷淡、太难以捉模,让他丝毫没有把握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战战兢兢。 “凤仪,告诉我,如果我不回去……” “明天晚上!”被窝里传来她沉窒的声音。“明天晚上你绝对会魂飞魄散。” 明天晚上?还是好短暂呵!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时间还是短暂的稍纵即逝。 “弹琴给我听。” 裴若谦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棉被霍地被掀起,露出尹凤仪一张泪眼迷蒙的怒颜。“我叫你弹琴给我听!” 他顺从地点点头。“想听什么?” “随便!” 又随便?虚弱地飘到钢琴前,他将那音乐家纤长的十指放在琴键上,侧头望向她。 尹凤仪撇开视线。 他的双眼一黯,缓缓在琴键上弹奏出一串串的音符。 表迷心窍,还是那一首歌。 又捞起棉被将自己整个覆盖住,被窝底下的尹凤仪紧咬着双唇,闭上双眼,无声地哭泣。 将同首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房间里安静到让裴若谦误以为她已经入睡。 “凤仪?”他轻唤。 没有回应。 他飘到她身边,望着那一团棉被。“如果我回去了,我还会记得你吗?” 默默等待着她的回答,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的像是几个世纪。 她或许睡了吧,他想。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回去了,也忘了你,你会来找我吗?”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无解。他等待着,却始终等不到尹凤仪的回应。 想尝试伸手触碰她,却又缩了回来。分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触模到她的,何必再试?徒增自己的怅然罢了!任由孤冷黯淡缠绕自己一身,他缓缓飘出房门外。 又等了几分钟,一只柔荑悄悄揭开棉被一角。他已经出去了。当这个认知跃入脑海,尹凤仪又将自己藏回被窝里,小手揪握着被单一角咬唇啜泣。 不会,他再也不会记得她! 当裴若谦苏醒之后,他的记忆里不会有她尹凤仪的存在,他不会记得他曾经弹琴给她听,不会想起她和他发生的过去,他什么都不会记起! 而她,也绝对不会去找他。 ***独家制作***bbs.*** 一大早打电话跟公司请了假,在尹衣的应允下,尹凤仪带着裴若谦来到裴氏医院。 “你还撑得住吗?”她忍不住担心。看着他形影虚弱的模样,简直一阵风就能吹散,她好害怕还等不及将他的魂魄送回,他就已经消失在她面前。 “我以为自己还能跟你去喝一杯茶,”裴若谦试图对她笑一笑,好安抚她眼里的焦急。“原来你说的是真的,我恐怕撑不过今天晚上。” “你在说什么!我干么要骗你啊?”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尹凤仪差点儿气得跺脚! “我以为你迫不及待想推开我。” 她一怔,眼眶倏地红了。 裴若谦见状,飘上前。“原来你真的在乎我对不对?” “谁啊!”她倔强的不肯承认。 他确定地点点头。“你不是对我没感觉。” “我才没……” “别在这个时候反驳我,拜托。”他凝望住她,笑得好温柔。“就当是送我临别礼物,说些在乎我的话哄哄我。” 一滴泪滚落眼眶顺流在她脸颊上。“我为什么要哄你?” “拜托。” “不要啦,多恶心!”她伸手抹泪,却越掉越多。 “凤仪。” “到底要我说什么嘛!”尹凤仪倔强的低喊声中已经隐约有些哽咽。“你不是说你的爱情在跳楼大拍卖吗?这种便宜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要嘛!” 裴若谦扬起嘴角笑得宠溺,此时此刻的他有一种性感的温柔。“所以这表示你爱我了?” “随便你怎么想啦!” “凤仪,答应我你一定会来找我。” 她用手背胡乱抹泪,撇开脸,不答。 裴若谦转头望着身后那一扇门,知道自己这么一踏进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一步,代表着他必须离开她,甚至是忘了她,他怎么也跨不出去。 “快答应我啊,说你会来找我!”得不到她的答应,他就不进去。 “裴若谦!你存心惹我生气是不是?!” “答应我。” “答应我!”看她静默不语,他心都慌了。 “……就送你到这里了,再见。”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答案。 “陪我进去,我要自己一睁开双眼就看见你。”如果不能得到她的答应,至少让池将她的身影记入脑海里。 她不来找他,他找! 尹凤仪猜到他的心思,泪水不自主地泛流。“裴若谦你这是何必?我们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 “没什么吗?你敢模着你的良心说吗?” “你……不要逼我。”是她自私,好吧,她承认她自私。他根本不能对她保证什么,灵魂回到躯体的他,根本不会记得这世上有个尹凤仪,所以要她承诺什么、回应什么?说出口,就等于交出她的真心,得到的又是什么? 他根本不会记得她! “凤仪,跟我进去。”裴若谦的眼神闪着坚定。“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站在这里,耗到你高兴为止!” ***独家制作***bbs.*** 裴若谦的身体已经移回他专用的高级病房,裴曜认为就算他儿子即将离开人世,也必须是在最舒适、最有尊严的情况下死去。 心电图微弱的跳跃声像无言的催魂咒,病房里一片哀戚,偶尔夹杂着裴夫人的哀伤啜泣声。 “若谦,我的儿子……” “老婆,别哭,好好再看我们的儿子一眼,毕竟,”裴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声。“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看他了。” 裴夫人哭倒在丈夫的怀抱里。“我不要!我不要若谦离开我!曜,你赶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病床前,琳达修长的手指温柔爱怜地抚模裴若谦凹陷瘦削的脸庞,不顾众人的目光,她倾身吻住他干裂的嘴唇,一遍又一遍。 “裴,我爱你,我爱你……”她不吝惜地反复喃念着对他的爱语。 裴曜见状不禁升起一股不悦。“芬芳,去把她拉开!”他不要儿子在临死前还挂着满脸的唇印。 裴芬芳依言上前,“琳达,别这样。” “别阻止我!”琳达像是着了魔似的挥开她的手。“我要吻醒裴,他会醒的,一直以来只要我吻他他就会醒了。在维也纳生活的时候,我都是用这种方式叫醒他的!” 说完,她甚至整个人趴伏在裴若谦的身上,更加热切地亲吻他。“裴,别跟我闹了,醒过来、醒过来好吗?我爱你,你知道我一直很爱你!” 尹凤仪开门踏进病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站在病床角落的沈哲注意到她。“你是什么人?这里不是普通病房,你走错了。” 她没有理会他,眨眨眼,将琳达亲密贴近裴若谦,甚至是亲吻他的画面尽收眼帘,然后对着空气低语。“你该进去了。” 身旁,裴若谦的灵魂紧紧望着她,万般的不舍写在眼底。 她像个木偶,口吻毫无波动。“你刚刚答应我的,我陪你进来,而你进去你的身体里。” “凤仪……” 她颤巍巍地闭上眼,徒劳无功地想将他富含感情的低唤摒除至脑海之外! 裴曜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大为光火。“出去!你对着空气嘟嘟嚷嚷的在说些什么?这里不是精神病院,你给我出去!” “爸!”裴若谦既气愤又为难。“凤仪,别走,别离开我!” “芬芳、阿哲,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快啊!” 随着虚幻的身形越来越透明,裴若谦知道自己该进入躯体里了,他缓缓走向病床上的自己,回过头,“凤仪,你爱我吗?” 一滴滴热泪滚落尹凤仪的眼眶。 一旁的沈哲见状大为震动,他像是着了迷,紧紧注视着眼前这一个谜样的女子。 “回答我啊!”裴若谦急急催促。 她闭上双眼。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就是硬要她承认? “凤仪!” “……爱。”尹凤仪睁开双眼,热泪扑簌簌的滑落,对着空气低语,“我爱你。” 裴若谦忍着泪,微笑颔首,然后转身走进自己虚弱的躯体里。 “阿哲,你还在看什么?”裴曜愤怒不已。“赶快把这疯子给我赶出去……” “曜、曜!你看,你看我们的儿子……若谦的眼皮动了,我看到他的眼睛动了一下!”裴夫人不敢置信的呼喊声在病房里响起。 病床上,裴若谦的确有了反应,心电图和各种仪器也显示出他生命力的复苏。所有人欣喜若狂! 尹凤仪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那一位美艳的金发美女紧紧扑在裴若谦的身上,热情激动地亲吻他。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她抹泪,霍地转身开门离去。 “若谦,我的宝贝儿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随着裴若谦睁开双眼,裴夫人喜悦的声音亦响遍病房。 裴曜欣喜的频颔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真的吻醒你了,裴,你真的在我的亲吻中清醒了!”琳达更是热烈地反复吻着他。 在一片混乱之中,裴若谦虚弱地眨着眼,眼角瞥见一抹纤细的身影自病房门口一闪而逝。他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是谁。 莫名地,他为了这一点而感到深深的遗憾,仿佛、仿佛他在瞬间错失了什么…… 泪水开始在他脸上狂奔泛流。 “儿子,你怎么哭了?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芬芳,快、快看看若谦,他到底怎么样了……” 病房里为了他奇迹似的苏醒而纷扰热闹,裴若谦浑然不觉。他就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望着那一扇闭合的门扉落泪。 一直莫名地落泪。 第七章 初秋的傍晚,华灯初上,尹衣枕靠在尹则释的臂弯里,闭目享受欢爱过后的缱绻沉静。 “嫁给我吧,衣衣。”将她拥揽在怀抱里,尹则释温柔地俯首,欺近她性感光果的颈脖轻轻吮吻。 她蠕动了子。“过一阵子吧。” “这句话你已经反复跟我说了二十多年。” “谁叫你跟我求婚也反复求了二十多年嘛!” “衣衣!”他不满的看着她。 “干嘛?”她佯装一脸的不明白。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担心凤仪吗?她都已经答应要承继你的位置了啊!一直以来你拒绝我求婚的借口已经消失了,你还要用什么理由叫我继续等下去?” 面对尹则释的质问,尹衣安抚地仰头吻上他的下颚,巧笑倩兮。“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跟结婚无异啊。傍晚的时候我就会来找你,你会温柔的抱住我,和我分享一段亲昵的欢愉,这样的生活我很满意,则释,你一直都拥有我,婚姻对我们两人来说,只是一张纸的约束罢了。” “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则释,你明知道不可能的。” “就为了你宝贝的侄女凤仪?你还敢说我们这样与结婚无异!夜晚的时间,在我想要与你温存,和你躺在床上说些亲昵私密的话的时候,你在哪里?在陪你的尹凤仪!” “则释。”尹衣伸手想触模他,却被他挥开。发火的他在床铺上翻个身,背对她。 “别对我这么严厉,则释。”她轻靠上去,来回抚模他精壮的臂膀,亲吻他的发梢。 尹则释已经有些气消。 “你跟我一样疼爱凤仪,承认吧,则释,你和我同样放不下她,对不对?否则这么多年来,你不会在众多分部掌权人及大老们面前,费心地替凤仪驳斥所有不利她的传言。” 他依旧背对她。 于是尹衣又开口,“我知道你尽心维护凤仪是为了我,谢谢你,则释,你的付出我全部都领受在心,真的。” 她的声音娇柔软哝,一举消灭尹则释所有的怒火。他猛然翻身面对她,一双健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说你爱我!” 她笑得灿烂,宛如恋爱中的少女。“我爱你。” “表示给我看!” 她娇嗔地睇了他一眼,主动吻上他的唇,纤长的柔荑开始另一波的挑逗。 ***独家制作***bbs.*** 时而悠扬时而激切的钢琴声在琴房里响起,像一首倾诉衷情的乐曲,又像是一首哀鸣爱人离去的悲歌。 琳达轻轻打开门,静静凝视专心弹琴的裴若谦。 此刻他的心里在想谁?这一首悲伤的曲子又是为谁而创作、为谁而弹奏?不可能是为了她,此刻她就在他的身边,她没有离去啊! 坐在钢琴前,当裴若谦敲下最后一个琴键,他睁开双眼竟感到眼眶有些湿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心底会有恋人离去时的悲怆与忧伤?自己不是单纯地因车祸而昏迷吗?听母亲说他的外伤早已痊愈,但却毫无理由的昏迷了将近两个月。这五十多天里,他一直躺在病床上,哪儿也没有去,根本不可能和哪个女子恋爱,更没有失去爱侣的理由。 琳达在这时端着水果盘走上前。“练完琴了吗?来,吃点水果吧!” 裴若谦合上琴盖,拨了拨头发,起身,“饶了我吧,我半个小时前才喝完我妈炖的鸡汤。” “不行,这是伯母交代我的任务,你一定要吃!”她推着他坐在沙发上,自己紧跟着坐在他身旁,并将丰满窈窕的曲线亲密贴着他。 他挑挑眉,好笑地拧了拧她的鼻尖。“你是要我吃水果,还是要我吃你?” “两个都要!”放下水果盘,她转身紧贴他的胸口。“你想先吃哪一个?你觉得我和水果哪一个比较诱人?” 面对她热情如火的挑逗与灼炙的眼神,裴若谦竟下意识地想回避,他拨了拨头发,伸手绕过她,在盘子里挑起一片水果入口。“嗯,今天这西瓜好甜!” 琳达美艳的脸色一阵青白。“裴?” 他轻轻俯首吻上她的额头。“阿哲不是才交代过我目前身体还有些虚弱,不适合做剧烈运动吗?” 琳达变脸。“你拒绝和我?” “我……”一时之间,裴若谦不知如何回答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在维也纳的时候对我很热情、很狂野,以前你几乎每个早上都要……” “琳达,别用这种措词,你这种说法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在同居。” “不是吗,我们不是吗?” “不是,我只是偶尔会在你那里过夜。”他轻轻推离她。 琳达闻言大受打击,泪花翻飞。“你不再爱我了?” “我……不是,我怎么会不再爱你?”她熠熠闪烁的泪眼叫他不忍。 怎么能这样毫无理由地伤害琳达?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如果与琳达太过亲密会对不起某一个人?! 没有理由嘛!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另一个女人啊! 转眸凝视她啜泣的侧影,他心口一软,“琳达?” 她转开身,不搭理。 “过来我这儿,honey。”他对她敞开臂弯。“让我好好疼疼你。” “裴,你好过分!”琳达扑进他的怀里,捶了他几拳,又开始急切地解扯他的衣扣。 看着她埋在自己的胸口,热情如火地舌忝吻,裴若谦悄悄出神,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罪恶感…… 就像他也不了解自己究竟在思念谁? ***独家制作***bbs.*** 尹家再度在大饭店里大手笔的包下整层楼,今天不只是为了举行尹凤仪正式接掌铃灵堂总部掌权人的继任大典,也是为了庆祝卸任的尹衣和尹则释的婚礼。 新娘准备室里,身着白纱的尹衣坐在镜子前,让造型师替自己做最后的梳妆整理。此时房门传来轻敲声。 “叩、叩。” “请进。” 门扉一开,尹则释走了进来。“衣衣,你知道凤仪人在哪里吗?” 他神色间的着急让尹衣不安。“怎么了?” “凤仪她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啊!所有分部大老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那个丫头该不会临阵月兑逃了吧?” “不会的,”她急色稍缓。“我的凤仪不屑做出这种事,若是不愿意接下我的位置,她一开始就不会点头答应。”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所有人说的。” “不愧是我的老公。”她伸手招来他,捧住他的脸印下一记亲吻。 他噙起满足的微笑亲密回吻她。 此刻的尹衣像个爱娇的少女攀着他的颈脖不肯松开。 “你怎么了?”他察觉她的粉颊烫红。 她噘起嘴,“我觉得好难为情哦!年纪一大把了才穿婚纱,感觉有点糗。” “傻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年吗?我盼了你穿着这一身白纱走向我,已经盼了二十多年了。” 尹衣的眼眶有些红。“谢谢你,则释,这么多年来,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肯点头嫁给我!婚礼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我先出去招呼客人。”他掠了掠她的浏海,俯身甜蜜亲吻,“老婆。” 尹衣柔顺地颔首,目送尹则释离开。“放心,我会打手机连络凤仪的。” 当门扉合上,她瞥了瞥墙上的挂钟。“吴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把手机拿给我。”她笑着对造型师说着。 ***独家制作***bbs.*** 在大饭店附近的小鲍园。 将头发随性绾起的尹凤仪静静地坐在长木椅上,望东望西不发一语。 最近有太多事让她笑不出来。极力不去想裴若谦,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曾经努力想逃避尹家的责任,最后却还是躲不过去。她自己呢?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不清楚。 朝九晚五的死工作没什么不好,贸易公司的小职员也能在这世界上过活。反过来说,她接下铃灵堂总部掌权人的重责大任也没啥了不起吧?反正这种工作就是这样,整天跟鬼魂为伍,和那些难缠鬼斗智斗法,或许还会比她坐在办公室更生动有趣。 对吧,会更有趣吧?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好啊。 至于那个裴若谦……忘记了,他是谁啊?不认识,从来就没熟识过! 尹凤仪闭上双眼努力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再睁开眼她站起身,要自己露出微笑,眼神里多了份坚决和无比的勇气。一身飘逸雪白装束的她,缓缓走到大饭店门口。 突然,一辆辆豪华礼车陆续停在大门口。 “裴总裁、裴夫人,请进。” 裴曜偕同夫人步出第一辆劳斯莱斯,气魄威凛的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他勾勾手指头,饭店经理立刻恭敬的趋上前。 “裴总裁有何指示?” “今天是我儿子接掌裴氏企业营运经理的就职典礼,我要求所有细节必须尽善尽美!” “是的,能为裴总裁和公子服务是我们饭店的荣幸,会场已经准备就绪,宾客也已陆续抵达,请往这边走。” 一旁的尹凤仪苍白了脸,悄悄退到大门梁柱的后面。 第二辆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裴若谦倜傥颀长的身形跨了出来。还是那一头微卷的中长发,还是那个音乐家一般的温儒气质呵!尹凤仪眨眨眼,惊觉他的身影和自己记忆中的裴若谦并无二异。 “裴公子,请往这边走。”饭店经理笑着迎上前。 “裴,等等我!”一抹性感窈窕的身影自车里追了出来,盛装隆重的琳达噙起笑,千姿百媚地紧紧攀住他的臂弯。 是那个在病房里亲密亲吻他的金发女子!尹凤仪当场认出。这时,她皮包里的手机乍然作响!突如其来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飞快转身,掀开手机面板接听电话。“我是凤仪!泵姑?我马上上去。” 裴若谦循着电话铃声望去,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纤细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梁柱之后。 斑跟鞋敲响花岗石地板,叩叩叩,那是一个身穿雪白衣裳的飘逸女子所发出的轻盈脚步声。 为什么会让他升起一股怀念的浓烈感觉?下意识,他推开琳达想追过去。 “裴少爷,请往这儿走,会场在这个方向。”饭店经理轻轻拦住他。 “我……”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琳达伸手攀回他的臂膀。“裴,你怎么了?” “若谦,快走啊,”裴夫人跟着催促。“所有人都在等你出现呢!” “……好。”又望了白衣魅影消失的方向一眼,裴若谦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酒宴会场。 接下来当然是一阵客套的寒暄问好和商场上的应酬,所有人莫不悄悄关注裴氏企业未来的掌权者的一举一动,杯觥交错间努力思索着该如何接近他,进而从中获取与裴氏企业做生意的机会。 “裴?”琳达见裴若谦独自一人来到不起眼的角落,忧心地跟了过来,将手中的鸡尾酒递给他。“你还好吗?” 他淡笑。“为什么这么问我?”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了解你。当初就算在维也纳的时候,你连参加演奏会后的庆祝餐叙都显得意兴阑珊,更何况是现在?” 他温柔地笑了笑,捧住她美艳的脸庞印下一记奖赏的亲吻。“还是你了解我。” “裴,我们可以回维也纳。你是那么喜欢钢琴,因为赛隆也说他非常欢迎你回乐团,我们可以和以前一样,你弹琴,我吹奏长笛,所有人是那么地羡慕我们!” “琳达,不可能的。” “为什么?” “你明知道的。”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鸡尾酒,他随手将空杯放在侍应生的托盘里。 “我不懂!以往你是那么的排斥接掌你父亲的位子,为什么一场昏迷之后,你却整个人变了样,甚至主动同意接下营运经理的职位?” 裴若谦的俊脸已经开始显得有些烦躁。“我不希望见到我父母伤心失望。” 不知道在何时、何地,他仿佛见到向来严肃的父亲悲痛黯然的模样和母亲潸然落泪的哀愁景象。他记不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 于是,他原本抵抗推拒的心沉了下来,然后,心底接着升起一种渴望,渴望回到某个人的身边,渴望留在她的四周与她纠缠,得到心灵最深处的寄托。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谁是那个在他遭受挫折无助的时候会想要依靠的人儿?到底是谁?! “裴?”琳达忧心地望着他。他最近好奇怪,即使双手抱着她却依旧心不在焉,那一双猫儿般的眼神幽幽瞟远,仿佛在追寻远方的某个身影而不是近在眼前的她。 她开始害怕。为什么她觉得他的心里有别的女人?对方到底是谁?! “这里空气好闷,我出去走走。” “我跟你去!” 裴若谦轻轻推开琳达的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悄悄步出酒宴会场外。 在酒宴会场的另一头,裴曜皱着眉头观察儿子和琳达的一举一动。 “你怎么了?一整晚皱眉。”裴夫人笑觑着丈夫。 “我不喜欢那个外国女人。” “你说琳达?不会啊,我觉得她还挺乖的。” “哼,金发碧眼、洋腔洋调,哪里好!” 裴夫人将酒杯举到唇边。“不然,你喜欢哪一家的千金当咱们的儿媳妇啊?” “富远集团的赖总跟我提过他的女儿,刚从加拿大留学回来。” “哦?” “不然柯董的小女儿也不错,听说是纽西兰大学硕士班毕业的高材生,还有……” “慢慢来吧!”裴夫人拍拍丈夫的手。“你别把若谦逼得这么急,他肯接掌你的事业已经很不错了,多给他一些时间再来说这些事吧!” 裴曜又皱眉,却也不反驳。远远看见裴若谦低头吻上琳达的脸庞,他的眉头更是蹙拢,“老婆,我说真的,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外国女人!” “好、好,知道了。唉,何总,你也来啦?谢谢你赏光来参加我们若谦的就职酒会……”裴夫人笑着拉他转移目标。 ***独家制作***bbs.*** 尹凤仪悄悄望了喧闹的会场一眼,偷偷走出门口。 她的继任仪式已经在一个小时前结束,接下来便是姑姑和尹则释的婚宴。看着他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甜蜜亲昵的恩爱模样,她着实为他们感到开心。 泵姑穿着白纱礼服的模样好娇美,相信她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这一点,尹凤仪也从新郎深情款款的眼里看到同样的赞赏。 泵姑她一定会幸福的! 然而,在替姑姑开心的同时,她却也不免感到黯然。那么她自己呢?她的幸福又在哪里? 这时,脑海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裴若谦就在下面。 想见他却又急着否认,尽可能的不去想他,却是那么的困难。 就在犹豫之际,双脚替她作了决定——跨出会场,搭电梯下楼。 尹凤仪在大饭店一楼大厅晃荡着,一边说服自己她只是下来透透气,没有刻意想要制造遇见裴若谦的机会。 在大厅里晃了晃又逛了逛,漫无目的的游走着,突然她觉得自己好蠢,简直蠢毙了!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裴若谦根本不会记得她的!这一点自己分明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她还是无法离开大厅。 可悲,她就是不愿意离开现在这个能和他同时存在的地方。 厌烦地叹口气,颓丧地扯下脑后的发夹,任由乌黑的头发披泻而下,她倦极地垂下螓首,缕缕青丝顺着她的肩头丝丝滑落。 突然,身后有个低沉的嗓音出声唤住她。 “小姐,请你等一下好吗?” 尹凤仪浑身一震,僵直地站在原地。 后头,那个男声再度迟疑地响起。“我觉得你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是他吗?是裴若谦吗?!她握拳的小手开始激动地颤抖。 “请你转过来好吗?让我将你看得更清晰一些……小姐?” 她吸口气徒劳无功地平抚自己抨然激动的情绪,咬着下唇缓缓转过身…… “真的是你!你好,我叫沈哲。你记得我吗?我们曾经在裴氏医院见过面,当时你突然出现在我表哥的加护病房里。” 期待与欣喜迅速从尹凤仪的眼里退去,她眨眨眼,眸光黯了下来,霍地转身想走,“抱歉,我不记得。” “唉,请你别走好吗?”他急切地伸手想拉住她,却被她不客气地拍开! “对不起,我不是更不是登徒子!我、我只是很想认识你,真的!” 尹凤仪没看他,继续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哲紧迫在后。“你真的对我没印象吗?我和你曾经见过一面,这是真的,小姐……” 按下电梯按钮,她蓦地旋身面对他。“你想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我……”他望着她冷漠的俏脸,哑口无言。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念念不忘?只不过才一面之缘,她的脸庞,那一张曾经梨花带泪的娇颜却已深刻烙印在他的心版上,忘不了,真的忘不了。 就在他怔忡的当口,电梯门开了,尹凤仪跨进电梯里,面无表情地按下关门键。 两片钢板门就在彼此之间合上,电梯迅速往上升。 沈哲看着电梯上头的楼层显示灯停顿在十二楼,他马上搭另一部电梯跟了上去。 “先生,对不起,”侍应生拦住跨出电梯后,正欲踏入会场的他。“这一层楼已经被包下来了,今天不对外营业。” “是谁包下来的?” “铃灵堂。不好意思,请你离开好吗?”侍应生有礼貌的替他开启电梯门。 沈哲缓缓走进电梯里。铃灵堂?这么说,那一名女子是铃灵堂的人喽? 第八章 “沈医师,裴先生已经到了。” 沈哲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望向打开门的护士。“请他进来。” 护士点点头后退出。几秒钟后,裴若谦推开诊疗室的门扉走了进来。 “阿哲,我已经完全康复了,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根本不需要再做检查。” 沈哲笑了笑,拿起听诊器。“你的身体有没有异样不是自己说了算,我才是医生。” “你和我爸妈一样,大家都太紧张了,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 “大家怎么能不紧张?你不仅是裴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更是舅舅和舅妈最宝贝的儿子。说真的,你之前那样毫无预警的昏迷,甚至生命垂危,都快把我们所有人吓死了!” 裴若谦苦笑,没有回应。 坦白说,他觉得自己在那一段昏迷的期间里……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让他眷恋难舍到心痛的梦。究竟是什么?他到底错失了什么? “若谦哥,你在发什么呆啊?”做完检查,替他量好血压的沈哲轻喊着他。 “嗯?嗯,没有啊。”回过神的他愣笑一下。 他飞快地在病历表上书写下一串英文纪录。“对了,若谦哥,你后天晚上有空吗?” “找我约会?不会吧!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说什么啦!我、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哲不自在的神情让裴若谦感兴趣。“什么事?难得你开口要我帮忙。” “我、我喜欢上一个女子,可是她对我很冷漠,我好不容易以公事的名义将她约出来,就在后天晚上,但我又怕如果只有我跟她两个人的话,她一定很快就掉头离开,所以、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带琳达和我们一起出去?” “你是说doubledate?” 他重重颔首。“嗯,拜托……” “这个嘛,后天晚上啊……”裴若谦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可是我比较喜欢和琳达在房间里单独相处,度过一个欢愉私密的夜晚。” “若谦哥,拜托啦!” 看着沈哲诚挚恳求的模样,他终于放过他。“好啦,你难得拜托我,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后天晚上是吧,打电话给我,我绝对配合你,帮你把那个女孩子追到手!” ***独家制作***bbs.*** 一身休闲装扮的尹则释站在铃灵堂的大门口前,脚边还放了一只大行李箱。 他望了望手表,扯开喉咙对屋里呼喊。“老婆,快点!时间快要来不及了,飞机是不等人的!” “别叫嘛,人家在找那一双网状丝袜啊。”尹衣跌跌撞撞的从房间跑出客厅,再从客厅跑进试衣间,忙碌得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连尹凤仪都看不下去了。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阳台,从烘衣机里翻出一堆纠结的裤袜后,再踱进屋子。“姑姑,可能在这堆袜子球里头。” 尹则释快手快脚的将那一团袜球塞进即将挤爆的大行李箱里。“老婆,袜子解决了,走吧!” “等等啦,还有人家的腰带和丝巾也不知道带齐了没有?” 尹则释翻翻白眼。骂,又舍不得;催,也没用,他只好倚在门边暗自踱脚。 看着他为了爱侣按捺脾气的模样,尹凤仪忍不住偷笑。她从来不知道尹则释会是这么温柔深情的男人,在自己过去对他的印象里,他只不过是个讨人厌的分部老头! 现在却是她的姑丈,对待她宛如父亲一般。 尹凤仪决定救救等得不耐烦的他。“姑姑,你真不会计算那,亏你还自封是shopping高手呢!” 尹衣纤细的身影还在屋子里乱窜。“怎么说?” “你这一趟去欧洲度蜜月干嘛带那么多衣服和配件?要是我啊,就一个空空的行李箱过去,看到什么买什么!你通通带齐了就没有借口买衣服了嘛!” 尹衣脚步一顿。“对耶!”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都没有看见站在门口的尹则释用手捂着脸的悲戚模样。 宝贝,你们即将离我远去了……都是因为那个尹恶人献的诡计! “老公,快!快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通通倒出来!” “既然装进去了就不用拿出来了吧?”他企图为自己的财产挣扎一下。 尹衣脸一黯,靠在丈夫的身上来回轻蹭。“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买东西?” “……我没有啊。”呜、呜,没有……他哪里没有。 “我当然不会说你不买东西给我就是不爱我,只是……我觉得你好像不疼我。” “我、我疼你啊。”但是他也疼钱啊!两者取其一,好难啊,真是太煎熬他了。 “哎唷,姑姑,”尹凤仪恶意地轻笑着。“时间快来不及了耶,你干脆连行李箱都到欧洲当地再买,这样不是更棒吗?我记得lv有出几款行李箱,样式都不错呢!” 尹衣当场眼睛一亮。“欸,这提议更棒!好吧,老公我们就两手空空的去度蜜月吧!” 在被妻子拉出门之际,尹则释咬牙切齿地睨了尹凤仪一眼。“我的宝贝侄女,我想你的礼物恐怕是飞机上的广告杂志了!” 尹凤仪才不受威胁,对着前头的姑姑放声大喊。“姑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prada哦!” “放心、放心!” 得到尹衣的保证,尹凤仪笑得更灿烂,对尹则释甜蜜地挥挥手。“亲爱的姑丈,一路顺风,如果钱带得不够,我会通知你的秘书帮你汇过去的!” 送走了这一对新婚夫妻,尹凤仪注意到手表上的时间。 今天晚上那个名叫沈哲的人,要和她谈关于裴氏医院闹鬼的事情,距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她该准备了。 换上一套雪白色的正式套装,她三两下就将长发梳绑成利落的马尾。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常穿白色衣服了,就像姑姑当时一样,同时也越来越喜欢买名牌衣服……她懂了,这就是潜意识里想找个方式,让自己宣泄心中那股被迫从事这份工作的幽幽怨怒吧!她是这样,那么姑姑也是吗?没办法,谁叫她是铃灵堂总部掌权人的唯一继承人选。 但是就因为那一句“没办法”,多少让她心有不甘! ***独家制作***bbs.*** 开车来到台北近郊这一家约定见面的咖啡厅,尹凤仪停好车,便走了进去。 “小姐你好,请问一位吗?” “不,我约了人,他可能还没来。”她梭巡着,没见到沈哲。 “坐包厢呢,还是普通的雅座?” “包厢好了。” “请往这儿走。”侍应生引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尹凤仪原本想随便找个雅座,谈完重点就走。但是一想到话题内容是医院闹鬼,怕引来旁人的侧目而作罢。 “咦,你们这里还有这种后花园啊?”走在通往包厢的长廊上,右手边十几坪林园造景让尹凤仪惊艳。 “是的,这一片造景是我们老板特地请园艺师设计的。小姐,就是这一间包厢,你要先点餐吗?” “等人来再点吧!对了,我姓尹,等一下如果有一位叫作沈哲的先生抵达,你就请他过来这里。” “好的。” 进了包厢放下手中的皮包,尹凤仪起身走向长廊,凭栏凝视眼前这看来虽是人工却又颇为自然的小桥流水,她的眸光有些木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想和谁一起看这一片景色的渴望。 是心头的某个人。 不自觉地,她双手交握,朱唇轻启,幽幽柔柔地唱起那一首鬼迷心窍。 另一头。 “若谦哥,快点,我们已经迟到了!”沈哲在前头催促着,而随行的琳达还在后头温吞的磨蹭。 “琳达,你快一点。”裴若谦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催促。“你没看见阿哲在前头赶得头都晕了吗?” “哼,那是他的事啊,我今晚肯来对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裴,该不会连你也要埋怨我吧?”她娇声嚷着。 他又稍稍加快脚步。“今晚会迟到,还不都是因为你梳妆打扮的时间拖延太久了。” “有另一个女人会出现嘛,我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不会输给她呀!” 裴若谦无奈地摇头。琳达热情地搂着他的臂膀蹭了过来,他忍住推拒她的冲动,只得拧拧她的鼻尖。“你安分点,这里是公众场所!” “我想靠着你嘛!”她不动声色地靠向他。“裴,前天你去做全身检查的时候;阿哲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可以……嗯?你知道的嘛!” “知道什么?”裴若谦明知故问。 琳达嘟起嫣红的小菱嘴。“就是嘛!你知道我们已经多久没有了吗?自从你清醒之后,每次人家想要的时候,你都说身体还很不舒服……” 他稍稍回避她的目光,“应该就快了吧。” “若谦哥!”在前方的沈哲急得直跺脚,“你们还在聊天?侍应生说尹小姐已经到了!她在包厢里等我们,快走吧!” 裴若谦朝他点点头,接着俯首低声交代琳达。“琳达,阿哲非常喜欢这个女孩,我们要尽力多帮忙他,知道吗?” “哼,尽说我,我先警告你哦,那个女孩是阿哲的目标,最后可不要成了你下手的对象!” “傻瓜。”裴若谦摇头,笑拧她的脸颊。 突然,走在长廊上的他瞥见一抹身影,让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裴?”琳达察觉他的不对劲。 “你、你先跟阿哲过去,我等一下就来!” 望着他急步走开的背影,她耸耸肩,“上洗手间吗?这么急怎么不先在家里上一下……阿哲,等等我啦,我跟你一起走!” ***独家制作***bbs.*** 裴若谦朝着那身影走去,越走,他的脚步越沉缓。 有人在唱歌!是谁?清清脆脆的声音好嘹亮,飘荡在空气中的旋律听来熟悉又似陌生。 对了,他知道这首歌!叫作鬼迷心窍!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 在那清脆的歌声中,裴若谦隐约有种错觉,仿佛他曾经坐在钢琴前为谁弹奏这首歌曲。 满怀柔情的弹奏着。 绕过了长廊,他一步步走近唱歌的那个人。 仅差一步的距离…… “先生?” 他蓦地回过身。 侍应生笑容可掬的问:“你是不是在找包厢?需要我帮忙吗?” 棒着一棵芭蕉树,呈放射状四散的芭蕉叶挡住了尹凤仪纤细的身影。 有人在这儿?!她蓦地捂住口。天哪,对方该不会听见她在唱歌吧?好糗,赶快走!不假思索地,她转身从长廊的另一头快步走开。 面对侍应生的亲切笑容,裴若谦微笑摇头。“我知道自己的包厢在哪里,谢谢你。” 当侍应生走开,他心怀冀盼地继续往前走,拨开一片芭蕉叶…… 没有人在。 说不出心中有多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一脸黯淡的他转身往回走。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探寻什么,却莫名地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独家制作***bbs.*** 包厢里。 “阿哲。”琳达不耐烦地用手支托下颚。“你说的女人呢?她不在这里啊!要我等她多久啊?” 沈哲没好气地睇了她一眼。“是你害我们迟到的,怎么能反过来说是尹小姐让我们等?她的皮包放在这里,应该等一下就回来了!” 他的话才说完,尹凤仪的身影就出现在包厢门口。 是那个金发女子,裴若谦身旁的外国女伴!尹凤仪好震惊!哑口无言。难道他今天也来了吗?是吗?裴若谦在这里吗?! “尹小姐!”沈哲难掩雀跃。“对不起我们迟到了,希望你不会介意。” “我……”尹凤仪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是琳达,你好。你姓阴吗?好特别的姓氏。”琳达笑笑的伸出手。 “……尹,京兆尹的尹。” 沈哲瞪了琳达一眼。“对不起,尹小姐,琳达她是外国人,对中文还不太熟悉。别站在那里,请进来坐啊!” 尹凤仪被动地走进去,坐了下来,她几乎被自己忐忑浮动的心绪给扰得无法思考! “怪了,裴怎么这么久还不进来?”琳达四下张望着。 尹凤仪咽了咽口水,眨眨眼,“裴?” 沈哲立刻殷勤的替她释疑。“是我表哥,裴若谦。” “是我的男朋友!”琳达笑得灿烂。 说人人到。日式包厢的纸门被敲响,然后倏地被拉开—— 一时间,目光相对的裴若谦和尹凤仪两人就像当场触了电似的,动弹不得! “裴,你发什么呆?快进来坐啊!”琳逢拍拍自己身边的坐垫。 “尹小姐,我来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我表哥裴若谦。尹小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乍然回神的尹凤仪无措地撇开螓首,深吸一口气。冷静,尹凤仪,你给我冷静一点,表现冷漠,表现出你寻常时候的冷漠! 裴若谦像是着了魔,无意识地坐到琳达的身旁,目光却紧紧望着对面的尹凤仪。 自己是不是见过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是的,他应该在哪儿见过她! 尹凤仪极力回避他炙热的眸光,口吻冷漠。“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语气太冷淡,叫沈哲不禁瑟缩。“我、我想多些人比较热闹,所以……” “阿哲,你干嘛畏畏缩缩的?”琳达稍感不悦。“怎么,尹小姐,我和裴一起来让你觉得不高兴是不是?” 懊死,他为什么还在看她?为什么要一直看着她?!“今天主要是谈公事,我不认为需要什么热闹的场面。沈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尹凤仪沉着声问。 “我、我……”沈哲瞪了裴若谦一眼。笨表哥,怎么尽盯着尹小姐看?还不赶快帮他说几句话圆场!悄俏在桌面下伸长腿,沈哲踢了裴若谦一记。 他如梦初醒!碰巧听见琳达和尹凤仪快吵起来的对话 “尹小姐,你的架子是不是摆得太大了?奉劝你别表现得这么狂,大家一起吃饭喝茶有什么了不起,你需要装出这么冷淡的模样吗?” “显然我们双方的立场不同,你们是过来休闲用餐,我是来谈生意。既然我们认知不同,沈先生,不如你找我的分部掌权人谈吧!抱歉,不耽误你们用餐了。”说罢,尹凤仪捞起皮包就要起身。 她怎么能再继续待下来?裴若谦就坐在对面,他正在看着她,要她如何冷静?太强人所难了!她遗落在他身上的情与爱还没有抽回来啊! “风……仪?”裴若谦不自觉的开口。 这简短而迟疑的两个字让她当场僵立! “若谦哥,你怎么知道尹小姐的名字?”沈哲大为吃惊。 裴若谦也不明所以。“我……”他望着她的背影皱眉。“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事实上,他甚至觉得自己曾经喊过这个名字…… 爱上过这个名字。 琳达吃醋尖叫。“裴!难道你曾经见过她吗?你在哪里见到她的?你说啊!” “别逼我,我、我好像快想起来了……”他眉宇紧蹙。 脑海中隐约浮现的画面是什么?再一下下,再一下下他就要想起来了! “抱歉,我先走了。”尹凤仪头也不敢回,转身就走。 跑到柜台前,她随手从皮包掏出钱匆忙扔出。“不用找了!” 步履不曾稍停的她推开咖啡厅大门,在门口那一串清脆的风铃响声中急步奔开。 冲回自己的轿车里,她按下中控锁将自己锁在车子里。趴在方向盘上,她吁喘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记得她的名字!裴若谦记得她的名字! 他没忘了她吗?这是不是表示自己仍在他心里的某处? “呵……呵呵……”轻浅的笑声在车里传开,她的眼泪却也流了下来。 是她挣月兑不了,不争气的爱。 第九章 裴若谦默默开着车,眼珠不动声色地瞥视身旁的柯蔷薇。柯氏企业董事长的千金小姐,刚从纽西兰留学归国,目前正在家族企业的广告公司担任主管。 当然,也是他父亲企图政策联姻的对象。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柯蔷薇望着他,笑了笑。 他尴尬一笑,“抱歉。” 她摇摇头。“我想,你可能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你出来吃饭吧?” “不,我一点也不好奇。” 话匣子一开,车上的沉滞气氛缓和了些,两人初次见面的陌生感也慢慢转淡。 “是吗?”她眨眨眼。 “我并不意外你今天的出席,应该是柯董‘要求’你来的吧?” “嗯,而且是强烈要求!” 裴若谦和柯蔷薇默契地相视一笑,友谊在彼此心底淡淡传开。 柯蔷薇扯掉头顶上的发夹,打散梳理整齐的发辫。“我妈妈说刚刚那样的打扮比较像淑女。” “哦?”他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应声。 “可是天知道我受够了当淑女!”她一记淘气的鬼脸逗得裴若谦呵呵大笑。 “我们可以当好朋友。”他说。 “我也这么认为,好朋友!” 谈笑间,车子已停在一家高级俱乐部的门口。裴若谦大手搭放在方向盘上,侧身笑问:“那么,好朋友,我们今天中午是依照长辈们的计划到这里吃相亲宴呢,还是我们自己去找一个轻松的地方用午餐?” 柯蔷薇望了望高级俱乐部。“订位了吗?” “我父亲已经订好位子。” 她眉开眼笑,伸手开车门。“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进去吧!多吃一点,反正是裴氏企业付钱!” 裴若谦摇头下车。“我不知道原来柯氏企业这么小气。” “不是小气,有便宜不占是傻瓜,我才不当傻瓜呢!” 将车钥匙交给泊车人员,两人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来到俱乐部里的餐厅。这个只准许会员进入的高级俱乐部,在台北市区内可是数一数二的高级场所,参与的会员不是政界名流就是商场大亨。 而裴若谦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尹凤仪! 他当场怔愣,伫立在原地。 柯蔷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身穿雪白套装的女子也和他有着同样局促难安的反应。“你认识?” 裴若谦点头……又摇头。 她皱眉。“认识,还是不认识?” “我的内心认识她,可是我的印象仅见过她一面。” “你哲学系出来的啊?说得真玄!唉,先到位子上吧。” 硬是将怔忡的他拖到预订的位子上坐下,柯蔷薇瞥了瞥距离五张桌子远的尹凤仪。“其实我调查过你。” “哦……嗄?你说什么?!”裴若谦不明所以的问她。 她感到好笑。“你别这样盯着人家看,你知不知道你看她的眼神像什么?” “像什么?” “像在看自己的恋人,深情款款的。” 裴若谦闻言苦笑。 是啊,恋人,她可是表弟喜欢的女孩啊,可为什么他会对她有着一种异样的情愫? “可是我的调查报告告诉我,你已经有一个音乐家女友,还是个金发美女呢!” “你说的是琳达,的确。”他举起水杯摇晃,透过波澜轻动的杯子观看另一头的尹凤仪。是的,他确定她叫作尹凤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确定!“琳达是我理智上的女朋友。” 柯蔷薇轻笑。“理智上的?”她眨眨眼,努了努下巴,“那么坐在十二号桌的那位女子,该不会是你内心里的女友吧?” “……对、对!”有股莫名的冲动在心底喧扰催促着,让裴若谦这般坚定地确认。 正在喝水的柯蔷薇差点儿就把嘴里的白开水喷在他的身上。“抱歉,失态、失态!”她连忙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转了转眼珠,她转了话题。“我听说你无缘无故昏迷了将近两个月?” “嗯……服务生,麻烦给我一客香橙鲑鱼套餐和一瓶红酒。柯小姐,红酒好吗?”见到侍应生过来,他先点了餐。 “随便。” 这时侍应生递上menu。“请问小姐点些什么?” “随便!” “这……”侍应生微微一愕。 柯蔷薇睇了他一服。“最贵的送上来就对了!” “好的。” 侍应生才转身,她又出声叫住他。“唉,红酒也一样,最贵的才拿过来,我们这一桌不收次级品!” “是的,立刻为你通知酒保。”侍应生再次转身要走。 “唉!还有啦,我的话还没说完!”柯蔷薇又出声,逗笑了裴若谦。 “你还有什么昂贵的要求?”他知道她是刻意要让他父亲大大破费一番,却也不想阻止,反而微笑默许。 她朝他眨眨眼,转头叮嘱侍应生。“另外再挑一瓶昂贵的葡萄酒,替我送给十二号桌那位白衣小姐,就说是一个恋慕她的无聊男子送的。” 侍应生走开后,她继续方才的话题。“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电影里的男主角和你有着类似的际遇,他也莫名其妙地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 “哦?”他挑了挑眉。 “你听过灵魂出窍吗?” 他温煦微笑。“抱歉,灵魂这东西太虚无缥缈,凡是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我一向不……” “不信也没关系,反正是电影小说才会有的情节,你就当是故事听听喽!”在裴若谦颔首点头之后,她又继续说下去。“在男主角昏迷的这段期间,他化为宇宙中的一缕游魂四处飘荡,过着没有人看得见他的透明生活。” 这时,侍应生送上前菜和沙拉盘。裴若谦拿起银叉想开动,却被柯蔷薇拍掉。“听我说!重点是男主角在这时碰到了女主角,甚至爱上了对方。” 一抹微小的火簇在裴若谦的脑海中亮起,又啪喳地消失。 “有语病,你方才分明说没有人能够看见男主角。” “阴阳眼嘛!不这么说,电影和小说的情节怎么演下去?” 男人就是这么没情调,和她那口子一样,满口理论根据、科学研究。嗟!闷死,莫怪乎爱情小说在男人圈里比狗屎还没有存在感。 狈屎至少还会污了他们的鞋,惹来他们一句shit,而爱情小说根本让他们连践踏过都没有任何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若谦干脆挑明了问。 “我说,你对那位白衣小姐……” “她叫尹凤仪。” “哦,尹小姐、凤仪女士!”龟毛!柯蔷薇翻了翻白眼。“你对尹小姐的异样情愫,可能就是在你昏迷的时候认识她,甚至爱上她的。” 有这个可能性吗?下意识地瞥望尹凤仪,裴若谦默默凝视一身雪白套装的她。 今天她的长发没有绑起来,诡异的是,他仿佛见过她嘴里咬着橡皮筋,双手忙扎马尾巴的娇俏模样!越是看着她,他就越觉得自己见识过她的多种面貌。 而此刻,她正和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同桌吃饭。看着侍应生送上红酒,她只是朝他微点个头,然后坚持退掉不接受。裴若谦的俊脸黯淡了,只能苦笑。 也见着此景的柯蔷薇无奈地一笑,拍拍他的手背,“继续加油吧!” “还有我加油的余地吗?”他低问。 “别灰心——”她豪气地拍了下他的背。“男人嘛,追女孩子还不简单?装呆耍贱啊,这对你们男人来说绝对不难!” 裴若谦好气又好笑。“你是在褒我还是在贬我?” “当然是褒奖啦,出钱的人可是老大呢!”说完,她粗鲁地叉起一块鲑鱼排放进嘴里大嚼特嚼。 ***独家制作***bbs.*** “尹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古迹收藏馆的副馆长丁纬狐疑地看着对面的尹凤仪。 她眨眨眼,如梦初醒。“抱歉,我……”惨了,他刚刚所说的闹鬼事迹她完全没听进耳里。 “没关系,我这个人本来就比较乏味,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不是这样。”她是因为太在意裴若谦,所以才…… “大家常常嫌我无趣,说我只会跟那些不会说话的历史古迹混在一起,面对活生生的人反而变得手足无措。” “不会啊。”尹凤仪优雅地笑笑,强迫自己慢慢咀嚼嘴巴里那一块跟超合金有得拼的牛排。 “别安慰我了,你大概也认为我不适合跟人接触吧?”丁纬的神情落寞。 “没的事,丁先生,你别这样贬低自己。”……该杀千刀的色胚,他居然跟那个女人聊天聊得这么愉快?那金发美女呢?被他扔到一边去了?王八乌龟蛋,他不只做鬼的时候色,连当人了还是这么不改本性! 大! “尹小姐,你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啊?” 回过神来,她温婉地笑了。“没有,我说这牛排真女敕。”装钢牙的人可能咬得动。 “你甚至认为,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都比和我说话还要有趣,我这个人真失败啊!”丁纬又开始自怜自艾。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唉,这个丁纬真是够了!这辈子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比他更奇葩的人。 她低头佯装专注于盘子里的牛排,却无法克制以阴恻恻的眼角瞥向裴若谦。 可恶,他们聊得真愉悦,竟然还开一瓶红酒?干嘛,庆祝他又找到一个禁脔了吗?还有,这块牛排到底是怎么回事?放在炉子上煎了三十六小时是不是?要是整块拿起来啃,搞不好还会留下一排牙齿在上面!来这里的人个个都装了钢牙吗? 这时,侍应生走了过来。“小姐,八号桌的先生送你这瓶红酒,请你慢慢品尝。” 红酒?尹凤仪向裴若谦礼貌性的微点了下头示意。干嘛,她又不是他的禁蛮,喝什么红酒? “真羡慕你啊,尹小姐。你真受欢迎,跟我完全不一样,我这辈子还没有接受过哪个女子送的礼物……”丁纬见状苦笑着。 “丁先生,你别这么说。”这家伙又来了! 侍应生说:“小姐,让我为你打开它。” “不,请你退回去,谢谢。”她婉拒道。 “尹小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从小到大还没有机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呢,唉!” 侍应生为难地开口,“可是小姐,你这样我很难处理……” “真是抱歉,我不能接受。” 被了,吃这顿饭她真是受够了。超合金牛排、枯燥无聊的话题,她不只要忍受这些,还要听这个跟古迹一样,早该打包起来保存的男人的自怨自艾。 “对不起,贵收藏馆闹鬼的事,我会派分部的掌权人去处理。失礼了!”拽起皮包、推开椅子,她起身就往洗手间走去。 她并没有注意到裴若谦在柯蔷薇的鼓舞下,也跟着起身尾随。 他随尹凤仪来到洗手间门口,看着她进去的背影,他开始思索着该怎么装呆耍贱靠近她。 当尹凤仪出来时,她瞥见墙角边蹲着一个人。“先生,你还好吗?” “我身体不舒服。” 这个声音?!她蓦地顿住!走近一看,她发现蹲在地上的人正是一脸痛苦,用手捣着心口的裴若谦。 “你怎么了?”她着急的问。 “我的头好痛……” 他的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样子?尹凤仪忍不住皱眉担心。“真的很不舒服吗?” “扶我好吗?”裴若谦仰头凝视她的眼,那一双猫儿般璀璨的眸子,再度深深牵动她的心。 就是现在这个具有实体的男人体内的灵魂,带走了她所有的爱恋。 眼角没来由的一湿,她不想让他看见泪意,于是蓦地转身跑开,留下莫名其妙的裴若谦。 他望着空荡荡的四周,搔搔头,“唉……我说我头痛啊……” 是不是他装得太不像了?没戏可唱的裴若谦这才站起身拍拍西装上的尘屑,谁知尹凤仪又跑回来了。 再怎么说,她就是不忍心丢下他。 他只得赶紧蹲下继续装痛。“你,如果你不想管我也不要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老天保佑他的孤注一掷能够奏效!他想认识她,接近她,想证实心中蠢蠢欲动的不安与情愫。 已经收拾好情绪的尹凤仪居高临下地睇着他。“这可是你说的哦。” 他暗自凄苦,一颗头摇得像个博浪鼓。 她冷漠地伸出一只手。“到底要不要我帮忙?不然我要走了!” 他笑开,立刻将右手放在她的掌心上。 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狗。她暗笑,没有发现低着头的裴若谦也在偷笑。 裴若谦突然想起柯蔷薇跟自己提过的那个超科学故事……他偷偷瞥了尹凤仪一眼,情不自禁地将他的长臂搭放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尹凤仪浑身一震,两人的贴近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喂!你不要……” “我觉得好虚弱,灵魂仿佛要月兑离身体一般。” 她闻言,震惊不已! 莫非当时她送回他的灵魂在过程中发生了什么问题? “带我回去,凤仪。” 她猛地仰头凝视他。 低沉嗓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磁性,裴若谦猫儿般的眼眸好深邃,像幽幽的寒水,以最真挚的感情将她深深牵引进他的世界里。 她望着他不语,泪水却悄悄盈满眼眶。 将尹凤仪的动摇看在眼里,更将她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脆弱放在心底,裴若谦伸手拨开她的发,轻掠她的乌丝,在嘴角徐缓扬起的笑意中,他俯身吻上她馨香的发鬓。 “带我回去吧,凤仪。” 是的,是“回去”。 回到她的身边。 ***独家制作***bbs.*** “进来吧,随便坐。”将皮包和钥匙放在桌上,尹凤仪异常地沉默。 她已经不懂得自己了。为什么会把他带回家?为什么他简单的一句“带我回去”,她便将他带回铃灵堂?或许他的意思是要回裴家啊! 她到底着了什么魔啊? 裴若谦跟随着她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进屋里。“我来过这里。” 她的背影明显一僵,转身看他。 他更加坚定地颔首,“是的,我确定我曾经来过这里。” 她的眼眸开始慌乱地闪烁。“你对这里有印象并不稀奇,电视新闻跟媒体杂志都报导过我们铃灵堂,你应该是在报导上看过。” 他慢慢接近她。“我才回来台湾就因为车祸陷入昏迷了。” “那、那又怎么样!你可能是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惊鸿一瞥,又或者是在……”尹凤仪渐渐收声,因为裴若谦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正逐渐贴近她惊惶无措的脸。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他欺近她,低喃。 “我……我没有……”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裴若谦恶意地逗弄,却也深深心折于她难得的不安之中。她一定不晓得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深刻勾动他的心,激起他想怜惜、娇宠她的冲动。 他是不是要吻她? 尹凤仪迷乱的脑海里跃入这个念头,她屏住呼吸,张大眼瞳瞪着裴若谦的一举一动。 当裴若谦音乐家般修长的指尖触模到她的唇瓣,她闭上眼不争气地哽咽。 他终于触碰到她了! 在过去那么多次的尝试中,他始终因为是灵魂而无法触及她,她也懊恼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缥缈的灵魂动情! 可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她咽了咽口水,闭上眼想眨掉眼眶里的湿意。 “我做了什么让你想掉眼泪?把真相全告诉我好吗?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她终于告知了所有事实。 裴若谦温柔的俯首吻上她的额,炙热的嘴唇循着她脸的曲线轻吻她的眉骨、轻颦的眉心,不算高挺的鼻尖,与那一双微微湿润的眼。 他默默听完,细细凝视着她。 她在颤抖吗?她的唇瓣在他的亲昵鼻息间轻颤着,显得娇艳欲滴……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可他此刻却只想逗弄她,“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吻绝世美女。” 尹凤仪蓦地睁开双眼。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种暗示她貌不惊人的话语,过去也曾出自他口中,新仇旧恨浮上心头,带着对自己些微恼怒的情绪,她恨恨地瞪着他。 喔哦!她真的生气了? 裴若谦惆傥地笑着,才想开口说“我是开玩笑的啦”,但这还没来得及讲,尹凤仪的拳头已经送到他的右眼上。 “哎唷!”他顶着一只黑轮,像一只翻肚的青蛙整个人往后倒在沙发上。这种画面他似曾相识,以前的自己肯定也这么被她扁过! 尹凤仪的心情登时大好。 哼,她都忘了扁这家伙具有明目清神的效用,现在记住了,以后可以常常把这个色胚当沙包打! 她双手叉腰,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睥睨他。“王八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躺在沙发上的裴若谦睇了傲气的她一眼,无预警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敞开的怀抱里。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偎在他的胸膛上。“你干嘛?你要做什么……” “我要吻一个不漂亮的暴力女!”带着些许惩罚的怒气,他大手一攫紧紧钳住她的双臂,反身将她覆压在身下,俯首猛然吻住她抗议不休的唇。 丙然如想像中的甜美! 气息好炙热,身躯好贴近,他的强势、他的绵密攻击就像罂粟一般具有致命的魅力,蛊惑她的理智与身心。 当空气在彼此的热吻中燃烧殆尽,裴若谦轻轻退开,让两人不因窒息而送急诊……他笑了,飞快俯身印下另一记亲吻。 尹凤仪忍不住羞涩,赫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已攀上他的颈项,她娇羞而尴尬地想抽回。 “别放开,继续抱着我。”裴若谦低喃,毫不收敛地让自己火热的气息全数吹吐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你谁啊?凭什么要我抱你!”嘴上不饶人,可她的双手却听话地没有收回。 他咋舌,频摇头。“嘴巴一点也不甜,你这样要我怎么爱你?”不知为何,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已遗落在她身上。 “抱歉,不希罕!”她嘴硬地绷起小脸,推开他。 裴若谦跟着她坐起身,看见她想站起来,他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钳回自己身边。 “当真不希罕我爱你?” “……说不希罕就不希罕!你要问几遍?” 他装模作样地捧心皱眉,做出哀痛的表情。“伤心,我看我还是走好了!” “再见,不送。” 糟!这丫头嘴巴真的这么硬?离开的话是自己讲的,裴若谦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 尹凤仪看着他,眼神有些哀怨,却依旧嘴硬地不开口留人。“哼,还说你的爱情要跳楼大拍卖?根本就是骗人的!”这么轻易就收回他的感情转身离开她,当初他求她买下的爱情她也不要了。 “你在嘀咕什么?”他狐疑的望着她。 “没、有!” 其实又怎么怪他呢?过去那个爱情跳楼大拍卖的裴若谦是个虚无的灵魂,而如今眼前的他却是个有真实的钻石级男人,他忘了过去也是意料中的事。 只是,她仍忘不了过去两人曾发生过的一切。 “客人要离开了也不送一下?”他硬是将她自沙发上拖起。 她被动地跟着他走到门口。“喂,有没有钱坐计程车回去?” 裴若谦蓦地露出一抹笑容,旋即反身整个拥住她,飞快俯首攫吻她的唇。 “唔!唔……”她抡起粉拳捶打他。 他缓缓退开,温柔的啄吻她的发。“你的嘴不能甜一点吗?” “你不能不要这么色吗?” 他皱皱鼻子。“这可能是与生俱来的。” 她耸耸肩膀。“好巧,我也是。” 裴若谦笑意扩大,将她纤细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叹气,“看样子我可能注定爱上一个嘴巴不甜的女人了。” “是啊,真悲惨。”她在他怀里学他叹气。“我注定爱上一个大了!” 第十章 取近先到日本玩了半个月的尹则释和尹衣,又坐了好久的飞机才抵达法国巴黎,头一件事不是上街采买名牌,而是倒在饭店房间里呼呼大睡! 妈呀,长途飞行真不好受!不仅累死了,时差问题更是折磨人。所以尹则释决定了,他们不在欧洲待上一、两个月绝不回家! 这时,手机响了。 尹衣翻个身,推他,“则释,电话。” 倦急的他把软绵绵的枕头盖在自己头上。 手机声不停响着,备受干扰的尹衣改为踢他,“则释,电话!” 这一回他把枕头盖在手机上头。而它当然还是继续作响。 尹衣终于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到床底下!“尹则释,去接电话!” “哎唷,好啦。”他爬起来,揉揉。活了四十几岁还被人踢下床,真没尊严。一头乱发的他迷迷糊糊地按下手机的通话键,眼眸半闭的听着电话。“喔、喔……”几句敷衍之后他按下结束键,爬回妻子身旁继续睡觉。 “谁啊?” “凤仪。”他像个孩子似的将脸埋进她馨香的发丝间。 对于他的依赖,半梦半醒的尹衣笑了。“她怎么了?” “在哭。” 她霍地睁开眼。“你刚刚说什么?” 他在她身边蠕动了子。“我说凤仪在哭。” 砰的一声,尹则释再度被妻子的金刚无敌脚踢下床。“她为什么哭?” 他慢慢爬起来,哭丧着脸。“我不知道。” “电话是你接的,你不知道谁知道?” “你的宝贝侄女就是一直哭嘛,又哭又笑的,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尹衣这会儿全醒了,两手捏捏丈夫的腮帮子,再拍打他的两颊。“醒了没?” “我能不醒吗?”他一脸凄苦。 “醒了就去提行李。” “干嘛?” “回台湾!” “不会吧?!”他才刚刚坐了好久的飞机抵达这里耶! 尹衣的身形窜进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凤仪从来不哭,她现在哭了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婆,如果我现在也哭给你看,你会不会打消主意?”他试图装可怜。 “不会,你的眼泪不值钱!”浴室里头的人这么说。 ***独家制作***bbs.*** “尹小姐,我家总裁与总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罢踏出铃灵堂的尹凤仪遭到两名男子的拦路,她皱起眉,“你家总裁是谁?” “裴曜先生。” 裴若谦的父亲?“找我什么事?” “裴少爷今天早上突然变得很虚弱,甚至陷入短暂的昏迷,裴总裁听说尹小姐你有办法医治裴少爷,所以想请你过去一趟。” “裴若谦昏迷了?!”不会吧?昨天他还好好的呀! 这些天的相处,两人的感情更加稳固,而她也将他昏迷时两人所发生的事详细再告诉他一次。 “是的。” 没多久,车停在富丽堂皇的裴家豪宅前,尹凤仪神情仓惶的下车,直闯大屋。 客厅沙发上,裴曜和妻子、沈哲、琳达通通坐在那里,显然正在等待她。 当然,在裴若谦的说明之下,他们亦已知道两人的关系。 “你就是尹凤仪?”裴曜皱眉睇着她。 “我是!”因为奔跑的关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长发乱了、衣衫有些凌乱。“裴若谦人呢?” 裴曜声如洪钟的说:“你先告诉我你的来历!” “舅舅,”沈哲低声开口。“你别对尹小姐这么凶……”虽然他心底难过,却仍喜欢着尹凤仪。 “阿哲,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 琳达见沈哲还想开口为尹凤仪辩护,狠狠扯动他的衣袖。“你闭嘴,免得惹祸上身。”对象可是裴曜呢,裴氏企业的大家长,谁不怕? 然而裴曜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惹恼了尹凤仪,大门口前背光的她,仿佛笼罩在一片辉煌灿烂的光芒之中,面对气势万千的他,她仰起下颚双手环胸。“是你找人通知我过来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比气势?哼,谁会输他啊?老家伙! 裴曜的眸光闪了闪,裴夫人认出那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你以为我会赞赏你忤逆我的勇气吗?” “不敢。不过裴先生很少被人忤逆,偶尔来一次,多少可以刺激一下你的脑血管。” “混账!” “不敢当。” “你!”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客厅中快速蔓延,空气中弥漫的烟硝味让沈哲神经紧绷,却让琳达窃喜。哼,惹火了裴曜,他更不允许裴和这女人在一起!呵呵,弄巧成拙! 直到现在,她仍然无法接受裴若谦爱上另一个女人的事实。 裴夫人见丈夫就要和尹凤仪杠起来,她连忙出面缓颊。“曜,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你先让尹小姐去看看若谦的情况吧!” “这……” “曜,”裴夫人的眼泪咱嗟啪哒的掉下来。“我就只有若谦这个儿子,你要是误了若谦的病情,我这辈子绝不原谅你!” 站在客厅里,坦白说,尹凤仪也很担心裴若谦的情况,可是倔强的她又不愿在这个裴老头面前弱了声势。一颗心两面煎熬,怎么做都难受! 裴曜的气势比方才稍稍收敛些。“老婆!你、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你忘了昨晚若谦跟我们要求什么吗?他说他要娶这个姓尹的女人啊!”一个除魔师,怎么配得上他们裴家? 裴若谦说要娶她?! 乍然听闻,尹凤仪又羞又气恼。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这种事他竟然不先问她?他就肯定她会嫁吗? “你不要太得意!”琳达突然低吼,冲到她的面前。“裴对你肯定不是真心的,他爱的是我,他一直都是爱我的!”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裴曜不客气地斥责琳达。 一旁的沈哲也是一脸备受伤害的模样。是他先喜欢上尹凤仪的,若谦哥为什么要抢他中意的女人? 混乱的场面让尹凤仪有种想揉揉太阳穴的冲动。 “你觉得很烦?”裴曜瞪着她。 又要开战了吗?她当然不会怯弱。 “这些混乱都是你引起的!” “这些话去跟你的儿子说去!你怎么不问问他是如何扰乱我的生活?不但偷走我的心、还要我为他担心生气,他欠我的账你又该怎么算?” “你!爱上我儿子是你的福气!” “哼,你儿子爱上我才是他的运气!” “好了、好了,”裴夫人出面缓和气氛,她转头仔细打量尹凤仪。敢跟她丈夫呛声,这女子果真好勇气!“能跟我说说若谦是怎么认识你的吗?” 奇怪了,这些人都不担心裴若谦的病情吗?即使心中百般焦急,可是面对和气的裴夫人,尹凤仪也不便太过傲气。“那是因为……” “因为我介绍你们认识的。”沈哲沉郁地说着。 “不对,”尹凤仪摇头。“我以前就见过裴若谦了,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 裴曜嗤鼻。“荒谬!我儿子昏迷的时候,除了躺在病床,哪儿也没去!” “你不信就算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路边的一条游魂。” “够了!不准你把我儿子说得像是路边的野狗一样!” “老公,听她说。”从裴若谦那儿得知大部分内情的裴夫人,显然想再从尹凤仪的身上确认事实。 “是我带他的魂魄回裴氏医院的,当时你还曾经叫人将我赶出病房。”说话的当口,尹凤仪不忘瞪了裴曜一眼。“沈哲,你就是在那时候见到我的,记得吗?” “然后我儿子若谦就醒了?”裴夫人轻声确认。 “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离开我身边,回到他本来生活的地方,也就是你们的身旁。” “嗟,说得跟真的一样!”裴曜忍不住再度出声。“若谦本来就是我儿子,他离开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唉,这个老头跟分部那些臭家伙有得拼哦!“喂,这位老先生。” “叫我裴先生!”敢说他老? “有没有人说你有恋子情结?” “你、你说什么?!”裴曜双眼瞪大。 裴夫人忍住笑,看见丈夫的老脸涨成猪肝色,她连忙开口,“若谦的房间就在二楼最后一间,尹小姐你赶快上去看看他吧。” 往楼梯口走去,尹凤仪还是不放心地转身注视裴曜。“哎,老先生,你的脑血管还够力吧?”要是因为她的几句话而绷断了裴若谦爸爸的脑血管,她怎么担得起这个重罪?自己也真是的,何必跟老人家一般见识呢,要反省。 啊,不过吵也吵过了,就等下一次再礼让老人家吧! “可恶,你给我滚下来!” 裴夫人搀着裴曜催促着,“没事的,你快上去吧!” 尹凤仪点点头,眼角瞥见沈哲失望颓丧地和怒气冲天的琳达离开客厅。 这种情况算是她对不起他吗?她一时间也说不准了。 ***独家制作***bbs.*** 敲了敲门板,尹凤仪轻轻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躺在床铺上的裴若谦。 他在睡觉吗?抑或是又陷入另一场没有因由的昏迷呢?怎么会这样?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轻掠他的头发。“真好奇裴伯伯怎么没要求你剪掉这一头乱发?”她凝视他的脸,审视他是否真有灵魂出窍的迹象。 “裴少爷?”她拧拧他高挺的鼻尖。 没动静。 于是她又掐了掐他的脸颊。 仍然没有反应的他始终紧闭双眼,漂亮的长睫毛一动也不动。 这个裴若谦呵,真的很俊美!让她瞧得心动。尹凤仪伸出指尖轻轻刮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来到薄唇,青葱指尖在他的嘴唇上绕啊绕。 “裴少爷,如果我吻你,你会不会像白雪公主一样醒过来?”伏趴在他的身侧,她将长发拨到一旁,缓缓俯低身…… 一双长手臂突然扣住她,她霍地睁开眼,迎上他满是兴味的眼瞳。 “恭喜你,公主,你终于把王子吻醒了。” “臭美!你是王子吗?”被当场抓包的她羞涩地想推开他,却敌不过他强大的手劲。 裴若谦手一施力立刻将她拉到床上,接着他利落地翻身欺压在她身上,将她囚困在自己的双臂之中。 “喂,你别压着我!” “我觉得这姿势挺舒服的。” 她噘高嘴大声声明。“别想我会跟你在这张床上做什么!在结婚之前,我绝对不跟任何人发生关系!” 他频摇头。“我不是任何人。” “对,你不是人,你是猪、一只色猪!” 他笑得无比灿烂。“谢谢恭维。” 忝不知耻的家伙,没救了。“喂,起来!” “不要。” 裴若谦将她的双手举高钳制在枕头上,在她的惊呼声中吻住她的唇,将她吻得头晕目眩分不清天南地北,然后炙热的双唇缓缓落下,在她雪白的颈脖留下一道湿濡的吻痕,令她情不自禁地娇喘嘤咛。 “我喜欢听你为我发出这种声音。”他吮吻她以示奖赏。 她羞恼极了!“裴、若、谦!” “我知道你不要。”他安抚性的又吻吻她。“可是我要嘛!” 他嘟起嘴装可爱,让她气得牙痒痒却又无从发泄。 “你、你这个装无辜的王八蛋!” “呵呵,我答应你,我们只跑垒,可是不挥全垒打,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 “还有异议?所以说女人不可以太宠,不然会很难伺候,既然你觉得不挥出全垒打很可惜,那我只好服从你的命令努力‘挥棒’……” “我才没有命令你!” “好吧,我是很好商量的人。那我们就维持原提案,只跑垒不挥全垒打,我记住了!”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被钳制双手的她动弹不得,意识逐渐迷离。“你爸妈会进来……” “不会,他们知道你在帮我‘看病’。” “你无耻……” “我喜欢自己为你变得无耻。” “你的脸跟钢板一样厚!” “这样才配得上你啊。” “你……” 频频被打扰性致的他不满的皱眉。“喂,我们正在打棒球,你不能专心一点吗?唔,手伸出来环着我的肩膀。喂,先说好,我把你的手放开,你不能把我打成猫熊哦!” “不打你啦……才怪!”双手一被松开,尹凤仪立即抡拳出击。 “哎唷!”这下黑轮又出现了。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对我?找我‘打棒球’?等你捧上结婚证书再说!” “可恶,说好不打熊猫眼的嘛!我要报仇!”他飞身一把扑倒她,两人就在床铺上火热亲昵地嬉闹,那是属于爱侣之间的天堂。 ***独家制作***bbs.*** “我不能理解,裴为什么突然间不爱我了?”回到房间的琳达握拳嘶吼。 颓然跟随在后的沈哲瞥了她一眼。“我也不懂啊,为什么尹小姐说她认识若谦哥比认识我还要早?分明是我介绍他们两个人见面的啊!” “够了,别说了!”她愤怒地爆出怒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裴都说了,他要和那个姓尹的女人结婚……我要喝酒!阿哲,过来坐在这里陪我喝酒,喝了酒这些事就会全部消失不见了!” “好,喝酒!我陪你喝,我们两个一起喝!”打开桌上的威士忌,他迅速倒了两杯。 没多久,一瓶威士忌见底了,已经有些醺茫的两人又开了第二瓶,然后醉醺醺的琳达趴在沈哲的胸口上,摇晃酒杯。“阿哲你说啊,裴为什么不再爱我了?” “呜呜,难得我对一个女孩子一见钟情,谁知道她喜欢的人竟然是我的表哥!” “哼,裴不爱我也不要紧,我还有维也纳的保罗跟强尼,他们两个对我也是死心塌地的,大不了我回去维也纳找他们,他们看到我一定很高兴……阿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揪住他的领口到自己面前,两个酒醉的人就这样彼此对看……突然,她凑上前吻住他的唇。 “琳、琳达,你……”他当场愣住了。 而她甚至加深这个吻,宛如灵蛇一般的舌尖直挑他的唇腔里! 意识被酒精所迷乱的沈哲禁不起这种挑逗,跟着翻身压住她丰满窈窕的身躯。 另一头。 在床铺上耳鬓厮磨了好一段时间,裴若谦终于舍得放尹凤仪下床。他像个悠闲的王,横躺在床榻上满足地看着她双手颤抖地将衣裳一件件穿上。 “看什么?”她羞涩地捡起他的衣服扔向他。 “看我的女人啊!” “谁啊?话别说得太早!” 迅速将衣服穿起,他走到她身后替她梳整那一头长发。“还不承认你是我的女人?那好,咱们再回去床上,等我挥个全垒打给你,你就不会不承认了。” 尹凤仪臊红了脸,拿梳子打他的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耸肩,微笑。 “我在楼下看见你的金发女友。”提起这话题,她的俏脸沉了下来。“你打算怎么解决?” 他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我们两个现在就去面对琳达。” 被动地任由他将自己拉着走,她心情忐忑。自己该以什么表情、什么态度面对琳达呢?严格说起来,她才是那个中途介入的第三者啊! 正当他们两人越走近琳达的房间,隐约传来的暧昧申吟声越是明显。裴若谦和尹凤仪对看一眼,不敢置信地缓缓来到微启的门扉前。他轻轻推开门板…… 赫然看见浑身赤果的琳达正骑压在同样光果的沈哲身上。 裴若谦和尹凤仪震惊不已的像两尊木头人似的当场僵在门口,对于眼前活生生上演的秀不知该作何反应。 显然,男女主角并未发现有人莅临观赏,而琳达兴致高昂的申吟声还在他们耳边高分贝放送。 裴若谦不禁垮下俊脸。 尹凤仪挑眼瞪他,甩开他的手,“干嘛?吃醋啦?那就去把他们拉开啊!” “不是啦。”他转头埋怨她。“你瞧他们做得多开心,不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硬是不让我挥全垒打……” 她快羞死了。“你在讲什么啦!” 欢爱正酣的琳达一个昂首申吟,突然她的眼角瞥见矗立在门口的裴若谦和尹凤仪……跨坐在沈哲身上激烈摆动的她当场愣住了! 底下的沈哲也是!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裴若谦硬是挤出笑容应对。“虽然目前这种情况有点尴尬,不过……琳达,我是来跟你说我要和你分手,那个,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吧!”看来这个问题已经不用他们去费心解决了。 琳达原本撑放在沈哲腰上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抽回,她望了望底下的沈哲,再看看门口的裴若谦……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哇啊——” 楼下,正端着杯子喝茶的裴曜被这么一吓,刚入口的参茶全给吐了出来!“这些混账东西在闹什么呀?” 裴夫人拿面纸擦了擦丈夫的嘴巴与下颚。“孩子嘛,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 “可是这里是我家!” 她不反驳。“对了,老公,你可以去打电话推掉赖总、柯董那些人的相亲宴了。” 他显然还不愿面对事实,举起杯子他将自己的半张脸遮掩在杯缘之后。“哼,我为什么要?” “因为你儿子已经找到结婚对象了,跟那些千金小姐说抱歉吧!” 尾声 不甘愿就此接受唯一的儿子即将迎娶尹凤仪的事实,裴曜企图作最后的挣扎。 “总裁,你要找的‘高人’已经来了。”秘书恭敬的进门报告。 “快请他进来!”为了表示自己的慎重与尊敬,向来高高在上的裴曜甚至起身迎宾。 一身传统唐装的尹则释走了进来。“裴先生吗?你好,我是则释居士。” “居士,快请坐!居士,我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想请教你,真的非常严重!” 尹则释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掸掸衣袖。“天底下没有我则释居士解决不了的事情,你放宽心慢慢说吧。” “是我那个混账儿子,他哪家千金不爱偏偏爱上一个捉鬼的女人……” 尹则释眉头大皱,口气严厉。“捉鬼有什么不好?我老婆以前也是在捉鬼!” “是、是,失敬、失敬。”裴曜暗自疑惑,贵为裴氏企业总裁的他谁都不怕,怎么就畏惧眼前这一位则释居士呢?“我儿子他一再跟我说,如果我不让他娶这个姓尹的丫头……” “姓尹的女人有什么不好?我老婆也姓尹!” “是、是,失礼、失礼。怎么尊夫人跟我儿子喜欢的对象有这么多相同处?” 尹则释两眼一闪,“巧合吧!” “哦,事情是这样的,我儿子他威胁我,如果我不让他娶这位尹小姐,那他可能会时常陷入毫无理由的昏迷中,可是我觉得这种理由极有可能是他骗我的借口,不知道居士你的看法呢?” “这个很难说,你先把他们两人的生辰八字给我核看一下。” “是、是,在这里。”他随即将派人暗中调查到尹凤仪的生辰八字和儿子的一并奉上。 五十多坪的总裁办公室,裴曜正襟危坐地面对尹则释,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在尹则释一阵掐指和喃喃自语之后,他毫无预警地猛然拍打桌子,吓得裴曜当场跳起来。 他强忍住笑意,“你不用站起来,坐着听我说就可以了。” “哦,好、好!”他拿出手帕频频拭汗。 “我看过了,你儿子这一生注定与这位女子分不开了。”他严肃的说。 啊!裴曜的老脸泛上凄苦。 “就命理上来说,这位尹小姐是你儿子的救星,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长命百岁。” 那张老脸更苦了。“这么说来,我儿子不就一定要娶她了吗?” “最好是这样。”他无所谓的耸肩。“如果你不想让你儿子活久一点的话,就别让他娶她。” 唉,看样子他注定有个姓尹的媳妇了! “对了,从你儿子的命盘上我看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有点难以启齿,不过……” “居士,到底是什么事?” “你儿子的真气有泄露的迹象。”尹则释面色凝重。 “什么?!那怎么办?” “所以要赶快把这位尹小姐娶回家啊!你应该听过一种疗法,只要男女身体频繁而亲密地接触,就能把真气灌进对方的体内。” 他皱眉,“你是说……?” 尹则释眉一横。“我是学佛之人,不能这么毫无遮掩的就讲出这两个字!不过……对,你说得没错。” “可是,我以为那是神棍诱骗女人上床的把戏啊!” “什么!”他佯装盛怒地拍打桌面。“你暗示我是神棍吗?” “不、不敢!居土请别生气!” “哼,信不信随你!反正你儿子泄掉的真气,必须从这位尹小姐的体内补足,不然你儿子真的会如同你所说的,陷入毫无理由的昏迷。我泄露天机到此,不便再谈,抱歉,先走一步!” 不顾一脸错愕的裴曜,尹则释随即起身步出总裁办公室,匆匆离开裴氏企业大楼后,他迅速钻进路旁的一辆车子里。 车上,尹衣和尹凤仪、裴若谦正等着他的归来。 “老婆,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尹则释先在妻子脸上偷得一吻,这才拔上的隐藏式窃听麦克风。 大老远从法国赶回来,原是为了探知尹凤仪和裴若谦复合的真相,没想到喜讯才刚传来,却遇上裴曜的阻拦,所以他和尹衣便义不容辞的答应帮这个忙了。 裴若谦得意地搂住尹凤仪,她在他怀中娇羞地瞪视尹则释。“姑丈,你讲得太荒谬了!” “就是说啊。”尹衣笑得花枝乱颤。“什么叫作真气泄露?你根本就是在败坏社会善良风俗!” “不会啊,我觉得姑丈这个办法挺好的。”裴若谦感激地看向尹则释。“姑丈,你这个提议我满受用的!” “笨蛋,你在胡说什么呀!”尹凤仪捶他一拳,羞得一张小脸蛋涨成绯红。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看着老公得意的大笑,尹衣也觉得开心。“若谦,打个电话给你妈妈吧,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对啊,要不是你母亲引荐我这个则释居士给你父亲,我今天也没有这场戏可演呢!” 裴若谦迫不及待地按下手机上的号码,接通在家里等待回音的母亲。“妈,你的计划成功了,爸爸已经上当了!” 手机里传来裴夫人的呵笑声。“我知道,刚刚你爸爸打电话回家,无精打采的跟我说,他不再反对你和凤仪的婚事了。儿子,我们家终于要办喜事了,我好高兴哦!” 手机这一头,裴若谦伸手揽紧身旁的尹凤仪,满足地笑了。“是啊,我也很高兴!” 他一度廉价到跳楼大拍卖的爱情,终于有人买单结账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