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衰乌鸦女》 楔子 “小姐,算个命吧。”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子坐在天桥楼梯下一张叠合桌前招揽客人上门。 冬阳高挂的午后,由于前些天的阴雨绵绵,天气一放晴,在房子里闷久的人们纷纷出门透气,不让自己的心情给发了霉。 跷班充当妻子司机的甄信郓,一下车就细心的伸臂环住她,走在机车停得参差不齐的骑楼,就怕她哪儿撞上一下。 身为总裁夫人,简梅姝没有其他贵妇人的坚持,什么吃饭高级西餐厅,她最爱的是同老公一起逛圆环,吃小吃,重温婚前恋爱的甜蜜。 自从她嫁入甄家后,自出生就带来的“霉”气已渐渐没有吓人威力,尤其现在怀着孕,整个人就像平常人一样,话说好说坏、梦做多做少,天下一样太平,令人不禁担心这是否是暴风雨将来的前夕。 她的预产期就在这星期,这更使得甄信郓一颗心提得老高。 “老公,我要吃天桥下那阿婆卖的仙草冰。”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摊子,人还真不少呢!“我们先找个地方坐,我再帮你端过来。” “先生、太太,来算个……命吧……”算命师鼻子一模,恨不得方才自己没有出声。瞧她面相,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霉”女,更严重的是,还“霉”延后代,要他怎么昧着良心只报喜,那可是攸关其他人的性命安全,马虎不得。 简梅姝眼睛一亮,“啊!我要算算。”她一坐下,开始等着算命师动作开算。“我想算算自己会有几个小孩,几男几女,他们都很健康吗?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她一开口就没停,问的全是她未见踪影的未来小baby,彻底发挥她嘴上的本事。 算命师一脸为难,“停——你要听真话、假话?” 手上端回一碗仙草冰的甄信郓听到他的话,觉得话里暗藏玄机,也凑上前问:“当然是真话。有啥问题吗?” “这……尊夫人拥有极特殊的命格,将来众小姐也将与众不同……” “你说众小姐……” 瞧见他的反应,算命师有些讶异,这先生关心的事似乎不同于常人,也对,娶妻如此,还有什么挺不过的,搞不好他就真这么幸运。“你们将有三位千金,一个开口足以让天地颠倒,一个眼神一使日月无光,一个噩梦一做定人生死,都是非凡人物。” 近来变得嗜睡的简梅姝躺在沙发上假寐,等待稍晚下班回家的甄信郓带她到医院看诊。已一岁半的大女儿甄璇姬在铺上软垫的地上玩耍。 她不知从哪拿来甄信郓姑姑最疼爱的小白狗的照片,一手拿着玩具车在照片上碾过来碾过去。“砰!砰!喔咿喔咿!” 一进门,甄信郓奇怪女儿的小游戏,便蹲在旁边看。 铃铃铃……电话声响,他抓过话筒,“喂?” “信郓,呜……我是姑姑,白皮被值完勤的救护车撞上,这会被送到兽医那去了……”视白皮如亲儿的甄艾寇哽咽的道。 甄信郓面带狐疑笑容的看向女儿手中的救护车,“嘿嘿嘿,姑姑应该不会有事的……” 看来,他大女儿的特异“霉”功将要发功了,乌鸦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啊! 第一章 下午五点三十分,董氏纪念医院里的各个名医已经陆陆续续送走今天最后一位应诊病人,然而这并不包括胸腔科,诊疗室里正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何先生你先别急,x光片所显示出来的肿瘤不一定就代表癌细胞,目前断定你父亲得了肺癌还言之过早。” “齐医师,你一定要救我爸爸啊!” 齐滕低沉醇厚的声音安抚着:“这是当然。” 病患家属怕是被检验报告上的不明肿瘤吓得慌了而无法思考,眼眶一红、鼻头一酸,眼看双膝一弯就要下跪。“齐医生,所有人都说你是医治肺癌的权威,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全力救我爸爸。” “何先生,你别激动。” 一袭医师白袍的齐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手想扶起他,斯文俊逸的脸庞在银边眼镜衬托下,更显温文气质与专业素养。一百七十八公分的颀长身形不见压迫之感,反而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想依赖在他儒雅醇厚的气息中。 诊疗室里上演哭跪恳求的戏码不是第一次,一旁的护士熟稔地跨步上前,一把扶起病患家属的手肘。 “何先生,关于你父亲的病情,我们还要经过详细的检验才能确定。你放心,齐医师是全台湾治疗肺癌最著名的医生,他一定会尽力治疗你父亲的病。” 齐滕伸手抽了一张面纸给他,温煦地笑了,“你先别担心,我尽快帮你父亲安排一次详细的胸腔检查,等更精确的报告出来,届时我们再来谈,好吗?” 他的话像可以让人安定心绪的神奇魔咒,只见对方缓缓点头,泪势已收。 “miss吴,请你尽快安排何老先生的检验时间,越快越好。” “知道了,齐医师,我会立刻处理。”年轻的护土轻轻颔首,神采间尽是对齐滕的崇拜与景仰。 指针已经来到了六点零五分,齐滕却始终没有不耐烦的神情。“何先生,我先开一些药物给你父亲,关于肺部肿瘤的事情希望你能先向他保密,在病因确定之前,我不希望影响病人的情绪。” 明快而利落地作出结论送走病患家属,齐滕又埋首于病历之中。 这时,诊疗室的门板被人轻轻推开,几颗头颅钻了进来。“齐滕,你好了没?” 闻声,他仰起斯文俊脸,银边眼镜在日光灯的折射下闪出一道光影。 两三个不同科的医师走了进来,一时间十坪大的诊疗室里精英云集。“别磨蹭了,齐滕,你忘了我们今晚要去联谊吗?” 齐滕但笑不语,一派尔雅斯文。 “说话算话哦!”眼科医师也是齐滕的好友方正刚,抓起桌上的听诊器百无聊赖地甩荡起来。“你上个星期就已经答应我们要去凑人数了。现在快去换衣服,咱们联谊的对象可是模特儿美女军团哩,相信今晚一定是个perfeet night!” 相较于他语气中的激昂与期待,齐滕只是推了推镜框,继续汇整病历,显得兴致缺缺。 “没听到我说的话啊,齐滕,快去换衣服啊!”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份病历弄好之后就过去。” “你!”方正刚忍不住翻白眼,“你真的有病耶,我打出生开始还没见过哪一个像你这么喜欢看病的医生!” “谢谢。” 神经!“不理你了。我们先过去,半个小时之内你一定要给我赶到哦!” 几个人嘟囔着离去,诊疗室又回复原有的寂静。齐滕缓缓抬起俊脸,伸手扶了扶镜框,擦拭得光洁的镜片再度闪出一道轻影。 从来没有人发觉,高挺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将齐滕的锐利眸光完全遮掩,以及他的真实个性。 服装杂志的摄影棚里坐满一群等待拍摄的模特儿,春季最新款的华服包裹着比例完美的高挑身形;这个七号摄影棚是台湾模特儿界里数一数二的model才有幸能进棚拍摄的地方。 “璇姬,换你上场喽!”场务一边确认手中的拍摄行程,一边呼唤。 原本乱哄哄的摄影棚迅速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双眸紧闭的坐在明亮的化妆台前,甄璇姬感觉化妆师退了开来,她缓缓睁开双眼。 卷翘如羽扇的长睫、鲜活明灿的大眼和春桃般鲜女敕欲滴的双唇,身为日本名牌服饰惟一的台湾专属模特儿,甄璇姬当然是美丽的。 淡淡地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她沉默地推开椅子站起身。 发型师还紧紧跟随在旁。“今天的服dy中带点俏皮的味道,所以我没有绾起你的长发,只是加强了它的髻度,让它随性被散开来。” 瞥了她一眼,甄璇姬淡淡走开。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的冷淡沉默强烈地给人一种高傲不可攀的感觉。 其实这样冷漠的她,才是众人所乐见的。 说出来可能很吊诡,她美虽美矣,却无人敢追,甚至是接近,只因她有一项天赋异禀的能力,那就是“倒霉”。 请注意,不是她倒霉,而是她身旁周遭的人倒霉。 话要说到甄璇姬的父亲——甄信郓,堂堂甄氏集团的总裁,他生性温和、乐善好施,偏偏生了三个命带霉星的女儿。身为老大的甄璇姬,从小的命运就像名字一样充满玄机,活像是肩上背了一尊霉神似的,往往她的无心一语便会成真,而且偏偏只会在坏事上才实现,所以认识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赐予她一个封号——乌鸦嘴。 不过胆敢在她面前喊出这三个字的人可没几个。 大概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一个高年级的小土霸王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乌鸦嘴,当时的她只是横了对方一眼、哼了一句“你走路给我小心一点”…… 嗯,时间过了那么久,相信那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土霸王应该已经顺利爬出那个十公尺深的壕沟了吧? 不过,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向她呛声挑衅,几乎所有人都怕她,避她惟恐不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她背上的霉神给盯上。 从来没有人发觉她是孤单的。 她不想为别人招来不幸,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缄默,而这更助长了她带给人的那种神秘与疏离感,使人对她更加敬而远之。 她带给别人霉运的同时,也为自己带来孤独的境遇。 问甄璇姬怨不怨?当然怨。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就像众人也已经习惯了躲避她,非不得已绝不与她交谈一样。 “璇姬,你好了吗?准备开始喽!”场务又唤着。 身着一件充满新春气息的苹果绿短上衣,衣领是俏丽的荷叶边,衬上甄璇姬雪白的肌肤,更是显出今春的清新活力;低腰的白色长裤显露一抹帅气,腰间系起的宽版皮质腰带更将她神采间的淡漠气质烘衬得更加洒月兑率性。 她很美,却不若美神维纳斯那般丰盈柔美的娇丽,而比较像是战神雅典娜,挑扬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英气,些许难以驾驭的狂野之美。 当她越过一群模特儿身边准备走向拍摄定点时,一个轻轻柔柔的嗓音蓦地打破沉默,“璇姬,今晚有没有空?” 甄璇姬停下来望着她,辛雅,她生活圈里少数几个敢和她开口说话的模特儿。 辛雅不顾其他女模特儿的惊愕眼光,朝着她灿烂地笑了笑,“我们今晚要和一群名医新贵联谊哦,你也一起去吧?” 众人不意外的抽气声在摄影棚里响起。 甄璇姬当然没有忽略其他人的反应,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辛雅,挑挑眉,“你确定?” 她笑得纯真自然,“我如果不确定就不会开口邀你了。怎么样,去吗?” “……好。” “晚上七点半在vepub,我坐你的车一起去?” “ok。”甩了甩肩上的波浪长发,她深意地瞥了辛雅一眼,旋即走开。 “辛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你怎么会找她一起去啊!” “天啊,特级霉星也要去……算了、算了,为了自身安全,我看我还是不要去联谊好了。” 坐在椅子上悠闲翻阅杂志的辛雅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们别这样说璇姬坏话。” “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也知道我们人数不够,可你也不用找她来凑人头吧?” 只见辛雅皱起柳眉,“啪”的一声阖上杂志,“那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嘛!我就是想找她去啊,不然今晚的联谊你们别跟,我另外call人行了吧?” 众模特儿见她生气了,只好模模鼻子压下自己的不悦,谁教她是名摄影师辛贺和服饰界女王董沁的独生女,拜托,谁惹得起啊! “你们都没意见了?”她瞥了瞥众人,娇俏的脸庞漾出一抹甜美笑容。“那就快去梳妆打扮吧!运气好的话,钓个名医当老公,胜过我们在这儿搔首弄姿呢!” 模特儿们的脸上这才又露出笑容,“先说好哦,你可得负责甄璇姬哦。”联谊呢,忙着物色男人都来不及了,谁还有余力去提防那一个乌鸦嘴。 “知道啦!”辛雅俏皮地在一个模特儿的上拍了一记。 当众人散去,她轻松愉悦的神情渐渐黯淡,显得心事重重。 站在相机前的甄璇姬不意瞥见,她忍不住微微皱眉。 “璇姬,你在看哪里?看镜头啊!” 摄影师的低叱叫她颦起了双眉。 “没时间拖拖拉拉了,这本杂志下个星期就要上架啦!” “哼。” 左手随性地叉放在腰肢上,右手甩开披肩的波浪长发,昂起骄傲的下颌,她轻傲的睥睨气势紧紧吸引住摄影师追逐的镜头。 刺眼的闪光灯交错四起。 袅袅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起,微弱的火星在齐滕的指间淡淡燃烧。 坐在honda的驾驶座里,任由狭小空间内弥漫满的烟呛味的笼罩自己,此刻的他鼻梁上没有那一副银边眼镜,眼神中也不带丝毫温煦。 事实上,这才是他,齐滕。 案亲是汽车大亨,母亲是医界专才,于商界、于医学,任一方面他都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然而在同僚与病人面前,他喜欢伪装,而银边眼镜象征他极端个性的转换器。 在人前,他喜欢扮演温顺无害的齐医师,因为这样比较好办事,在这个“表象就是一切”的社会里,个性特立独行的人未必能够获得别人的欣赏,更别提心想事成。 合群、温顺、人畜无害,反而比较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乐于伪装,扮演那个人缘极佳、性情温和的齐医师,他藏起性格中的冷淡傲视,将所有人隔挡在镜片之外。 然后等待。 等待一个能够拆穿他的伪装的女人,一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女人。 捻掉烟头、戴上眼镜,齐滕透过后照镜检视自己的外表,温和无害的眼神,嘴角永远扬起十五度角的微笑。这是齐滕医师该有的表情。 打开车门步出车外,他斜倚在车身旁站在夜风中,让刮起的阵阵春风撩去身上的烟草味。主治肺癌的齐医师是不赞同、也不会抽烟的。 七点四十五分,该进去vepub亮亮相了。 才踏开几步,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齐滕。” “齐少爷,你现在在哪里啊?”方正刚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对方都已经到齐了,你人咧?” “刚停好车,准备走出停车场。” “快一点啦!”他随后压低噪音,“模特儿军团果然不一样,来了好多秀色可餐的美女。你若是晚到了就抢呒人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喳”的一声,方正刚迅速切断,显然是忙着寻觅自己的幸福去了。 摇头微笑着将手机放进西装口袋里,他依旧悠闲地缓步前进。 他要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一次肤浅的联谊就能勾动他的心?谈何容易。 女人表象上的美是三分资质、七分装扮,只要是懂得爱自己的女人哪一个能言丑?但是眼睛就不同了。双眼,是窥探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媒介,他想要寻找一双眼眸,一双能够在瞬间看入他内心深处、翻搅他冷漠心湖的瞳眸…… 像她。 伫立在pub的入口,他掩藏在镜框之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悄然闪过一抹凌厉。 那个女人,他想要。 “齐滕,这边!”方正刚热切地起身挥手招呼他。 pub闪烁的投射灯在他镜片上划出一道光影,在刹那间转换两个截然不同的个性。 他噙起温煦友善的笑容走向同事,斯文儒雅徐缓来到众人的面前……也站在甄璇姬的眼前。 “我是齐滕,幸会。” 他温文善意地巡视在场每个人,当眸光落在正前方的甄璇姬时,他看见她美丽眼眸里的冷漠与不在意。 有趣。 这女人有着和他同样的眼神,只是他将这样的自己掩藏在镜框之后,而她却肆无忌惮地彰显于人前。 “啊,你就是他们嘴里说的工作狂齐滕吗?”一名模特儿神采欢愉地招呼他。 “我应该算不上是工作狂吧,只是希望能够提供病患更详尽的诊疗。” “像你这样仁心仁术的医师已经不多了呢!”另一名女模特儿主动大方的坐到他身旁来攀谈。又一个女模特儿不甘示弱地企图以温柔体贴来吸引他的注意,“我想去吧台,需要我帮你点什么饮料吗?” “可乐娜,谢谢。” 自始至终,齐滕俊逸脸上的温煦笑容丝毫不曾减退。 “你还真吃香啊,齐大医师。”肠胃科医师陈业趁着空档凑近他耳边,酸酸低语。 “不敢,在你们面前哪有我出风头的机会?” 接过女子递上来的可乐娜啤酒,他保持微笑,不动声色地往后倚向沙发,退出众人的注意力之外,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找他来联谊凑人数。 人都是自私的,在这种场合里,谁会想要找一个风头健饼所有人的家伙来抢走自己的锋芒呢!至少个性温和无害的齐滕医师不会。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观察她的机会。 这些聒噪的女模特儿说她叫甄璇姬。 斯文优雅的啜饮手中的啤酒,他默默打量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她。 斑挺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迅速闪过一道光影。 微松长发随兴地绑在颈后,双手环在胸前微微昂起下颌,像不耐又似淡漠,她冷霜一般的神情与气质在热烈嘈杂的pub里实在格格不入。 越是打量她,齐滕眼神里的兴味越是浓烈。 置身在周遭的热切气氛中,她就像一团冰,不在乎是否有谁注意自己。他留意到任何人都进不了她的眼里,只关心身旁那个叫辛雅的女子。 有意思,冷冰也有承载热心的时候吗? “辛雅,别喝太多。”甄璇姬淡淡提醒她。 已经有些微醺的辛雅灿甜一笑,“我开心嘛!咦,你怎么都不跟别人说话?今天晚上这些医师的素质挺高的呢,你别像只闷葫芦,找个人聊聊天、说说话啊!” 看着她举起酒瓶又是一阵闷头猛灌,甄璇姬不耐地抢过她的啤酒瓶。“你在借酒浇愁吗?” 她横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何平告诉我,你们分手了。” 辛雅急切地攀住她的手肘,“你有碰到他?” “昨天的杂志封面是他帮我拍摄的。”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他有没有说我什么?” 甄璇姬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和她的热烈期盼形成强烈对比。“辛雅,何平下个月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你明知道的。”若不是因为担心情伤未愈的她,她今晚根本不会来这里。 来这儿让那个男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瞟动眼眸睇了他一眼,她没好气地转换坐姿,别开视线。 他说他叫齐滕。 敝人,分明是台湾人,却有着像日本人一样的名字。老实说,打从他踏进pub开始,她就不自主地被他所吸引。 不可能有人能够随时随地表现出这么温和友善的表情,瞧瞧他脸上没消退过的笑容,始终维持着十五度角完美的上扬。 他在耍人吗?他很喜欢这样耍人吗?让所有人以为他是这么温和友善的一个人。 然而似乎没人发现到他的秘密,她不免有些愕然,他睁着那双猎豹般的眼睛,大家还能当他是温驯的羚羊吗? “你在看谁啊,齐滕?”方正刚拿着啤酒瓶兴高采烈地坐进他身旁的位子,循着他的视线,他悄悄凑近好友的耳际,“别告诉我你在看那个浑身冰冷的女人。” 齐滕的眼眸闪了闪,噙起一抹淡然笑意温和地饮了口手中的可乐娜。“我没有啊,不过你们怎么没人去找她攀谈呢?不敢相信咱们的医界情圣们会放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说什么呀!”他没好气的灌了口啤酒,“是她不理人,刚开始大家都把目标放在她身上,谁知道她压根不给我们好脸色看,整个晚上像个哑巴似的也不开口说句话。闭门羹吃多啦,没人想再自讨没趣。” “是吗?” “倒是你,齐滕,你还蛮受欢迎的嘛,我看到不少模特儿借机想找你聊天哦!软,别光坐在这里喝啤酒,多跟人家聊聊啊!” 他俊逸的脸庞闪过一抹兴味,“你不怕我抢了你们的风头?” “嗟!把马子嘛,各凭本事。”方正刚朝他眨眨眼,压低嗓音,“我才不像陈业他们,自己没本事又怕别人比他强。”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又拿着酒瓶去找美丽女模特儿哈拉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齐滕淡淡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啤酒,放下酒瓶,和对面甄璇姬的视线对个正着。 她双手环胸,昂起下颌似在挑衅。 他推了推眼镜,回以一抹深意的微笑。 突然,她自椅子上站起身。 “璇姬?”辛雅仰头看她。 “我去买啤酒。”扔下这句话,她走向吧台。 齐滕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她,笑意浅淡的神情是一派的温和有礼。“需要我效劳吗?” 在别人无法瞧见的角度,他那一只精实有力的左手紧紧攫扣住她纤细的右手肘。 她根本无法挣开他的钳制,懒得挣扎了,她抬起头笔直回应他类似掠夺般的注视,“为什么不继续假装了?” “你已经看穿了不是吗?” 她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他鼻梁上的平光镜片一闪,透露些许诡谲兴味。“惊讶我为什么没否认?”他将眸光调向她的右手,温热的大掌不动声色地摩挲她的掌心。“你说呢?猜得到原因吗?” 鳖异地,她竟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莫名晕眩! “放手!”她皱眉厉声喊道。 “你在颤抖。”他嘴角一抿、眉眼一挑,直看进她的瞳眸。“为什么?” 她霍地仰头瞪视他,“不怕我拆穿你的假面具?”该死,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而已,为什么却让她有种即将被彻底掠夺的恐惧……和兴奋?! “你们在聊什么?”第三者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 齐滕立刻回以最温文无害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我正好要去吧台,随口问问甄小姐想喝什么,我顺道替她带回来。” “齐医师你好体贴哦!” “就是说啊!可是不公平,为什么你只对甄璇姬这么好?” 一群争风吃醋的无聊女人,真难看!“喂,可以放开我了吧?”甄璇姬没好气的撇过俏脸,这次她轻而易举地挣月兑他的钳制。 “你们想喝什么?告诉我吧。” 看着他对每个女人都这么温柔有礼的笑着,甄璇姬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因为他的欺骗?还是因为他刻意在人前表现温柔的虚假?抑或只是单纯地不满他对别的女人笑?突然间,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在刻意漠视齐滕的情况下,她转身想坐回自己的座位,然而她发现自己竟动不了,该死的,手又被他紧紧扣住,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甄小姐想喝点什么呢?” 这男人简直是虚伪到骨子里去了!他怎能在强悍地钳制她的行动的同时,又对她笑得如此温和有礼呢?“不喝什么。”她忍下咬牙切齿的冲动。 外表冷冰、个性却狂烈如火。真有趣。“可乐娜是吗?我知道了。” 放开手,他是聪明的猎人,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 “你!”望着齐滕优雅离去背影,甄璇姬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大战一回合过后的淡淡疲惫。 当然,也有一点期待下一回合的雀跃。 回到位子上,冷眼看着他体贴地替众人张罗冰饮,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而游走。 而敏锐感觉到她探索的眼神的齐滕,仍继续扮演温文的齐医师。 只是他发现在她面前要心平气和的佯装似乎越来越困难,他多想摘掉眼镜、扯开领带一把扑向她,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覆住她,好好回应那一双挑衅的眼神! 然后看看谁会是率先臣服的那一个? 就当齐滕将所有人的饮料都发派好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形突然从pub门口笔直走过来。 “唉,璇姬,他来了耶!”辛雅推推她的手肘。 “谁?”甄璇姬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过去……俏脸倏地刷冷。“你来干什么?” 男子痛苦中又带点气愤的嗓音响起,“璇姬,你怎么能够瞒着我跟别人来联谊?你难道不觉得这么做会对不起我吗?” 在场的人全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 甄璇姬的声音几乎要冻出冰来,“你算哪根葱蒜,凭什么让我觉得对不起你?” 这男人是谁?和她又是什么关系?齐滕有些不悦地推了推眼镜。 “璇姬,我爱你,你也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 “敬谢不敏。” 突然面对这阵仗,方正刚忍不住偷偷询问一旁的女模特儿。“这个男人是谁?” “他叫小武,是最近当红的男模特儿。” “对啊,也不知道甄璇姬对小武施了什么法,让这么出色的男人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她。” 默默聆听着这些话,齐滕始终保持招牌的浅淡微笑。 就在众人的惊愕中,小武一把抓起坐在椅子上的甄璇姬,猛然强吻住她的唇! “小武,你……唔!” 众人惊叹,“哇,不会吧?!这男人也太热情如火了吧?” 仰起头注视眼前上演的火辣亲吻戏码,没人留意到齐滕银边眼镜下的眸子,猛地蹿起的两簇火。 头一次碰上他看得上的女人,可是她却和别的男人在他面前接吻?! 招牌微笑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冷嗤的恶笑。 第二章 凌晨五点闹钟响起,刺耳的铃声才敲出第一声,就已经被齐滕按掉。 春日的晨曦在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抹灿白,空气中依旧的微凉拂动一室寒意,卷起白色的帘幕在落地窗前摇曳款摆。 袅然升起的烟草薄雾自他指间散开,恣意斜倚在床榻上,他眯起凌厉双眼,眸光迷离地抽着指节间的香烟;当他举烟吸气时,烟头处的微弱星芒也在瞬间益发燃亮,那是此幽暗空间中惟一燃起的温度。 此刻的齐滕,没有人知道他脑海中盘旋着什么。 瞒不了人的,就是那分孤独。他的落寞,就像失了伴侣的源雁,尽避他未曾有过任何交心之人。即将有了。他朝自己承诺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们轻轻敲响。“少爷?我是陈嫂,你醒了吗?” 他望了房门一眼,捻掉烟头。“什么事?” “想问你今天早餐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我现在立刻去做。” “随便。你知道我不挑嘴的,陈嫂。” 聆听着房门外脚步声渐去,他懒懒地起身开始盥洗着装。事实上他并不是不挑嘴,只是不喜欢向别人详细说明他的喜好,他不习惯也没这必要。 站在镜子前整好领带,头发抹上发胶梳成能显出齐医师专业的发型。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慎重而徐缓地戴上眼镜,在嘴角勾勒出十五度角完美的微笑。 准备好,打开房门,跨出这个真实世界。 来到厨房,他向流理台前忙碌穿梭的背影打了声招呼:“陈嫂,早。” “少爷,早,你先坐一会儿,我正在煎汉堡肉,马上就好了。” 他温文地笑了笑,“你慢慢来,我不急。” 陈嫂闻言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少爷,你的个性就是这么温柔体贴,从小到大都这样,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 他鼻梁上的平光镜面闪了闪。“是吗?” “是啊!我看着你长大,还会看错吗?”陈嫂说得可得意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顶端传了下来。“滕,起来啦?” “妈,你怎么醒了?是我吵醒你的吗?” 董妍娇小的身躯包裹在蕾丝晨褛下,跨下最后一个阶梯她走到儿子的面前,抢下他手中的咖啡杯,径自喝了起来。“难得儿子来我这儿住,我怎么能不陪你吃顿早餐呢!” 举起刀叉正在切陈嫂刚送上的汉堡肉,他淡淡地笑了,“妈,我国小二年级你和爸分居前大家就已经说好了,我陪你们各住半个月的。” 正在偷儿子盘子里的肉片吃的董妍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可是你现在每个月却只在我这儿睡一晚。” “爸爸那边也一样。”他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浅笑,“我已经独立了。” “知道、知道,你翅膀硬了,有能力买公寓自己住了嘛!”她没气质的将腿盘缩在椅子上晃荡,一副像是在乡下看庙会的粗鲁模样,还真教人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个鼎鼎有名的医学博士。 “你说的话跟爸爸一模一样。” “别跟我提那个死鬼!”她又偷了几颗青豌豆塞进嘴里,故作不在意地问:“那只死猴子现在在做什么?跟那些女朋友分手没有?” 齐滕放下手中的刀叉笑睇母亲,“我不认识什么死鬼,也没见过什么死猴子,董博士你说的是哪一位?” 董妍风韵犹存的脸庞倏地一阵臊红,“齐滕,你真的翅膀长硬了是不是?给我装什么傻,你知道我在说谁!” 摇摇头,不理母亲在自己耳朵边又咆哮又挥舞双拳的,吃完最后一块他讨厌的汉堡肉之后,他优雅地推开椅子起身。 “董博士如果在乎的话,不如自己亲自去看一眼。” 他走到客厅拿起公事包,董妍微撩起晨褛下摆尾随在后。“谁在乎那一只短命龟啊……哎呀,你到底说不说啦!” “爸爸他现在很忙。” 她急急追问:“为什么?被人倒债了?到底是不是啊?你老妈在问你话,穿什么鞋?大逆不道!”他只是穿个鞋就叫做大逆不道?齐滕差点端不住他正经的面具,失声而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董博士,是因为爸爸刚拿下欧洲汽车厂的代理权,现在正忙着规划如何将车子顺利推出台湾市场。” 撇撇嘴,眼眸里一闪而逝的安心几乎要掩饰不住。“哼,赚钱奴!那家伙没救了,注定一辈子铜臭味。”她当初会和丈夫分开,全是由于两人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与生活背景,一个是向利益里钻的生意人,而另一个却是学院派的医界学者。 案母两人常为了日常生活上一些小细节起争执,如此生活在一起只会造成彼此及他这为人子者的负担,分开了也好。 就因为了解这一点,对于他们的分居,齐滕从来没有发出半句怨言。 “想必有很多人喜欢爸爸的铜臭味。”突地,他露出诡谲轻笑。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的他很故意,不符合他平时乖儿子的形象。“我听说有很多女人对于‘正和妻子长期分居’的爸爸非常有好感,三四十岁的女人少了一份矜持,多了许多热情和主动呢。” 董妍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对了,我听管家说,爸爸最近和一个姓王的女子走得蛮近的。”挥挥手,他开门出去。 董妍气得在他身后大吼:“你去告诉那个死鬼,说你老妈现在也有很多男人在追,一直都有很多男人在追!妈的……”越想越气的她索性冲到电话旁拨了一串号码,“喂!死猴子,你身边有没有睡女人?我警告你别给我乱玩,你要是敢给我死在别的女人身上,到时候我连棺材都不给你躺!”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她美丽的脸上余愤未平。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董妍猛然接起,是齐震磊,她分居中的丈夫。 “臭女人,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啊!” “啪”的一声,她甩挂电话。 然后铃声又响起,她接起…… “疯女人你竟敢挂我电话!昨天晚上我开会开到凌晨三四点,你……” 这次他的话当然也不可能说完,董妍喀嚓又挂断电话。 齐震磊锲而不舍的再拨过来…… 看着这两个分居的夫妇大清早拿着电话玩,陈嫂忍不住深深摇头叹息。想不通这样粗鲁霸道的夫妻,怎么能生出齐滕这么温文有教养的儿子?!由此可见,齐滕斯文尔雅的个性有多么难能可贵了。 “肺癌和鼻咽癌、乳腺癌一样有家族聚集性,换句话说也就是肺癌具有一定的遗传性,但这只是有潜在的可能,绝不是必然的。” 这番解释让病患如蒙特赦,“齐医师,你的意思是说,虽然我爸爸和曾女乃女乃都是因为肺癌而死,但是不表示我一定也会得肺癌喽?” 齐滕推了推镜框,温和而专业的气质与素养深深获得求诊病患的信任。“对。何老先生,你不用担心,只要不吸烟、不和致癌物接触,辅以适当的营养与运动,相信你的健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说检验报告出来,你的肺部功能一切良好。” “谢谢你,齐医师,你绝对无法想象你这番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低头看了看病患激动地握住自己的手,他淡淡一笑,“何老先生,你并没有罹患肺癌,目前也没有这种征兆,所以别再认为自己活不久了,多给你的家人一些耐心和关怀,你该知道这些日子,你的暴躁带给他们多大的压力与伤害。” 这就是闻名遐迩的胸腔科权威齐滕医师,不但百分之百的关心病患,对于病患的家属也能适时的送上体贴与关怀。 不过,有时候连齐滕自己都会感到错乱,究竟他是因为太尽责扮演救世主齐医师的角色,还是自己阴沉的个性里原来也具有关怀他人的一面? 送走了何老先生,他接着拿起下一个病历表。“miss吴,请下一位病人进来。” 护士望着他,顿了顿,“齐医师,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整个早上你已经连续看过二十多个病人了。”眼科的方医师说的对,没有人像齐滕医师这么喜欢看病的。 “几点了?” “中午一点十分,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再说预约下午看诊的病人都还没来。” “是吗?”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温煦地对她笑了笑。“拖延你的用餐时间是我的疏忽,你快去餐厅吃饭吧!” “齐医师,那你呢?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去吃……” “我想出去透透气,谢谢你的邀请。” 跨出董氏纪念医院的大门,齐滕也不确定自己想要走去哪里,最近的他有越来越烦躁的倾向,对于扮演齐医师,他竟开始感到一丝丝的不耐与厌倦! 他想,他是在渴望一双眼神。 他开始冀盼一个能让自己恣意释放的归所,一个就算不是温柔无害的齐滕医师,也能够安然自处的地方。 他不想再佯装了,尤其在见过甄璇姬那一双冰冷的眼眸之后。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冷漠,那一双美丽的眼神仿佛承载了所有的孤高与骄傲,即使沦落到只剩她孤单一人,她也不屑强迫自己融入人群。 看到这样的她,他冷沉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平复的骚动,她恍如就是另一个自己,那个他从来不曾在人前展露的自己。 他想月兑去伪饰,去与她一起,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对他们摇头转身离去,也无所谓了。 嗯?此刻,她竟然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贝起嘴角露出兴味一笑……真没想到。 “滚开。”甄璇姬双手环胸、蹙眉低叱。 大庭广众之下,包围着她的五名男子流里流气的哈哈吃笑,“长得真的挺美丽的,难怪咱们的武哥对你迷恋不忘。唉,姓甄的,我家武哥想找你去乐一乐,你最好乖乖跟我们走。” “找我?” 她独自面对一群流氓却丝毫不显畏惧。“小武他的嘴伤好了吗?口长烂疮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医好的吧?” “还说,你这女人也真够邪门,武哥他不过是吻了你一次,你就咒得他满嘴烂疮,今天我们兄弟就是来抓你去给武哥洗嘴的。” 空气中响起甄璇姬银铃般的笑声,只可惜笑意没有传进她美丽的眼瞳里。“想抓我?!那可得要你们的手脚都还健在的情况下才有办法。” 俏脸冷沉且风情万千地撩了撩雪颈边的长发,她并不想开口咒人,是这些人逼她的。 “你这个臭婆娘,闭上你的乌鸦嘴!” “大哥,她是不是在咒我们啊?万一真被她说中了,那我们的手脚岂不是……” “妈的,管她说什么,再大的阵仗咱们兄弟都见过了,还会怕一个女人不成?先抓起来扁一顿再说。” 就在众人预备一冲而上的当口,齐滕突然闪了出来,挡在甄璇姬面前。 是他,那个叫齐滕的男人。 “干什么,想逞英雄啊!”流氓头头狠狠瞪视眼前这个西装笔挺、一派斯文的男子。 “走开。”甄璇姬对着齐滕的背影低叱。 他回过头,伸出左手挑衅似的捏了捏她高傲的下颌。“给我一个当英雄的机会。” “哼,只怕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话才出口,她连忙伸手扬住嘴!懊死,她不是故意的,希望这句话可别成真…… 瞧见她捂嘴的举动和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懊恼,他扬起嘴角勾勒一抹浅笑。“舍不得我吗?” “你想得美!” 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不由得颦起双眉。“走开,别碍手碍脚。” 齐滕低沉磁性的嗓音和保护者的姿态教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眩,从小到大,从没有人会站在她面前,没有人认为她需要保护。 “想逞英雄也该有个限度。”她斥退那股受到感动的情绪,冷冷低语。 而他的回应却是反手将她往后推得更远,然后向前跨几步,朝那些流氓温和有礼的点点头,“不知道各位介不介意到巷子里再谈?” “哼,不知死活!”五个流氓仗着自己人势众多,看准了齐滕一身西装的斯文模样,气焰嚣张的率先往路旁的小巷口走去。 “齐滕!”甄璇姬忍不住出声,来不及掩藏那压抑不住的关心。 他回过头,不甚意外地瞥见她眼神中的担忧。伸出手又拧了拧她的下颌,他淡笑摇头,“你的表情应该更冷、更美才对,甄璇姬小姐。”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她,只能傻傻地望着他尾随那五个人走进巷子。 她忧心地看着始终保持微笑的他优雅而徐缓地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扯开喉间的领带,还小心翼翼的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收受,然后人就隐没在巷子深处……她听到身旁围观路人的议论纷纷。 “五个对一个耶,那个斯文的上班族会不会被打死啊?” “就是呀!我看他打不过那群凶神恶煞啦!” 她闻言浑身一震,眉心死攒。 “喂,我看还是叫警察吧!万一真的出人命就不好了。” 出人命?!该死!她双脚无意识地往巷口走去。她虽然是个咒人倒霉的霉女,可却从没想过有人会因她而死。不是因为齐滕特别,而是她压根就没有害人之心。 脚才刚跨进巷子口,突然,一个踉跄的人影往她身上扑倒过来!她吓了一跳,直觉地伸手扶住对方。 “齐滕?!”不,不是他……什么呀,是那个流氓头子。 两手倏地往下一放,原本靠在她身上的流氓立刻砰咚一声往地上摔! “哎唷,我的手断啦……”和那流氓头子的申吟声相应和的,是他其余三个同伴的哀号声。 跨过一群被摆平的流氓身边,甄璇姬扬起眉睫,不太敢相信地看着齐滕握紧拳头一记挥在最后一个流氓的肚子上,再重重地补一拳在那人的右脸颊……流氓摇摇晃晃了几秒钟,终于阵亡躺下。“吁、吁……” 巷子里隐约传来齐滕轻浅的喘气声,他背靠在墙壁上,胸膛略显急促地起伏着,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打斗而凌乱,笔挺的西装看起来也零零落落……他侧转俊脸,迎上甄璇姬的双眼,咧开嘴微笑。 “国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过架,功力多少有些生疏了。” “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如今站着的人是我。” 相较于他的气定神闲,甄璇姬觉得情绪激动的自己好像太愚蠢了点。“……你的嘴角流血了。”他曲起食指抹了抹唇角,“只是破了。” “你的手被刀子划伤了,白痴。”这些人真卑鄙,竟然还拿出刀子攻击他。 正巧那把沾了血的蝴蝶刀不偏不倚地就躺在她的脚边,她想也不想地抬脚一踢,谁知没将它踢飞到臭水沟里,那把蝴蝶刀反而直直落插在流氓头子的左大腿上,刀身甚至还一晃一晃的,好不吓人。 包凄厉的哀号声瞬间响起! 齐滕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真的让他断手断脚?早知道你有这种神力,我就不出手了。” “没人叫你出来逞英雄。” 她的脾气果然又辣又呛。齐滕笑着摇摇头,“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双手环胸的甄璇姬睨了他一眼。 “伤得最重的是我的右腿,刀子至少划了七公分长的伤口。” 她一看,果然在他深蓝色的西装裤上瞧见破洞的裤子周围湿濡的血迹。他说完话即朝她走来,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来。 我的天呐……她飞快抬起眼,对上他依旧不减的淡淡浅笑。 “啧啧,这样就吓呆了吗,甄璇姬小姐?”来到她面前,见她惊愕的样子,他又趁机拧了拧她的下颌。 “你……” 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齐滕终于皱眉,笑意不再复见。“该死,是你叫的警察?” “不是我!” “扶我离开。”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搭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需要救护车送医治疗,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温和有礼的齐医师不是那种会和流氓打架、甚至是与警察局址上关系的人。 “我说要走。快!” “去哪?” 他侧转俊脸,迎视她的双眼满是兴味。“去我家。”感觉到她刹那间的停顿,他邪肆的笑容里有些挑衅。“不敢吗,甄璇姬小姐?” 她睨了他一眼,甩开他手臂,昂首阔步走出巷子口。 齐滕悄悄咬着唇,拖着伤脚尾随在后。 只见甄璇姬气势十足地排开围观的人群,毫不犹豫地跨出人行道,冲进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高举起手—— “计程车!” 第三章 “医药箱放在哪里?” 待齐滕坐进沙发,搀扶着他的甄璇姬便直觉地想退开,谁知却被他一手揪住长发,硬将她扯到他身边。 痛!她瞪着他,不发一语。 卷起一绺她的波浪长发缠绕在指节中,他拿掉眼镜的俊美脸庞显露一抹阴郁。 “搂着男人的肩膀跟对方回家,对你来说这么寻常吗?” 她皱眉,“是你叫我跟你来的。” “这么亲切?有求必应吗?” 被了!她为什么要待在这里任他污辱?“放手!” 他缠着长发的指节微勾,“休想。” 他十分气愤,这女人竟如此随便的跟他回家,换做是别的男人呢?她是不是也这么小心谨慎的搀扶对方、跟对方回家,甚至是上床? “我叫你放手!” “我偏不。” 怒不可遏的甄璇姬狠狠地瞪着眼前气势与自己旗鼓相当的齐滕,突然间她瞥见桌旁的拆信刀,立刻不假思索的抓起往自己那一绺他扯住的长发划下—— 一缕缕的发丝缓缓飘落。 齐滕震撼,飞快昂首凝视她,瞧见她眼神里跳扬的倔强与倨傲。 这一刹那,他突然了解且放心了,她是个会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就算对方是对她别有企图的孔武男子。 松开指节,让指间缠绕的发丝缓缓坠落地面,他温柔宠溺地笑着,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决。 “我要你当我的女人。” 这句话就像杀伤力大的斧头似的敲进甄璇姬的心里,也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齐滕凌厉的眼神始终看着她,轻轻伸出手扣住她的柔荑,慢慢将她往怀里拉,直到她美丽的脸庞距离自己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这么难以理解吗?”他一边轻抚着她细致的脸庞一边轻问。 望着眼前的她,他觉得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真实的自己。 懊说他虚伪呢,还是怕孤独?隐藏起自己真实的个性,装出温和友善的齐滕,难道就只为了让自己融入人群、不再孤单吗? 如此说来,她比他还要有勇气,勇于展现真实自我的勇气。 噙着宠溺笑意,他替她佛开垂落在颈脖前的发丝,当他注视到那一绺被她亲手割断的参差发缕时,手有些迟疑地顿了顿,随即将她推离自己身边。 “医药箱在你身后的橱柜上。” 她眨眨眼,怔愣凝视他霍然冷淡的转变。“你伤得不轻,真的不去医院吗?”他的伤口仍渗着血,已经在布质的沙发上留下一摊血渍,而且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 “我就是医生。” 冥顽不灵!算了,血是他的、刀伤也是划在他腿上。转过身,她走向后头的橱柜寻找医药箱。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回到他身旁,她飞快将医药箱打开,瞥见他越见苍白的脸色,她忍不住有些担心,但忍住没说。视线下移,她先把他的西装长裤裤管剪开好露出刀伤,接着伸手拿起药箱里的双氧水…… 齐滕却握住她拿药的手腕。 她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反手将双氧水寨进他的手里。 但他伸出手又想钳握她的柔荑。 反应灵敏的甄璇姬马上塞了卷纱布给他。“你到底要不要上药?”她杏眼圆瞪地瞅着他。 “正在考虑。” 神经,“让你流血致死好了!” 她才想起身,却被欺靠上来的他强势地给压在身下,顺利索得一吻。 圆睁着大眼瞪视眼前这张特写脸孔,她感觉到他冰冷的嘴唇正摩挲着自己的唇瓣,还邪佻地探出舌尖描绘她娇艳唇形,一分一寸的濡湿自己的唇舌,蚕食鲸吞她潋滟朱唇。 “唔——”这个王八蛋齐滕…… 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这时,电话铃声划破寂静地乍然响起! 闭着双眼、脑海一片空白的甄璇姬几乎惊跳起来,奋力地想推开压在自己胸前的他,谁知他却死不退开。 “有自动答录机。”他咕哝一声,又强悍地覆住她的唇。 甄璇姬不解自己为什么不坚决推开他,这家伙在强吻她耶,自己和他不过才第二次见面,且事实上,她竟然好像也不愿意他退开似的……难道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太好,让她舍不得离开吗? 被他这么强势索吻,她发觉自己此时此刻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这时,答录机的留话功能开始启动。“喂,滕,你老妈我啦!医院那边说你下午请假耶,去爽了哦?” 被他压在身下的甄璇姬抵着他的嘴唇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你妈?” 唉。“对。”他加强索吻的力道,想将她飘扬的心绪抓回来。 董妍的声音又透过答录机传了过来,“我现在在机场啦!早上忘了跟你说,我的未来媳妇、你的未婚妻柳柳今天回国了,哪,我现在叫她跟你讲。” 闻言,甄璇姬顿时一僵,未婚妻?!他有未婚妻?而自己竟然还让他这么亲昵地吻她? “喂,滕哥哥,我是柳柳,我留学回来喽,带了好多礼物要给你呢。伯母现在要载我和我的同学回你那儿去,晚上一起吃饭吧,伯母还在高级餐厅订了位子呢!那我们就晚上再聊喽,bye-bye!” 听着答录机停止转动,甄璇姬用尽全力地推开齐滕,她急促地喘着气,说不出是怎般的感觉地瞪着他。 他不语,双手撑放在沙发上默默看着她。“你这么在意我有未婚妻吗?” 难道她不该吗?!他吻了她,还说要她当他的女人,这是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该有的表现吗? “柳柳是我世伯的女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撇过螓首,她用力地吸气吐气,伸手耙梳自己凌乱的发丝……该死,绝不让他看出她的手在发抖,绝不! “三年前柳柳去英国留学,订婚是在这之前更早的事。” 望着她的侧脸,他掏出香烟点燃,冷漠深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抽烟,很奇异的,始终带着假面具过活的他,总能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显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其他人,包括柳柳,看到的也只有那一位温和有礼的齐医师。 甄璇姬不知道,也还无从发觉,对于他而言,她已是他的世界里最特别的存在。 “我要走了。”她头也不回的霍然起身。 “明天晚上七点。” 她离去的脚步顿了顿。 “明晚七点,我在vepub等你。” 回应他的,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霎时,空荡荡的客厅就像是个被挤入宇宙黑洞的星球,置身在其中,无止境的孤独不断扩大延展……如果人生的最终意义终究是孤独,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案母长期分居,各自拥有如日中天的繁忙事业,身为他们的儿子,他能得到什么?答案是显赫的家世背景,众人称羡的身份地位和百分之百的孤独。 由自己冷沉的个性中创造出截然不同的齐医师,他为的不是想靠着极佳的人缘借以攀爬到优越的地位,他不需要,因为打从出生开始,这些优势他已经拥有。 是人群。他只是想置身在人群之中,好不被孤独攫获。 而他以为这样的伪装不会累,直到遇见了甄璇姬。 如果那一双冰冷倔气的眼眸能够释放他,那么他想永永远远的抓住她、拥有她。 甄璇姬熟稔地驾驶白色跑车奔驰在仰德大道上,车流不断,直到跑车开进一条私人车道,这才月兑离了台北市区的尘嚣,感觉到山区的静谧。 “大小姐你回来了?”门房守卫立刻上前,“需要我帮你把车子开进车库吗?” 她睨了他一眼,“我自己来。” 守卫随即点头退开。 她利落地旋动方向盘,将跑车以六十度的流畅弯角驶进车库里停妥,可之后,她仍坐在驾驶座上不把车子熄火,缓缓前倾将额头抵靠在方向盘上。 她伸手轻抚双唇,闭上眼。 她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这般心甘情愿的让齐滕那样吻她?!无论如何努力地想将他扫出记忆中,她的脑海里依旧能够鲜明地描绘出他的轮廓,那张不戴眼镜的脸庞,或者他抽着香烟的侧面。 蓦地睁开双眼,她蹙眉握拳狠狠擂了方向盘一记! 懊死!不准想他,不许再想他! 烦躁地捞起一旁的皮包,她开门下车,脑中却不期然地想起齐滕的那句话…… “明晚七点,我在vepub等你。” 握紧粉拳,她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脚步往前走。他凭什么想再和她见面?! 斑跟鞋随着她的步履敲响石砌台阶,她不耐烦地挥开颊边飘动的发丝,一绺参差过短的头发吸引她的注意力,是几个钟头前让她用拆信刀划断的,她眸光一黯,下意识地将那一绺短发缠绕在指节中,使力揪绕着,直到头皮被拉疼到难以忍耐的地步,她才回过神来,再次强迫自己将齐滕驱逐出思绪之外! 豪宅里灯火通明,才跨近大门,就听见母亲简梅姝的吆喝声。 “玛丽亚,汤好了没有?” 菲佣不太纯正的中文响起:“好了,太太。” “碗筷摆好了没有……” 她转动钥匙打开大门,“我回来了。” “姬姬,你回来啦!”简梅姝雀跃欣喜地奔上前。 “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姬姬,真难听……” “裘裘和瑷瑷都回来了,只等你到家就能开饭了。”她不理她的抱怨,热情地拉着女儿往沙发走,“玛丽亚,去叫两位小姐下来吃饭……来,我们这边坐。” 挪挪将丈夫甄信郓挤到一边去,他无奈地翻翻白眼、换个方向继续看报纸。他这老婆就是这样,沙发空那么多位置不坐,老爱和人家挤装亲热。 “妈,我想回房间换衣服……”甄璇姬求救似的瞥向父亲,谁知道他摇摇头、撇撇嘴,假装心无旁骛的看他的报纸。 “先别换什么衣服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简梅姝忽然正经八百的盯着女儿的脸蛋瞧,那如临大敌般的慎重其事,教一旁的甄信郓也忍不住偷偷地竖耳聆听。 对于自己所获得的高度注意,简梅姝非常满意,她压下眉宇间飞扬的得意继续绷着脸严肃地道:“不说你可能不知道,你妈我最近常常做同一个梦。” 甄璇姬狐疑地望着母亲,“什么梦?” 不能怪她拿怀疑的眼光看她,她老妈最喜欢大惊小敝,人家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偏偏她就相反,一点芝麻绿豆般的蒜皮小事,非得搞得惊天动地她才觉得有趣,喜欢热闹与搞怪的程度,更是和齐天大圣孙悟空有得拼。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哦!”简梅姝强调的握了握女儿的手,“自从我做了这个梦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么严重!这会儿甄信郓放下报纸严肃地望着妻子。 嘿嘿,瞧她的演技有多好。“我最近一直梦见清水祖师爷来找我。” “啥?!”甄璇姬傻眼,诧异地叫出声。 “清水祖师爷每天晚上都来找我,她对我说……” “清水祖师爷来找你干吗?”甄信郓失笑出声,他老婆这谎编得太夸张了。“我们家是信耶稣的。” “耶稣一个人法力不够啦!我们家女儿一个比一个霉,我不多找几个神来保佑怎行!” 甄璇姬翻翻白眼,“我要去换衣服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竟然还那么认真的陪母亲坐在这里耍白痴。 “姬姬,你等一等啦!”简梅姝用力地将她扯回自己身边,“清水祖师爷跟我说,你最近印堂发黑、乌云罩项,还说你血气不顺、生理失调。” “是、是,还有呢?” “还有你最近跟一个男人非常的亲密。” 甄璇姬闻言心头一震,不自禁地想起下午和齐滕的那个热吻。 简梅姝瞧出女儿眸底一闪而逝的吃惊,这让她更加地得意。“而且我还知道你为了这个男人非常的烦恼痛苦。说吧,女儿,告诉妈妈,把一切都说出来。” 甄璇姬皱皱眉,看见母亲一脸看戏的兴味神情,她才没那么笨。 “赶快跟妈妈讲啊!”简梅姝雀跃地催促着,她的日子实在过得太闲了。 被母亲怪异的眼神凝视着,甄璇姬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一只被观赏的猴子。没好气的持起皮包,她霍地站了起来,“没什么好说的。” “明明就有,我看见你和那个男人……”啊,说溜嘴了! 她回过身,眯起漂亮眼眸,“看见什么?” “妈妈看见你和一个男人搭着肩坐进一辆计程车里。”老二甄裘主动释疑。 甄璇姬瞪着大妹走下楼梯来到自己面前。“下午我和妈妈去逛街时,看见路边有一群人在围观,走近一看竟然看见你和一个男人肩搭肩的坐进计程车。” 老三甄瑷跟在她身后,“大姐,那是你的男朋友吧?”应该是,否则她根本不可能允许男人这么亲密地靠近她。 悄悄揪紧了皮包的提带,甄璇姬想佯装出和平常一样的自己,帅气地甩头否认。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昂起下颌想伸手撩发时,却又触及到那一绺被割断的发丝……她沉默了,脸庞更加阴郁。 甄信郓也好奇了,“璇姬,她们看见的男人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 “骗人,妈妈明明看见你和他相亲相爱的搭着肩膀。” 这一刻甄璇姬突然烦躁到极点。“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啥米?太过分了,已经有未婚妻了竟然还来招惹你!” “就是说啊,他到底把我女儿当做什么?” “姐,不如我去见见他吧!”甄裘拍拍胸脯自告奋勇,“保证把那个男人‘看’衰到少根胳膊、断条腿。” 脾气温顺的甄瑷也忙着打抱不平,“我今晚也不去打工了,晚上早早睡觉,把那个欺负你的男人‘梦衰’,你说这样好不好,大姐?” 简梅姝也跟着挥舞拳头、义愤填膺,“好,那老娘我也来施展一下我最顶级的‘杂念’功力,把这个胆敢欺骗我女儿的男人整得七荤八素。” “对,让那个臭男人瞧瞧我们甄家带衰能力的厉害!” “唉唉,你们不可以这样。”甄信郓开始可怜那个男人了,希望他命够大,“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不可以用自己带衰的能力残害同胞。” 瞧见家人同仇敌忾的模样,甄璇姬突然间觉得好想笑。 曾经,她对于父母生给自己这与生俱来的“霉运”非常痛恨,若不是因为这种诅咒他人的诡异能力,她不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斥和恐惧,从小到大没有半个朋友,那滋味有多孤单寂寞,不曾遭遇过的人是不会懂得。 有的,有一个人懂。心底蓦地响起的声音提醒着她。 齐滕那一双隐藏在银边眼镜之后的眼眸,也同她一样,正闪烁着寂寞。 懊死的!不是已经发誓不许自己再想起他了吗?“我上去换衣服了,肚子好饿。”她甩着皮包,越过家人往楼梯走去。 “大姐,真的不用我们帮你报仇吗?”甄裘仰头问她。 踩在阶梯上的甄璇姬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不用了,你们难道忘了我自己也有报仇的能力吗?” “对啊,”简梅姝重重击掌,“我们都给忘了,姬姬那一张嘴可不是好欺负的呢!好啦,不用担心了,大家到饭厅准备开饭吧!姬姬,换好衣服就下来啊!” 点点头,她继续往楼上走,才进了房,皮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我是璇姬。” 辛雅愉悦的嗓音传来:“是我。明天晚上有空吗?我们去doubedate。” 一边月兑下裙子换上休闲长裤,她皱眉,“跟谁?” “跟我新交的男朋友还有他的朋友。” “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在环亚的楼上餐厅。” 明晚七点,我在vepub等你…… 悄悄捏紧了手机,甄璇姬强迫自己将齐滕的声音驱逐于心海之外。 “好啊,明晚七点,反正我没事。” 第四章 环亚饭店的洗手间里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洗手台前就见辛雅忙碌地又是梳头又补妆。 “璇姬,你在发什么愣啊?”辛雅放下粉扑转头睨着她,伸手关上她面前的水龙头。“全台湾已经在缺水了,你还这么浪费水,不怕竹科的人会恨死你。” 瞪着镜子怔忡失神的甄璇姬如梦初醒,她顿了顿,侧转螓首凝视她。“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辛雅望着她,垮下肩。“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瞥见她又举起手腕看表,她好奇地扬起眉睫,“璇姬,你是不是跟别人有约?” 甄璇姬像是被猜中心事似的大声否认:“我没有啊!” 她睨了她一眼,拿起粉扑继续补妆。“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 她一愣,不解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为什么?” 很多人都怕她的。对,几乎是所有人,当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张能够轻易咒衰别人的嘴,她便再也没有享受友情的一天,尽避拥有这种“霉力”根本不是她所愿。 从小时候的怨愤不平到如今的冷漠以对,她发现以这么毫不在乎的心态反而比较轻松。 不要冀望得到谁的友情或关怀,自己就不会有受到伤害的机会。这道理太简单了,猴子都想得通,可是真要强迫自己佯装出百分之百的冷漠却又太难。 她当然还是会难过。 当所有的女模特儿感情融洽地聚在一起吃着零食、聊着八卦,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处说不寂寞是骗人的,可除了冷沉着俏脸装出冷漠与不在意的态度,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因为不想受到别人的同情,所以她干脆变得骄傲。而这种百转千折的心态若不是当事人,恐怕很难理解吧? “璇姬,你是个很容易被误解的人。”辛雅好整以暇地收拾粉扑、睫毛刷,“所以我不怕你。” 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神好清澈、好单纯,刹那间竟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你的高傲跟难以相处都只是因为你想保护自己,或者说是别人,你的心地很善良,怕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霉运,对不对?因此你就干脆绷着脸不跟人交谈、不让谁靠近。我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怕你。” “胡……胡扯什么!谁听得懂?” 她飞快转身回避辛雅的目光,仓皇地从皮包中掏出口红补妆,想逃避这个话题与遮掩自己此刻心中的激动,却发现自己握着口红的手微微地在颤抖。 辛雅看见了,了解的一笑。 甄璇姬有些恼火,盖上口红盒盖扔进皮包里转身面对她,“你到底要不要上去?对方已经在楼上等我们了。” 话说完,她脚跟一旋就想往外走。 这时辛雅突然爆出一串银铃般的清亮笑声,不预警地扑到她的背上,整个人挂在她背后。“璇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甄璇姬霎时竟感到眼一湿、鼻头一酸。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二十五年的岁月里,没有一个人这么真诚而亲昵地对她说过这样充满情谊的话。 “你在哭什么呀,傻瓜。”辛雅从她的颈子边探出漂亮脸蛋。 “谁哭啊!”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低吼。 “不就是你喽。” “……你下来行不行?背着你很重耶。” “哈哈,恼羞成怒了。” “听你在鬼扯啦!” 辛雅筑笑着放开她,“喂,眼泪鼻涕收一收,你该不会感动得爱上我了吧?”她朝她娇媚地眨眨眼。 “去照照镜子吧,你凭哪一点要我爱上你?” “呵呵,这样才是璇姬嘛,又呛又辣!”她将她拉回镜子前,掏出自己的梳妆盒。“补补妆吧,丑女人。” “哼!”她对她扮了个鬼脸,摇摇头拒绝她的梳妆盒,翻出自己的蜜粉盒跟唇彩对着镜子装点起来。 辛雅就这样静静倚在镜子旁看她。“唉,璇姬你老实说,你今晚是不是跟别人有约了?” 她描绘唇彩的手停顿了几秒钟,“没有。” “已经七点四十五分了哦!” 明晚七点,我在vepub等你…… 用力地抿抿唇,她检视镜中的自己。“你这么想赶我走是不是?” “我哪有啊,是你自己整个晚上没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的。” “那我不戴表了。”话毕,她当真取下手腕上的夏利豪,当着辛雅的面扔进皮包里,“没话说了吧?” “神经!”辛雅睨了她一眼,随即雀跃上前挽住她的手肘,“我们快上去吧,不然那两个男人还以为我们溜了呢!对了,璇姬,你喜不喜欢正哲带来的朋友?我看他对你还蛮有意思的耶!” 和辛雅说说笑笑的越过饭店大厅走向电梯口,甄璇姬的眼角不期然地瞥见墙上的挂钟……八点零二分,他还在ve pub吗?他真的有那个耐心等她吗? 眨眨眼收回飘远的思绪,她昂起下颌,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和辛雅的交谈上。 理会那个有未婚妻的家伙做什么? 比起那一段不该继续发展的感情,她提醒自己,更该珍惜眼前这个生平第一次交到的好朋友。 叩、叩! “对不起,齐医师的看诊时间已经结束了……” “miss吴,是我啦!”一颗头从门缝中探进来,大大地咧开嘴笑得灿烂。 “是你啊,方医师。” 方正刚推门走了进来,“齐滕呢?” “还在里头看病历报告。” 他点点头,“知道了,你下班吧!”挥手遗开护士小姐,他跨进看诊室,果然看见齐滕正埋首在一叠的病历资料中。“喂,齐滕,看了一整天你还不累啊!” 齐滕仰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扬起的嘴角仍是那完美的微笑。“你下班了?” “大家都下班了,先生,现在已经六点四十分了。”他大咧咧的一坐在人家的办公桌上,“听那一班麻雀护士说,你连续五天每天晚上都到ve pub报到?”.sunmon——营造最温馨的阅读交流空间加入收藏联系信箱我要投稿 灿梦琉璃:图库|醉梦封印:书库|御梦英豪:作家|织梦摇篮:资讯|呓梦撩人:论坛|悟梦惊缘:会员|焚火狂情|寻梦金榜|圆梦导航 欢迎来到寻梦园,这里有丰富的在线浪漫小说库,免费注册成为寻梦会员,轻轻松松看小说、谈小说,新来的朋友请看网站说明。欢迎来到 寻梦园,这里有丰富的在线浪漫小说库,免费注册成为寻梦会员,轻轻松松看小说、谈小说,新来的朋友请看网站说明。 现在您看的是第4页 齐滕又推了推眼镜,“……嗯。” “这么喜欢那里?” 面对方正刚有意无意的探问,他合上病历开始整理桌面准备离开,俊美脸庞上的温和笑意始终不减。“也不是,只是习惯了每晚到那边喝一瓶可乐娜才走。” “不是在那儿等女人吗?” 齐滕站定身形面对他,伸手扶了扶镜框,此刻的他笑得更加温和无欺。“你说我能等谁呢?” “谁知道。”他咕哝一声,播播头。 “怎么突然对我每晚的行踪这么有兴趣?” “还不是那些护土,一直拜托我来跟你探听一下,烦死了。” “既然是烦差事当初就别答应。”他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公事包越过他走出去。 六点五十七分。 齐滕坐在honda车子里往后倚躺在驾驶座上,左手边放着银边眼镜,右手指节夹着一根淡烟。耙了耙额头前的短发,他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让那淡呛的烟味不但充塞整个肺部也充斥在整辆车子里。 他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五天了,她始终不曾出现,而他却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现。 真诡异,因为他向来不是个执着的人。 看来他轻忽了自己对她的莫名感情,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比他所以为的重得多。 铃……铃…… 捻掉将灭的烟头,他接起手机,“你好,我是齐滕。” “滕哥哥,我是柳柳!” “有事吗?”说话的当口,他拿起眼镜戴上,“我记得你今晚要和高中同学一起去跳舞。” “对啊!”柳凌喜不自胜的甜美声音传来,“就知道滕哥哥最关心我,我的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吗。”平光镜面闪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里?我跟同学们还准备去ktv续摊哦!” “我在vepub。” “呵呵,原来滕哥哥也会去pub消遣啊!不跟你说了,我们要上计程车了,拜!” 币断手机,齐滕打开车门跨出车外,缓步往vepub门口走去。 今晚她会不会来? 他又要等待多久才能死心? 这两个答案皆是无解。 八点零六分。 他没有来。 甄璇姬坐在吧台前,烦躁地仰头一口饮尽杯子里的血腥玛丽,“砰”的一声将罄尽的酒杯放在桌上,准备起身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今晚第六天了,齐滕怎么可能还会等她,自己还傻傻地来到这儿做什么?想知道他是不是会在这儿等她?呵,她太自作多情了,自己真蠢!好蠢。 还蠢得让那个已经有未婚妻的虚伪男人,这么肆无忌惮的盘绕在脑海里! “小姐,要走了吗?” 一个男声在耳边亲昵响起,惹得她厌烦皱眉。“滚开!”这男人是怎么回事?烦了她一整晚。 “你醉了,不如让我送你回家吧,我的车就停在外面。”他不由分说地环住她的腰就想将她搀起。他注意这个美丽的女人好半晌了,孤单一人没伴,正巧,他也是,所以来个俊男配美女、销魂享乐的一夜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别碰我!”死男人! 甄璇姬不算大的叱责声在今晚抒情dynight显得突兀,当场让那个纠缠的男子下不了台。“你、你这个臭女人……” “我劝你最好别得罪她。” 忽地,一道低沉的嗓音插进来,当下让甄璇姬心头一震,僵直着纤细的身形不敢动,揪紧手中的皮包强压下想回头的冲动。 “这里没你这个上班族说话的分。” 那个教她苦心颤震的温和噪音又响起:“我不是上班族,而是医生,专攻胸腔科。这位先生,我看你脸色黄浊、两眼血丝,身体可能不太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欢迎来我们医院坐坐。” “妈的,你咒我?!” “总比让她开口咒你好。”齐滕不带恶意地瞥了甄璇姬一眼,“相信我,等她开口,你的手脚可能就不保了。”他可没忘了上一次那个断手断脚的流氓头子。 “你真他妈的欠揍!” 眼看男子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挥去,甄璇姬担忧地从椅子上跳起,直觉地想挡在他的面前。然而pub里的保镖和酒保比她更快,一人一边轻而易举地将惹事的男子架住。“先生,大家都是来轻松娱乐的,请你自重。” 惊魂未定地看着男子被保镖们带走,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揪住齐滕的衣袖悄悄颤抖。 而他注意到了,心情大好地笑了笑,“怕吗?” 简短的两个字却像雷击似的打进甄璇姬的心坎里!她神情怔忡地凝视他。是怎样的安排,竟然真的让她等到他的出现…… 怎么办?她对他是否会更加地难以死心?! “想什么?”他低问,伸手覆住她揪握自己衣袖的小手。 靶觉到他炽热的掌心温度,她霍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不敢再看他,僵硬地坐回椅子上。 “再给我一杯血腥玛丽。”她力持平稳声调,向吧台里的酒保道。 “好的。” 齐滕瞥了她生疏冷漠的侧影一眼,挑了第三个位子坐下。 “今晚也喝可乐娜吗,齐先生?”酒系友善地凑上前。 “嗯。” 和齐滕隔了一个空位,甄璇姬紧紧握着新送上的酒,低下头让倾泻的长发遮掩自己的脸庞,想借此将他的声音、他的影像阻绝在自己的心房外,但发现其实还是徒劳无功。 今夜的酒保很有聊天的兴致,一边擦拭酒杯一边开口:“你今晚迟了一些哦,齐先生,过去几天你每天晚上固定七点都会到这儿报到的,今天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他每晚都来?!乍然听见这番话,甄璇姬竟不由得感到难以言喻的欣喜!她可以想成他是在等她吗?可以这么想吗? 齐滕只是微笑,啜了一口酒。 “齐先生,抽根烟吧?” “不,我不抽烟,谢谢。” “啊,对哦!”酒保敲敲自己的头,收回香烟盒。“你是胸腔科的医生,肯定反对人抽烟的。” 他点头称是,“香烟对身体不好,少碰为妙。” 这种虚伪的话亏他说得出来!甄璇姬偷觑了他一眼,举杯喝下一口血腥玛丽。 她突然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没有把握了,除了他有了个未婚妻之外,让她感到迷惑的便是他两种极端的个性。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是那个会在她面前恣意抽烟、态度狂傲冷漠的他,还是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他? 皱了皱眉,她管有几种他,她对自己在乎他的莫名情绪气恼极了,霍地端起酒杯,狠狠灌下一口酒。 也说不清是从何而生的怒气,她扔下一张千元大钞,抓起皮包就往门外走。 见状,齐滕也追了出去。 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大街上,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短短不到两公尺的距离,却像一条疏离的鸿沟阻隔在两人之间。 眼前,两座巨幅的广告看板矗立在大楼前。 看板里昂首自信的美丽模特儿就是甄璇姬,她穿着一件削肩无袖的短上衣,搭配着俏丽的中长裙和同一色系的手提包,光彩耀眼、闪亮无比。 这时,街道上又有男子上前搭讪:“小姐,你一个人?” “滚开!” 对方还不死心,“美丽的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独自一人……” “闪一边去!”烦。 “小姐,你是不是模特儿啊?我朋友说你长得好像常常在知名杂志上出现的模特儿,喏,大楼上面的巨幅广告里的美人儿是不是你?有没有兴趣认识新朋友啊,我叫……” “别烦我听不懂啊!” “唉,你这女人很凶哦!” “就是这样才可爱嘛,你说是不是啊这位小姐?” “滚开!” 眼见那两名男子越说越过分,齐滕这时迈开脚步上前想给予警告…… “滕哥哥,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柳凌甜腻的嗓音突然传来,不但叫齐滕吃惊更让甄璇姬错愕,她听过这个声音,那一天自己被压在他身下的时候,电话答录机里传来这个声音。 “柳柳,你怎么在这里?”齐滕压住惊讶,转身面对柳凌。 巧笑盈盈的她立刻攀住他的手肘,“人家很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pub嘛,所以就过来看看喽!谁知道你已经离开了,还好我及时追上。” 这个青春洋溢的年轻女孩就是他的未婚妻? 回眸的甄璇姬纤细的身躯突然变得僵硬,低垂着螓首,不抬头的以一头长发掩去自己所有的表情,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将拳握得死紧。 这时,那两个痞子将注意力转到柳凌身上。“这位小姐,你的声音好好听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ktv唱歌啊?” 柳凌直觉的摇头,“我不要,我又不认识你们。” “哎呀,唱唱歌大家就认识了嘛!对了,这一位美丽的模特儿小姐也一起去吧!今晚就由我们这两个帅哥来陪你们两位美女。” “你说够了没有,死痞子!”甄璇姬真的火了,毫不客气地甩开对方欲搭放上来的手。“滚开,谁准你碰我!” “喂,你这女人真的很嚣张哦!让别人搭一下肩会死啊,你竟然不给我面子……唔!” 他的话蓦地被齐滕挥出的一拳给截断! “妈的,你敢动手打我兄弟?”另一个男子也冲上前对着齐滕挥拳。 场面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以一敌二的齐滕在两人的夹攻下丝毫不显惧意,出拳既利落又狠重,对方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不要打了,藤哥哥!”柳凌拔尖的呼喊声响起,“你根本不会跟人打架,你会被打死的,滕哥哥!” 甄璇姬愕然。 怎么她没见过齐滕打架吗?她可没忘了六天前他一人独战五个流氓的英勇战绩呢。不过她还是暗自担心,上回他受的伤好了吗? 这时伴随着对方的哀号,齐滕饱含怒意的低啐斥骂:“谁准你们这样骚扰她?”而且竟然敢在他面前伸手触碰她?这些人都该死。 “没那么严重啦,滕哥哥,”柳凌的声音里明显有了恐惧的哭意,“他们才跟我说过一句话而已。” 挥出最后一拳让对方砰然倒地,齐滕微微喘吁着,隔着柳凌凝望甄璇姬。 “滕哥哥,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柳凌含泪要观看他的伤势。 “……我没事,柳柳。”轻轻推开她,齐滕又望了甄璇姬一眼,这才低头捏握作疼的腕骨。 “你不会打架就别跟人家打嘛,他们也不过才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竟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拨了拨乱发,嚅动双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闭上。 他不是为了柳凌才跟人打架的,是为了……算了!又望了甄璇姬一眼,他伸手扶正鼻梁上的眼镜。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刺耳的响声,随即三四名警察下了警车走过来。 “刚刚闹事打架的是哪些人?跟我们回警局。” “滕哥哥,怎么办?” 柳凌手足无措地仰头往视他,他不理会,看了甄璇姬一眼,他揽着柳凌的肩,转头对警察说:“人是我打的,他们骚扰我的……女人。” 甄璇姬闻言一震,她知道这场架他为谁而打,可却只能无言地望着他跟警察而去的背影。 第五章 “亲、爱、的、齐、滕!” 诊疗室的门口探进一颗头颅,又是方正刚。 齐滕瞥了他一眼,“有事?” “真冷淡啊,齐医师。”他撇撇嘴推开门走进来,和上回一样大咧咧地一坐在办公桌上。“听说你跟两个年轻的痞蛋打架,还不慎挫伤了右手手腕,人家关心你所以来看看嘛!” “我很好。”没理他,齐滕继续用左手翻阅眼前的病历。 方正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戏剧性地伸手扬住自己的嘴巴,肩膀还剧烈地一震一动,“噗、噗,听说你还被抓去警察局做笔录!噗、噗!” “谢谢关心。” “好——糗哦,齐医师。” “还好。” “好——丢脸哦,齐医师。” “还可以。” “好——” 齐滕仰起俊脸,笑意温和。“我好想扁你哦。” “呜,齐医师现在变得好凶暴,被警察抓去做笔录的人果然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忍耐、忍耐,没理由为了眼前这个痞子,而毁坏他多年来温和友善的形象。“谢谢你的关心。” “唉,听说是伯父、伯母去警察局保你出来的?”方正刚兴味盎然的推推他的肩膀,“我还听说他们夫妻俩在警察局里杠了起来,闹得差点儿连记者都跑去采访了?”呵呵,一个是汽车大王、一个是医界名人,当时的场面肯定很热闹……好想亲眼看看哦! 齐滕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眼科现在没病人了吗?” “有啊,他们都快把我的诊疗室给挤爆了。”装可爱的方正刚将自个儿魁梧的肩膀缩在一起,自以为像个清纯无辜的少女猛对着他眨眼睛。“可是我跟他们说本医师要去厕所撇条,只好叫他们等我。谁教人家现在对你比较有兴趣嘛!” 真想叫他马上滚!看着眼前这个装可爱的恶心家伙,齐滕不得不再用力地多吸几口气,压下厌烦的情绪。“不知道你看完了吗?” 他竟还摇头,“还不够爽。” 诊疗室里,齐滕忍那快发标的脾气忍得辛苦;诊疗室外,一双高跟鞋缓缓踩近…… “这位小姐你有事吗?”护土小姐狐疑地望着对方,瞥见她手里捧着的淡雅百合花束,她主动开口,“你要探病的话要到c栋,从这个楼梯过去。” “不是,我是来……齐滕在吗?” “你找齐医师吗?可是齐医师因为手腕挫伤,所以今天不看诊耶。” “没关系。”是呵,就算不见他也没关系的,或许这样她还比较轻松一点。她浅笑地对护士小姐说:“麻烦你将这束花交给齐医师。” 护士小姐困惑地接下花束,“小姐,请问你贵姓大名啊?” “……我姓甄。这束花就麻烦你了。” 接着,优雅的高跟鞋又缓缓踩开。而诊疗室里,齐滕还是继续忍耐着想对方正刚挥拳痛扁的冲动。 “我姓齐,有一点事情来找甄小姐。” 阳明山的豪宅前,坐在驾驶座上的齐滕正透过大门口的对讲机和埋头的守卫对话。 “哪一位甄小姐?” 原来她还有其他的姐妹?“我找甄璇姬小姐。” “你是说大小姐啊,请等一下,我替你通报。” 饼没多久,另一个更具威严的男声响起。“齐先生,你说你要找璇姬?” “是的。” “……请进。老陈,开门让齐先生进来。” 齐滕将车子驶进车道,在守卫的引导下来到车库前,这才发觉原来甄璇姬的家世背景和自己不相上下。 “齐先生,请沿着这条石阶往上走,甄先生在里头等你。” “谢谢。” 几分钟后,他坐在沙发上,神态自若地面对甄氏夫妇打量的目光,他们看着他的神情,让他有种“我是珍禽异兽,大家快来看”的感觉。 才刚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旁的玛丽亚立刻机灵的询问:“还需要帮你倒杯茶吗?” “不用,谢谢。” 齐滕温和地笑着,心里却觉得诡异极了,感觉上这个菲佣还比主子灵敏,瞧瞧这对夫妇,从头到尾只会瞪着双眼用力的观赏他,什么话都不哼一声。 这时,玛丽亚突然冲进起居间里又奔了出来,“太太,手帕。” 简梅姝睇了她一眼,“给我手帕干吗?” “擦嘴,太太,你的口水流出来了。” “老婆,你真丢脸。”甄信郓的老脸当场通红。他这老婆哦,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改爱看帅哥的老毛病,要看不会看他就好了。 齐滕想笑又觉得失礼,只得推了推眼镜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呃,齐先生……” “直接叫我齐滕就可以了,伯父。” “直接叫你齐滕啊,这怎么好意思,伯母我会害羞耶……” “害什么羞啊!”甄信郓揉着太阳穴头疼低语,“人家是来找你女儿的,不是来找你的……” “没关系的,伯父,伯母的性格很开朗,感觉很好相处。” “哎唷,你这年轻人太识货了,好、太好了,我无条件赞成姬姬和你交往,等你们搞大肚子之后再回来补订婚、结婚就行了,聘金嫁妆一切好谈哪!” 甄信郓连忙拉拉妻子的手肘,“你在胡扯什么?” “这年轻人有什么不好,他气质斯文、温和有礼又生得挺俊俏的,配得上我们家的姬姬。” “妈,你说够了没有?” 齐滕霍地仰头,目光笔直迎上楼梯口甄璇姬那一双美丽的瞳眸。 平光镜面闪了闪,他将所有的思绪隐藏好,嘴角温柔地扬起温和的微笑。 “璇姬,原来你真的在家。” 他叫她什么……璇姬?!她强忍住心头刹那间滑过的甜蜜颤栗瞪了他一眼,缓步走下阶梯。“找我干吗?” “我来谢谢你,那束花我收到了。” 他起身走上前迎上她,利用甄信郓夫妇无法看到的角度,强势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放手!”她瞪他。 他则回以微笑。 又是这种邪肆中带点轻佻的笑容!这人怎么能有如此极端多变的个性? 齐滕钳握着她纤白的手腕,粗长的指尖在她柔女敕的掌心中来回摩挲轻抚,当场引起她浑身颤栗。 他、他竟敢如此大胆,在她父母面前对她做出这种类似般的触模!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想请你吃顿晚餐,希望你能赏脸,璇姬。” 甄璇姬睇了他一眼,霍地撇开螓首,不想再看他那张教自己悸动不已的俊脸。“没空。” 听到这个回答,他的脸上虽然还是有着温柔的笑,但是钳握她的那一只手却悄悄地施力…… “好痛!”她狠狠地瞪他,刻意压低嗓音,“你想把我的手捏碎是不是?” 齐滕缓缓倾身与她距离不到十公分,邪肆地淡笑着,“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话。” “你……” 仰头凝望他,她突然觉得难以呼吸,眼前的这个冷硬中带点邪佞的齐滕,为什么反而比起那个在众人面前,表现温和的他更教她心折? “跟我走吧。” 他低语,炽热的气息吹吐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教她忍不住起了颤栗又心动。 “我……”突然间,莫名涌起的湿濡泪意悄悄占领她漂亮的双眼,“齐滕,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就像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不用力挣开他的手。 “为什么哭?!” “谁、谁哭了!” “你。” 齐滕危险地眯起凌眼,蓦然沉肃的锐利眼神连眼镜也无法遮掩了。他伸出包着纱布的右手缓缓探向她的脸…… “不要碰我!”她低喊,撇开头。 如果感觉到他温柔的触碰,她是不是更难戒掉对他的喜欢与依恋?会不会? “姬姬啊,不如请齐先生留在我们家吃饭吧!”简梅姝的大嗓门响起,“我跟你爸都想和齐先生多聊聊呢!” 齐滕瞥了甄璇姬一眼,退开,平光镜面在水晶灯光下迅速闪过一抹光影。 “这怎么好意思,岂不是太麻烦了,伯母。”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玛丽亚,快点去冰箱看看有什么好菜。” 在没有人注意自己的当口,甄璇姬飞快地转头眨掉眼眶里的泪水。 没有爱,更不是特别。 齐滕在她心里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情感的痕迹,是的,她不可能会将感情放在这个已经有未婚妻的男人身上,她绝不是那么愚蠢的女人。吸口气、昂起下颌,她再度恢复成那一个骄傲、难以亲近的甄璇姬。 “可以放开我了吧,齐先生。” 他望了她一眼,松手。 “留你吃饭只是客套,麻烦你自己识时务一点早早离开。”她边说边退离他身边。 齐滕迈开脚步跟上,“我说了要你跟我走。” “呵,天方夜谭。” 这时,甄信郓热烈的招呼响起:“齐先生,过来这里喝杯茶,我们再聊聊吧!” “好的,伯父。” 齐滕噙起微笑温和地应和着,在来到甄璇姬身边时,瞬间伸手攫扣住她的手肘。 “希望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赢过我了,亲爱的璇姬小姐。”说完,松开手,他若无其事的走向甄信郓。 “你!”她忍不住皱眉,瞪视着他高俊颀长的背影。 客厅的沙发上,只见他和自己的父母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而他的嘴唇,始终扬着那完美的角度。 突然发现,只有触及她的瞬间,齐滕脸上的温和笑容会稍稍退去,转换成另一种更深沉的神情,她没看过他那样面对其他人。 她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姬姬,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陪齐先生聊天啊!”简梅姝热烈唤道。 “哦。” 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客厅,将长发拨到颈后,她假装不经意的坐在齐滕隔壁。 他对她笑了笑。 她芳心怦动,转头避开。 “伯父,这茶好香啊!”他倾身拿起茶杯,精壮的手臂轻轻挲过她的藕白臂膀。 她直觉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却发觉人家正和父亲聊得愉快,根本没在看她。 好吧,算是他不小心碰到她的,别计较。 然而正当她端起茶杯想喝茶的时候,却又感觉到他温热掌心轻覆在自己的腰侧……她飞快往下望,果然瞥见他的手在她的腰肢附近磨蹭。 这色胆包天的男人,她爸妈就坐在他们两人的对面啊! “齐滕,你……” 他无辜地回应她的怒目瞪视,“我在帮你调整沙发后头的靠垫,让你舒服点。” “哎唷,老公你瞧瞧,人家齐先生多贴心啊!”简梅姝赞赏极了。 甄信郓也笑着搭腔,“对啊,璇姬,你看齐先生对你多好,他帮你把靠垫弄好,这样你就不会像只毛毛虫似的坐在那里一直乱动。” “我才没有像毛毛虫的乱动。”甄璇姬捏紧茶杯的执耳,气煞了俏脸。 齐滕原本的温和笑容恶意地悄然扩大,“伯父、伯母,你们别这样说璇姬,她就是因为这一点孩子气才显得可爱。” 这个讨人厌的臭男人! “砰”的一声放下茶杯,她气恼的索性双手环胸、撇开脸蛋不看他。 这时,甄信郓起身说去书房打一通重要电话,简梅姝也趁空档跑进厨房和玛丽亚讨论晚餐,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俩。 “我杯子里的茶没了。”齐滕淡语。 “谁理你啊,自己倒。” 一抹轻笑声淡淡逸出,“比起你父母,你的待客之道实在差劲多了。” 她那一双漂亮美眸翻了翻,“茶如果喝饱了就可以滚了。” “你这么说话真教人伤心。”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近在自己耳畔,暖炽的热气越呼越近,显然有过于亲昵的嫌疑……一意识到这一点,她俏脸飞红,浑身燥热起来。 “你想干吗?我警告你自制一点哦,我爸妈等一下就会出来……” “谢谢你提醒我动作得快一点。” “谁、谁在提醒你啊……王八蛋,你的手在模什么地方?不要碰我的头发、也不准你模我的脖子,信不信我拿刀剁了你的手?谁说你可以模我的脸颊?把你的脏手拿开……讨厌,不要搂着我的腰!” 齐滕将俊脸埋在甄璇姬颈边的发瀑间,微微抖动肩胛逸出一抹笑声。“你在实况转播吗?” 她挣扎的身形顿了顿,脸更红了。“齐滕,你别得寸进尺,让你踏进我家大门已经够优待了,你……” “就这样别动,让我靠一下。” 他突然间粗嘎喑哑的嗓音震动她的心弦,她缓缓放松肩膀,让他就这么亲昵地栖靠着。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高挺的鼻尖在她颈间蹭了蹭。 就这样和她相互依偎着,他觉得胸臆间满溢的幸福骚动着他的眼,有什么就要从里头流出。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 “不舒服就要去看病,别以为你自己是医师就逞强,这世上也有很多早死的医师,你……” 他昂起俊脸睇她,“你担心我?” 她张着小嘴嗫嚅了几句,最后吐出一声咕哝:“放屁,谁担心你?”打死她也绝不承认。 “……我想也是。” 从她的肩膀上退开,他挺起宽阔的胸膛,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喂!你……” 这时,甄信郓和简梅姝一前一后的走进客厅。 齐滕忽然站起身开口:“伯父、伯母,我刚刚接到一通电话,临时有急事要去办,不好意思,无法留在这里吃晚餐了。” “真的吗?”简梅姝失望地望着女儿。 甄璇姬撇撇嘴,回避母亲的目光。哪有什么电话啊,听这家伙在胡扯!只是……他要走了自己为什么还不高兴?毕竟他果真如她所愿的找个借口离开了。 “希望下次有机会由我请伯父、伯母吃晚餐。” “好啊,有机会我们再多聊聊。”甄信郓也不勉强,送他走向大门口。 站在门外,齐滕深意地瞟了屋内的甄璇姬一眼。“那么,伯父、伯母再见。” “好、好,再见。”简梅姝回应着,连忙转头拉拉女儿的衣袖。“姬姬,人家要走了哦!” 她瞥了门口一眼,“那就走啊。”阴阳怪气的家伙,一下子亲密的靠在她的肩膀上,一下子又冷淡得像个陌生人,他到底要她怎么做?耍人啊! 送走了齐滕,甄信郓关上大门走进来。“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齐先生的右手怎么了,包着纱布好像挺严重的样子,他这样能开车吗?咱们这阳明山的路弯弯曲曲的,这样开车挺危险的呢!” “是啊,也不知道他的手怎么了?”简梅姝也跟着开口,“不过我看他斯斯文文,肯定不是跟人家打架才受伤的,你说的没错,他这样开车真的很危险,搞不好会在仰德大道上面出车祸哦!” “老婆,你别咒人家。” “我哪有,说说而已嘛!” “你光是‘说说’就很严重了。” 突然,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甄璇姬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爸、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啊?” “外面。” 望着女儿急奔而出的身影,简梅姝心念一转,连忙拿起对讲机拨到门房警卫那儿。“喂,老陈啊,等一下会有一个姓齐的先生开车出去,你给我拖延一下时间,直到大小姐赶到为止,听懂没?” 甄信郓摇头,“老婆,你这是在干吗?”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替咱们女儿钓老公!” 第六章 甄家的大门在齐滕身后关上,他在刹那间顿了顿,复又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出来,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眼巴巴的来到人家的家里,以先前收到的一束花为借口,冀望能够见到她一面……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 呵!他停下脚步吁口气,嘴角微微牵动笑了出来。 自我厌恶。 他知道甄璇姬在排斥什么,因为他有未婚妻了。他当然也晓得不该任由自己和她继续发展,这样对她或者柳柳都不公平,但他就是压抑不了想接近她的渴望与冲动。 甄璇姬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像个港湾,这是第一次有人包容他的真实,让他自愿卸下他的伪装,教他怎么可能不着了魔似的想亲近、拥有她呢? 看来,负心人的角色他是当定了,无论他怎么小心避免,甄璇姬和柳柳还是会被他所伤。 或许甄璇姬是对的,对他不假辞色的冷漠,漠视他的靠近与挑弄,她这么做对所有人都好。除了他之外。 来到车前,齐滕按下中控锁开了车门,苦涩一笑。 她是对的,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是对的。她没有错,错的是他。 甭单也好、寂寞也罢,即使心里强烈呼喊着渴求心灵的倚靠与温暖,他也已经没有逃离现实的资格,因为他有了柳柳。 或许是因为全身的紧绷牵动右手的伤势,他咬紧牙根静待剧烈抽痛消失。将额头抵靠在方向盘上,他伸出左手护住包裹纱布的右手,紧闭双眼任由更深沉的寂静与冷漠包围自己,将自己拖向更幽深的黑洞里。 一切都不会改变,只是他更加孤寂而已。 霍地仰起头,尽避右手的剧烈抽痛未消、即使他知道这样开车实在太勉强,但是他仍旧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可能会出车祸,或许是在仰德大道上,抑或是在某一条弯曲的小巷里,车体将扭曲变形,驾驶困死在前座上的画面自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鳖异的是他并不因此而害怕,反而故意让车子的速度加快。 突然间对于死亡他感到欢迎,并不是因为甄璇姬不爱他,不是这样的。只是他忽然厌倦了被孤寂笼罩的空洞感,和厌烦了伪装自己变成那个温和友善的齐滕。 如果生命里没有一丝值得期待的,那么生命又有何意义? 勉强使用左手不熟练地操控方向盘,他迅速将车子驶向几公尺远的大门口。 猛然冲出的甄璇姬瞥见驾驶座上神情冷漠空凛的齐滕侧脸,心口竟没来由得猛然揪紧! 他的表情……他想干什么?! 不假思索地,她立刻尾随在他车后,踉跄跌撞的追赶。 “停车!齐滕,我叫你停下来,听到没有?” 她一边追赶着,一边忍住揪心落泪的冲动。是谁?是谁让他露出那种一切都已经无所谓的表情?她不要他脸庞上出现这样的死寂,会让她觉得心好痛! “拜托,让我留住他……” 就在甄璇姬低喃祈求的当口,他的车竟如她所愿地在门口停住。“谢天谢地!不管是谁我都谢谢你!” 门房老陈正苦无拖延借口之际,远远地瞥见甄璇姬仓皇身形。他松了一口气,“大小姐!”她总算出现了! 甄璇姬没理他,跑上前直拍车门。“下车,你给我下车!” 车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更加用力地拍打车门,简直到了手脚并用的激动地步。“别给我装傻,下车!听到没有?否则你休想我开大门让你出去。” 老陈有些吓傻了,“大小姐,你……” “老陈,立刻给我把所有的出口全部关闭,除非我说可以,否则不许任何车辆进出。还不快去?”“是、是!”老陈急忙去办。 “齐滕,我叫你下车听见没有?”她又开始拍打车门。 这时,驾驶座的车窗终于缓缓摇下,齐滕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 凝视他冷沉的俊脸,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尤其当她的视线落在方向盘上,他那包裹着纱布的右手时,她真的觉得好心疼。 “凭你现在的右手,这样开车不是找死吗?” 他的回应是将右手离开方向盘,改由左手掌控。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开车很危险?会出人命的,你很可能会出车祸而死掉……” 话才吼出口,甄璇姬立刻伸手捂住嘴。 懊死,她绝对没有咒他的意思,方才那些话全是无心的,老天保佑绝对不能让她一语成忏! 齐滕望着她,深意地一瞥,“你说过你不关心我。” “我……” “所以请你不要说些会让我误以为你在关心我的话。” 必心的话语她说来可能轻松无心,但是却会让他因此而更加地难以对她死心;既然无意,在所有感情开始萌芽之前,就别让他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伸出手按钮,他让车窗缓缓升上。 甄璇姬想也不想的伸手压抵在车窗上头。 “下车!” 她低喊,美丽的瞳眸里闪烁着坚决的光芒,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我开车送你回去。” “璇姬……” “我不要你发生任何意外,现在我不管你说什么,你给我下车就是,我来开车。” 齐滕眯起利眼紧紧攫住她的视线,“不要坐上我的车,除非你有那个意思。” 她也望着他,听见心底蹿起一阵微小的声音。 承认吧,管他呢!真的喜欢他,就坦然承认吧!就算必须承受下地狱的惩罚。 “对,我就是那个意思。” 这会儿,换齐滕默然。 好半晌后,他什么都没说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甄璇姬立刻像阵风似的旋进驾驶座里。 “老陈,把大门打开。”她一边喊着一边低头拉过安全带,眼角瞥见一旁的他伸手缓缓摘下眼镜。“你拿下眼镜做什么?把安全带系上……”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一把扯了过去! “你干吗……” 才感到诧异,她整个人就已经被他强势地拉进怀里,接着他猛地俯下头攫吻她的唇! “唔……” 他的吻就像猛然刮起的旋风狂扫她的双唇,挑动的舌尖在她的唇里撩起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情涛,他强悍地攫夺吸吮,丝毫不留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 “齐……滕,别这样……有人看到……” 他的反应只是更加地拥紧她,用力到几乎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再也不让她离开一样。 既然让他抓住了,他就绝不让她逃开。 抵在他胸前轻浅喘息着,她酡红的脸庞还能感觉到他热烈的气息。她羞涩地想伸手擂打他的胸膛,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悄悄地环绕在他的颈项上,箍紧的手臂将两人亲密圈绕,不留任何空隙。 宁适沉静的亲昵氛围悄然流转在两人之间。 “你想死吗?”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低问。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闭上双眼,此刻他的表情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不说话的只是一个劲地用鼻尖磨蹭她触感细女敕的脸颊。 “你之前的表情告诉我,就算发生车祸你也无所谓,对不对?” “……现在不会了。” 因为将她拥在怀中,他再也不这么想了。 是的,因为拥有她。 七号摄影棚里人声喧哗,颇具名气的模特儿无不齐聚在此,就为了一个月后即将盛大举行的秋冬服装秀事前的甄选。 “嫉妒哦——” 一个犹如鬼魅般的声音在甄璇姬的耳朵边响起。 原本闭着双眼任由化妆师上妆的甄璇姬,蓦地睁开双眼,就见辛雅那鼓腮嘟嘴的怨愤表情出现在镜子里。 “你干吗?”她的哀怨样几乎惹得她失笑。 瞪了她一眼,辛雅拖了一张椅子坐到她身边。“我注意你一整个下午了。” “注意我?为什么?” “因为你脸上那个开心得意的表情恶心极了,害我不得不注意。”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甄璇姬撇开视线审视着自己的妆,“小何,这眼影会不会太浓了?” “喂,听我说话啦!”辛雅用力地将她的脸扳回自己面前,“你老实招来,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她俏脸一怔,开始有些不自在。“说什么呀。” “哦,眼神乱飘、规避话题,肯定有问题。” “辛雅……” “不公平,为什么你交得到男朋友,我就不行?太没天理了,这个世界病了、那个男人一定是眼睛糊屎了。” “喂……” “你的男朋友是不是秃头?肯定是,不然就是有残疾才会跟你配成一对。” “辛雅,”甄璇姬甜美微笑下是想扁人的,“你活得不耐烦了,不想参加等一下的服装秀甄选了是不是?” “人家嫉妒嘛!”她竟踢起桌脚耍赖,“人家也想要有男朋友啊,为什么我这么漂亮的美女连只虱子跳蚤都找不到,你这般的姿色就能交到男朋友!” 甄璇姬睨了她一眼,站起身、撩拨颈间的长发,“麻烦你看清楚一点,我长得不比你差。” “哼,做作……可是我比你更做作,就不信赢不过你。”她也跟着站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女圭女圭似的用青葱般的纤细手指,妩媚地勾绕肩膀上的胡曲发丝。 准备走向摄影机前的甄璇姬回过身对她笑了笑,“下一次,找个机会让他跟你见见面。” “你男朋友?” “嗯,其实你也见过的,在vepub和那一群医师联谊的时候。” “他是其中之一吗?”辛雅追问着,诧异不已。 “对。”提起齐滕,甄璇姬的唇角就不由得噙起一抹甜淡的浅笑。 “璇姬,”她脸色突然一正,少了开玩笑的不正经,“他是真心喜欢你吗?” 面对好友的关怀与担心,她漾出一抹开心而温暖的粲笑,“嗯,我相信是的。” 辛雅眨眨眼,复又笑得灿烂。“帮我介绍男朋友,否则我不跟你好了。” 甄璇姬挥挥手,爆出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我怕没有男人配得上你。” 甄璇姬在笑?! 整个摄影棚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瞪着甄璇姬和辛雅有说有笑的从自己面前走过。 然而最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甄璇姬美丽的脸庞上,尽是恋爱女子才会有的甜美。 天哪,那个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咒得人家断手断脚的甄璇姬谈恋爱了,对方不是三头六臂就是九命怪猫,如果不是手脚“数量充分”到能够让它多断几只,就是有太多条命可以供她三不五时的诅咒挥霍。 否则放眼全世界,有哪个男人能够招架得住甄家的女人?她们各个都是“特级霉女”啊! 于是,齐滕的存在一下子广受流传,蔚为新世纪的伟大传奇。 胸腔科的诊疗室在经过一整天的门庭若市之后,又恢复了宁静。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的齐滕收拾好桌面的病历资料,踩着异常轻松愉快的步履走出医院外,来到专用停车场,上车后,发动车子流畅地行驶上平坦的道路。 七点零五分,距离他和甄璇姬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希望她不会来得太迟。 将轿车停在约定等待的地方,他按下车窗、拿下眼镜,拨乱了梳理整齐的头发,点燃一根烟在座车的音乐流泄中静静抽着,等待佳人的来临。 从来没有像眼前这般轻松闲适的感受。 只是等着她而已,竟让他有种“归属”的奇异感觉。 她的存在就像散在空气里的香味,一层一层将他温柔而徐缓地团团包围住,让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感觉到幸福的莅临。 爱一个人,真是奇妙的感受,那种温暖、愉悦,竟然连他个性里的孤冷寂寞也一点一滴的消蚀而去。 手表指向七点半,手机在这时响起。他捻掉烟头,满心以为是甄璇姬的来电,或许是要跟他说她晚一点才会到。 “喂,滕哥哥?我是柳柳啦!你现在在哪里?” 手机的扩音系统将柳凌甜美的声音传递到整部车的空间里,坐直身,“柳柳?” 一双高跟鞋悄悄走近。 “我今天和伯母联络你一整天了,可是都找不到你。你的手机没有开机哦,现在才拨通。” “柳柳,你找我有事吗?” “人家想跟你一起吃晚饭嘛!伯母现在就在我身边哦,你要跟她讲话吗……哎呀,不行,她现在在开车。我是想要跟你说,爹地和妈咪最近开始在谈关于我们结婚的事情,他们说希望找一天能跟我们两人当面讨论一下细节……滕哥哥,你在听吗?” “……你说,我在听。” “其实,关于结婚……我也有一些话想跟你说,找一天我们两个出去吃顿饭再谈好吗?再跟我联络哦!拜拜。” “知道了,拜拜。” 结束通话,齐滕往后躺倒忍不住叹口气,一抹身影突然出现在副驾驶座的窗外。 “璇姬!” 他侧过俊脸望着她,她听见方才那一通电话了吗?应该是,因为此刻的她脸色好阴沉、好冷漠。“上车吧,餐厅的订位时间就快到了。” 甄璇姬没有任何动作。 “璇姬?” 他又唤了一声,这回她总算打开车门坐进来,却依旧不发一语。 他也不开口,伸手想握住她的柔荑,却被她挣扎退开。 他不管,加强力道,终于将她的手握进挲心中。感觉到她的抵抗与僵直,他缓缓捏紧她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点吻,用他那有些干燥却始终柔软的嘴唇徐缓摩挲她细女敕的手背肌肤。 “……讨厌!”她望着他俊美的脸,低喃。 他没有抬起头,只是唇触着她的手,浅笑。 突然,甄璇姬的手机响起,可齐滕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把车上手机扩音系统接到她那与他同款的手机上,然后继续握着她的小手温柔摩掌。 她瞪了他一眼,按下接听键。“我是璇姬,哪位?” “是我啦,辛雅。” “怎么了?” “问你今晚有没有空啊?上一次联谊的空少刚刚打电话给我,问我们要不要再跟他们出去吃饭。怎么样?有空吗?” 她瞥了瞥身边的人,突然有答应的冲动。 对,没错,她是听见了方才柳凌的那一通电话。 所以她非常的生气。 她的确早就知道他有婚约,她明知道的,但是,亲耳听见他们要筹划结婚事宜的震撼,却不会因为事先知晓而有丝毫减退,她仍是深受打击。 懊说什么呢?是她自找的。 只是理智虽然知道这一点,心里却仍然感到不舒服。他有未婚妻,了不起啊!她也可以去找别的男人,和别的男人吃饭喝酒、聊天唱卡拉ok啊! “怎么样嘛,要不要一起去啊?那些空少还在等我的电话呢!”辛雅催促的声音响起。 “我……”甄璇姬咬着唇,看了齐滕一眼。 可是他却没在看她……什么?!这个时候他竟然也在打手机?可恶,他是不是想打电话给柳凌?他胆敢在她面前打电话给柳凌! 就在她想破口大骂之际,手机响起一个讯号。 “喂,辛雅,你等一下,我有插播。”她瞪了齐滕一眼,索性撇开俏脸不看他。哼,等一下绝对要和辛雅去联谊,绝对要去! “喂,我是璇姬,哪一位?” “是我。” 低沉磁性的嗓音传到她耳里,她心弦一动,飞快转头凝视身旁的他。 “别去。”拿着手机和她近距离对话的齐滕深深望着她,深邃的瞳眸就像不见底的寒潭幽幽发光。 瞧得甄璇姬心跳加速、怦然颤动。“你、你神经病啊!就在我旁边而已,干吗打电话给我?” “别跟她去,留在我身边。” 他那宛如魔咒一般扣人心弦的低沉嗓音直把上她的心扉,她羞涩不已地臊红了俏脸,直想把他的手机抢过来。 “别再说了啦!” 讨厌,害她心跳得好激烈,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会为他这么心动? 在抢夺的混乱中,齐滕俯首顺利地在她唇上窃得一吻。 她瞪了他一眼,双颊绯红。“别闹了啦,辛雅还在线上等我耶!” “别跟她去其他男人那里,陪在我身边。” 她羞涩地颔首点头,心上人的温柔恳求,她无法拒绝。 齐滕收了线,车厢里再度响起辛雅的声音。 “喂、喂,璇姬,你在跟谁讲电话?我等很久耶!怎么样嘛,到底要不要来啦?” “嗯,我考虑看看嘛……” 她的答案让齐滕不满意,只见他长手一伸就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俯首就是一记狂猛火辣的亲吻。 甄璇姬无力抵抗,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攀着他,微仰的蚝螓首柔顺承接他落下的每一个强势亲吻。 “喂、喂?璇姬?”辛雅的喳呼声依旧,“你到底在干吗啦?好歹应我一声啊!行动电话很贵耶……我咧……” 第七章 斑级的旋转餐厅里传来阵阵悠扬的乐声,现场演奏的小提琴与钢琴声在装潢优雅的餐厅内交织出动人的乐声,香槟高脚杯偶尔的清脆碰撞声和客人们的轻声笑语,让整间餐厅充满尊贵高雅的气息。 靠窗的角落,柳凌和一位留学回国的女同学正在用餐,精致昂贵的餐点在前,不见柳凌拿起刀叉大快朵颐,却见她拿着手机一直拨打。 “滕哥哥,是我,柳柳啦,你现在在哪里?” 坐在对面的陈敏诗望了她一眼,脸色沉郁地扔下手中的刀叉,在盘碟上敲出刺耳响声。 拿起高脚杯啜饮一口香槟酒,陈敏诗削薄的短发给人一种相当利落的感觉;白皙的肌肤、纤细的骨干,相较于柳凌的甜美梦幻,她的美是另一种带点英气、豪飒的出色。 “滕哥哥,我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想找一天跟你见个面、吃顿饭,讨论一下我们的婚事。” 她沉默聆听柳凌与齐滕的对话,柳凌的嗓音越甜美,她的脸色就越阴沉。突地,她终于受不了的推开椅子霍地站起,其势之猛更是将椅子给推倒在地,发出砰然巨响。 “敏诗?”柳凌吓了一跳,傻愣愣地望着她。 陈敏诗睨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她耳朵边通讯中的手机,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敏诗……滕哥哥,我现在有点事情不能跟你聊,拜拜!”她匆忙挂断电话,追了上去。“敏诗,你怎么了嘛?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苞着她一路走进洗手间,柳凌着急询问,“你到底怎么了嘛?晚上来吃饭的时候你还高兴得不得了,为什么现在……” 陈敏诗蓦地转身面对她,“对,我是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的,你一定知道的。” “我……”她凝视自己的眼神好灼烈,柳凌顿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见到她惊惶与动摇的神情,陈敏诗跨前一步,将她推抵在墙壁上,随手锁上洗手间的大门,一点一滴的欺近她的脸庞,任由自己炽热的气息全数拂在她脸上—— 沉默的亲昵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敏诗,你不要这样……” “不要什么?”陈敏诗扣住她的下颌,仰高她的脸庞,“我在你的面前,可是你却对我视而不见,为什么要打电话给齐滕?我不喜欢!你明知道我不喜欢!” 柳凌在她亲昵钳制下隐隐颤抖,却不知是因为害怕抑或是期待。“我知道你不喜欢滕哥哥,但是他是我的未婚夫……” “不准你说!”她猛地俯低头覆住她的双唇。 封闭的女厕里,就见两个女子亲密地栖靠在一起,交换一个又一个温柔湿濡的吻。 “跟我回美国。”陈敏诗抵着柳凌的唇瓣低语。 “可是……” “别跟我说你真的要嫁给齐滕,他是个男人耶,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在美国的时候我们两人不是亲密恩爱的一起生活,为什么你回到台湾之后就变了?你真的爱齐滕吗?那么你爱我吗?” “我……我能不能够两个都爱?” 面对柳凌暧昧不清的态度,陈敏诗既愤怒又嫉妒。“好,你两个都爱,你喜欢我却也想要跟齐滕结婚,你会不会太自私了,柳凌?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握拳吼出心中的愤怒,她重重擂了柳凌头顶上的墙壁一记,忿忿开门离开,留下柳凌一人。 柳凌黯然的伸手抚触自己被她吻肿的嘴唇,哽咽哭泣。 晚风徐凉,齐滕将车子停在文化大学的后山上,放倒座椅就这么悠闲地与甄璇姬坐躺在车子里透过车顶的天窗仰望星光点点。 座车音响流泻出轻音乐,音符飘荡在微凉的空气中传进她心里。她闭上眼眸轻轻吸口气,感觉到手边的他掌心的温热触感,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睨了她一眼,曲起指节摩挲她璀璨笑颜。 “没有啊。”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说,说有他陪伴的时光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的满足。 齐滕也笑了笑,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 甄璇姬从他的嘴里一把抽走烟。“不准再抽了。”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的,胸腔科医师!” 他失笑,拿下眼镜吻住她。反正别让他的嘴闲着就行了。 “最近很少看到你戴着它了。”结束了甜蜜亲吻,甄璇姬瞥见他手中拿着的眼镜,好奇地接过把玩。“咦,平光的镜片?没有度数吗?” “嗯。” “那你为什么要戴着它?” 凝视着她等着答案的眼眸,他温柔地伸手抚触她的脸庞。 “齐滕?” “我发觉自己不再像以前那么倚赖这副眼镜了。” 她困惑眨眼,“这算是好事吗?” “算是吧。” 靶觉到指尖下她柔女敕肌肤的触感,他眷恋不已,厚实的掌心将他的体温传递给她,拇指轻轻划圆摩挲着,悄悄泄漏他的怜爱与宠溺。 她难掩娇怯羞赧地回应他的视线,仿佛看见夜星从天降落在他璀璨的眼瞳中。“为什么要抽烟?” 他淡淡一笑,“我在人前不抽烟的。” “但是你事实上会啊,而且从来不克制自己地抽得那么多,为什么?”她睨了他一眼,“坦白说,我觉得你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现在不会了。”他倾前蜻蜓点水似的啄吻她的唇。 她嘟起小菱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难捉模,好难让人了解。” 他抿嘴笑了,淡淡地、宠溺地。 撩开她额头前的刘海,他用指尖轻轻顺过她弯弯的柳眉,拧了拧她的鼻尖,在她的娇嗔抗议声中,一分一寸的欺近她嫣红的唇。 “你了解我的,你直觉里的我,就是真实的我,因为,我们是同一类的人。” “……嗯。”感觉到他的贴近,甄璇姬闭上眼,等待着。 就在他即将吻上她的前一刻,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 他顿了顿,伸出拇指轻轻触着她的唇,以极其亲昵的姿态贴在她的耳朵边细语:“等我几秒钟。” 讨厌!她娇羞地撩拨长发,借以掩饰自己的羞涩与尴尬。 齐滕接听电话。“你好,我是齐滕……”突然,他飞快转头看了甄璇姬一眼。 怎么了?她困惑地望着他。 他垂下视线,避开她的目光,“柳柳,你先别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柳凌?!刹那间,甄璇姬的脸庞阴沉下来,宛如上一层薄霜。 她默然聆听齐滕和柳凌断续的对话,清楚的意识到她身为第三者的事实。 周遭的空气突然间变冷了,她生起一股想逃离的冲动。 他的未婚妻正在电话的另一头悲伤哭泣,他会关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感到不悦?凭什么、有什么资格不悦? 眨眨眼,心底滑过的强烈酸涩苦了她的心,也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在哪里……和你朋友吵架?柳柳,你说清楚一点,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明白。” 越听,甄璇姬俏脸越来越拧,小手揪紧了皮包的提带似在发泄些什么,陷入天人交战。 是要打开车门离开?还是留下来? “要我现在过去接你?”齐滕似是为难地转头凝视甄璇姬,俊逸的脸庞上满是不愿。 她昂起螓首迎视他的双眸,在他尚无法反应的瞬间,霍地推开车门闪出去。 “璇姬!” 可她美丽的背影已经渐渐远离。 “柳柳,我等一下再打电话给你,留在那里别离开,听到没有?” 齐滕匆忙追了出去,就在几公尺远的地方看见她拦下一辆计程车,走了。 “该死!”急忙奔回座车,他发动引擎,直踩油门企图追赶那一辆早不见踪影的计程车。 在仰德大道上绕了几圈,气急败坏的他突然紧急煞车,调转车头改往甄家驶去。 懊死!这么晚了她独自搭乘计程车,万一遇上居心不良的司机……千百万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脚下的油门越踩越用力,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险象环生。 终于看见了甄家豪宅。 “开门!” 老陈吓了一跳,瞧清楚来人,“你不是齐先生吗?” “璇姬回来了吗?” “大小姐?嗯,刚刚回来……” “开门,我要进去!” “请、请等一下,让我先通报……” “立刻把门打开,否则我直接撞进去了。” 此时此刻的他哪还有往常的儒雅温和?属于齐医师的斯文特质早被抛到九重天之外。 他俊脸上的冷肃神情和蓄势待发的车子,骇得老陈等不及通报就按下大门开关,让他长驱直入。 车子随意一停,他犹如剽悍战神似的冲进屋子里。“璇姬,你在哪里?” 在客厅里一脸诧异的甄信郓拦下他,“齐先生?你怎么……” “伯父,我有急事找璇姬,不好意思!” “唉,你……” “二楼右转第二间。”一旁的简梅姝拉住丈夫,“让他去,肯定是年轻人吵架罢了,这种小事轮不到我们父母出面。” “可是……瞧他那模样,我怕他会动手打璇姬啊!” “你女儿不动手打人家就已经很好啦!只是说起来还真奇怪,今晚的齐先生跟我们先前看到的他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两个不同的人呢!” 楼上,早已忘了该佯装温文的齐滕,握拳擂打甄璇姬的房门。“璇姬,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一片静默。 “璇姬!”他又敲了敲门板。 房门突然打开,甄璇姬忿忿瞪了他一眼走回房内。 他当然跟了进去。 两人都没有开口,而齐滕只是望着甄璇姬高挑纤细的背影,内心有说不尽的复杂感受。 “有什么话快说啊!”她始终背对他,“你不是还要去柳凌那里吗……让你未婚妻等太久不好吧!” 他没发出声响。 倔强的甄璇姬不愿回头看他,走到书桌边假装翻阅桌上的流行杂志。“没什么话好说就回去!我不是说过了吗?柳凌在等你。” 还是没有回应。 她恼了,翻阅杂志的力道越来越大,简直快扯破它。“你到底有没有话要说啊?” 突然,他自身后整个环住她! 笼罩在那熟悉的气息中,她吓了一跳,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后头的? 微微侧过俊脸,齐滕自她身后轻柔舌忝吻她的耳畔,温柔地低语:“我知道你会觉得委屈,也了解你的不高兴,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放你走……璇姬,你怎么说?” 她的反应是整个人一僵,无法言语。 他叹口气,益发拥紧她,“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卑鄙的人。因为知道她对他的爱,所以执着地不放手,硬是拖着她和他搅和在三角恋曲中,压根不愿去思考,三人将受到怎样的伤害。 “你有没有顾虑过我的感受?” 他收紧怀抱,亲吻她的侧脸。 “爱也有变质的一天,齐滕,我怕我的爱最后会变成对你的怨。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会先离开你……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先离开你。” 这时,齐滕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甄璇姬默然几秒。“快去吧。” 他仍然拥着她不动。 手机的铃声此刻听来震天价响、震耳欲聋。她闭上眼、吸口气强迫自己推开他。 “快走啊!” 齐滕缓缓退开,撒开的怀抱一点一滴的带走那温暖而熟悉的气息。 隐约听到他若有似无的沉重叹息,然后他离去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第八章 丽景酒店的大厅里人来人往,除了它本身高价位的消费与一流的饭店服务吸引人潮外,还有位于酒店二十楼的“豫舞阁”也是全台北市著名的高级餐厅之一,美味而精致的餐点深受商界闻人与上流名媛的欢迎。 此刻一楼大厅的沙发,稀稀落落的坐了四个人。 “喂,你儿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齐震磊看了看手表,等得有些不耐烦。 董妍睨了他一眼,“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哦?”她没好气的瞥了瞥他的领带……俗气!这种花色他也敢戴出们,不知道又是哪个没水准的野女人替他搭配的,丑死了,简直丑到翻过去。 “你看什么啊?!”感觉到她的视线,他不自觉的坐直身,拉了拉领带。 不知道这个没眼光的女人看出来没有?他脖子上的这条领带可是他特地为了今晚,在百忙中抽空去百货公司挑来的呢!专柜小姐还说他打了这条领带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简直鲜艳得像朵花…… “你要不要去买一枝麦克笔回来啊?” “干吗?” “把你领带上面的白色点点涂掉啊!难看死了,猛一看还以为是长了天花或水痘咧,丑死了!”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女人替他挑的。 他威严的脸色倏地一转,“他妈的你别太过分哦,臭女人!”不称赞他特地为她买来的领带也就算了,竟然还亏他长了水痘天花? “我就是他妈的过分,怎么样?” “老子我的领带是世界一等一,你嫌什么嫌?” “难看死了我当然要嫌。” 沙发的另一头,简梅姝扯了扯丈夫的衣袖。“老公,那一对夫妻在吵架耶,我好怕哦。” 甄信郓安抚地搂过她,“那是别人的家务事,你可别过去凑热闹。” “那怎么行,我们要关怀他人、拥抱群众嘛,我偷偷过去听看看他们究竟在吵什么。”话毕,她悄悄地移动瞧热闹去,不得已,甄信郓也只得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这会儿,齐氏夫妻争执的原因从领带转到了“大陆出差”的话题上。 “你老实招出来,上个星期你去北京公干的时候又嫖了几个女人?” “谁跟你说我去北京了?而且说什么嫖啊,我齐震磊是这种男人吗?” “是!分明是、绝对是!”董妍气势万千,俨然一副悍妇的模样。“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全世界的死男人只要还有小鸡鸡在,就一定会召妓,逮到机会就嫖。” “你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齐震磊还没吼完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这位太太,你说得太好了,刚才一番话简直就是警世箴言啊!”简梅株大为激赏。 “梅姝,我方才不是告诉你别插嘴吗?”甄信郓连忙出声阻止。 齐震磊浓眉攒蹙,“这是你老婆?”见他骄傲的点头他又道:“管好她行不行?” 甄信郓尴尬地笑了笑,“我尽量、我尽量。”真管得住就好了。 齐震磊将矛头转向董妍,“谁跟你说我到北京去了?我上个星期是到香港。之前你闹着不准我踏进中国大陆一步,所以我这些年来都没有过去了啊!” “唉,这位先生,你老婆为什么不准你去大陆啊?” “梅姝……”甄信郓老脸越来越苦。 齐震磊先横了甄信郓一眼,才将注意力转向简梅姝,“她怕我去大陆包二女乃啊!必你什么事?”“好,我相信你没有踏进中国大陆,可是你人在香港还不是一样可以召妓。”说穿了董妍就是在意他是否有不忠的情事,“你有钱有势啊,叫人偷渡几个大陆妓女到香港陪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有毛病啊,我想找妓女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香港就多得是啊!” 董妍气得直发抖,“可恶,你承认有在香港玩女人了吧?” “我哪有承认了……” “有,你刚刚明明有这么讲啊。老公,你也听到了对不对?这位太太,我有听到你老公承认在香港召妓哦,我可以帮你作证。” “梅姝,我都叫你别讲话了……” “喂,管好你的女人行不行?这句话要我讲几遍啊!” 突然“啪”的一声,董妍重重拍了桌面一记。“我就说嘛!每个男人都贱,政府早就应该规定你们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戴贞操带,看样子我必须加快研究计划的速度,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一种阳痿的药剂,控制你们这些男人的兽性。” “好,这个方法好!”简梅姝又是一阵激赏的鼓掌,“不过我老公不用,他对我最忠心了。” 甄信郓笑了,笑中包含无奈与得意。 齐震磊勃然大怒地拍桌子站起来,碰上这两个疯女人连圣人都会爬出坟墓耍大刀!“妈的,搞不懂医学界怎么会让你这种变态女人当博士,居然还想制造出一种药来让我阳痿?你说,我的小鸡鸡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怕是气极了,向来自律甚严的他也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的一天。 董妍也火得很,紧跟着跳起来。“那你说你的小鸡鸡又有哪里对得起我?” 简梅姝偷偷拉扯丈夫的衣袖,“老公,依我的见解,他们两个可能是因为性生活不美满所以在吵架。” “唉……”甄信郓只能捂住双眼,惨不忍睹。 齐震磊又吼:“你自己凭良心说,我的小鸡鸡关在‘鸟笼’里几年了?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洁身自好、荤腥不沾,你还嫌什么!” “说得好听,谁知道它有没有闯关成功?” 他摆明了想气气她,“哼,就算开过关也不是过你那一关。” 简梅姝拉住董妍的衣服,“这位太太,我现在肯定你老公一定有背着你在外面搞女人了,你好可怜哦,要自立自强知道吗?千万不能被这一点挫折打倒,你的人生还很美好……” “喂!我不是叫你管好你的老婆吗?” 甄信郓被齐震磊吼得无辜,“我已经尽量了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闯了进来,“不好意思,四位客人你们能不能放低声量,免得影响其他客人的权利……” “滚!” “闪一边去!” “老公,”简梅姝扯扯甄信郓的衣袖,“我想学他们吼人的气势耶,好厉害哦。” “你不用学就已经很厉害了。”甄信郓压住妻子的肩膀,“现在闭上嘴,别再煽风点火了。” 勉强压下火气的齐震磊和董妍互相对望一眼,哼嗤一声,各自坐回原先的沙发上。 然后,是一片诡谲的沉默。 简梅姝兴奋地等待下一场的喷火表演,甄信郓则苦着脸频频看表,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喂,”齐震磊闷闷开口,“你跟那个姓柯的王八羔子最近怎么样了?” 他在关心她!董妍压下心头的欣喜,故意举起左手假装不经意的晃了晃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果然激得他蹦跳起来!“他送戒指给你!” 不对,是她自己买的,特别为了今晚而买的。“柯强他一直求我给他面子,所以我只好接受了。”“你为了别的男人的面子而戴上他的戒指?那我呢?你把老子我的面子摆在哪里?” “老公,你快看啊,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了。” “梅姝……”救命啊,璇姬这丫头什么时候不迟到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真是害惨他了。 齐震磊和董妍又杠了起来,简梅姝在一旁观战乐得直想拍手,而甄信郓却是捂着脸痛苦万分。“总之你们做生意的男人没一个有贞操观念,年轻的时候忙赚钱,赚到了钱就玩女人,根本没有把老婆当一回事。” “我听你老娘在放屁!” “我老娘什么时候放屁给你听?” “你……” “哇,老公,太刺激了,你瞧他们吵得好激烈喔!呵呵,我今天真是来对了……老公你干什么?”简梅姝困惑地仰头看着丈夫霍然站起来。 齐震磊与董妍也不解地望着他。 甄信郓义正词严的开口:“这位太太你这么说就错了,我们男人在外面努力打拼工作,为的不就是想让家里的妻子小孩能有更好的生活,你们女人怎么能反过来埋怨我们的用心与努力呢?” 齐震磊大为激赏,又是跺脚、又是吹哨子的拍手叫好。“对、对,你说得好,继续、继续替我骂骂这个女人。” 简梅姝看得一愣一愣的,错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老公,你不是叫我不要开口吗?怎么你自己却……” 甄信郓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男人在外面承受多少的挫折与压力是你们这些女人无法了解的,我们餐风露宿、茹毛饮血、悲愤交加……唉,总之男人的辛酸痛苦和我们纤细脆弱的心灵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 “没错、没错。”齐震磊如获知音,“走,我请你到楼上的舞阁喝一杯,再跟这些女人说话我会吐血吐到死!别理她们了。” 说着,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男人相偕坐上电梯上楼去。 董妍和简梅姝对看了眼,不约而同地跳起来冲上去,前者是准备将自己的男人千刀万剐,而后者则是崇拜不已地追随,原来她的老公这么伟大! 结束拍摄工作的甄璇姬瞥了手表一眼,急急忙忙的收拾提包。 “这么急要赶去哪儿啊?”辛雅一脸神秘地走过来,“跟男朋友约会?” “不是。” 闷头将桌面上的东西扔进包包里,她悄脸冷沉,看得辛雅困惑不已。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她勉强扯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算是回应。 “唉,你应该听说了吧?上一次的模特儿征选啊,两个名额里头据说其中一个已经内定是你了耶!不知道另外一个幸运儿是谁?希望是我,拜托、拜托!” 甄璇姬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去巴黎真的这么好吗?” “当然好啊!巴黎耶,是多少模特儿梦寐以求的舞台……不过你可能不愿意吧,据说必须在巴黎停留至少一年的时间,不只要走秀还要参加很多相关的训练课程。呵呵,我猜你可能不想离开男朋友吧?”辛雅调侃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没有回应,拉上提包的拉链,率性地甩向肩后。“辛雅,我约了人吃饭,先走了。” “嗯,拜拜!” 突然,走开几步的甄璇姬又停了下来。 她不解,“怎么,忘了什么东西吗?” “有件事我想第一个跟你说,那个……我可能会和我的男友分手。” “你、你说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喂,璇姬!” 甄璇姬在她的惊呼声中快步离开,穿过中庭、走过大堂,来到大门口。 一辆银灰色的双门跑车就停在大门口,车里的男人一见她出来,立刻跨出车外来到副驾驶座旁,殷勤且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她笑了笑。 裴晋哲挑挑眉,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 她抿嘴笑意更深,果真柔顺地在他脸颊上轻快印下一吻。“满意了吗?” “吻在这儿我会更满意。”他噘了噘嘴,笑的时候脸颊还出现两个稚气的酒涡。 “晋哲!” “好啦,我们快走吧!伯父和伯母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跑车在道路上飞快疾驶,最新款的亚曼尼男用香水味在幽闭的空间里淡淡散发,甄璇姬侧转螓首凝望驾驶座上的裴晋哲。 一身名牌服饰烘托出他出众的品味,公子般的倜傥气质犹如音乐家一般纤长的手指,她应该喜欢这种人的。 她应该喜欢裴晋哲才对。 为什么要爱上那个已经有未婚妻的男人? 她好痛苦,爱与不爱之间都是折磨。 缓缓闭上双眼,掩住眼中湿意,她轻轻侧身,将螓首偎靠在裴晋哲的肩膀上。 “璇姬?” “我想爱上你。” “傻瓜!”他笑了笑,温柔地用下颌磨蹭她的额头。 如果,她爱上他,这样她就不会为了不属于她的齐滕而痛苦了。 “不……那里……” 迷离的喘息声与娇吟声在房间里响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欢爱的气息。 “不要停……再多一点……求求你……” “喜欢我这么对你吗?喜欢吗?” “啊……啊……敏诗,快、快……” 注视着身下娇喘吟哦的柳凌,陈敏诗飞快覆住她的双唇,她们在彼此的激狂中,分享最私密的极乐。 当欢爱的激情渐退,一身汗湿的柳凌缓缓坐起身,裹着薄被跨下床榻走进浴室。 陈敏诗闷不吭声地注视她的背影。 和她的时候,柳凌想的是谁? 是她?还是齐滕?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浴室里的她正一点一滴的洗去身上欢爱过后的味道;陈敏诗痛苦的将脸庞埋进枕头里,独自品尝爱情带给她的伤害与苦涩。 没多久,浴室门打开,浑身赤果的柳凌毫不遮掩地在她面前着装,走到梳妆台前开始上妆打扮。 “如果我叫你别去呢?”陈敏诗望着她的侧影,低语。 柳凌画眉毛的动作顿了顿,没看她。“膝哥哥已经在楼下大厅等我了。” “柳柳!” “齐伯伯和齐伯母也在舞阁等我们。” “我们?是你和齐滕吧!” 她竟然还能转头迎视她,笑容纯真而灿烂。“对啊。”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是否伤害了自己!一瞬间,陈敏诗感到心冷。“我后天回美国。” “你不可能回去的。”放下眉笔,柳凌接着拿起唇笔画唇线。“因为你根本不会离开我,我知道你无法这么做,敏诗,你做不到。” 她霍地从床铺上撑起身,勃然大怒。“你就这么肯定?” “对,我肯定。” 柳凌纯真无邪的笑靥里饱含残酷,她的甜美柔笑建筑在陈敏诗的痛苦之上,她毫不在意。 望着她的笑颜,陈敏诗心痛极了。当初,自己爱上的就是她纯稚脆弱的笑容,如今却成了椎心之痛。“柳柳,过来。” 梳妆完毕的柳凌走上前,坐在她的身边。 她伸手抚模她的脸庞,爱意自眼眸涌现毫无遮掩。“吻我,证明你心里还有我……拜托!” 柳凌笑了,依旧纯真灿烂。“不行,我的口红会糊掉。” 刹那间,陈敏诗竟说不出半个字! 柳凌站了起来,踅到沙发边捞起皮包,“敏诗,就算我和滕哥哥结了婚,我跟你的关系也不会改变啊!我仍然可以爱你的,只要让滕哥哥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就可以了。放心,你不会失去我的。” “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自私了?” 她回过身无辜的望着她,“你应该知道我的苦衷啊!我爹地和妈咪都是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怎么能够让别人知道其实我是个双性恋,敏诗,台湾的社会还很保守,对我会有很严苛的批评的,你是爱我的,当然也不希望让我因此而受到伤害吧?” “你就不怕伤害我?” “我会多花点时间来爱你的,当作是我的补偿喽!滕哥哥在等我了,拜!” 怔忡失神的望着她跨出房门,即将走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浑身赤果的陈敏诗忍不住脸埋在膝盖里,又哭又笑。 哭自己的悲哀,笑爱情的荒谬。 第九章 坐在柳家的大厅沙发上,斯文的齐滕戴着银边眼镜,遮掩他所有真实的感情,上扬十五度的嘴角不变,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波动。 他又扮回了齐医师的角色。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的佯装,在此刻竟让他觉得厌弃,他要自己不要多想,不准去回忆起任何有关于甄璇姬的一切。 那么他就能继续扮演,继续假装齐医师那温文厚实的假象。 痛不痛苦? 其实也还好,只是将真实的自我彻底封闭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让他感到有椎心之痛的,是甄璇姬即将离开他的事实。 不敢强势地开口要她别走,是因为他也看出她的挣扎与痛苦。感到煎熬的不止他一个人,璇姬也是。既然维持现状会让他挚爱的女人痛苦,那他还应该让它继续吗?他的理智能容许他这么做吗? 在爱情里谈理智是件荒谬的事,但是想看心爱的人快乐也是不争的事情。爱情与现实二者择一,带来的往往是伤害和痛苦。 此刻的齐滕陷入天人交战之中,怎么抉择都是伤痛! “滕哥哥,你等很久了?” 柳凌甜美的声音自楼梯口响起,她蹦蹦跳跳的走下来,雀跃地扑进他的怀抱里。 “柳柳,怎么这么没规矩!”适巧走进大厅的柳邦见状低声斥责。 柳凌朝齐滕吐了吐舌,“爹地,人家看到滕哥哥高兴嘛!” “你这孩子真是!”柳邦严峻的表情一缓,对齐滕点点头。“齐滕啊,我这女儿再过不久就要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好好照顾她哦!” 齐滕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回答。 “爹地,我们没时间跟你聊天了啦!晚上约了齐伯父、齐伯母在舞阁吃饭呢!” “你急什么?还没出嫁就迫不及待的想丢下爸爸啦?”他开着玩笑,“你那个美国的朋友不是还在楼上吗?” 柳凌已经拖着齐滕往外走,“你是说敏诗啊?别管她,晚上叫雅姨端些东西上去给她吃就好了。爹地,我们走喽,拜!” 身后的大门才一合上,柳凌立刻扑进齐滕的胸膛里。 “柳柳?” “爹地好烦人喔,滕哥哥你不会生气吧?”仰起螓首,她一脸的天真纯稚。 齐滕温和得体的淡笑,“不会。快走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上车之前先吻我!好不好?” 他悄悄皱眉。 “快嘛,滕哥哥!”她仰高脸,闭上眼噘起小嘴。 他沉默半晌,缓缓低下头,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庞。 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当她噘起的嘴唇距离自己仅剩的咫尺之内,在银边眼镜之后,那个真实的齐滕仿佛也在瞬间退到了最幽暗的深处…… 彻底地被隐藏起来。 不带男女间感情地,他缓缓印下一记蜻蜓点水似的亲吻。 “滕哥哥,你在敷衍我!”睁开眼,她嘟嘴抗议。 “走吧,我爸妈可能等不及了。” “好吧!”乖顺且亲热地揽住他的臂弯,她纯真无邪得像个天使。“你说今晚伯父、伯母会跟我们说什么呢?是不是要讨论我们两人的婚事啊?” “……也许吧。” “呵呵,我好期待哦!藤哥哥,我想要一个豪华盛大的婚礼,那一天我一定要像个最美丽的公主一样穿着白纱礼服出现,让每个人都惊艳。” 木然地发动车子,麻木的驾驶它离开,此刻的齐滕,是傀儡。 舞阁里筹觥交错、衣香鬓影,齐滕和柳凌在侍应生的引导下,来到落地窗边的座位。 “爸、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齐震磊兴致勃勃的开口:“儿子,我刚刚在楼下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看他外表温吞温吞的,谁知道骂起来人头头是道……” 董妍不甘示弱的抢着发言:“儿子,你别听他胡扯,你知道那个臭男人联合你爸骂我们什么吗……” 齐滕压根没留心听父母在吵些什么,他整个人完全的僵住了! 舞阁的门口,有一抹高挑纤细的窈窕身影,甄璇姬挽着裴晋哲的手娉婷走来,宛如小鸟依人般的和他有说有笑。 她还将自己的皮包塞到裴晋哲手里,却又被他推了回来,两人就这么推推闹闹的,犹如一对热恋中的爱侣。 然后,甄璇姬也看见了齐滕,顿时脚步一停,笑容一僵! “璇姬?”裴晋哲困惑地望着她,视线随着她的移转,看到了和她对视的齐滕。 齐滕和甄璇姬的距离好近,近到让他清楚的看见她挽着裴晋哲的青葱手指紧紧扣着别的男人手臂! “滕哥哥,你有没有在听啊?”柳凌推了推他的手肘,“侍应生问你想吃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自甄璇姬身上抽离。 裴晋哲揽着甄璇姬的腰肢轻轻将她往前推,“走吧,我看见伯父和伯母了。” “……好。” “滕哥哥,你说我吃香橙明虾好不好?如果我吃不完你可不可以帮我吃?” 甄璇姬的耳里传来柳凌甜腻的声音,她突然觉得整个人无力地直往裴晋哲身上软去。 “璇姬,小心点。”他连忙环住她的肩膀。 这一幕看在齐滕的眼里,那亲昵依偎的模样就有如恋侣一般。 桌面下,他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里,企图以上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苦。 随手指了指menu上头的餐点敷衍,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甄璇姬,隔着众多人群,寻着她的背影。“姬姬,你怎么这么慢才来?我和你爸爸已经等好久了。”甄璇姬才刚坐下,简梅姝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抱怨。 “啊?嗯,因为我……” 裴晋哲笑着为她解围:“伯父、伯母,其实璇姬是为了等我才迟到的。让你们久等了真是对不起。” 对于这个长久侨居在美国旧金山的世侄,甄信郓很赏识他,“可能是因为飞机dy了吧!梅姝,难得晋哲有心才刚下飞机就赶过来陪我们吃饭,你别开口就骂人。来,晋哲,看你想吃什么今晚伯父请客。” 甄璇姬握着杯子,对四周的愉悦气氛置若罔闻。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柳凌,瞧她纯真甜美的依偎在齐滕身旁,感觉上比自己还要更适合他。 他是不是也这么想? 今晚他们应该是和齐滕的父母吃饭,那一对中年男女局部五官和他神似。 齐滕应该是不爱她的。 她突然觉得心冷,鼻子酸酸的。 他并没有将她介绍给他父母认识,柳凌才是他们心目中最最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仰起螓首,甄璇姬突然唤住即将离去的侍应生。“给我一杯伏特加……不,给我两杯。” 甄信郓和简梅姝当场傻眼。“姬姬,你竟然在我和你爸爸面前喝酒?” 罢刚他们来的一路上璇姬还好好的,直到遇见了那个戴副银边眼镜的男人,她就失了常的心不在焉,现在还想买醉……裴晋哲不动声色地开口缓颊:“伯母,璇姬她可能是因为……” “你太棒了!” “嗄?”简梅姝的翘指赞赏让裴晋哲完全无法理解。 “来来来,跟老妈喝一杯,咱们母女俩今晚不醉不归。” 她说得豪气,甄信郓可苦了张脸,待会千万别让太座沾酒,否则他这个晚上就不得安宁了。 甄璇姬没有回应。当侍应生送上两杯伏特加时,她立刻拿起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喂,我还没拿酒杯啊,你怎么自己就先干杯了?!”伸手要拿时,那杯酒又让女儿抢先了去。“那杯是我的!你这个不孝女……” “伯母……”裴晋哲哭笑不得,只得将注意力转向甄璇姬。“别喝了,你喝得这么猛,当心醉了。”呵!她就是想醉啊。 “对了,晋哲,你还不知道我们家姬姬交了一个男朋友吧?” 刹那间,甄璇姬表情冷僵。 裴晋哲瞥望她一眼,“男朋友?!” “对啊!”算了,没酒喝也没关系,赶紧找人聊天心较实在,“你别小看我们家的姬姬哦!虽然她没有我年轻时候的十分之一漂亮,不过也是个美女喽!当然我不是在炫耀伯母我当年有多漂亮、多美艳,但是那个时候想追求我的男人可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现在天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星星了。”甄信郓开着老婆玩笑,“不过动物圈里还有一些,猩猩。”“老公,讨厌啦!” “梅姝,人家晋哲不是来这里听你瞎掰的。” “没关系,伯父,其实我也蛮好奇的呢!原来璇姬已经有男朋友了啊,这么说,我不就没机会了吗?” “哎呀,不一定啦!说不定姬姬再过不久就会和齐先生分手了。” 简梅姝的无心一句却不偏不倚地戳中甄璇姬的心事,她的脸色倏地刷白。 裴晋哲挑挑飒眉,望向身旁的她。“让我来猜猜看啊,璇姬的男朋友齐先生……是不是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甄璇姬霍地转头迎视他饶富兴味的眼神。 丙然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 “对啊!晋哲,你怎么猜到的?齐先生就是戴一副银边眼镜,难道你会通灵啊?”简梅姝惊讶不已。 裴晋哲端起杯子喝口水,遮掩自己的得意。“我只是随便猜猜罢了。” 甄璇姬简直如坐针毡,和齐滕共处一室已经够令她不安了,现在连话题都是他,“爸、妈,我想起还有一点事没办,我先走了……” 她的话被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她瞪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动也不动。 “姬姬,你的电话啊。” 眨眨眼像是在刹那间回神,她迟疑地按下通话键。“喂……” 对方沉默了好半晌,“璇姬,是我。” 听到这令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她突然有种潸然落泪的冲动。 懊死,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什么时候?! 齐滕低沉磁性的嗓音又传来:“我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 低头压下喉间的哽咽,她正想开口时,却听见柳凌软哝的嗓音。“滕哥哥,你在跟谁讲电话?这个时候别谈公事嘛!” 她的心一冷,“我要挂电话了。” 喳的一声,她真的按下收话键。 “姬姬,是谁啊?”简梅姝好奇的看着女儿。 她勉强扯开一抹笑,“是辛雅,她要我和她出去吃饭。” “跟你朋友说下一次吧!”甄信郓接着转向裴晋哲,“我听你爸爸说,你这一趟回来准备接手他在台湾的事业……” 这时,手机又响了,甄璇姬慌忙地将手机关机。 裴晋哲带着探究的眼神审视着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什么好接的。”她像是在掩藏什么似的将手机扔进皮包里,扯开不自然的微笑。“好饿哦,我点的东西怎么还没来?” “请问是甄璇姬小姐吗?”侍应生突然拿着餐厅电话来到桌旁。 甄璇姬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齐滕的方向瞥去,看见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的他,她真的很想哭。 他为什么就是不死心?还想跟她说什么?在这种场合之下,他能跟她说什么? 她瞪着侍应生手中的电话,迟迟不肯接过。 “姬姬,该不会又是你那个叫做辛雅的朋友吧?看样子她还真的很想跟你吃饭哦!是不是觉得你的长相很下饭啊!”无厘头的简梅姝心无城府的笑着,还以为自己讲了个非常幽默的笑话。 裴晋哲突然倾身靠向她耳边,“快接听吧,我相信他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 “你……”她在他清澈的眼里看见一抹了然。 缓缓伸出手拿起话筒,她迟疑地道:“我是甄璇姬。” “别那么快放弃我。” 默默聆听着,她痛苦地闭上眼。 “璇姬,别急着离开我。” 齐滕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祈求意味。这是第一次,他对她泄漏了感情的冀求。但同时地,柳凌撒娇似的声音也透过话筒传进她耳里,冰与火一般的煎熬反复折磨她的心。 再也压抑不住落泪的冲动,她无力掩饰哽咽的嗓音,痛楚低语:“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吃饭,辛雅,还有,别再打电话给我了……再也不要。” 币断电话将话筒交给侍应生,她低下头忍住哭泣的冲动。再抬起头时,倔强的她笑着,益发灿烂地笑着。 “这样好吗?”裴晋哲悄悄问她。 “你说什么好不好?对了,waiter,再给我拿几杯酒过来!妈,你不是想喝吗?干脆我们叫一瓶,喝个痛快!” “好!被豪气,不愧是我简梅姝的女儿!waiter听到没,替我们开一瓶伏特加过来……” 一旁的甄信郓和裴晋哲,除了苦笑外还是只有苦笑。 经过数日挣扎,陈敏诗决定放弃这湖爱情泥淖,领略情伤过后,她需要去舌忝舐伤口。 提着简单行李下楼,她一声不吭的想独自离开柳家,却碰巧遇上了走出厨房的管家雅姨。 “唉,陈小姐你要走啦?”她瞥了瞥她手上的行李。 “嗯。” “可是我没听小姐说过啊。” “我临时决定的,还没告诉柳柳。”她当然不会告诉雅姨,她是故意选在她不在的时候才动身。“这样啊……那么欢迎你下一次再来玩。对了,我帮你叫辆计程车吧?”雅姨走到电话旁,突然看见散落一地的资料,她弯身捡起来。“咦,这照片上的人不是齐先生吗?调查报告……这是什么东西啊?” 陈敏诗上前一看!天啊,这……难道是柳柳托人调查齐滕?照片上,他与一位高挑美丽的女子坐在车子里观赏夜景,好不亲昵! “这个女人叫做甄璇姬?”她翻到另一页,上头详细写着甄璇姬的一切。 这时,一个厨娘走了出来。“雅姨,你有没有看见那把水果力啊?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谁会拿你的水果刀,又不是要杀人。” 陈敏诗闻言突然一愕,行李也没拿的就往门口冲去。 “陈小姐你要去哪?你的行李……” 她身形一顿,回过身急急地喊:“雅姨,打电话给齐滕,叫他立刻赶去甄璇姬身边!” “璇姬,恭喜你,推荐你去巴黎的正式文件已经公了哦,我刚刚在走廊上看到了。”辛雅雀跃地来到甄璇姬面前。 相对于她的喜悦,甄璇姬显得相当漠然。“我也该恭喜你啊,你也是其中一个。” “对啊!这么多模特儿里头只挑了我们两个,多值得骄傲!哼,不过还是有些人嫉妒眼红,我已经听到很多污蔑我们两人的传言,甚至还有人谣传说我们陪赞助厂商玩3p,才换到去巴黎的机会哩!” “别管那些人。” 她点点头,“也对,反正去巴黎的是我们……好兴奋哦,至少一年的时间都要待在那里耶,天啊,美丽的我会碰到多少次艳遇啊?说不定其中还不乏什么皇室王子之类的,而我这个东方美女和他在浪漫的都市里共谱一段童话般的爱情故事……啊!多美啊!” 甄璇姬不感兴趣地起身,“工作结束我要回家了。” “唉,璇姬。”辛雅突然唤住她,“你最近没什么精神耶,不要紧吧?” 面对好友对她失恋迂回的关心,她感到心头一暖。“没事,我只是在烦恼该带什么东西去巴黎。” 刻意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转过了廊道,她的步履越发沉重。 好累。 去巴黎也好,一年的时间,应该是忘却情伤的良药。 跨出大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企图提振自己的思绪。突然,柳凌出现在她眼前! “你是甄璇姬小姐吗?” 她浅笑盈盈、神情纯真,却让甄璇姬震惊得无法言语。 “我是柳凌,齐滕的未婚妻。” “你……” “滕哥哥就快要和我结婚了,还在外头和你这不三不四的女人乱搞,真是的!不过算了,结婚后我会更小心的盯着他的。”柳凌纯真的笑容好刺眼,灿烂得反而有种做作的感觉。 忽地,一股气蹿上来,她甄璇姬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软脚虾,“请注意你的措词,我才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你分明就是!贱女人!” 纯真无邪的天使神情不再,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而邪恶,“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已经将你的一切调查得一清二楚。你这个乌鸦嘴、带衰的女人,只要一句话就能够让人家断手断脚、甚至连命都没了,像你这种倒霉的女人怎么能放出门,你怎么敢走在街上,不怕每个见到你的人都被你诅咒而死吗?” “住口……住口!” 甄璇姬的眼眸开始迷离。为什么要戳她的痛处?她也不想这样啊,她也不愿意别人因为自己无心的话而受到伤害啊,还要她怎么做?真的把她关起来与人群彻底隔绝吗? “凡是接近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报告上洋洋洒洒一大堆名字,都是被你一句话给诅咒的受害者。你很喜欢诅咒别人吧?喜欢那种伤害别人的感觉吗?是不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调查报告中说,没有人敢和你相处,因为所有人都怕你!” “闭嘴!我不想再听了!” 铁青着脸的甄璇姬想离开,可是柳凌硬是挡住她的去路。 “现在你又想要伤害我的滕哥哥了对不对?这次你想怎么做?诅咒他少条胳臂还是断条腿?”“不许你这么说我!” 像是火山爆发一般,她再也忍受不了地突然爆出大吼:“我爱齐滕!我怎么可能伤害他?我想保护他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你凭什么爱滕哥哥?贱女人,滕哥哥是我的。” “我为什么不能爱他?我分明就已经在爱他了。”她将哭泣的脸庞埋进掌心里,“只要没有你,若是你不存在……” 老天!打从她知道柳凌的存在开始,这个念头就不停地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如果没有柳凌,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爱齐滕,她的爱就不必这么委屈。有错吗?她这样的想法有错吗? 柳凌冷笑,伸手探进皮包里。“现在转过来诅咒我了吗?希望我不要存在?!你的意思是想诅咒我去死喽?没用的,我不像其他人那么没用,你的诅咒对我没有效果的,相不相信?死的人会是你!”甄璇姬错愕,望着她手上锋利的水果力正对着自己。 “柳凌,你……” “我才希望你不存在,只要你不存在,滕哥哥就会永远都是我的!” 蓦地,她高举着亮晃晃的水果刀猛然冲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忽然窜了出来,和柳凌扭成一团…… 被撞倒在地的甄璇姬激烈喘息着,发现自己的右手背被刀子划了一道不小的血痕。 “敏诗,放开我!”柳凌挣扎着狂吼。 “柳柳,你别做傻事……”陈敏诗的话还没喊完,突然感觉柳凌的身躯一僵,缓缓倒地。 触目惊心的,她腰月复间还插着那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啊……我杀了柳柳……”陈敏诗的眼神开始疯狂涣散,又是摇头又是尖叫,下一刻,她颤抖着双手指向地上的甄璇姬。“不对……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是你杀了柳柳!不是我!” 仓皇赶到的齐滕看见的就是这幕画面。 第十章 柳凌的母亲、也是政界大老的女儿林彩丽坐在沙发上哭红了眼睛。 “都是那个叫甄璇姬的女人害的!是她害得我的女儿重伤住院,如果柳柳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肯定叫爸爸将她关个十年八年然后判死刑!” 柳邦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你闭嘴行不行?台湾是讲法治的社会,岂是你说判刑就能判刑的?” “我说行就行,我爸爸官大势大,什么事情他办不到?随便动用一下关系,立刻将那个贱女人的前程连同她的家人一并扯下来。” 柳邦“砰”的一声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我调查过了,对方的家庭也不是好惹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你别在这里给我添麻烦。”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臭男人,真后悔当初嫁给你,我们的婚姻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咆哮与怒气在空气中翻飞,一旁的陈敏诗始终瑟缩着沉默不语。 接着,林彩丽将矛头转向她,“敏诗,你老实跟我说,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邦也质疑地看着她,“真的是那个叫甄璇姬的女人伤害柳柳的吗?” “是……是的!是甄璇姬拿刀刺伤柳柳的,不关我的事,我当时只是站在旁边而已。”不是她杀的,那一把水果刀不是她失手刺进柳柳的肚子里的,不是她! 见多识广的柳邦敏锐地发现她脸上做贼心虚似的惊惶,“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准说谎!罢才警方的检验报告出来了,水果刀上根本没有甄璇姬的指纹,只有你和柳柳的。这件事你又该怎么说?” “我、我……” “别吵了!”林彩丽爆出怒吼,“总之都是那个甄璇姬的错,是她伤害了我的宝贝女儿,还勾引我们未来的女婿,全部都是那个贱女人的错!她敢诅咒我的女儿,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甄信郓放轻了手劲悄悄打开甄璇姬的房门,探头瞥望了几眼后又悄悄关上。 “怎么样?姬姬她现在怎么样了?”简梅姝迫不及待的拍着丈夫的肩膀询问。 他摇摇头,“没有动静,好像在睡觉。”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还睡得着?我自己确定一下。”说着,她伸手想开门。 甄信郓连忙拦下,“别吵醒她,房间里暗暗的只开了盏小灯,她真的睡了啦。” 两人还在????地拉扯低语着,忽然听闻楼下似有动静。 齐滕手上提了一个袋子,进到甄家客厅,缓步上楼。 “臭小子,你怎么还有脸来?我们家姬姬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简梅姝见来人是他,护女心切的拉高嗓子喊,压根不管隔着一道门的女儿可能会被扰醒。“是谁放你进来的?老陈还是玛丽亚?”“你小声点,来者是客……”甄信郓尴尬地对齐滕笑了笑,即使女儿为他成了众人口中的第三者,还是不减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 “客屁啦,你跟他客气什么?为了他,女儿现在衰到可能要被抓去关了啦……” 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甄璇姬一脸黯然地开口:“妈,别说了。” “我……唔、唔……”捂上妻子的嘴将她拖回房,甄信郓对齐滕眨眨眼,“你们好好谈谈。” “璇姬?” “……我不是故意的。”她为柳凌的事感到抱歉。 “我知道。” “我没有存心诅咒她的意思。” “我晓得。” 听到他全然包容的语气,她忽然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你晓得什么?我是个会让你倒霉透顶的女人,只要我一句话就能够让你断手断脚,甚至连命都没了!柳凌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不怕吗?你是不是白痴啊?不知道接近我的危险吗?正常人都会害怕的,你怕了就滚啊,滚出我的生活,滚出我的世界!” “璇姬,冷静点。” “要我怎么冷静?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就在我眼前刺进她的肚子里,你要我怎么冷静?是我诅咒她的,是我说了希望她不存在的话,柳凌才会变成这样的……我可恶、我该死,她说得对,我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出门、我应该当个哑巴,我根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准你这么说!”他也有些动气了,“根本不是你的错。水果刀是柳凌带去的,警方也证明刀子上头没有你的指纹,你跟她被刺伤完全没有关系。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相信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抬起泫然欲泣泪颜,“你真的相信我?” 吸口气平缓情绪,他微笑着拿掉鼻梁上的眼镜,缓缓俯身轻吻上她雪白的额。“我知道你不是刻意伤害别人的人,我对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璇姬。” “没唬我?” “没有。”他淡笑着,双唇细细摩挲她美丽的容颜。“来,起来。”他伸手揽住她的双臂,将她拉起身。 “干吗?” 满头乱发、泪痕斑驳的她,此刻在齐滕的眼里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柔弱迷人。“我见到你的手被柳凌划伤了。” 说着,他从袋子里掏出消毒药水、纱布几种救护用品。 事发之后,吓得慌了心绪的她压根忘了自己受伤的事,也忘记疼痛,满脑子都是柳凌被刺倒地的画面;而她没说,竟也没人发现她受了伤除了他。 就着微弱的灯光,他包扎时专注不移的神情深深撼动她的心。她轻轻倾身向前,伸出手探向他沉静的俊脸…… “别乱动。” 他低语,却被她吻住了双唇。 “你知道你今天晚上来找我,对我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吗?” 他笑了,主动啄上她的唇。“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来见你。” 她扑进他的怀里,急切揽住他的颈项,“柳凌她爸妈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们将他痛骂了一顿,盛气凌人的让他在众人面前几乎没了半点自尊;当然,还撂下了惩罚、官司、代价之类的话。但他只是摇摇头,收紧怀抱拥紧她,“这是我的问题,让我自己来担心。” “齐滕……” “罪人是我,这一切本来就是我造成的,如今把一切都摊开,我反而觉得轻松,因为我不想再伤害你了,璇姬,我不会放你走,除非你亲手推开我。” 她的心又是一动,又哭又笑的仰头寻着他的唇,“笨蛋,我怎么可能推开你。” 紧箍的双臂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他接受她无言的邀请,和她一同倒卧在床铺上,舌忝尽她唇舌间的泪湿咸意,循着她雪白的颈项与窈窕的身形曲线,一一献上他虔诚而炽热的唇吻。 她轻轻捧着他的头、拨乱他的发,吟哦出醉人的娇喘,回应他宠溺绵密的爱意。 衣裳一件一件的被褪下,感觉到他指尖的与触模,她忍不住一阵颤栗! “如果,我是说如果……若是我离开了,柳凌的父母是否就不会责难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的抚模多了一股隐隐的怒气,猛烈而激狂地将她卷进销魂蚀骨的无尽欢爱里…… 旭日初升、晨曦乍亮,凌乱床铺上的甄璇姬默默凝视着身旁沉睡的齐滕,想伸手拂刮他新生的胡碴却又怕惊醒了他,咬着手指愣愣地想着心事。 想起了去巴黎的事,这两天就要签约了,先前她毫不犹豫,甚至还有些期待,是因为不想再看见齐滕与柳凌甜蜜恩爱的模样。如今……她舍不得了,舍不得离开齐滕,或许自己应该为了他而放弃。 就在她苦恼臆思的当口,身侧感到一阵骚动,是他的手机,他把铃声改震动啦!看到画面上显示,有人传了一则简讯给他。 这么早,是谁?基于好奇心,她咬着唇瓣,轻轻按下阅读键—— 儿子,你整个晚上没回家,手机响半天也没人接,总之我和你老爸都在你的房子等你,看到留言就快回家,我们好商讨一下柳家控告你的事情,虽然可能蛮难解决的,但是我跟你老爸绝对会挺你到底! 控告?!乍见这个字眼,甄璇姬惊愕不已,仓皇的眼眸一再确定着手机屏幕上的留言。柳凌的父母要控告齐滕?是因为她吗?肯定是因为她! 去巴黎的心意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决,若是她离开的话,或许柳家人就不会这么严厉地苛责他了…… 是的,为了保护他,为了让柳凌的父母放过她,所以她要离开他! 齐滕由酣眠中转醒后,没料到自己看到的会是一脸冷意的她,“璇姬?” 伸出手想揽过她,却发现她竟闪躲着自己的接近。怎么了?昨晚不都是还好好的吗? “……你快起来穿衣服离开,再过不久我爸妈就要起床了。” “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好说的。”她拾起他掉在地上的衬衫西裤丢向他,“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齐滕狼狈而不解地将长裤套上,“天,谁能告诉我你究竟哪里不对劲。”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眸底是怨是悲哀,“对,我全身都不对劲,所以你还不快离开我!” 他皱起眉头,看着她拿起他昨天拿来的袋子,把他的东西一样样地丢进去,然后前去开了门,将袋子往外丢。 “走吧!我即将去巴黎,有一年的时间不会回来。” “去巴黎?!你见鬼的去什么巴黎?” 她干笑两声,“你不知道吗?能去巴黎是当模特儿的我最大的梦想,为了去巴黎我费了多大的苦心,为了得到这个模特儿的名额我对赞助厂商下了多少工夫;听听公司的人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为了可以去巴黎,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 “不,你不是,我们昨晚……”他困惑地想指出昨晚是她的初夜。 她蓦地笑得尖锐,“笨蛋,你被我利用了,我只是想,与其把自己给那群糟老头子,不如挑个年轻一点、帅又温柔的,那些日本欧吉桑最变态了……”她深吸一口气,“陪他们一年,换来我大好前途,我觉得很值得。” “你说谎!”他指控地喊,“你不是这种人。” 她将他往门外推,头低下来,不让他看到发丝掩盖下奔窜了一脸的泪水。 “你说过,如果我亲手推开你,你就会放我走。”她喃喃低语,像是提醒,又像是恳求。 齐滕闻言一愣,他记得他对她的承诺,也记得她是怎样吻着他,向他保证不可能推开他…… 踉跄地被她推到房门外,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纤细双臂,这双颤抖着的手看来是那么柔弱无力却又坚决,“你好残忍……” 推着他的手有一丝迟疑,随即像是一鼓作气,她使尽了全身力气,将他推出门外,推出自己的心房外。 脑中支撑着她的力量,是那个可能性,只要她离开了,柳凌的父母就会放过齐滕,她要他没事,她要他不能有事啊! “砰”地关上门,她背靠在门上滑坐下来,手揪着胸口衣襟,这里,好痛、好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番话奏效,真的伤了齐滕的心,总之,这两天他都没有出现,连电话都没打上一通。 这样也好,要断就断得干净一点。甄璇姬就像无主幽魂似,去公司签下去巴黎的契约,成天怔忡度日。 那天早上的骚动好像没惊动家里人,大妹甄裘去了纽约自然是不知情,小妹甄瑷也好像有自己的事在忙着,最有可能问东问西的爸妈,反而是只字未提。而她虽觉得奇怪,却也不想让家人担心,故作无事地等着数日后去巴黎的班机,心里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日下午,爸爸突然回来,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她和他及妈妈,搭上了前往纽约的班机,因为裘裘竟在那儿杀了她的老板…… 巴黎 世界流行服饰的核心蒙塔涅大道就位于塞纳河附近,与著名的香榭大道形成交会的十字。几乎全世界极具盛名的服饰名牌皆在此设立专卖店,prada、chanel、nina ri等最新一季的流行服饰绝对首先在此推出。 在纽约待了十几天,模特儿的工作不能再拖了,她赶忙飞来巴黎,投入相关训练过程。 这日,为了迎接三个星期后的新款服装发表会,甄璇姬和辛雅以及大批的工作人员来到罗亚尔河畔的于赛古堡,进行文宣的拍摄工作。 “咦,罗杰,璇姬呢?”辛雅撩高了裙摆,跳过工具箱来到工作人员面前。 “不知道耶,刚刚好像看到她走向洗手间。” “哦,谢啦!”于是,辛雅又擦着裙摆跳向洗手间。远远地,她隐约听见宽敞空旷的回廊里传来甄璇姬呕吐的回音。 “呕……呕……” 她悄悄走近,皱眉。“璇姬,你怎么吐了?” 吓了一跳的甄璇姬没想到有人过来,急忙扭开水龙头冲走她干呕出来的酸水。“没什么,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可是我最近常常看到你呕吐耶!” 她回避地转过身整理自己凌乱的仪容,“可能是我还不习惯法国的饮食吧。” “真的吗?”辛雅轻哼,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她仍平坦的小肮。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吧?我们该出去了。” 辛雅轻快地哼起歌,眼珠骨碌碌的转,“刚刚洁西卡给我看行程表,未来一个月内我们的行程好紧凑哦!像今天下午啊,我们还要赶回市区到西堤岛和艾菲尔铁塔拍摄耶!妈呀,简直累死我了。”“是吗?我反而觉得越累越好。” 疲累到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想一个男人,反而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上回和甄瑷通电话的时候,得知柳家已经放弃对齐滕的控诉,这或许是她离开台湾所获得的最欣慰的消息。 辛雅哼完了歌曲改吹口哨,“对了,璇姬,我前几天看到新闻报道说怀孕的妇女不能穿高跟鞋耶,否则可能会导致胎儿流产哦!” 沉默地听着,甄璇姬的右手下意识地模向下月复。 明眸大眼像是在盘算什么似的滴溜溜地转啊转,辛雅隐藏住在俏脸上翻飞的得意。 “尤其是刚怀孕的前三个月,小宝宝还没有完全附着在妈妈的子宫里,最是容易流产了!哎呀,高跟鞋好可怕唷,偏偏我们就是得穿着它工作。对了,璇姬,算起来我们到巴黎也有两个多月了,好巧哦!”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她发现了…… “没什么呀!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这时,不远处传来罗杰的呼喊声:“璇姬,轮你上场拍摄喽,快过来!” “好的。” 踩着脚下的高跟鞋,甄璇姬的右手始终贴护在自己的下月复部,步履小心。 难得空闲的下午,甄璇姬换上了生平第一双的平底鞋,独自一人走在海内拉格公园的步道上。灰暗阴霾的天空像是随时会下起大雨,她静静地走着,看见公园里有一群驴子正载着小朋友们绕着圈圈缓步慢走,清脆童稚的笑声响彻整座公园,宛如从天而降的天籁之音。 不知道将来她的孩子,是不是也会笑得这么开心灿烂? 伸出手抚模自己的下月复,她就近找了张木板凳坐下,痴望着前方那些骑着驴子开心欢笑的小孩,和他们守护在一旁的父母。 没有爸爸应该也没关系吧? 虽然可能有点勉强,但是她会尽全力给予孩子最完善的呵护,包括父亲的爱。 没有爸爸……应该没关系的。 就在她怔忡臆思的当口,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惊呼声和尖叫声在公园里此起彼落,父母们纷纷抱起自己的孩子四处躲雨。 只有她还坐在椅子上。 “应该没关系的,小宝宝。”她抚模着下月复笑了,“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所以不会淋湿的。” 话才说完,喉咙间突然涌起一阵呕意,孕吐的酸水呛得她泪水直流。 滂沱大雨中,就见她跪坐在地面上不断地干呕,雨水混合了泪水在她疲惫瘦削的脸庞上奔流,不仅狼狈也透露着无助与孤单。 突然,一双黑皮鞋踩着水花走来。 她头顶上的大雨被一把雨伞遮挡住,一股她熟悉、却不敢相信会在这出现的气息笼罩住她。 她霍地仰头一看,齐滕正俯首笑睇她狼狈的容颜。 “实现梦想的你,快乐吗?” 她眨眨眼,现在才是在做梦吧?! “我来接你了,璇姬,回家吧。” “我……不可以……”她摇头,泪流不止。 “如果是担心庞大的违约金,那倒是不必了。” 他怎么知道?!猛地,她仰首看他。 戴着银边镜框的齐滕斯文地笑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台录音机,按下放音键。 “姬姬,我是你妈啦!哟呼,你听见没有啊?喂,怎么没有回音啊,这台机器是不是坏啦?”紧接着,录音机传来一阵拍打的声音。 甄信郓无奈的声音传了出来,“没坏啦,梅姝你快讲话,大家都等着讲呢!” “催什么催,臭老甄!再吵老娘放个屁给你听!唉,亲家母,我这样说对不对?” “对,骂得好,果然有学到我的几分气势。”董妍赞赏的声音传来。 “你不要带坏人家亲家母啦!”齐震磊如雷般的吼声乍然响起,“人家好好一对恩爱夫妻,瞧瞧被你教成什么样……呃,璇姬,我是你未来公公啦,总之你快回家,什么巴黎、什么违约金,包在老子身上……呃,是包在你老子身上,只管跟齐滕坐飞机回来就对了。” 董妍不服气的嚷道:“要当爷爷的人了还这么市侩,以后不准你接近我孙子,免得让他染上你的铜臭味。” “别吵了两位……”甄信郓苦笑着打圆场。 齐滕按起放音键,对怔忡失神的甄璇姬温柔地笑了笑。“大家都等着你回去。” 她的眼红了,“齐滕,你……柳凌她……” “你说柳柳吗?她现在跟陈敏诗在一起,柳伯父、柳伯母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所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僵……不过那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了,你别想太多。” 齐滕伸手搀起跪坐在地上的她,“那天早上,你把我推出你的世界,天知道我有多痛不欲生,迷惘了几天,我将眼镜戴回去,却发现过去那个自制温文的齐滕是怎样都回不来了,你要我也罢,推开我也无所谓,我只知道,我会一直、一直爱着你……” 她流着泪,拼了命地点着头,“我也是、我也是……” “失去你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我想我不能这样闲着。等到处理好柳柳的事时,你父母也回来了;然后,我接到了辛雅的电话,她告诉我,你越来越不快乐。” “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也告诉我了。璇姬,上天对我们真好,我们就要做爸妈了。” “嗯……嗯!” 现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大雨滂沱中,她笔直扑进他的怀抱里。 紧紧拥着她,他空出一只手取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慎重交到她的手里。 “这?” “我不再需要它了,是你替我拿下它的,所以由你保管它。” 她望着他笑了笑,将承诺及爱意全融在这一吻里。 在汇出大笔的违约金之后,齐、甄两家热烈欢迎返国的女婿齐滕、媳妇甄璇姬,以及她肚子里的小天使。 还有,据说这个未来的小天使叫做齐榆…… “我听你在放屁!”董妍的怒吼响彻云霄,“老娘的宝贝孙子怎么能叫‘其余’?少说也要取蚌像样的名字,像‘齐它’!” “不好、不好,这是我的第一个外孙耶!说什么也要称头一点的名字。”简梅妹大摇其头。 甄信郓好奇,“像是什么?” “齐时!”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英雄难过‘楣’女关1:唱衰乌鸦女 英雄难过‘楣’女关3:梦衰破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