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舞情》 楔子 安邑县内今儿个特别热闹,大大小小芝麻官早在十天半个月前,就开始忙碌着知县大人岩巍山的五十大寿。 虽说这岩知县是个勤政爱民、耿介不阿的父母官,但是遇上了自己五十岁大寿,有谁不希望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筵席贺客的戏码呢,再加上岩知县最最独钟的小儿子岩子君适逢八岁的生日,老来得子的岩巍山父子俩儿同一天生日喜上加喜,小辟们怎能不办得有声有色。 这会儿知县大宅里上上下下的仆佣们为了今天的贺寿,忙碌得沸沸汤汤就快人仰马翻。 然而相较于前院的人声鼎沸,后院的花园里可就静谧多了。 只见后花园里青柳拂阳、群花掠风,偶尔间杂着枝头上的戏鸟吱啾宛啼,宛如一处为人所遗忘的世外桃源。 突然间“啪”的一声,墙角边冒出一堆小石块坍倒的声响,敲破了这世外桃源的宁静。 被灌木丛巧妙遮掩住的墙角忽然出现一个只有小孩子才能通过的狗洞—— 狈洞里蓦地钻出一颗系着发辫的头儿。 “哎唷,石三你别在后头推我啦!” 属于小女孩清脆柔女敕的嗓音从洞口传了出来,原本往后呻骂的小头颅朝前头瞟了过来却被吓一大跳。 “赫,子君你吓死我了!” 站在狗洞口守株待兔的岩子君看着小女孩责难的眼神,他温和儒雅的稚女敕脸庞上出现淡淡的得意。 “你好慢。” 趴跪在狗洞口的易襄湖没好气的瞪着岩子君朝自己伸出的手,她服手拍开他,谁知他又好脾气的伸了过来。 “快点儿,石三他们在后头等着呢!”岩子君扬了扬手板。 易襄湖撇撇嘴,感觉到后面的石三不断地推挤着自己的,她这才握上岩子君的手让他搀扶着自己爬出来。紧接着,狭小的狗洞又钻出三个孩童的身影。 四个和岩子君年纪相仿的孩子就钻着狗洞溜进戒备森严的知府大宅。 “今儿个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岩子君握着易襄湖的手突睇眼前的玩伴。 “还不都是姚六的错,”董五拍拍身上的灰尘告状。 被点名的姚六气恼地涨红小肥脸,一身肥肥胖胖的肉团也跟着晃荡起来。“怎么能怪我?子君挖的这个狗洞太小了嘛,我爬不过来啊!” “你看得出来吧?姚六又胖了。”易襄湖睇了岩子君一眼,挥挥手。 她是里头惟一的女孩子,却也是大伙儿的“首领”。 “再把大一点儿恐怕就会被发现了。”岩子君遗憾的看着姚六。 “懂了没,姚六?”外表清丽酣稚的易襄湖残忍地戳了戳同伴的胖肚皮,“子君的意思是说除非你少吃一点、变得瘦一点,否则就不能像咱们这样进来玩了!” “襄湖,你别这样跟他说话。”岩子君握了握易襄湖的手。 就在大家笑闹姚六的圆肥之际,不发一语的石三突然冲到岩子君和易襄湖的中间,阻断他们两人始终交握的双手。 “你干吗呀,石三!”易襄湖甩着疼痛的手腕瞪他。 “我……”我不要你和子君一直牵着手嘛! 岩子君温和而沉默地看着石三,不开口。 “嗳,今天咱们要玩什么游戏?”董五没发现同伴们之间的心眼儿,兴致勃勃的问着。 姚六抢着开口,“玩游戏之前先叫子君拿点东西来吃吧!子君,你上次给我们的桂花糕好香,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些——” “小少爷?君少爷你在哪里啊?” 女仆呼唤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惊坏了这些偷溜进门的小表头,大家急急忙忙的转身又溜回狗洞里。 “快啊,别挤在这里啊,姚六!” 董五吓得直踹姚六的,无奈他太胖,肥敦肚皮卡在狗洞中间硬是钻不过去。三四个小表头又气又急。 “走开,让我一脚把他踹出去!” 易襄湖想跨上前排开同伴,却被后头的岩子君给扣住手腕。 “干吗?”她回头看他。 岩子君好脾气的看着易襄湖眉宇间的爽朗英气,“今天是我的生辰——” “我知道啊,所以我带他们来跟你道一声生辰快乐。可是……嗳,董五,咱们干脆把姚六拖出来,他卡在中间大家都过不去啊!” 易襄湖一声令下,董五和石三又开始忙着。 “君少爷?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别跟奴婢玩迷藏,快出来啊!” “惨了、惨了,我不能跟你多说了!”易襄湖见同伴一个个好不容易钻出狗洞外,她仓皇拽出怀里那只崭新的小钱袋扔进岩子君的手里。“这是我央求我娘教咱儿绣的。给你!” 话说完,纤细的小身影就一溜烟的赶在奴仆抵达之前钻进狗洞里去。 “君少爷!奴婢可找到你了,快跟我到前厅去,老爷唤你呢!” 岩子君来不及细看手里的钱袋究竟生得什么模样,他小手紧紧揪着,随奴仆来到父亲跟前。 “子君啊,来,喊声梁伯伯!” 前厅里,岩巍山因为至交好友梁耿介特地从京城赶来替他贺寿而欣喜不已。 “梁伯伯。” “好,乖、乖!巍山兄好福气呵,二夫人替您生的这孩子眉宇俊秀、温文儒雅,将来肯定是个光耀门楣的好儿子!” “哈哈哈,你过奖了!”岩巍山一阵谦虚之余,将得意的视线转到梁耿介身旁的娇女敕女娃儿。“梁老弟,我见你这女儿越看越喜爱,不如咱们……” “岩兄的意思是让咱们俩的儿女缔结良缘?” “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再好不过、再好不过啊!”梁耿介也是一见岩子君就喜欢,他连忙将七岁大娇羞躲在身后的女儿梁辛萝推到岩子君的面前。“辛萝啊,你瞧,这就是爹替你觅得的未来夫婿啊!” “子君,”岩巍山慈爱的抚了抚爱子的头,“蒙你梁伯伯不嫌弃,爹就给你订下这门亲事了,来,叫一声辛萝妹妹。” “辛萝妹妹。” 年仅八岁的岩子君尚不明白父亲和梁耿介话里的含意,只是看着眼前装扮得光彩亮丽的女娃儿温和地笑着。 辛萝妹妹,很漂亮。 可是在岩子君的眼里,存在着另一个人影更可爱! 不知道襄湖绣给他的钱袋是啥图案?好想看! 蓦地,岩子君握着小钱袋的手揪得更紧了。 一旁的贺客纷纷热闹鼓噪,大呼“三喜临门”。他小小的身影又被奴仆带开,前厅是大人的世界,暂时不属于他岩子君。 走在通往后院长廊上的岩子君突然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衣袖,他回头…… “子君哥哥,我是辛萝。”小女娃儿冲着他笑得甜蜜。 “有事吗?” “爹爹说你会带我四处逛逛。” 岩子君将手里的小钱袋收进怀里。 梁辛萝好奇的探长脖子,“那是什么?” “我的宝贝。你想逛什么?” 她摇摇头,“我肚子饿。” “那就去找蒋妈吧!” 岩子君率先往前走,却意外地发现梁辛萝奔上前天真热情的牵住他的手。“我怕我会迷路。”她仰起脸祈求似的看着他。 “走吧。” 岩子君没有推开梁辛萝。 谁知从此之后,他却被这一双手牵绊了十七年之久。 在岩子君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岩巍山因当朝皇上的召赐举家迁往京城另授高官。就在即将出发的前一刻,他特地来到后院的柴门口和儿时的同伴道再见。 “襄湖呢?”岩子君蹙眉问道。 “不知道啊!”姚六摇头,现在的他几乎胖得像颗球。“我们去她家找她,可是听易婶说襄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董五依依不舍的看着岩子君,“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他淡淡地笑了笑,略见昂藏的身形着温雅的俊秀气质。“喏,董五,这是送给你的‘本草纲目’。你以前就很想要的不是吗?还有姚六,这是我特地要厨娘替你做的桂花糕。” 岩子君侧转身面对始终沉默的石三。 “我真的不知道襄湖在哪里。”石三扬头睇了他一眼。 岩子君点点头,“没关系。这是送给你的‘咏山剑谱’,是我跟护院师父要来的。” 石三激动的接过来,“你竟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岩子君笑得温和,“替我好好照顾襄湖。” “我一定会!”石三迟疑了一会儿,“要我帮你拿什么东西给她吗?” 顿了几秒钟,岩子君从锦织的昂贵衣裳里掏出一只如晴空般女敕蓝的丝巾。他在石三的面前将蓝丝巾摊了开来。 三字经?! “是我亲手抄写的,帮我拿给襄湖。” 凑过来观看的姚六咬着满嘴的桂花糕,“襄湖不会读书啦!” “对啊,她是野丫头,只会舞剑!”董五捧着“本草纲目”摇头。 “我该走了,石三,记得替我拿给她!” “嗯,一定!” 就这样,岩子君和儿时同伴们挥别离开,在临走前没能见到易襄湖,是他最遗憾的回忆。 岩氏一家庞大的轿行队伍离开安邑县来到临县的交界处,满怀惆怅的岩子君没有注意到山头有一抹纤细的身影迎风伫立,那一袭粗布罗裙宛如旗幡般轻轻随风飘摇。 选择独自一人站在孤傲的山头,易襄湖搏握着小手静静目送岩子君离开。 第一章 安邑县城的首要道路东围大街十余年来如一日,依旧热闹繁华的一如往昔。 灿烂的夏日艳阳从天而降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上天似乎特别垂怜这一块土地上的子民们,赐给了他们富饶的物产,也为他们保留了安居乐业的知足之心。 “公子,买串糖葫芦吧?” “爷儿,看看我这瓜儿吧,又香又甜保证让您吃了唇齿留香啊!” 走在吆喝声不断的大街上,一身轻简的服饰遮掩不住岩子君浑然天成的俊斌之气。 那一袭白丝绢的长身直拨完美地搭衬出他温文尔雅的气质,俊秀的朗朗眉宇不见一丝戾气,书生般文质彬彬的温煦气势巧妙地掩饰他炯亮眼眸里的精明凌厉。 突然间,一个扎着小发辫的女娃儿跑到岩子君的面前。 “官大爷,您要不要看看我的钱袋?很便宜的,而且这上头还有我娘的绣花哦!” 岩子君身旁的带刀侍卫不耐烦的跨了出来,“不看、不看!野丫头闪一边去!别挡咱们的路——”“,”岩子君伸手隔住侍卫的粗鲁推拒,他微笑着蹲与小女娃儿齐身,温柔地瞅着她。“怎么叫我官大爷呢?” 小女孩怯怯的瞥了侍卫一眼,这才凝转瞳眸望向眼前笑容和蔼的岩子君。“我娘说您的相貌很俊秀又文质彬彬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官大爷。” 岩子君温和一笑,伸手抚了抚女孩的头。 “原来是我自己露了馅啊。”他俊逸脸上的笑容不减。 以二十五岁如此年轻之势,岩子君以他聪颖卓越的才能造诣深得当今皇上的重用。早在三年前岩巍山告老辞官之后,岩子君便承接了父亲的官职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受到当朝的器重。 日前,他受到皇上的私下召赐成为朝廷密使,代替天子南下调查一件机密要事顺道出外探察民情。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在京城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然而因为岩子君的坚持,这一路上只有带刀侍卫魏忠与皇上友情出借的耿太医,以及几个隐身在后的保镖们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这一次出宫是有要事在身,他可不想带着大批随扈招招摇摇的宣示自己的身份。 “官大爷,您要不要买我的钱袋?”小女孩献宝似的双手捧上那个布面粗糙的简单绣袋。 一旁默不吭声的带刀侍卫魏忠这会儿又不耐的跨前一步,“爷儿,这种粗杂玩意儿进不了您的眼,您就别理会这个野丫头——” “我才不是野丫头!” 小女孩满不服气的鼓腮反驳看在岩子君的眼里竟觉得有些熟悉。 曾经,他的生活里也遇见过这么一个倔强又不显畏惧的女孩儿。在记忆的深处,岩子君仿佛还能清晰的看见那抹纤细的身影,舞弄着手里的长剑一副不畏天不惧地的天真模样。 “官大爷,你要不要买呀?”小女孩越问越心虚。 收回飘远的思绪,岩子君温和地笑了笑。“好啊。” 收下粗糙的钱袋、交给小女孩一锭碎银,他站起身复又柔煦的模了模小女孩的头。在她急着转身想回头找母亲的时候,岩子君缓缓地踏开步履走进来往热闹的人群。 “官大爷,还没找银两给您——” 女孩儿的话还没喊完,只见那一抹俊逸昂藏的身形隐没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 “君哥哥,你怎么有好兴致买小钱袋呢?” 娇娇柔柔的软浓嗓音在市集大街的吆喝声中响起,听在耳里别有一番温柔娇贵的风情。 梁辛萝亦步亦趋的随着岩子君的身后走着,身旁随行的丫环小心仔细的为她推开闲杂百姓无意间的贴近。 岩子君风采昂逸的回过身,浅笑着递出手里刚买的小钱袋。 “送给你,辛萝。” 梁辛萝望了望他,抿着温婉的笑容有些娇羞地接下。“谢谢君哥哥。” 一旁的丫环彩梅睨了一眼,撇撇嘴,“这种破布裳做的钱袋有啥稀奇?咱们小姐的绣功可要比它强上几百倍!” “彩梅!”梁辛萝侧头低呻,大有官家小姐的模样。 如今的梁家虽不及岩家来的官大权重,然而在当朝仍旧是有头有脸的官家世族。这一次梁辛萝能够随着岩子君出来,可是她央求了父亲与兄长们好久才能成行的。 而岩家与梁家人之所以能够默许两个晚辈亲密同行,除了他们两人自小订立的婚约之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增进岩子君和梁辛萝之间的感情,好为两人将来的婚姻奠下深厚的情感基础。 顶头上的阳光照得人舒爽极了,岩子君闲适地走在商贾小贩热闹吆喝的大街上。他微笑地看着四周的街道与厝落,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受。 一种迫不及待的情绪充塞他的胸臆,激动的他略显粗哑的开口,“魏忠。” “是,君爷。” “你带辛萝她们去前头的客栈投宿休息吧!” “君爷,那你呢?” 岩子君笑了笑,“我想自个儿去走走。” “这样不妥!君爷,万一有人想对您不利——” “没有人知道我是朝廷的命官。你甭紧张,我这一身模样看来不过是个寻常的书生罢了!” 忠心耿耿的魏忠还想劝说,却被梁辛萝拦了下来。 “魏忠,让君哥哥去吧。” “可是——” 梁辛萝望着岩子君消失在人群的身影,她婉淑的笑了笑。“君哥哥与许是想独自一人回忆一些事情吧!” 魏忠恍然大悟,“对了,我听说君爷打小就在这安邑县里生活。梁姑娘,你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这一点小事。” “哼,”彩梅昂了昂下颚,“咱们小姐对未来姑爷的事情可是关心的很呢!!” 魏忠撇撇嘴,不想搭理这个有狗仗人势之嫌的丫环。“客栈已经到了,梁姑娘请进。” 彩梅撩起衣裙刻薄地低喊,“哎唷,这种破不郎当的客栈也能住人啊?” “看这高朋满座的景况,这一家客栈该是安邑县上最好的客栈了。” “哼,是吗?”彩梅脸上的轻蔑依旧,“小姐您走好啊,这地板我瞧了脏呢!” 迎上前来招呼的店小二,魏忠不免狐疑地睨了梁辛萝一眼。这梁姑娘也更奇怪,看似性情温柔婉约的很,怎么会教出这种仗恃傲物的丫环? 伫立在知县宅院的大门前,岩子君仰头瞅望着那一扇崭新火红的大门心头百感交集。这幢房子经过另一番整修与重建,和他记忆中那属于自己的“家”已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岩子君并不想刻意去追缅过往,但是却不由得浮现出曾经记忆的画面。 蓦然间,一种人事已非的惆怅充塞岩子君的胸臆。 守门的侍卫狐疑的走上前,“这位爷您有事?”这爷儿看似斯文雅儒又穿的贵气体面,不像是个窥伺探看的猥琐人才对。 “不,没有。只是想回忆一些往昔罢了。” 岩子君微笑着摆手踏开,依循着记忆中隐约模糊的印象企图追寻儿时的过往。 大街景色依旧,安邑县的繁华如昔,而他的幼时玩伴呢? 舞剑高手石三、对药理大有兴趣的董五和小胖子姚六,还有……那个曾经占据他幼时岁月的豪气女娃儿易襄湖。想必如今的他们已经成家立业了吧?而年纪最小的襄湖此刻怕也已是有夫有子的妇道人家了。 岩子君一边臆想着一边摇头微笑。 说真格的,他实在很难想象襄湖绾起发髻看顾孩儿的模样。因为那和他印象中舞剑利落、英姿飒飒的她相差岂止八千里。 来到一家药铺门前,岩子君伸手抓了个学徒询问:“在下想跟你问一个人。” “爷儿想问谁啊?” “董五,”岩子君瞟了瞟药铺里,“你认得董五这个人吗?” “,您说的是咱的大师兄!可董师兄他现在跟师父上山采药去了,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 岩子君期盼的眼神黯了黯,“这样啊……” “咦,这个人是……子君?岩子君?” 蓦地听见别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惊讶地回过身只见一个矮胖吨位十足的男子又惊又喜的朝自己走来。 “你是——” “我姚六啊!” 岩子君笑了出来,“也该是你才有这模样。” 姚六腼腆地拍了拍自己的肥肚脯,“哎,上咱家的饭馆子坐坐,来,往这儿走!咱们边说边聊。对了,我听石三说你现在好像是个啥大官来着。” “小小芝麻官,不值一提。” ,你这谦逊的模样还是没变,对了,石三现在可是咱们府衙里的大捕头,威风的很呢!” 岩子君随同姚六来到一间门庭若市的姚家饭馆,坐进最上层的雅座,他微笑地看着儿时同伴为自己又是菜又是上茶,好不热络。 “现在想想孩童时代的自己还真大胆,竟然就这么钻着狗洞溜进知县家。”姚六拿着筷子塞了颗花生米进嘴里,“也亏你不计较什么身份地位,肯和咱们这些小平民打成一片。” 岩子君浅笑着啜了口茶,“十多年没回来了,大家都好吗?” “好啊!石三当了衙门里的大捕头,董五如愿进了药铺里当学徒。而我,你看到啦,我还是同以前一样胖。唉,子君,用菜啊!小地方的吃食毕竟不比你们官家讲究阔绰,你就勉强凑和着吃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柳嚼进嘴里,岩子君顿了顿,“襄湖呢?” “嘎,你说易襄湖啊?”姚六眉头一皱,“说起她可就惨多了。” “怎么回事?” 岩子君如何也想不到姚六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自己应该听到的是襄湖在几时和谁成了亲、生了子,如今又是几个孩儿的娘亲……“襄湖她发生了什么事?” “那应该是你离开两年后的事了,你该记得吧,子君,襄湖她爹是个在街上卖艺的武师,而她娘——” “襄湖她娘是个绣功一流的针桁手。”岩子君记得。他一切都记得! “易家的生活一向普普通通勉强过得去,谁知道有一天不知哪儿来的恶霸和襄湖她爹起了冲突,易叔叔竟被人给打死在街上。” 闻言,岩子君一震,浑身紧绷。不一样,这和他所想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易叔叔死了,襄湖她娘一个女人家勉勉强强撑了几个月,可没多久也心力交瘁的走了。” “襄湖她人呢?”岩子君只觉呼吸一窒,心口一处悠远的角落被紧紧地揪起。 “不见了。” “不见了?!” 姚六无奈地手一摊,“咱们这几个玩伴曾经拼死拼活的跟家里闹着要将襄湖接回家里,尤其是石三,他最是紧张。好不容易我爹娘答应了让襄湖来饭馆里当佣,可谁知她人就这么不见了!” 谈话至此,岩子君俊雅飒气的朗朗眉宇没再舒展过。 “,算一算襄湖当时也不过才十一二岁,一个小泵娘的真苦了她。只是啊,大伙儿不免臆测纷纷,只道她可能被妓院里的老鸨给买走了。你没忘吧,子君,襄湖她倔虽倔,可也是个白白净净的灵美丫头呢!” “……从此再也没有襄湖的消息?” “没有。她就像空气似的打从安邑县里消失了。别说你在问,石三当初会进衙门里当大捕头不就是为了想找寻易襄湖的下落吗?”姚六因回忆而摇头轻笑,“不说你可能不知道,子君,咱们这几个虽然是易襄湖的手下败将,可当时的小心眼儿里都是她的身影呢!” 岩子君扬起眉睫凝视姚六的眼,在他回胖的脸上看到一抹了然。 “子君你也是吧?” 他下意识的举起茶杯掩饰神情。“什么?” “你这堂堂知县大人的小鲍子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感情这么交好?不可否认,你当时的眼里可也全是易襄湖的影子吧?” 放下手中的杯子将视线转向别处,岩子君俊逸的脸庞陷入沉默。 是呵,儿时的他的确是喜欢易襄湖的。满心满意的喜爱着。 然而那已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二十五岁的昂藏男子,再次提及易襄湖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已然没有别的感情。 除了怀念。 至少现在的岩子君是这么想的。 岩子君一行人离开安邑县继续南下前行,这一趟路虽说是他奉召深入民间探访民情,可是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目的——的南下隐密调查皇上的亲国舅“郡南王”是否真如传闻所说,有私下买通人马、集结势力意图谋反。 然而当岩子君一行人踩着落日斜阳踏进贵东县时,他无意间来到县府所张贴的告示榜前,愕然地瞪着墙上那张略显斑驳的通缉画像,岩子君有些不敢置信。 “杀人嫌犯……易襄湖?” 耳里听见侍卫的话,岩子君心底的冲击仿佛更甚一层。 魏忠搓着下颚啧啧称奇,“易襄湖?敢情这个杀人嫌犯是个女的?”他兴味盎然的侧过头,“我说君爷,这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连个弱女子都能够一口气杀了五个大男人……唉,君爷,您脸色不太好啊!” 岩子君像是霎时回神似的,他清了清喉咙挥开魏忠的搀扶,闪避所有人的视线。 “我没事。” 始终沉默的梁辛萝温婉地跨前几步,“君哥哥,你若是累了不如我们就早点儿进客栈里投宿吧?” “嗯。” 随意挑选了一个临近的客栈进宿,岩子君借口疲惫拒绝用餐地将自己锁在房里。 门外,梁辛萝与彩梅捧着一只托盘轻敲门板。 “君哥哥?你醒着吗?你今晚什么都没进食,我给您拿一点吃的东西来了。” 半晌,房门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小姐,我看未来姑爷怕是睡下了吧!” “可是君哥哥他整晚没吃东西——” “钦,未来姑爷这么大个人儿了会不懂得照顾自己吗?走吧,咱们早点回去歇息才好。这几天又是城镇又是街道的走,连个轿子都没得坐,可要累死我了!” 不多久,梁辛萝和彩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远远地,仿佛还能听见彩梅的抱怨声。“小姐,我说这未来姑爷也未免节省饼头了,没有马骑、没轿子可坐,一个堂堂的官爷倒显得穷酸极了。” “你懂什么,彩梅。君哥哥这么做是为了不想招人注目——” 岩子君的房门始终没有开启,直到午夜时分的打更声响过,房内突然传出几声动静。紧接着,门扉推了开来,就见岩子君一袭墨绿色的轻便装束,利落地离开客栈投身踏进漆黑幽暗的大街上。????的脚步声在暗街里悄声响起。没多久,啪喳一声,火折子擦亮照亮告示榜上的人画像,岩子君眯起双眼静静凝视斑驳画纸上的女子容颜。 “追缉杀人凶手……易襄湖。” 岩子君悄声喃念着,视线被紧紧地钉在画像上久久移转不开。 “你是想要赚赏金的吗?” 一个清亮却又显豪气的嗓音在暗夜中蓦地响起。 “谁?” 岩子君倏地转身往声音的来源处循望,深夜里的屋檐房厝这会儿倒显得暗影幢幢,朦胧得叫人难以辨识。突然间岩子君仿佛听见衣衫??的声音,一抹身形自屋檐上利落的空翻,转眼间竟站定在他的眼前。 好轻功!他微微眯起眼,“你是……” 那人就着岩子君手上火折子的微火星芒睨了他一眼,迈开步子越过他走向告示榜。 刹那间,岩子君隐约嗅闻到一股微微淡香,他顿了顿,竟觉得这微淡的香味有些熟悉。 “你是什么人?”清亮的嗓音又在暗夜中响起。 “岩子君。侠士呢?” 饼了半晌,他始终得不到回应。静默中,岩子君就着火折子的光芒细瞅陌生人的外型。 恍惚间,岩子君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个容颜清丽的英气女子。 已经刷洗得有些退色的干净青布衫穿罩在男子略显单薄的身骨上,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竟将男子的脸庞辉映得益发白蜇俊丽,乍然一看还道是女扮男装。 然而他腰际上佩戴的长剑与眉宇间挥洒豪气的俊飒神采又显得威风不已,巧妙而成功地化去男人脸庞上不该拥有的阴柔女相。 这一细瞧,岩子君的疑惑又不免增添了几分。“侠士不便透露姓名吗?” 男子爽朗的轻笑声在暗夜中响起,“公子说得这般爽快,我又岂有畏畏缩缩的道理?” “愿闻其详。” “先回答我一件事。” “哦?” 岩子君挑了挑眉感到有些兴味。向来都处于主导地位的自己如今也有任人主导的一天? “你也是想要赚赏金的吗?”瘦削男子手里的长剑一扬,剑鞘不偏不倚的就抵在告示榜的画像上头。 “什么?” “这张追缉令贴在这儿近三年了,府衙们的脸上都快要挂不住面子,所以这赏金一年比一年高。你深夜来到这告示榜前端详细瞅的,图的不就是这笔赏金吗?” 岩子君默默聆听着,徐缓地挑眉抿笑。“侠士又是为了什么,竟在这大半夜里守在这张画像前头防着别人呢?” “我没有防着什么!” “在下也只是凑巧经过多看了几眼。” “……你说你叫什么?” “岩子君。” 他手上的火折子在此时燃到尽头,在轻烟袅起、火光乍灭的瞬间,岩子君仿佛看见男子俊丽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与怔忡。幽深的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火光迅速笼罩四周。 暗夜里沉默弥漫,岩子君不知怎的竟感到一抹急切! “侠士究竟尊姓大名?” 他白皙俊丽的容颜让岩子君似曾相识,眉宇间又似优柔又显英气的神采更叫他无法忽略。 曾经,岩子君也曾在一个女孩儿的脸庞上见过这种神采。 只是当时的她眼波流转、眉梢挑弄间多了一抹天真烂漫,而如今男子的脸上却更增添了一丝朗飒的英气。 可是那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却久久萦绕在岩子君的心口散不去。 啪喳一声,男子手中的火折子再度燃亮。 “我叫易襄。” 那一瞬间……岩子君竟不自觉地将视线转向告示榜上的人画像。 这个人,他说他叫易襄? 第二章 “易襄?” 岩子君就着微弱火光瞅望眼前的男子,越是细瞧他的困惑就越深。 四周的幽暗让他无法将男子的脸庞仔细瞧个分明,可是岩子君灵敏的直觉却又令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男子存有一丝怀疑。 这个易襄……真的是个男人吗?他和这告示榜上的通缉犯易襄湖有没有关连? 火折子的亮光太晦暗,岩子君实在无法确定。 就在他臆思的当口,男子脆亮的嗓音又响起,“这里很危险,你若是要命就赶紧离开。” “危险?” “还想活命就别磨蹭。”易襄的话才刚铿锵落地,街角的不远处就听见几声吆喝声和脚步声。“该死,快走!”他蓦地低啐。 岩子君只觉眼前一闪,易襄瘦削的青衫身影已然跃上屋檐隔挡住一个黑衣人的潜进。 易襄蹬转脚跟面对他,“钱霸,看来你今晚的运气不太好。” 黑衣人停顿脚步,回头忌惮地瞥了瞥身后那群杂杳而至的缉捕人马和熊熊火把亮光。 气派的屋檐上,只见易襄和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两相对峙,暗黑中钱霸魁梧的身形明显的骇人,相较之下易襄的瘦削就宛如临风即倒的柳絮飘摇。 不知为何,站在底下的岩子君没来由的为易襄忧起心思。 钱霸又睨了睨后头的追兵,“易襄,凭你也想抓我?” “让你溜逃了这么多次、夺去了那么多无辜少女的清白,我想老天这一回也该将好运道赐给我了。” “哼,就凭你?” “不是我,是我手上的这把剑!” 月影下,屋顶上的两个身影倏地陷入打斗交缠中。一柄剑光凛凛的长剑对上钱霸手里的擂斧,金属敲击、步履蹬跃的声音在暗夜中听来格外触目惊心。 没多久钱霸壮硕的身形慢慢迟缓了下来,连出手的招式也被易襄流畅利落的剑光凛舞给隔挡下来。 “易襄、易大侠,咱们打个商量……”钱霸喘息不止的退至一旁。 易襄收起剑势冷傲的盯着他。 已显败势的钱霸连忙陪笑,“你将我交给官府图的也不过就那几百两的赏金,不如你放了我,易大侠,我保证双手奉上一千两黄金当是知恩图报!” 始终伫立在原地的岩子君默默仰头凝视着屋檐上那抹桀骛、坚决昂挺的青衫身影,看着那逐渐显露白光的晨曦初阳一分一寸的映照在易襄的脸庞上。 阗黑的暗影悄悄退去,乍升的初阳太刺眼,岩子君伸手遮挡光线竟看不清易襄的脸。 “怎么样,易大侠?”千两黄金? 易襄神采冷凛的回应钱霸的谄媚笑脸。 “嫌不够?两千两……不、不,三千两?” 蓦地,他长剑一挥直指钱霸的喉尖。“废话少说!” “哼,敬酒不吃你吃罚酒?”自知没有退路的钱霸豁出去了,抡起擂斧猛地窜身上前猛攻易襄的门面。 沉厚的铁斧在钱霸愤张双臂的挥舞下,好几次重重擂上易襄的长剑,刹那间力道透过擂斧的重击弹向剑身,手握剑柄的易襄咬牙忍着手骨欲碎的痛楚努力迎战。即便是武功精湛的易襄手里的长剑一时间持握不住竟被震荡的坠落地面。 响亮地铿锵一声,屋檐下的岩子君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长剑震惊又忧心。 “易襄?!” “啧啧,原来底下还有一只小老鼠窥看着,怎么我到现在才发现?” “钱霸,不准你伤及无辜!” 钱霸转头贼兮狰狞地猥笑,“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易襄。现下你手里的剑没了,只怕一会儿连命都丢了!” 易襄的手腕被铁斧擂震得几乎已经失去知觉,顾不及自己的手骨是否已被震碎,他吃力地举起左手撑托着右手腕,警戒地看着钱霸将注意力转向底下的岩子君。 “你逃不掉的,钱霸,府衙的人已经将这宅子四周包围住了。” “啧,我钱霸要是惧怕衙门里这些个软脚虾那我还用混吗?对了,易襄。严格算一算你可是我第一个开口求饶的人,”钱霸的脸倏地转为狰狞,“为了报答你带给我的耻辱,我就免费送个倒霉鬼跟你一道上路找阎王去!” “住手!”看着钱霸不预警地窜身擂起重斧袭向手无寸铁的岩子君,易襄立刻蹬足而至想替他挡去钱霸的攻击。 然而,不知何时已经拾起长剑的岩子君在易襄的错愕下,竟利落地舞动剑身直挑钱霸的手筋。没预料到一个区区斯文打扮的书生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剑术造诣,一时大意的钱霸被岩子君手中的长剑攻击得无法可挡。 铿的一声,擂斧掉落地面,几滴红艳的鲜血倏地滴落在擂斧身上。 被挑断手筋的钱霸当场痛楚地跪倒在地,被一旁早已伺机而动的衙役们一拥而上逮个正着。 岩子君一记熟练利落的收剑姿势让易襄危险地眯起双眼。 “你到底是谁?” “岩子君。”他温煦地笑了笑,“你忘了吗?” 直到此刻,岩子君才真正看清楚易襄的脸。 东升的旭日将远远天际的云彩染成一片酡红,当一道道晨曦破云而出显露崭新的光芒,他默默地瞅望着璀璨的阳光穿透晨雾耀射在易襄的脸庞上。 白皙的肌肤将他灵秀的神采衬托得出尘无染,玉润珠瑷的脸庞原属于一丝女性的优柔,然而那两道英气的眉宇和炯亮不可忽视的眼眸,却又轻而易举地彰显出易襄的英姿飒飒。 岩子君不由得暗暗赞叹,他知道自己的外表虽不敢自诩潘安,可也稍有俊逸秀雅之姿,然而眼前这个易襄却让他大大地开了眼界。 原来男人也可以用“美”来形容。 却又美得英气勃发、炯然有神,不显一丝男生女相的阴柔。 靶觉到易襄戒备的视线,岩子君轻轻地抿唇一笑跨步上前。 “你的剑。” 他轻旋剑柄递到易襄的眼前,然而当岩子君瞥上他无力摊开的右手掌时,温煦的笑脸倏地变为严肃。“你的手……” “别碰我!” “它伤得不轻。” “不劳你赘言。” 易襄的冷淡与抗拒又勾起岩子君的微笑,“别担心,我没有恶意。” “你的咏山剑法是打哪儿学的?” 岩子君的笑意更加扩散,“你知道咏山剑法?” 言谈间,他伸手想牵起易襄受伤的右手却被他甩开,对于易襄的固执与防备,岩子君不由得轻轻一叹。 “你的手若是不赶紧治疗只怕会就此报废。”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易襄猛地咬牙忍住右手手骨错裂的剧痛。 岩子君机警地跨前一步拥住他下坠的身形……震惊不已!蓦地凝眼注视和自己不到几公分距离的易襄,岩子君着实吃惊于他瘦削得近乎纤细柔弱。 这分明是个女子才会有的纤柔骨架!难道这个易襄……是个女子?! “放开我!”易襄低叱将岩子君从怔忡中拉回神,“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是他的错觉吗?易襄的嗓音仿佛在那一瞬间刻意低沉。 “易大侠,”一个衙役奔上前打断岩子君欲开口的话语,“采花恶贼钱霸已经束手就擒,关于您的赏金——” “我明天上衙门取去,要你们大人准备好。” “是,小的知道了。” 岩子君闻言笑望他的侧脸,“看来这种工作也不错,不如我也……” 他倏然的停顿让易襄狐疑地蹙眉。“看什么?” 只见岩子君眯起双眼展现一抹危险凌厉。 他有耳洞。错不了!易襄绝对是个女子! 压抑不住心头的急切,岩子君顾不得周遭的视线,跨步上前伸手探向易襄丰厚圆润的耳珠。 他粗长的指尖轻轻挑起她柔女敕的耳垂徐缓捻撩,浑然未觉两人此刻的贴近与过分的亲昵。的确,不是他错看,尽避有些密合,但他……不,是她,易襄肯定是个女子。 “你、你做什么?”易襄湖退后几步,却因为牵动受伤的右手而忍不住咬牙忍痛。 “跟我走。” “去哪里?” 岩子君回头温柔地微笑,“找大夫疗伤。” “不劳你费心,这等小事我会自己处理。” 他像是没听见易襄湖的拒绝似的,蓦地转头凝视告示榜上的画像。“什么时候轮到她呢?” “什么?” 岩子君调转视线笔直地望进她的眼眸里,“易襄湖。缉拿她的赏金可是这告示榜上的头一名,你预备什么时候找她下手?” “你管不着!”易襄湖撇开脸庞回避岩子君的视线。 “不知道这个易襄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能以一个女儿身独立抵抗五个剽悍的壮汉,甚至手刃他们?” 岩子君一边说着一边瞥颅易襄湖的反应。只见她脸色晦暗的取回岩子君手上的长剑,一身冷漠地转身欲离去。 未料岩子君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个剑步问到她面前,在她惊愕中伸手点住她的天突穴。 “你、你做什么?”易襄湖只觉浑身一软,眼看自己就要倒在逐渐热闹的大街上出糗。 岩子君利落地搂住她的腰将易襄湖整个抱起,“我说过了,你必须赶紧找大夫。” “我也说过了我自己会找,不劳你费心!” 她的咬牙切齿只是徒让岩子君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我知道一个名医。” “别告诉我那个名医就是你!” “当然不是。”他愉悦地耸耸肩。 易襄湖瞪起恶狠的眼神对上岩子君温煦的双眼,却诡异地发觉自己的气势在他的温柔笑容中,根本起不了任何恫吓的作用。 受制于人的易襄湖只得无奈放弃。“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搂搂抱抱很可耻。” “是吗?你轻盈得跟个女子没两样。” 枕靠在岩子君怀里的易襄湖撇头避开他的视线。“你的咏山剑法是打哪儿学的?”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一套咏山剑法?” 易襄湖不由得蹙眉瞪眼,“是我先问你的!你能不能有一次安安分分的开口回答?” “在大街上大呼小叫也很可耻。” “你!” “我打小就学的。” “什么?” “咏山剑法,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问题!” 易襄湖从来不知道原来笑容可以这么刺眼。现在遇上岩子君,她可充分体会了。 “你说你叫岩子君?” “我以为自己已经重复很多次了。” 易襄湖又不免恨恨瞪了他一眼,看来要这个人好好回答问题恐怕比登天还难,原本已经笃定不再搭理他的易襄湖没多久又捺不住心头的疑惑闷闷开口。 “你和安邑县的岩家有关系吗?” 岩子君的笑容更深了。“你呢?专挑安邑县的岩家又有何用意?” 绝对不是他!易襄湖气恼地瞅了岩子君一眼,撇开视线不再看他。 记忆中的岩子君是个斯文有礼、谦恭雅穆的知县少爷,才不是眼前这个只会笑笑笑的痞子。 是,她就是易襄湖,告示榜上通缉的那个女子。 为什么会成为杀了五个男人的女魔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为了替自己洗雪沉冤和赚钱图生存,她索性女扮男装当起专门缉拿罪犯、赚取赏金的易大侠。 易襄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或许就这么过着隐姓埋名、巧扮男装的孤独生活,没想到却再度听见这个早已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名字。只是……咕,说怀念未免太早。 这个岩子君兴许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他。 “想什么?”他柔声轻问。 “没什么。”她在他怀里蠕了蠕,不理他。 他睇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这个岩子君是打京城来的。” 不是安邑县?那他……真的不是“他”?说不出心底的怅然究竟因何而来,易襄湖脸色黯淡沉默不语。 “手伤痛吗?” “大夫究竟在哪里?” “瞧你这伤势恐怕一时半刻好不了。” “随便包扎就成,往后我自己会处理。” 抱着她的岩子君倏地停顿脚步蹙眉看她,“你就这么急着离开吗?” “是!我简直迫不及待!”易襄湖冲着他的脸放声大吼。 以前那个岩子君偷走了她青涩却专注不移的心,如今再遇上这个名字,易襄湖不作其他想法,直觉的就想躲。 客栈里,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木梯乒乒乓乓的响。 “小姐!你快来啊,未来姑爷他——” 梁辛萝扔下书册急忙站起身,“君哥哥他怎么了?” 彩梅伸手猛指门外,“未来姑爷他抱了个男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客栈,还毫不忌讳的把那男人给抱进房间里去了!” 梁辛萝轻轻蹙颦睨了彩梅一眼,起身往房门外走去,彩梅紧跟在后,嘴里还叨叨念着,“小姐,我看这未来姑爷大有问题啊!你没当场瞧见姑爷那神情可愉悦极了,不知情的人还道躺在他怀里的是个女人呢!” “彩梅!”梁辛萝回头斥喝一声,这才稍稍堵住了彩梅的嘴。 “可是我真的没诳你啊,小姐……” “君哥哥现在在哪儿?” “在他自个儿的房里。” 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梁辛萝越过客栈长廊,来到岩子君的房门前,就遇见站在门口驻守的魏忠。 “梁姑娘。” 她颔首,“君哥哥在里头吧。” “,”魏忠拦住想跨身推门入内的梁辛萝,“君爷交代了,除了耿太医之外,不准任何人进去。”“连我也不行?” “嗳,梁姑娘,对不住,这是君爷交代的。” 有些震惊与愠怒的梁辛萝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了扯,她撇头一看正巧对上彩梅的眼神。 “小姐,你瞧吧,我真的没骗你嘛!” 彩梅的这句话更让梁辛萝在下人面前感到颜面无光。“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人?” “呃,梁姑娘——” “快说啊,我家小姐在问你话呢!” 魏忠瞪了彩梅一眼,着实厌恶她嚣张的气焰。“君爷没说,只让我在外头看着别让闲杂人等进入。”末了,他不忘瞥了彩梅一眼。吱,狗仗人势的下人! “什么!小姐,你听见没有?人家说咱们是闲杂人等。” “你!” “别吵了!”梁辛萝强压着怒气,在侍卫面前装扮大家闺秀该有的温婉贤淑,“魏忠,你真不晓得里头的人是谁?” “是,小的真的不知道。” “等君哥哥出来,转告他我来找过他。”口吻冷淡的丢下这句话,梁辛萝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全然不见往昔的温婉娇柔。 “听见没有,我家小姐交代你的事可别忘记啊!”彩梅撇撇嘴,趾高气扬的跟着主子离开。 留下一肚子火气的魏忠。 哼,露出马脚了吧?就说嘛,主子如果个性好怎么可能教出这种仗势欺人的下人来? 只是……他悄悄回头望向房间里。君爷抱回来的男人究竟是谁啊?魏忠可没忘记岩子君当时脸上的珍视与焦急的表情,可是,对象是一个男人耶,这未免也太古怪了吧? 房间里,岩子君专注守在易襄湖的床前,对门外的一切浑然不觉。 即便他早就预料到自己这么大剌剌的抱个男人踩着大街一路走回来会是多么震惊世人的举动,他也丝毫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外人的眼光根本无伤于他。 虽说岩子君的外表既斯文又尔雅,俨然一派温儒书生的模范榜样,但这可不表示他就合该像个众人眼里所臆想的书生模样。 “我说过只要随便包扎就成了。” 易襄湖冷凉若冰的神情和口吻骇着了一旁的耿太医,却没吓着床边的岩子君,因为他根本没理她。 “耿老,你看这手骨碎了吗?”他毫不避讳的执起易襄湖的右手凑近眼前又翻又瞧。 “看够了没有?”她甩开他的手。 岩子君立刻又利落的攫了过来,“还能活动自如,应该没问题。” “是啊,要不要我打你一掌试试看?信不信我能一巴掌把你打到墙壁上黏着。” “唔,只是怕筋脉给伤着了。” 易襄湖又将右手给抽回来,翻了翻白眼摆明不领情。“你又不是大夫,多嘴什么!” “那倒是。耿老,你怎么不吭声呢?” 岩子君和易襄湖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始终没出过声的太医。 一旁的耿太医今儿个可真是受惊不轻。 打从方才看到他敬重的密使大人岩子君亲昵的抱着男人走进房里,到现在这两人像是情侣打情骂俏似的相处模式,他老人家的脑血管差点没因惊讶过度而爆断。 等了半晌仍没有回应,易襄湖没好气的瞥了岩子君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名医?与其让他瞪着我发呆,我干脆自己疗伤比较快!”话毕,就见她爬下床榻想穿鞋。 “拿出点性子成不成?”岩子君安抚地握了握她的左手。 “真麻烦!”咕哝一句,易襄湖这才按捺下性子坐回床上。 孰料这亲昵的举动又让耿太医这长居宫里的老人家给吓瞪了眼!这、这、这,难道岩大人真的是……不爱女人爱男人?!“岩、岩大人,你、你——” 易襄湖莫名其妙的指着老太医,“他干吗这副快断气的模样?” 早将耿太医的惊诧看在眼里,岩子君只是噙着笑加强力道的握了握易襄湖的手。 这回她终于发现了,当场不给面子的像是被蛇蝎咬了似的蓦地甩开他的手。“你干吗?两个大男人手握着手,不恶心啊!” 岩子君耸耸肩,“打从刚刚就一直握着,倒也没见你有多大的反应。” “神、神经病!断袖之癖!” 易襄湖的呻骂立刻得到耿太医一阵激烈的点头赞同。 “那是他有病,不关我的事。”她不忘指着岩子君费事解说。 老人家还是不甚信任的瞥了瞥易襄湖。 岩子君叹口气,“耿老,还不快看看她的手伤。” 老人家咽了咽口水,这才勉为其难的上前替易襄湖把脉。谁知他越是诊脉、眉头越是蹙紧,最后突然瞪大老眼瞅着易襄湖。 她不禁皱眉。这老人家是什么反应?又不是大白天见鬼,当她是邪魔歪道啊,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耿老,怎么了?” “岩、岩大人,不得了,医学上的一大发现啊!”耿太医将岩子君拉到一旁,“他、我说这个男人,他竟然有女子英水来临时才会有的特殊脉象啊!” “哦,是吗。”岩子君显得一点儿也不惊讶。 “嗳,你们在嘀咕什么?说大声点成不成,我也要听!” “没什么。”岩子君噙着温煦的笑容来到易襄湖的身边,炯然晶灿的眼眸却闪烁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只是耿老发现你的葵水来了。对了,要不要我弄些活气补血的药膳过来?” 眨眨眼,他这几句话才缓缓敲进易襄湖的脑袋瓜里——“赫——”刹那间,她的抽气声响亮得像打嗝。 他抑不住冲动的伸手眷宠地掠了掠她颊边的发丝,她俏脸上的震惊加深了岩子君唇边的笑意。 “我终于找到你了,襄湖。” 第三章 “你、你叫谁易襄湖?告诉你,我才不是女的……” 她激昂的宣言还没喊完,就被岩子君给打断。“耿老,这件事别泄漏出去,就你知、我知。懂吗?”耿太医苍老的头颅一晃一晃的就像是快要挂掉的钟摆。一看就知道他还没从惊愕中回神,老人家一双眼珠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我说我不是——” “耿老,别发愣了,赶快诊诊她的手伤。” “你没听见我在说话是不是……别碰我的手,老头子,会痛!”易襄湖抽开耿太医的手,万分挫折的瞪着岩子君。 站在床榻边的他神采温柔,伸手轻轻撩拨易襄湖的刘海。 “别碰我!”她愤然挥开他的手。 岩子君终于蹙眉,“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是男人!”她吼。 他叹气。“我知道。你没听见我方才已经交代耿老了吗?” “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她又吼。 倏地,他危险地眯起眼眸俯首凑近易襄湖的眼前。 那俊逸却淡显沉肃气势的双眸瞧得她竟不由得撇开小脸气馁着。 “我的脾气与耐性是公认的好,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会把我的耐心耗用在一个极需诊治的伤患身上。” 易襄湖咽了咽口水不看他,却依旧倔强的执着这一点。“我是男人。”只是这回哮吼变成不争气的嘀咕。没办法,她就是怕坏人,不能怪她,屈服恶势力是人之常情。 岩子君的双眼几乎眯成凌厉的一条缝。“耿老,劳烦你出去一会儿。还有,把门带上。” 轻浅的喀喳一声,门扉关阖的声音简直快要绷断易襄湖的神经。 敝哉。她一向很有胆量的,怎么碰上他就……“我要走了,告辞。”这种会危害她脑子健康的危险人物还是赶紧远离为妙。 孰料岩子君轻而易举的伸手一攫就将她牢固的钳扣在床榻上。 就不信她挣月兑不开!易襄湖跟他杠上了,想施力扳开岩子君钳握的手。 他一派闲凉的嗓音突然从头顶飘了下来,“劝你爽快放弃会比较省事,你敌不过我的。” 的确,易襄湖惊诧的感觉到一阵阵深厚的内力,从严子君的掌心渗透到她的手臂里,她不敢置信的猛然仰头,“你会武功!” 他笑得极为灿烂,“事实上我的武功好极了。” “咏山剑法呢?” “它只是我习得的武术的一小部分。” “你没提过你的武功竟然这么好!” 岩子君兴味的挑了挑飒眉,“因为我发觉自己最好装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模样比较能配合书生的身份,免得惊世骇俗。而且我不认为这点武艺值得我敲锣打鼓好好宣扬一番。” 欺骗世人的大痞子!“你到底要干吗?爽快一点说出来!” “为什么会成为府衙通缉的杀人犯?” 易襄湖撇开脸,在岩子君看不见的角度,她淡淡流露一抹无辜与悲哀。 他温煦地笑了笑,“晚一点再说无所谓,现在先让耿老治疗你的手伤。” 岩子君慢慢走向门口预备重新让耿太医进房。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易襄湖略显寂寥的声音,“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这简短的几个字对岩子君而言弥足珍贵,算是她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认出他就是当年的岩子君。 他没有回头,没让易襄湖瞧见他此刻俊脸上的温柔笑容。 “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现在是朝廷里的大官。”她又道。 喀喳一声,岩子君打开房门示意耿太医进来。 易襄湖笔直望着他,一脸认真。“我一会儿就要走了。” “耿老,快看看她的手。” “我说的是真的,一会儿,我就走。”易襄湖不死心的重复一遍。 再见到岩子君是老天开她的玩笑。不管她是想让她重温回忆也好,或是想在她孤单贫乏的生活里增添一点记忆也罢,易襄湖知道这一刻的重逢绝对是短暂的。 因为她是个杀人通缉犯,而他是朝廷的命官!他们的关系就像天与地、云与泥。 不用怀疑,他是云,而她就是那沾满污秽的贱泥! “易襄,不是,我是说易襄湖——” “耿老,你还是叫我易襄吧,现在易襄湖这个名字可值钱了,人人想逮呢。”她瞥了闲适坐在桌边呷茶的岩子君一眼,收拢衣袖爬下床弯身穿鞋。 “易襄,你的手筋受损严重,十天半个月之内最好不要用剑以免增加右手的负担,连带的拖延了痊愈的时间。”耿太医伫立在她身旁殷殷叮咛。 “知道了,我尽量。” “还有啊,你的手筋需要每天施予热敷,最好是配合我开立的药方按时服用——” 穿好鞋站直身的易襄湖豪率地拱手一揖,“我会记住的,谢谢你,耿老。那么,”她又瞥了瞥始终沉默的岩子君,“我走了,今天劳烦你了,耿大夫。” 岩子君的反应是举杯悠闲呷茶,杯沿巧妙地掩饰了他所有的表情。 “岩大人,你不开口劝劝她?易襄这手伤可不能轻忽,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岩子君闻言放下杯盅睨了睨易襄湖,笑意满布的俊脸上恣适而倜傥。“耿老你何必为难人家?她明说了急着走嘛。” 不知为什么,易襄湖一听他这么说,且看见岩子君脸上的满不在乎,心头就窜火!哼,早知道他对她没啥感情,可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我走了,告辞!”冲动地拱手一揖,易襄湖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踏去。 “,道谢呢?” 死痞子!易襄湖僵硬着身躯慢慢转头看他。岩子君脸上益发灿烂的笑意简直要狂焚她的眼!“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你感激的这么用力,我还有点儿不敢当呢。” 哼,三八蛋!“我可以走了吧?” 岩子君一手随意挥向门边,一手倒水喝茶。“请便,反正我打从方才就没开口留你啊。” “你!” 雹太医一看这阵仗和两人之间窜烧飞溅的昂怒火苗频频摇头。自己和岩大人不算深交可也有三五年的交情,怎么就没见过温文客气的岩大人曾用这种促狭戏谑的态度对待任何人。 易襄湖。她算是替他这老太医开眼界了。 “在这贵东县碰上你算我今儿个流年不利!”易襄湖踩着愤怒的脚步轰隆隆往房门走去。 岩子君捧着茶杯悠闲呷茶,“不会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到府衙那儿领取钱霸的赏金吗?说不定我们明天还会碰面呢。” “是吗,那我决定一会儿就去!” 伴随着易襄湖的低哮,她伸手拉开门板立刻被门外的两三个人墙给挡住。 “君哥哥!”梁辛萝衣袂翩翩的闪进房门,越过易襄湖来到岩子君的身边。“君哥哥,这一位是!”唷唷,瞧这姑娘对他的那股亲热劲儿,易襄湖自以为潇洒的勾动狰狞的嘴角,“瞧瞧,你的姑娘这么关注你,还在门外头守着啊?” 岩子君的俊脸又挂上温文有礼的神采,“辛萝,这位是易大侠。” “大侠不敢当,叫我市井小民就成了。” 易襄湖的口气太冲,惹得岩子君皱眉看她。她也不甘示弱,昂高了骄傲的下颚回视他。 此刻的梁辛萝可不见方才对待魏忠的那股气焰,熟练地换上优柔温顺的表情。“因为见你很久没出来,所以我才在门口等着……君哥哥,您和这位易大侠熟识吗?” “是旧识。”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又相对瞪视起来。 “君哥哥?”梁辛萝有些不安的仰头凝望岩子君高峻的侧脸。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君哥哥在面对这个易大侠的时候,让她感觉好陌生?这样的他,是她不曾见识过的面孔。 “君哥哥?!”不知怎的,易襄湖的眉毛开始不自主的严重抽搐,大有狂犬病发的征兆。“呵呵,两位还真是亲热啊,哥哥妹妹的不恶心吗?” “敢情易大侠吃醋?我无所谓,你想喊我一声君哥哥也无妨。”这会儿的岩子君笑得可灿烂了。这句戏谑的话语当场引起房内一阵响亮的抽气声。 除了知悉内情的耿太医之外,梁辛萝、彩梅、魏忠莫不惊骇的瞪着岩子君。 岩大人有断袖之癖?!众人心头不约而同的浮起这个念头。 当场惹得易襄湖心头大乐!糗了吧,哈哈! “岩公子这特殊的癖好请恕易某人不奉陪。”一时间忘了压低嗓音佯装男人说话,易襄湖扬起娇声欢颜乐道,拍拍、甩甩头,走了。 岩子君也不气恼,温煦地笑了笑。“魏忠,过来,我要你替我去府衙那儿办点事。还有辛萝,我们等一会儿就离开这里,回房去收拾收拾吧。” 这会儿又变回正常的岩大人了?三个人默默相颅。很困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按捺疑虑各自办事去。 “对了,耿老。”他出声唤住即将离开的老太医。 “钦。” 岩子君为自己倒了杯茶,“劳烦你到街上的药铺去准备一些你方才开给襄湖的药材。” “可是易襄她已经离开了——” “会的,我保证我们会再见面。”放下茶杯,岩子君俊脸上的笑容万分笃定。 “你再给我说一遍!为什么我的赏金不算数?” “易、易大侠您先别发怒,这、这是咱们大人交代下来的,小的也不能做主啊!”衙役们又是拱手又是打揖,百般告饶。呜呜,当官的果然比较好,”句话轻轻松松交代下来也不管底下的人怎么死活。 易襄湖努力告诉自己别动气,这些衙役也是无辜,该当她怒气的是那个扣住她赏金的芝麻乌龟官!“你们大人呢?” “听说有大官莅临,和师爷出城迎接去了。” 易襄湖忍不住气愤颤抖。该死的,自己今儿个究竟走的是啥狗屁倒灶的霉运?“钱霸现在人呢?” “关在大牢里让人看守着。” “钱霸是我今天早上达到的,为什么该我的赏金却不算数?” 这种缉拿罪犯赚取赏金的卖命钱她可是一天到晚挺着自个儿的命在赚,说什么也不能随便。再说她等着这笔赏金花用已经等很久了,就快入冬了,城西贫民巷里的孤儿寡母们正等着她送柴送米呢! “易大侠,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这真的是上头交代下来的意思,不是我们能作主的呀!” “好,反正事到如今你们就是不付赏金就对了,大不了我使计让钱霸给逃了,只要我再捉他一次你们大人就没话说了吧?” “就凭你现在的右手?” 一个冷凉悠闲的嗓音传了进来,戏谑的口吻着实惹恼易襄湖。 “谁?给我站出来!” “我已经站出来了,劳烦你转个身就能瞧见。” 霍地旋过身,那张温文嘲谑的俊脸再度映入易襄湖的眼帘。“又是你!” “是啊,好巧。”岩子君温煦笑道。 “你阴魂不散的缠着我干啥?” 岩子君俊脸上的笑容太刺眼,易襄湖的双眸几乎被忿恨的火苗焚烧得益发晶亮璀璨。 阴魂不散!缠着他!这是真的吗?!君哥哥!”站在一旁的梁辛萝有些疑虑的仰头瞅着他。 这就是君哥哥嘴里所说的“要事”?就为了赶来这里见这个易大侠一面?对于岩子君易于往常的表现与执着,梁辛萝开始感到不安,下意识的敌视起眼前这一位易大侠。 “你到底来这里干吗!” 岩子君挑了挑眉,悠闲自若的甩动手里的折扇。 痞子!“嗳,别摇了行不行!看了我头晕。” “该死的市井小民胆敢用这种口气对岩大人说话!” “魏忠。”岩子君伸手挡住侍卫的身形,“不得对她无礼。” “可是这个人竟然对岩大人你出言不逊——” “没关系。”只要是她,他愿意无条件纵容。“魏忠,把我方才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瞅望着岩子君,易襄湖好气自己的不争气,只见她悄悄地握紧了小拳掩饰自己内心的感受。 明明告诉自己要避开这个人的,为什么再度见到他,她的心里会因此而雀跃? 就在易襄湖怔愣的当口,岩子君接过魏忠手里的一张字条交到一旁衙役的手里。一边凝睇着易襄湖不自在的脸庞,他一边温煦带笑的凑在府衙的耳边嘀咕几句。 “易大侠,您的赏金批下来了,请随我去银库那儿提颌。” “你说什么?!” 易襄湖滴溜溜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滚下来,美眸一瞟,她立刻知道这一切是谁的杰作,只见她像支烟囱头似的冒着火直往岩子君的面前踩去。 “是你对不对?” 岩子君俯低了俊脸配合她的高度,笑意温和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宠溺意味,“对,是我。” 易襄湖微征,倏地蹙眉。“你不问我指的是什么吗?” 他俊脸上的笑意益发扩散,“你怀疑是我要他们刁难你的赏金。没错,是我。” 易襄湖恨得几乎想杀人!“为什么?” 因为他要确保她不会在自己不注意的当口再度从他的生命中离开。 “易大侠,那个,领赏金……” 易襄湖不耐烦地回头低哮,“你去拿来给我就是了,没看到我现在在发火吗?” “,耿老。”岩子君侧头以微小的声音觑着易襄湖低语,“我说这女子美水来时脾气总是暴躁了些吗?” ,大人又想逗她了吗?犯得着拖他这老头下水吗?耿太医有些感叹的点点头,“回大人,是的。的确是有这种征兆发生。” 易襄湖快变形的怒脸着实逗乐了岩子君。“耿老,那你还不赶紧开一些药方治治她这毛病?” “岩子君!” 怒火遮眼的她冲动地揪起他的衣口将他拉向自己,岩子君也很合作,立刻顺应她的力道俯低俊脸近距离贴近她。他微微地眯起双眼凝视她眼里火花翻飞的神采。 再一次贴近这张几乎不曾从他记忆中消退的脸庞,岩子君向自己发誓绝不再错失! 他不懂自己为何独独对她执着。 已经过了十多年,该遗忘的人事物早该消失淡去,可就单单对她无法忘怀?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的,谁知道今日这一见才发觉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悄然喟口气,岩子君算是彻底的投降了。 对她,也对自己的执着。 “吃了很多苦吧?”他有些心疼地瞅睇着她的眸低语。 刹那间,易襄湖竟感到鼻头一酸,莫名地哽咽。 像是有些惊骇、又像想逃避,易襄湖蓦地松开手,退离岩子君的眼眸,“你在说什么?” 隐约间感觉到她规避的身形中有些萧瑟地颤抖与强忍,岩子君小心的将对她的心疼掩藏在戏夸之后。“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吃了许多苦,怎么会造就你这样易怒又别扭的个性?” “你!要损、要骂就直说,少在那里拐弯抹角!”亏她还因此而感动……讨厌鬼,真不想再见到他,简直折损她的寿命。 眼角瞥见衙役拿来她的赏金,易襄湖跨脚上前想取,却被岩子君手里的折扇给挡了下来。 “,那是我的——” 银票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就像刻意激怒她似的,岩子君一派闲适的又晃又荡。 面对易襄湖的岩子君有一种他人不曾见的狎谑恣意神采。 恼得易襄湖牙痒痒的,但,不可否认的,这样的他让她忍不住悄悄心折。 “我觉得我也有权分一杯羹。” 她眯起眼,“什么?” “严格说来钱霸是我制伏的,这赏银应该归我。” “你官大势大的,跟我抢这种小钱应该吗?”好想咬他!易襄湖巴不得咬死他、嚼死他、啃光他的每一根英俊却邪恶的坏骨头。 “也对。”岩子君睨了睨手上的银票,如视无物。“给你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威胁我?” 岩子君俊美的笑容这一刻倒像是恶魔的微笑,“说威胁?啧啧,真严重。我觉得‘商量’这个措词比较贴切。放心,条件很简单。” “你做梦!” “那好,这银票,谢了。”他指间的银票潇洒地挥了挥。 当场挥舞得她心慌!“唉!到底什么屁,快放!” 面对易襄湖委屈屈服的模样他频频摇头,“措词粗俗,扣分。” “你!” “你要答应跟在我身边,这就是我的条件。” “做梦!” “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一瞬间,易襄湖突然觉得好紧张,他会说出个什么理由来?为什么岩子君希望她陪在他身边?说不想知道是骗人的。“快说啊,为什么?” 因为他想帮她洗刷杀人犯的罪名,更因为他再也不想放她走。 然而表面上的岩子君却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没什么,因为我觉得这样生活会比较有乐趣。”“你是说玩弄我很有趣?” “换个说法是这样。对,没错。” 一种期盼落空的屈辱当场刷冷易襄湖的脸。“再见。”扔下这两个字,她转身想走。 哎呀,玩得过火惹恼她了。岩子君侧头一瞥,看见替他拖住梁辛萝的耿太医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于是,岩子君箭步一跨挡在易襄湖的面前。 “我妥协。给你吧,当是咱们和好的礼物。” 她狐疑的仰头瞥了他一眼。 “啧啧,你这样质疑当朝大官实在很失礼。” “你根本不配当官!” 冲动之下月兑口而出的话,易襄湖在下一秒钟也觉得很抱歉。她默然的接下岩子君手中的银票,悄悄扬起眉睫睇了他一眼……他竟然没生气?“对、对不住,我、我不是——” 岩子君倏地伸指点住她的唇,“没关系,你不是有心的,我知道。” 她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自己意识过度,她仿佛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唇瓣上徐缓地来回摩挲。岩子君原本温柔宠溺的神情蓦地一正,“好不容易得到的银票你不闻闻看吗?” 闻?就算他的建议太奇怪,心有所愧的易襄湖依旧柔顺依从。迟疑地将银票拿到鼻间嗅闻,她眨眨眼,好像看到一些粉末?“有什么好闻的?就是银票的味道啊。” 岩子君倏地扯开嘴角露出一抹难得性感的微笑。 看得易襄湖一时目眩。 他挑了挑眉,以聊天似的寻常口吻道:“对了,有没有感觉到眼前开始泛起迷雾?” “……有,你怎么知道?”她眨眨眼,只觉得触目所及都笼罩在一阵水雾当中。 “我还知道你开始感到四肢无力,浑身虚软。” “对,你好聪明……” 岩子君伸手利落地揽住易襄湖无意识下坠的身形,俯首居高临下的瞅望她怔忡浑噩的双眸,他笑得灿烂极了。 “最后我还肯定一件事,想不想听?” “……什么?” “你被我下迷药了。” “混、账……”眼一闭,易襄湖整个枕入岩子君宽阔的胸膛里。 “自己偎过来?那表示你同意跟着我了?” 志得意满的横抱起易襄湖,再度面对魏忠与梁辛萝,岩子君小心藏起他的得意。 仗着官势动用关系冻结赏金?唉,真不应该。 身为当朝重臣竟然使出下毒迷昏的伎俩?唉,更卑鄙了! 呵,偏偏这两样卑鄙事他都全干了,没办法,谁叫他岩子君铁了心绝对要留住易襄湖呢? 卑鄙、龌龊,他都认。 “各位,”岩子君抱着易表湖走到魏忠、梁辛萝等人的面前,“这一路上咱们又多了个同伴,叫易襄。” 降下视线睇了睇她右手上的伤势,岩子君的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耿老,劳烦你了,再替她诊诊脉。” 第四章 客栈的上房里,夜灯如豆的微弱烛火悄悄燃亮梁辛萝美丽脸庞上的不安与哀伤。 “小姐,我说这未来姑爷真的有问题,竟然对易襄那个男人百般呵护,甚至为了昏迷的他破例买了马匹又备妥车轿。” “彩梅。” 她疲惫的嗓音蓦地在房里响起,却依旧阻止不了彩梅的大放厥词。 “本来就是啊!什么男人嘛,我看那个叫易襄的生得男不男、女不女,有点男人的英武味道却又有着女人的姿色,看了就恶心!般不懂未来姑爷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彩梅,别说了,我头疼。” “小姐,就是因为你表现的太柔弱了,所以未来姑爷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你。” 像是提起梁辛萝的痛处,她白皙柔丽的脸庞上倏地刷青。 “小、小姐,对不住,我……” “我这么做不对吗?”梁辛萝无神地凝视着烛火喃喃自语,在抬头看彩梅时,她的眼里有着明显的茫然。 “爹娘和兄长们这么多年来不断的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样表现出温顺柔弱,妇德与女戒又是多么的重要。娘还说,我必须当一个没有声音的女人,只要我依顺的站在君哥哥身后,他就会爱我、疼我、怜我。” “夫人说得话当然没错,可那是假设未来姑爷已经和你正式定亲的情况下啊!” 彩梅这一句话着实打中梁辛萝的心坎。 尽避她和岩子君两人的婚约已经订定多年,双方也早到了该缔结姻缘的年纪,可任由两方长辈们怎么催促,岩子君就是不动声色,每每总是轻而易举的将这话题给拨了开来。 “彩梅,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心头早已无章法的梁辛萝只得求助眼前的彩梅。 “小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应该要让未来姑爷注意到你,你想想嘛,现在你的优势也不过就是双方老爷当初口头立下的婚约。如果未来姑爷执意不娶,相信以未来姑爷如今在家族地位上的分量和权势没有人能够反驳得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不要,我绝对不要放弃君哥哥!”梁辛萝激烈的摇头,眼看就要晃下一串热泪。 “这就对啦,小姐,只要你有这分心、坚决一点,让未来姑爷看到你的热情与优点,相信我们顺水推舟的继续下去,这一场婚礼肯定有望!” 她无神的眼眸霎地燃亮,“真的?” “嗯!你可要加把劲啊,小姐,咱们现在最大的劲敌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易襄。小姐,你可别自乱阵脚输给他啊!再怎么说,易襄那个男人怎能和你比呢!这若是传出去岩氏这官场大家怎么做人、如何立足?未来姑爷的对象十之八九就是你,你得赶紧加把劲啊!” 彩梅的煽风点火和鼓吹果更激励了梁辛萝,只见她美丽的脸庞上不若方才的委靡颓丧,晶灿的眼眸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是呵,现在说放弃还太早,她可是岩伯伯亲自挑选的媳妇,有岩家两老当靠山,又有早年的婚约当筹码,万事俱备只剩掳获岩子君飘荡不定的心。 这一夜梁辛萝总算睡了个好觉,伴着未来和岩子君共节连理的完美画面入梦。 已经好久了,总是只能在梦境里幻想着自己嫁给君哥哥的那一天。梁辛萝在她的心底暗暗立誓,绝对,她绝对要嫁给君哥哥,千真万确的实现自己的美梦。 岩子君坐在床榻边轻抚着昏睡中的易襄湖的发,轻柔解开她男子打扮的发髻,他以手指代梳一一理顺她的发丝。 多亏了上天的巧意安排,这一家客栈今晚不多不少正巧只剩三间房,于是他便顺理成章的和她共寝一室。 就着桌上微弱的烛光,沉睡中的她的脸庞看来好娇弱,惹得岩子君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惜无边无际的从心里泛开。 自从他离开安邑县后的两年她就奔然地遭逢家变,那时的她也不过才区区十岁,天知道这一个瘦削的肩膀究竟扛起了多少的悲欢喜乐? 那发丝柔软披散的脸庞好生羸弱,在岩子君的温柔摩拳下睡意沉沉的易襄湖下意识的偎近他的掌心汲取那一分久违的温热。悄意咕哝一声,在他掌心之下的她就像一只极需呵护的猫儿。 这样的举动逗笑了岩子君。 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认为一身男装的她就是个男儿汉? 此刻的她,似是熟悉,却又陌生;像是朦胧难以捉模,却又真实的在他眼前。 岩子君轻轻喟叹一声,粗长的手指依循着她的五官一一划下。 易襄湖的眉就宛如夜空中温柔诗意的弯月,白皙清丽的脸庞恰似隆冬从天而降的皓雪。纤细的身骨和那一身难得的傲气,她的美不若一般女子的娇柔;要想窥见她的美,得从她神采眉宇间的英飒豪气中探知。 这样独一无二的女子,是的,就是他打从小时候起便一直紧紧追寻,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孩。 事实上他该感谢她才是。 若不是小时候自己是她的手下败将,他也不会在致力研习四书五经之余,努力执起长剑又是咏山剑法又是崆峒拳术的苦练。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自己能在易襄湖的面前抬头挺胸的面对她挑战的目光。试问,有哪一个男人愿意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承认他的不足与失败呢? “唔……” 一见她似有苏醒的迹象,岩子君赶忙收回摩挲抚弄的手,正襟危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轻咬牙根抚着额头缓缓苏醒。 “怎么了?”他低问。 她下意识地回答,“头痛,觉得脑子好重。”呃?有人?易襄湖蓦地仰头,笔直对上岩子君温煦兴味的眼。 一看到他的笑她就有气。“明知故问!” “我有吗?”岩子君眨眼浅笑的模样无辜极了。 “要不是你使出卑鄙伎俩迷昏我,我又怎么会头痛——” “啧啧!你这样信口污蔑朝廷大官可是一大罪状。” “我哪有污蔑你?”易襄湖咬牙低哮。 她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岩子君的每一句话都能轻而易举的撩动她心底的愤怒火山,只要他简单的几句话,她的火山头就会开始轰隆隆的鼓动而后喷发不可收拾。 岩子君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掺了一点点宠溺与撩拨的意味。“银票上的粉末清晰可见,别说你没注意到。” “我——” “还有那银票也是你自个儿拿起来嗅闻的,可不是我逼迫你的,所以这一切怎么能怪我?”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好说,是你谦让罢了。” 话到此,岩子君也不免疑惑。 奇怪了!他一向是个温谦有礼、行仪恭敬的朝纲栋梁,甚至还让皇上当着文武百官面前赞赏他实为官爵模范。可怎么自己一碰上易襄湖就开始长出邪恶的了牙作怪,非得要激得她扑扑跳外加脸红脖子粗的,他才甘心罢手? 敝哉、怪哉。 易襄湖仰头凝视着岩子君的俊颜,她又气又无奈。气由自己被他这样逗弄糟蹋,却又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恨他?!一半是对自个儿的气恼,她翻身利落下床捞起自己的长剑就往房门口走去。“我要走了,再见。” 脚还没跨出几步,就被机警的岩子君伸手一攫,矫捷地扣住手腕拦了下来。 即便是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他依旧小心翼翼的控制力道不让自己的鲁莽再次伤害她已然受伤的右手腕。 面向着房门的她倔意的背对他刻意不看岩子君的脸。“干吗!” “还想再闻一次银票吗?” 她蓦地回头,“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一回,岩子君温柔的笑容里多了一抹认真。“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这一句简短的话语重重打进易襄湖的心坎,刹那间,她突然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是因为十多年来不曾有人对她这么说过,还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对象是他岩子君?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易襄湖没来由的感到脆弱。 “……拜托,现在不要说任何会让我生气的话。”她低头极力掩饰哽咽。因为这一刻的脆弱,让她无力再用愤怒来伪装岩子君言语上带给她的刺激。 “好。”轻轻颔首,他跨前一步伸手撩拨易襄湖低垂倾泻的发。 柔意乍现,悄悄撩动她无依的心。 “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她哽咽低语。 一抹俊笑缓缓显露,他拨弄她发丝的举措益发温柔,“没关系,我不担心。” “你不懂吗?我必须像现在这样女扮男装,甚至要一直到我死为止。” “不对。”岩子君的蒲扇大掌顺着她乌溜的发丝来到她略见湿意的两腮,轻轻抚动拇指,他温柔抹去那一缕泪痕。“只要洗刷你杀人的罪嫌就不会。” “你还是不懂,没有那么简单,好吗?我花了七八年的时间一边抓贼赚钱养活自己、一边想找出谁是栽赃我的凶手,可是都没用啊!你听懂吗?徒劳无功啊!” 相对于易襄湖的沮丧和愁怒,岩子君始终如一的以他温柔怜溺的抚触淡释她的烦愠。 甭灯烛影暗自燃烧于薄凉秋夜中,她应该感到冷意的,但是在他温热掌心的安抚下,易襄湖却不觉寒凉,只是无力地垮下肩让自己浸湿在他过近的距离与气息中。 “总之我不能待在你身边,没有任何好处的,子君,我只会带给你麻烦——” “这件事情交给我。”岩子君轻轻捧起她的脸庞,俯首温柔的吻上她的额。 “你要怎么做?”易襄湖在他的气息中低呐。 循着额头而下,岩子君的轻柔唇触来到她弯月般的柳眉。“事实上我已经用信鸽传书给宫中的御捕,他会尽全力替你把真凶揪出来的。” “有用吗?我已经找了七八年——” “相信我。” 他的大手捧着易襄湖的头强调似的摇晃几下,逗乐了她擂起粉拳轻敲他的胸膛。像是为了惩罚她,他探舌舌忝了舌忝她细致的鼻尖……“讨厌鬼!”她又是一阵娇羞的擂打。 惹来岩子君的轻笑。 渐渐地,笑声静止了。他温暖如夜星的眼眸定驻在易襄湖的俏脸上,瞧得她忍不住一阵娇羞。缓缓俯低俊脸,岩子君一分一寸的欺近她的唇。 “子君,你、你要干吗?” 性感菱唇停止在她的唇上几公分,“我要检查看看你的迷药退了没。” “哦。” 三公分、两公分、一公分……呵,这一次总吻得到了吧? “子君,迷药是从我鼻子里进去的。” 岩子君直想翻白眼,难不成这丫头是想要他亲吻她的鼻孔吗?“没关系,都一样,别计较。” “是吗?” “我说是!” 蓦地捧起易襄湖的脸庞,岩子君再也不留情,宛如猎鹰般猛然攫吻她喋喋不休的唇。 “唔唔唔!” 唇舌辗转间,岩子君还得分神询问:“什么?” “你的舌头……子君,你的舌头在舌忝我的舌” “我知道。”天呐,谁来给他一个安静热情的吻?“迷药好像还没退,张开一点,我检查个仔细。”“唔……”易襄湖悄悄揪紧岩子君的衣袖,被他坚实的双臂攫扣在胸膛中,她默默仰高螓首承接他时而温柔时而火热的亲吻。 什么嘛,骗她没看过人家接吻……岩子君这个坏胚子! 下一秒,易襄湖不自觉地益发偎近他的怀里徜徉那一份甜美。 由于他岩子君是个读过圣贤书的正人君子,所以昨晚他只是“行礼得宜”的吻了吻易襄湖的小嘴唇儿。 可当岩子君一夜无梦的睡到天亮,却突然被鼻翼间一股莫名的搔痒给弄醒。眼一睁—— 一排脚指头正在他的鼻子下方排排站! 猛地拍开那只脚丫子,岩子君挣扎着坐起身,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被蹂躏了一整晚。亏得易襄湖不是胖得像头猪,不然他不早成了鸭肉扁? “喂,起来!” 他没好气的拍拍她的小腿肚,虽然她的小腿?纤合度、白里透红,不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快起来,我们必须讨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唔,什么?”原本趴睡在另一头的易襄湖翻了个身。 “你的腿真美……咳,不是,我是说你的睡相。” 易襄湖睁开一只眼睛睨他。“你没睡饱是不是?还是你有起床气?” “都不是!你看看你自己在哪里?” “……在床上啊。” 易襄湖着实不解,直到岩子君伸出手指绕了绕、转了转,她这才恍然大悟、睡意顿消。“我、我昨晚忘了说,其实我睡觉会翻。” “翻?你不只翻,你还会转咧!一个女人家睡成这样,算你行!” “你很凶哦。” “废话,麻烦你睁开另外一只眼睛一起看,这里,”岩子君没好气的指了指自己的人中一带,“瞧见你的脚趾丫没有?要不要顺道数看看总共有几根?” 易襄湖睁大眼睛一瞧,哎唷,还真的咧!“那、那其实是你的错啊!” 原本揉着自己的人中的岩子君危险地眯起双眼,“什么?” “你知道我睡觉不只会翻还会转,你昨晚就应该干脆睡在这一头,”易襄湖拍了拍自己这一边的床板,摆明了想强词夺理将白硬拗成黑。“你瞧,这样你今儿个早上就不会被我的脚板儿压到了。”他蹙眉,“这么说来我晚上不就得抱着你的脚入睡了?” “至、至少这样隔天早上你就会躺在我身边嘛!” 岩子君不预警的扑身压上她,在她的惊呼之下,他轻而易举地将她覆压在身下,他俯首用鼻尖似有若无的磨蹭她的颈脖。“我难道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有啊,怎么没有?”她笑得甜蜜,惹得他一阵皱眉戒备。“你去跟别人睡,要不就我去跟魏忠睡。” “你敢!” “君哥哥?我是辛萝,你醒了吗?” 门外蓦然响起的娇柔轻唤扰断了床榻上两人的笑闹,岩子君瞥了曾门板再将视线调回身下的易襄湖脸上。 此刻的她已是俏脸一片冰凉。“喂,你还要压我压多久?” 无视易襄湖的挣扎推拒,岩子君低头将气息整个吹拂在她的脸庞上。“事实上我打算压你一辈子!” “神、神经!”迅速用瞠怒掩饰自己心头的悸动,易襄湖终于拍开岩子君精壮硕长的身躯。利落地捞起床钩上的外衣,她跃下床榻站在一旁。 门外,伴随着一阵敲门声,梁辛萝黄莺般婉转的嗓音又响起。 易襄湖侧头冷冷地看着房门。 床榻上的岩子君模样悠闲极了,只手撑托脸颊睇睨她。 “君哥哥?你醒了吗?奇怪,君哥哥通常这个时辰早已苏醒过来了。” “小姐,未来姑爷可能在着装,你再敲敲看。” 像是回应彩梅的鼓舞,梁辛萝越敲越急。 终于惹火易襄湖!“喂,去开门啊!没听到人家在叫君哥哥啦?” 岩子君闲适地挑了挑眉,“吃醋?” “做梦!”恶啐了一声,已经穿好衣裳的易襄湖索性走到门边霍地拉开门板。 “君哥哥……啊,易大侠日安。”梁辛萝得体的欠身致意。 易襄湖一脸阴恻的看着她和彩梅越过自己走进房间里。 痞子!手脚这么利落竟然穿好衣裳了?伫立在门边不动的易襄湖没好气的睨了岩子君一眼。“君哥哥,这是我为你打来的洗脸水,请你梳洗吧。”梁辛萝抿嘴噙笑,温婉中带着一抹只为心上人展露的娇羞。 “谢谢你,辛萝,辛苦你了。”岩子君淡然浅笑。 此刻的他,又是那个众人熟悉彬彬有礼的岩子君。 “就是说啊,您可知道我家小姐对您的用心了吧,未来姑爷,这大清早的井水沁凉,可委屈了小姐一双白细女敕手呢!” 夸张。易襄湖不屑地扁扁嘴,翻转着自己的手心、手背状似无聊的看着。 “彩梅,别说了。”梁辛萝仰头望着岩子君嫣然一笑,“君哥哥,我请客栈的店小二加了些热水进去,水温应该刚好。” “嗯。” 耳里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鼓着脸庞的易襄湖要自己豪气一点走人算了……可又不知怎的,脚像黏了胶似的不想离开。 这时,彩梅突然推了推主子像是在催促什么。 瞪了彩梅一眼,梁辛萝跨前几步。“君哥哥?” “有事吗?” “我……我想请你陪我上这里的市集一趟好吗?胭脂水粉没了,如果可以,我想去镇上看一看。可以吗?你可以陪我吗,君哥哥?” 癌首看着梁辛萝冀盼明亮的眼,岩子君不动声色的瞟转视线颅向房门边。 易襄湖一察觉他的视线立刻撇开俏脸倨傲地不予理会。 苞他摆架子?呵,有趣。 “当然可以,辛萝,我们吃过早膳后再出发好吗?” 第五章 秋阳温暖的日光洒遍整个热闹的市街,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落偶尔掺杂着孩童的笑闹声好不热闹,俨然一片太平安乐的承平景象。 缓步于人群中,魏忠扯了扯易襄湖的衣袖。“唉,易大使,咱们别跟得太近。万一打扰了前头岩大人和梁姑娘的雅兴就不好了。” 她抽搐似的牵动嘴角低应,“知、道。” “易大侠,听说您的咏山剑法特好,这是真的吗?”魏忠热络地问着。 他心头原以为这易襄是个阴柔软弱的男人,搞不好性向还特怪,例如比较偏爱男人之类的,后来在岩子君的几句敷衍和耿太医协力的“消毒”之下,耿直单纯的魏忠立刻对她释怀,甚至对易襄湖的武艺大感兴趣。 只见易襄湖没啥兴致的挑眉脸他,“咏山剑法?” “是啊!这是岩大人今天早上告诉我的,大人说他偶然间见识到您的剑法,简直出神入化得让人不敢置信呢!” “哼哼,他这样跟你说的?”她用下巴努了努前头那个故作斯文儒雅的家伙。 碰巧对上岩子君回身投射过来的视线,易襄湖立刻龇牙咧嘴的瞪了回去。 他轻轻抿笑,悠闲地旋着折扇转回身继续与身旁的梁辛萝谈笑。 “是大人亲口告诉我的,易大侠!”魏忠的心情依旧高昂。人人赞他魏忠是宫廷中的高手之丁如今遇上自己最敬重的岩大人开口赞赏的对象,他当然好奇雀跃。“听大人说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咏山剑法的第一把交椅。” 易襄湖冷淡勾起嘴角,“别听那家伙胡说——” “嗄?” “呃,我是说你家大人谬赞了,其实还有人比我更出色呢!” “真的?” “真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前面那个转着折扇要潇洒的超级大痞蛋。 前头的岩子君仿佛感觉到易襄湖瞪视的眼光,不时侧身回头的他笑得益发斯文温煦。 “君哥哥,你瞧,那边有个卖艺人正在要花枪呢!” “是啊,我见那人的身手真利落。” 做作!离他们几步远的易襄湖冷哼。装什么文弱嘛,他的武功分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好。 “啧,这就是不懂武艺的人才会说的话。”魏忠摇头,“也莫怪岩大人看不出来,那个卖艺人要来耍去不过就是那几招罢了。” 易襄湖轻哼,“没办法,他无知嘛。” “您是说梁姑娘吗,也对。” 不是,她说的是岩子君! 这时,一阵秋凉冷风扫了过来刮起一阵落叶烟尘,街市上的人群无不掩面遮蔽。彩梅见状立刻推了主子一把,梁辛萝重心不稳旋即往前倒去! 所幸岩子君眼明手快,长脚一个剑步跨出及时揽臂稳住她的腰肢。惊魂间,梁辛萝直觉地紧紧攀住他的颈脖,刷白了脸庞一副惊惶失措的娇弱模样。 家,多美的一幅画面啊。”不远处的魏忠不由得赞叹。 “是、是啊!”易襄湖大有狂犬病发的征兆。 揽着佳人稳住身形的岩子君不看梁辛萝,倒是侧头望了望身后的易襄湖。 她立刻危险地眯起眼,邪恶狠意的眸光从岩子君的俊脸,移到他那一只依旧摆在佳人纤细腰肢上的大掌。 愤怒的眼神宛如饿狠的野狼,易襄湖正用她锐利的视线俪咬岩子君的每一根手指。 她这模样着实逗乐了他。 她的眼神越凌厉,他的快意就越加倍。 呵呵,真感激方才那一阵风。岩子君挑了挑眉,掩饰不住眉宇间的轻愉。 “君哥哥,对不住,我一时没站稳——” 他温和得体的微笑,“没关系。”仿佛刻意要挑起易襄湖更多的愤怒,岩子君温柔地扶稳梁辛萝,甚至优雅潇洒地伸出手替她取下飘落在发丝上的秋叶。 “啊!”梁辛萝看着他指间的落叶含羞带怯地轻呼一声。 “看来这落叶还挑地点落下呢。” 笑语间,岩子君假意无心地瞟了易襄湖一眼。 呵呵,瞧她那张小脸就快气歪了,真叫人心情愉悦。 “钦,易大侠您怎么咬牙切齿好像很生气啊?”不明就里的魏忠好奇询问。 “我、有、吗?” 易襄湖的模样太吓人,魏忠立刻聪明地不作任何回应。 无视近身的梁辛萝爱意深许的深情凝睇,岩子君故意当着易襄湖的面松开指间的那一片落叶…… 枯黄秋叶缓缓地在半空中优雅滑曳飘下,在落地之前早被气愤至极的易襄湖拔剑削成了三段。 其势之迅速让一旁的魏忠根本来不及看清她拔剑,甚至是收剑入鞘的姿势也没瞧见。 直到这一刻,岩子君再也忍不住愉悦得意朗声笑了出来。 他豪迈恣意的爽飒笑声自有一股威严让梁辛萝心折不已,却让易襄湖恼怒到了极点。 受够了!她要走了! 一脸阴恻的易襄湖才想转身离开,却被早一步发现她的意图的岩子君出言拦了下来。 “易大侠,我见这市集上来往人多,光凭魏忠一人恐怕无法护得我们周全,就劳烦你勉为其难充当我们的护卫了。” “是啊,易大侠,我们需要你!”魏忠老早被她方才那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削叶神技给折服。 “你根本不用人保护!”还装?这家伙的武艺比谁都要好。 岩子君温文地摇摇头,笑意温煦。“在下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一点经世济民的浅薄才能罢了,哪儿能派上什么用场呢?劳烦你了,易大侠。” 不等她的同意,他飞快转身又和情意脉脉的梁辛萝往前走去。 留下易襄湖在后头继续她的狂犬病发,和一脸崇拜不已的魏忠。 “啊,岩大人真不愧是官仕的榜样,瞧他多么的谦冲自穆啊!” 易襄湖差点儿没一跤跌死。 “君哥哥,”梁辛萝突然站在一个卖发簪铜货的摊子前,“你说这个簪子好看吗?” “哪一个?” “这个。”轻轻执起摊子正中央的流苏簪饰,梁辛萝娇羞的凑近岩子君的身旁,情意暗许地默默凝视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你说戴在我头上好看吗?” “你说这一个?” 岩子君瞥了她手中的发簪一眼,没兴趣,反倒是被摊子角落的一个薄铜制的花钿钗给吸引。简单的样式给人一种大方无赘的利落感,他心一动直觉地拿起那支铜簪举到眼前细细赏看。 见状,一旁的梁辛萝笑容渐失。“君哥哥?” 难道他认为她比较适合这样的款式吗?低下头,她直觉地想伸手拔下自己头上这个流苏细垂、样式华丽的玉翠金钿。 “小姐,你做什么?这是你今天早上特地梳理的发式,为什么要拆乱?” 一旁服侍的彩梅大声嚷嚷拦住主子的动作,“我说未来姑爷,咱们家小姐是个官家千金,才不适合这种没款没式的铜簪子,戴出去会被人家笑死的!” “哦?” 岩子君也不动气,兴味地挑了挑眉。望着趾高气扬的女婢,他转了转指间的铜簪,笑意温和。“我没说这是要给你家小姐戴的。” “未来姑爷!” “彩梅。”神情有些黯然的梁辛萝拉住彩梅摇摇头。 不再理会她,只见岩子君执起铜钗回转身,拿在半空中眯起眼眸不知在比划估量些什么。 不远处的易襄湖看见他拿着某个东西朝自己又比划又思量的,没好气的双手环胸撇开脸不理他。 “嗯,不错。”自己的眼光没错,果其适合襄湖那略带英气的气质与神采。 不能拿一般的胭脂俗粉来比较她,他的襄湖自有一种简洁利落的美。 “辛萝,挑中你想要的了吗?”握着手中的铜簪,岩子君随意一问。 只见梁辛萝神情微黯的放下方才拿起的发簪,“没有,君哥哥。” “是吗,可我见你打从刚才起不就一直看着这金簪?”岩子君随手拿起它,一并递出掌心里的铜钗,“店家,就这两个。” “,爷儿,一共九文钱。” 爽快付了钱,岩子君将金簪放到梁辛萝的手里,又拿起铜钗朝一脸微愠的易襄湖隔空比划估量几下。啧,该把它戴在哪一边好呢?左边,还是右边? “未来姑爷!” “彩梅,不要。” 彩梅甩开梁辛萝的手,“奴婢斗胆请问您,这一支铜簪您打算送给谁啊?” 岩子君放下手,侧身直视彩梅,温煦尔雅的噙起笑,他的眼帘却不见笑意散播。“你的确是斗胆。” 在他凌厉的眼神下,不只梁辛萝低下头,连一向趾高气扬不知分寸的彩梅,这会儿也没胆抬头回应岩子君的视线。 “我岩某人行事需要你的批准?” 他轻柔如徐风的语气却让她们主仆两人战栗不已。 “谁许你这种质疑我的特权,彩梅?”岩子君居高临下的浅柔轻问,“是你家小姐,还是梁大人?”“君、君哥哥,彩梅她……不是故意——” 岩子君笑了,笑得温和极了。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弄清楚是哪一位大人物赋予了她凌驾我的特权罢了。” 这时,惊骇得突然站不住脚的彩梅咚一声当街跪了下来!“岩大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远处的易襄湖见这阵仗愣了一下,冲身上来。“怎么回事?” 靶觉到她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岩子君眉宇间的冷峻终于在此刻稍稍舒缓。 选择在今天对这个仗恃傲物的劣婢严词伺候,是因为他再也不想姑息容忍这样的下人。他们岩家并不时兴用严词厉训来对待下人,可也绝不允许奴仆逾越本分,徒让他人笑话。 “君哥哥,彩梅不懂事惹恼你,我、我替她向你道歉!”梁辛萝颤抖着低语,“彩梅,还不快给君哥哥磕头赔罪——” 岩子君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的易襄湖已经皱眉开口,“什么事这么严重?嗳!”她伸肘推了推岩子君,“要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跪地磕头的,你过不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彩梅,还不快磕头?” 易襄湖狠狠的瞪了岩子君一眼,他叹气,“免了,我不计较,快起身。” 站在一旁的魏忠反倒有些不快,总觉得主子实在不应该这么轻易饶恕这个一路上仗恃傲物,不知自个儿斤两的丫环。 撇开视线不看那个泫然欲泣的奴婢,岩子君好不容易盼见易襄湖终于从后头走到他身边,他怎么也不再让她退开。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微微侧头凑向她。 “剑术真差。” 易襄湖再次被他撩拨得横眉竖眼,“什么!” “方才那一片落叶。要是我,我会多划几剑再从中间剖开,你知道,像屠夫切肉排那样。” 变态!这种人也能当官?“我知道您行嘛,岩大人。”易襄湖龇咧着嘴角虚言假笑,“要不您当场比划示范一下?” 岩子君摇摇头,“我是书生,不能会武功。”昂起俊脸,他又是那个众人崇景的岩大人。 包是够做作的痞蛋! 她横了他一眼,见岩子君对自己悄悄挤眉弄眼的易襄湖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讨厌鬼! 那秋意冷凉中宛如清脆银铃般的笑声折服了岩子君的心。 瞅望着易襄湖,置身来往热闹大街上的他竟一时忘情的俯低俊颜凑近她耳畔,“告诉我,我该用什么方法将这个笑语声永远留存在我身边?” 又似誓约又似爱语的轻喃当场染红易襄湖的粉颊。 “神、神经!我是男人!”至少是现在。 “那么你记得晚上告诉我答案,等我们同房的时候。” 炙热却温柔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灼烫了她的两腮,而那隐约流转的亲昵氛围更是催扰她怦然心动。 岩子君恋恋不舍的强迫自己将视线抽离易襄湖的容颜,他昂起下颚清了清喉咙,该是收心办理正事的时候了。 “魏忠。” “是,大人。” “有任何消息回报了吗?” 大人指的是派遣南下调查的探子吧?“是,昨夜收到了。” “好。”岩子君敛起俊容睇睨梁辛萝和她的女婢,“回客栈收拾一下,立刻准备动身前往江南。”“是,君哥哥。” 大街上,只有易襄湖莫名其妙的眨眨眼。 敝了,痞蛋要干吗? 易襄湖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兼程赶路一百多里,然而当她随着气氛明显谨慎持重的众人来到歇脚的客栈,已是月弯如钩的亥时了。 魏忠擂着客栈的门板,在空无一人的夜街上敲门声显得突兀,未多久,似是等候多时的店小二打开大门望了为首的岩子君一眼,揖了揖身,“小人等候您多时了,大人。” “嗯。” 岩子君也不多言,率先踏进客栈里,易襄湖尽避心里奇怪,却也聪明地不多作置喙。 她静静地坐在客栈的一角吃着店小二端上来的夜宵,老实说这种任人摆的行径实在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但是,睨了身旁的岩子君一眼,她还是保持沉默地拿着筷子压抑心头的不确定感,任由他安排她的一切。 其实,她快要无法忍受这种自己完全毫无掌控能力的神秘感。 “君哥哥?”静默中梁辛萝突然开口,烛光掩映下的她脸庞似乎特别苍白脆弱。“我、我和彩梅会听从你的安排,绝不会给你增添任何麻烦的。” 岩子君睬着她怯生生的容颜,不期然地想起自己今早在市集中对梁辛萝的言辞厉色。 怕是伤着她的自尊心了吧,毕竟人家也是个众人娇宠的千金小姐。半是对梁辛萝的歉疚,岩子君淡淡地笑了笑夹了一块咕老肉放进梁辛萝的碗里。 “多吃点,这一次的赶路辛苦你了吧?” 梁辛萝简直受宠若惊!“不、不会!” 这一幕看得易襄湖俏脸沉黯。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在意,她拼命地拿着筷子扒饭嚼菜,愠忿的不看岩子君一眼。 “吃饱了!房间在哪里,我要回房休息。”推开碗筷站起身,易襄湖冷冷说道。 岩子君跟着放下碗,“我也想进房去了。” 哼。跟屁虫!易襄湖嘟着小嘴撇开脸蛋不看他。 “魏忠。” 魏忠立刻扔下碗筷抹抹油嘴,“是,大人。” “一会儿安排梁姑娘和耿太医他们去休息。” 交代完,岩子君和易襄湖就在店小二的引导下,步上二楼越过通廊来到最边角的一间上房。 “请两位爷儿好好休息吧!”店小二在转身前不动声色飞快的将一张纸条塞进岩子君的手里。易襄湖看见了,撇撇嘴,不想理会这其中的神秘意味。 他不说,就是把她当外人,既然自己是外人,那她又何必自讨没趣的开口问? 哼,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 径自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易襄湖捧着茶杯折到床榻旁坐着,刻意不出声、不搭理岩子君。 这时房里原本燃亮的烛火因为窗口扫进的一阵夜风而熄灭,易襄湖不耐烦的走到窗边关上窗,适巧岩子君打亮火折子点燃烛光。 没有人尝试开口,于是狭小房间内又恢复成一个人堵在床边、一个人坐在桌子旁沉思的画面。异常静默的气氛有一种风雨欲来的诡谲宁静感。 然而此刻的岩子君已经无暇顾及身旁的事物,他的脑海里塞满了各个回报回来的消息,几乎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当日由他派遣数名宫中高手潜入郡南王的院邸中调查是否有买通人马、企图谋篡的线索。因为对方是当今圣上的亲国舅,若是一个环节出错处理不当,不仅伤害两方的和气,更可能让郡南王有了出兵京城的借口。 就因为此事影响之大、牵涉之广,所以星上才会将此机密任务交予运筹帷幔、心思细密的他处理。为了圣上的信任,他说什么都不能出错,可见其中压力之大。 然而最新的消息却传出派遣深入郡南王府的密探有三人相继失去联系,恐怕多有不测。 难道是郡南王发现了这一次的调查行动? 原本调查进展颇为顺利的情况,如今急转直下几乎陷入停顿,甚至更糟的状态,这叫岩子君怎么笑得出来? 至于易襄湖的事更不用提了。 他当初以信鸽传书拜托一位宫中的御前捕头替他揪出谁是栽赃易襄湖为杀人犯的主谋,谁知傍晚也传回消息说因为有不明人士从中介入让调查情况陷入胶着。 “!”除了叹气摇头,岩子君实在束手无策。 望着眼前微光摇曳的烛火,千头万绪的他不由得感到一丝疲倦与深沉的无力感。 可是全然不知详情的易襄湖却随着房里的沉默而益发地愤怒。 他这是在干吗?跟她冷战吗? 为什么不说话?因为厌倦她了吗?早上的时候还说要留住她的笑声,谁知道晚上就厌烦了她的存在。神神秘秘的,打从中午开始大家就像在打哑谜似的拼命赶路。 啥也不告诉她,防她像防贼似的!当她易襄湖是什么东西啊? 她都没跟岩子君算方才那一笔账咧! 在她面前夹菜给梁辛萝?他要想表现他们两人的亲密也没必要在她面前吧?践给她看?以为她会嫉妒不成? 易襄湖越想越火,捺不住性子的她霍地从床榻边站起身,走到岩子君的面前叉着腰,燃着一身的怒气瞪着他。 “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我……” 叩叩的轻浅敲门声打断易襄湖的话,两人有默契地转头望向房门口。 已经子时了。是谁啊? 第六章 敲门声在半夜三更响着,另有一种战栗的诡谲感。 易襄湖站在桌子前瞪了岩子君一眼。这是在干吗?没听见敲门声吗?他摆明了懒得动要她去开嘛! “行,我去开,不敢麻烦你这位大少爷!” 她才刚跨脚越过岩子君身旁,却被他一把扣住往后推。“我去。” “好痛!”不小心撞到桌角的她龇牙咧嘴的揉着手肘瞪他。到底在做什么啊,这家伙! 来到门边的岩子君冷着一张脸,掌心悄然蓄满力道,他霍地推开门板。 “君哥哥?是我,辛萝。”梁辛萝娇贵的小脸怯怯地笑了笑。 岩子君轻蹙眉侧身让她进房,“这么晚了,有事?” 只见她捧起手中的托盘笑得温婉,“我知道您现在事多心烦,晚上又见您吃的少,所以请店小二准备了一碗红豆汤给您。深夜冷凉,您可得当心别受寒了。” “嗯,谢谢。” “别跟我客气,君哥哥。照顾您的生活是我该做的事。”梁辛萝笑得含蓄,端着托盘来到桌边,“易大侠,我擅自作主也替您准备了一碗,希望您不嫌弃尝尝看。” 易襄湖飞快睇了岩子君一眼,吸口气,她努力挤出笑容佯装一派自然,“梁姑娘太客气了。” “辛萝,不早了,你快回房休息吧。” 心事烦郁的岩子君已无暇顾及易襄湖秀逸俏脸上的异色。 他礼貌地淡笑着拍拍梁辛萝的肩,没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举动会带来另一层亲昵的含意,岩子君只想早早把她送走,“今天兼程的赶路,想必你也累坏了。” “哪里。君哥哥,我知道您现在心烦,却又不晓得自己能为您做些什么。”梁辛萝仰头深情款款的瞅睇着心上人,“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事,请君哥哥尽避开口。” “谢谢你的心意,辛萝。” “那,我回房去了。” 将梁辛萝送到门边再关上房门,岩子君才转身,眼角就瞥见一个东西朝自己飞窜过来。 他直觉地伸手一攫,定眼一看,他的外挂? 扬起俊脸,岩子君就见易襄湖一脸愠色。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对我扔东西?” “怕你冷啊!怎么?人家梁姑娘怕你冷,特地端了碗热汤过来,你就高高兴兴的对她又笑又拍肩,现在我扔了件衣裳让你穿着御寒,你却给我皱眉头?” “襄湖。” 瞧见岩子君脸上的疲惫,易襄湖错读成是对她的厌烦与不耐。 “现在觉得我讨厌了是不是?” 她佯装冷静的口吻令他蹙起眉,“什么?” “终于看清楚我和你那个梁姑娘的差别了是不是?” “襄湖,你到底要说什么?”尽避被烦琐的事情惹烦了心绪,岩子君依旧提起精神顾虑她的感受。 原因无他,只因易襄湖是他心中的最爱。 然而被嫉妒不安给整个席卷的她,此时此刻却无法感受这一点。 易襄湖感到担心害怕,因为让她害怕的对象是岩子君。 可恶,她痛恨这种窝囊的感觉,他岩子君到底是哪根葱,为什么会让她破天荒的感到几乎窒息的惶恐?! 深深吸口气徒劳无功的想平抚自己慌乱的呼吸,易襄湖努力掩饰语气里的颤抖。“你终于发觉我和梁姑娘根本不能比较的事实了对不对?!” 傻瓜。“你根本不需要跟辛萝比较。” 易襄湖置若罔闻,“男人跟女人的确是不一样的,是不是?” “襄湖,你是女人。”是他爱的女人。 她眨眨眼,努力挤掉眼眶里的水雾。“女扮男装的女人,我是个不男不女的女人!” 在遇上岩子君以前,易襄湖不以为这一点会困扰到她。 可是在遇见岩子君之后,在梁辛萝温婉的女性特质的对比下,她心底的自卑与恐惧被迫狠狠地揭了开来。 梁辛萝越是温婉优柔,她的挫折与不安就越扩大。 因为这种足以吸引每一个男人目光的迷人特质,在她易襄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她除了粗野、鲁莽之外,什么温柔婉约、什么娴熟风采对她而言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这样的她能够巴望有男人爱她吗?能够冀望岩子君喜欢她吗?! 老实说,岩子君觉得今晚的她闹得有点莫名其妙,而此刻的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她究竟想要什么,而他又该如何去安抚。 后果严重的烦心事接二连三,他实在疲累不堪,他不是全能的神,他只是个人,普通人。 “襄湖,我从来就不期望你和辛萝作比较。”他再开口,语气里难掩烦郁。 而这重重地激怒了易襄湖,从来就不期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不够资格?你认为我凭什么跟她比是不是?” 这个想法压迫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襄湖,再闹下去我要生气了。” “我闹?” 岩子君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已然有些动气的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赶了一天的路已经够疲惫,在这大半夜的你又莫名其妙的对我闹,相信连圣人都会生气。” “我莫名其妙?!” 他举杯呷了一口茶,“没错。” “你自己还不是莫名其妙!” “怎么说?”岩子君舀了一匙红豆汤入口……唔,好甜,不喝了。 “你有事瞒着我。” 岩子君顿了顿,敏锐的易襄湖将他的停顿看在眼里,不可避免的感到一抹伤心。 “你想太多了,襄湖。”因为其中事关她冤情的问题,严子君直觉地想隐瞒,不希望说出来徒增她的担心。 可她却不这么想!“不准对我说谎,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她的事由他来操心就好了。“没有。” 懊死的,他真的面不改色的对她说谎。 “你当着我的面对你的梁姑娘又是夹菜又是拍肩的热络,这我都无所谓。你爱怎么疼爱她是你家的事,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可是你公然对我说谎,这我绝对不能原谅!” “襄湖?” “你防着我没关系,摆明了有事却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也不要紧,可是就是不准你对我说谎!” 握着小拳、颤抖着身躯,易襄湖吼完这番话转身霍地冲出房外。 “襄湖!” 岩子君紧跟着站起身跨开脚步追了出去,却在客栈门口被魏忠拦了下来。“岩大人,这深夜里您要出去?” “襄湖她——” “襄湖?那是谁?您说的是易襄大侠吧?” 一脸急色的岩子君推开侍卫,跑到门口时哪来什么人影? “岩大人,请您早点回房间休息吧!您有什么事尽避开口要属下去办就是了。” 魏忠说得诚恳,岩子君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强迫自己转身回房间等待易襄湖归来。 只是……她会回来吗? 几乎一夜的睁眼未眠,疲惫至极的岩子君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难掩心中焦虑不安。 易襄湖站在客栈的斜对角仰头凝望着最角落的那一扇窗。 和那个臭家伙吵架了,结果是她跑了出来。忍着大半夜的秋凉如水、夜寒沁骨,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晃来荡去。 当时扭头就走的自己说有多帅气就有多帅气,可现在气慢慢消了,再回去会不会太糗? 易襄湖原本绞动的双手倏地握起,才不要回去!丢脸死了,如果那痞蛋再开口嘲刮她几句,自己岂不是糗到翻过去了吗? 不要,不回去! 接着握紧的小拳缓缓一松。不回去,那她要去哪里?继续先前的日子过着到处流浪,有贼抓贼、随处漂流的生活? 想到这儿易襄湖的小脸不自觉的陷入沉思,接着,她昂起下颚正起倨傲脸色,那、那也很好啊,自由自在、惬意逍遥。多棒!有些人想图这种生活还图不到呢! 好!说走就走,她易襄湖才不巴望跟在岩子君的后头跑呢!笑话,在那痞蛋出现前她也过得好好的,没道理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她的生命。 潇洒的步子才走没几步,纤细瘦弱的身子顿了顿,易襄湖咬着唇缓缓往回看。骄傲的下颚仰了仰望向那一扇紧闭的窗,嘴上说得轻松坦然,却没法儿掩饰她瞳眸中悄然流转的情意。 就这样反复着矛盾的心绪,易襄湖在大街上站了一整夜,站到旭阳初升曙光乍现。 最后,她终究还是被眷恋的情绪给征服。拖着疲惫、沉重与惶惶不安的心情跨过那一条街,推开客栈大门步上阶梯,迟缓地来到昨晚自己夺门而出的房间。 她的一只小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敲门?未免太生疏了。 直接推门进去?这动作很简单,却好难! 这时,门板霍地被打开。 她怔了怔,愕然地看着房门内的岩子君。 房门口的岩子君明显地垮下肩,双眼泛着疲惫血丝,憔悴的他扯了扯嘴角,“我听到你上楼的声音。” “嗯。” 易襄湖不是故意摆架子,表情冷漠实在是她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岩子君。 所以她只好冷漠着脸。 闪身跨进门,易襄湖没理会岩子君径自走到床榻边,月兑下外褂爬上床,背对着他。 她听见身后??几声声响,紧接着感觉到岩子君也跟着躺进自己身旁的位置。 嗅闻到他的气息、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易襄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岩子君凝视着她僵直的背,叹口气,伸手抚向易襄湖的肩。 她挣扎了下,他加重力道,她便不再抗拒。 岩子君接着干脆一把将她瘦削的身子揽了过来拥进怀里,将头压靠在她的侧脸上。 “以后不管你多生气,跨出门槛不要紧,可你绝对要再回到我身边。” 一滴泪悄悄在她脸上滚了下来。“你管我!” “相信我,不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岩子君呵在她粉颊边的气息充满奇异的催泪效果,惹得易襄湖泪涟涟。 “骗人!” 易襄湖哽咽的鼻音隐约明显,深深勾动他的歉意。“是真的,我做得到,我也绝对会这么做。” 岩子君温柔中显露霸气的宣示悄悄折服她的心,可倔性子的她却依旧不松口消气。再开口,语气中仍旧有着浓浓的赌气和谴责意味,“你对别的女人好!” 来了。秋后算账,岩子君心里有数。“我是无心的。” “无心的也不可以!” “知道了,我会改。”他轻轻吻她的颊,悄然显露温柔爱意。 “若是再犯我绝对不原谅你!” 岩子君又吻了吻她的额,“好。” “还有你有事瞒着我。” “襄湖——” “我知道你是大官,有些事情的确不方便说,我了解。” 他松了口气,“就知道我的襄湖最明了事理——” “可是!” 岩子君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什么?” “我只要求一件事……不对,是两件事!第一,梁辛萝知道的事情我绝对要知道;第二,我知道的事情一定要比她还多!” “傻瓜!”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才不傻!”易襄湖转头喷了他一句,却不意被岩子君窃去一记亲吻。 争吵过后的亲吻比以往还具有独特的魔力,岩子君时而强势时而温柔的唇舌撩拨,宛如浓郁的醇酒深深迷惑易襄湖的心扉,她悄悄仰起螓首承接他的每一个侵略。 当岩子君终于餍足地退开,易襄湖的双手早已不知在何时揽上他的肩骨。 她娇羞地睁开双眼,水波含媚的眼瞳挑起岩子君内心最深处的情湖,刮起一阵阵激荡不已的涟漪。 心折情动的岩子君忍不住癌首再补上一记吻。 “讨厌!”她睇了他一眼,轻喷。 瞅望着岩子君的俊颜,易襄湖在这一刻深刻地发觉自己对他的情感竟是那么绵长浓烈。 原来吵架的好处,就是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多么的在乎。 “瞪着我在想什么?”他拧了拧易襄湖的鼻尖。 她拍开他,“不告诉你!” “一整夜没睡,累不累?” “累死了,也冷死了!” 岩子君直觉地将怀里的她抱紧一点,“下次出去记得多拿一件衣裳。” “神经,吵完架气冲冲的冲出去谁还记得这些琐事啊?” “好吧,那我下回替你多注意。” 易襄湖瞪大眼,她光是想象自己和他咆哮完想冲出门,这家伙不但不劝阻还扔了件衣裳给自己,她没来由的就觉得火大。“你有毛病啊?还想跟我吵?!” 岩子君笑着堵回去,“小吵怡情、大吵养性嘛,没听过?” “没、有!”她瞪了他一眼,反身背对岩子君赌气的闭上眼假寐,嘴里还不忘嘀咕几句,“居然还想跟我吵架?没听过有人因为吵架而分开的吗?”猪头、痞蛋! 岩子君也不回嘴,搂着她,任由她那张小嘴叨叨念念的将近十分钟。 突然,她摇摇他。“嗳,别睡,我还有事没问完。” “什么?”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说起来我比较辛苦耶,我在外面吹风受冻耶!” 闭着双眼的岩子君惨澹一笑,“相信我,我在这房间里瞪着烛火一整夜等着你回来也没有比较好过。” 真的?好嘛,不管实情如何,至少听起来蛮窝心的。“嗳,我要问你啦。” “快问,不然我要睡了。”累死人了! “你现在睡行吗?天亮了耶,我们今天不用赶路吗?” “不用。”因为已经到郡南王的势力范围了。 竟然回答的这么简短!易襄湖瞪了他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窝回他的怀抱。“你看,这都是你的错,神神秘秘的,有事也不跟我讲,分明就是把我当外人……” 接下来的话听在岩子君的耳里都像是叽哩呱啦、叽喳呼噜,在她宛如念经声的咕哝中,他疲惫地闭上眼、噙着笑、伴着易襄湖的声音沉入最深沉的梦乡。 第七章 “未来姑爷、未来姑爷,您开门啊!” 急切的敲门声扰醒床榻上的岩子君,他缓缓睁开眼不太意外的发觉自己又抱着易襄湖的脚入睡。 “未来姑爷,您开开门啊!”门外的彩梅急切得仿佛就要哭了出来。 “很吵耶……”补眠中的易襄湖不耐烦的踹了踹他。 “是、是,我去开门。” 掀开被子爬下床,再小心替易襄湖拉起棉被仔细盖好,岩子君不忘俯身在她的颊畔吻了吻,这才拉下床帘还予她一个不受打扰的睡眠空间。 简单套起外褂的岩子君打开门,就见彩梅泪眼直流慌慌张张的揪住他的衣裳,“未来姑爷,不好了,小姐她病了。” “病了?” “嗯!小姐又是发烧又是咳嗽不止的,不仅这样,小姐还一直冒冷汗打哆嗦,我已经替她盖上好几层被子了,可小姐还是觉得冷,不停的发抖,未来姑爷,您说怎么办才好啊?” “怎么回事?昨晚我见她还好好的。”岩子君不免心生怀疑。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啊!总之未来姑爷,请您赶紧过去看看小姐吧!” 彩梅的急切不像是佯装的。“耿太医呢,请他过去了没有?”一边询问着,岩子君一边率先迈开脚步往梁辛萝的房间走去。 “有,可是耿太医一大清早就上街闲逛去了,不过我已经要魏忠去找他回来了。” 岩子君睨了彩梅一眼。难怪她这么急,方才开口要魏忠帮忙肯定被他刁难很久,不能怪别人,这是互相的问题,谁叫这丫环平日高傲的紧,莫名其妙摆脸色给他人看。 彩梅怕是急过了头,她推开岩子君,抢在他的前头冲进门,“小姐!别怕,我把未来姑爷请来了。” 不想和这下人多计较,他缓步跨进梁辛萝的床榻边。“辛萝,还好吗?” “君、君哥哥……不,别看我!”脸色苍白的梁辛萝飞快转开脸回避岩子君的目光,“我没有梳妆打扮,衣衫又这么凌乱——” “辛萝,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琐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舒服?” “君哥哥,我……”梁辛萝的话还没说几句,眼泪就落了下来。那柔弱无依的模样说有多娇怜就有多娇怜。 “未来姑爷,请您出个声安慰安慰小姐吧!只有您才安慰得了她呀。” 岩子君无奈地暗自叹口气,“辛萝——” “梁姑娘,耿太医到了!”门外适时传来魏忠的喳呼声,化解了岩子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尴尬。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忙碌,岩子君站在一旁观看耿太医替梁辛萝把脉看诊,彩梅忙进忙出的买药煎药。当一碗刚熬好的菜汁摆在桌上,房间里除了岩子君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他望着药碗,再望了望床榻上的梁辛萝,“辛萝,来,我喂你喝药。” 梁辛萝幽幽地睁开双眼,望着岩子君张着唇,一滴清泪歉疚地落了下来。“对不住,君哥哥,辛萝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见外的话。”岩子君坐在床榻边,左手扣着药碗,右手轻柔地撑扶起梁辛萝瘦削的身躯。 在岩子君的心目中,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梁辛萝就猫如自己的妹妹一般,这种长久以来滋长于心的兄妹情感又怎么会有“添麻烦”之说呢? 然而这喂药的动作在梁辛萝的眼里却不是这般的单纯。 轻轻地偎靠着岩子君的臂膀,她悄脸酡红的捧握着药碗,小手不可避免的和他的大手交贴着,一边啜饮着苦涩的菜汁,她一边窃窃地扬眉凝睇他,着实为他此刻俊逸脸庞上的温柔心折。 “啊,小姐真幸福!”在门口守着的彩梅悄声轻叹。“看这模样也知道未来姑爷多么疼惜咱们家小姐,易大侠,你说是不是?” 站在门边的易襄湖睨了彩梅一眼,没开口,又将视线调回房里岩子君和梁辛萝亲昵的画面。 一张清丽中带着英姿飒气的脸庞叫人看不出易襄湖心中此刻的波澜。 “好苦呵,君哥哥。”听话地喝光最后一滴药汁,梁辛萝蹙起柳眉优雅拭唇。 岩子君轻轻拿开药碗,“良药苦口。”不然要他说什么? 这时,彩梅捧着手中的蜂蜜走进房里。“小姐,这是我方才去街上买来的蜂蜜,多少能冲淡药里的苦味。” 听见女仆进门的声音,岩子君行礼得宜的退了开,却在仰头的瞬间迎上门边易襄湖的双眼。 手里依旧扣着药碗,他顿了顿,在她深邃如冷泉寒潭的眼眸中竟看不见任何的情绪。她……看见了?看见他喂梁辛萝喝药的画面?襄湖为什么不给他任何表情?面对这样的她,岩子君猜不出此刻的她究竟是气愤还是…… “襄湖——” 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站在门口的易襄湖脚跟一转、人影一间就不见。 岩子君不假思索,放下手中的药碗冲身便追了出去。 床榻上,坐起身的梁辛萝望着这一幕,苍白的脸庞益发青白。她微微低下头,小手揪握着床巾委屈地咬着双唇。 “小姐。”彩梅睇了门口一眼,刻意压低声音开口,“我刚刚到镇上的时候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梁辛萝不感兴趣的没有回应。 彩梅不死心的继续开口,“不晓得小姐有没有看出来?我啊,越看那个易大侠越觉得他其实是个女人乔装的。” “彩梅,你、你别胡说。” “是真的,小姐,而且我刚刚到街上的时候,凑巧听见两个官府里的衙役提到,说他们怀疑那个杀人凶手易襄湖,极有可能已经乔装成男人的模样,所以这几年来任由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梁辛萝眼一瞪,“你是说” “对,你瞧嘛,‘易襄’跟‘易襄湖’这两个名字不是很相像吗?”彩梅又从怀里拽出一张告示,“这是我方才偷偷撕下来的,小姐你瞧,这画像上的女人和易大侠是不是有些相似之处?” “可是,”梁辛萝想相信却又觉得狐疑,“一个是男人,而另一个却是女子——”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啊!”彩梅极力劝说,“但是你不觉得这个易襄越看越像个女人吗?而且啊,”彩梅更加神秘兮兮的贴近主子的耳朵边,“我方才偷偷看到了,易襄的耳垂上有耳洞的痕迹呢!” 梁辛萝皱着眉侧头凝视女仆。 “真的!所以啊我越来越怀疑这个易襄的性别了,否则……”彩梅忌惮地瞥了主子一眼,“否则又该怎么解释未来姑爷对易襄特别的关注和在乎呢?”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戳进梁辛萝的心窝,当场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难道这是真的吗?易襄其实是个女子,而君哥哥分明知道了……却依旧毫不避讳地和她同房这么多天?!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梁辛萝惨白的脸色吓坏了彩梅,彩梅急得当场红了眼眶。 “彩梅,怎么办?”梁辛萝的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下,“君哥哥他……难道易襄真的是个女子吗?那么君哥哥喜欢的人岂不就是她,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擂起小拳敲打着床板,此刻情绪如此激动的梁辛萝是彩梅不曾见过的。 “小姐,别哭……你别再伤心了,小姐。” “我不要君哥哥被任何人抢走,彩梅,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君哥哥,我不能失去他啊!”凝视着主子溢于言表的伤心,彩梅一边落泪一边将视线转向那一张告示。看着上头那个叫“易襄湖”的画像,她悄悄地收起泪势再瞥了瞥悲伤哭泣的主子……缓缓眯起双眼。 “襄湖!” 似是没有听见后头岩子君的呼唤,易襄湖加快脚步绕过客栈的廊道走向后面的马房。就在她即将跨过石槛离开后院的时候,一只长臂伸了过来,猛地扣住她的手肘。 “为什么不理我?”他蹙眉低语。 定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易襄湖感觉到岩子君的气息就贴近在自己身后,她却依旧没有回过头。“襄湖,你不相信我吗?” 易襄湖无语。 “抬起头,看我。” 她依旧没有回应。 岩子君抵着她低垂的小头颅,他皱紧眉头松开钳住她肘子的大手。 易襄湖想走,却被他的大掌给扣住头顶,她舞着双拳想挣开,却怎么也月兑逃不出他一只手掌的钳制。 无上的掌控感逗乐了他,笑咧的嘴唇越张越大终于笑出声音来。 着实恼怒了易襄湖。 “混账岩子君!你放手!”霍地转过身面对他,她抡起双拳拼命挥打,可就是怎么也打不到他。扬起眉睫瞪视岩子君秀逸脸上的得意,易襄湖恨得牙痒痒!他每次都这样,他为什么要每次都这样?“你混蛋!岩子君,为什么老爱欺负我?捉弄我很好玩是不是?你可恶、你无耻、你……” “你这样不对哦。” 左手压抵着她的头顶,岩子君不忘伸出右手造次地抚上她气鼓的粉腮。她越是气怒的瞪着他,他越是笑得开心,右手越是温柔的撩拨着她。 “放手啦!”易襄湖瞪着眼,不想承认岩子君的触模就像是一种奇妙的魔幻刷掠她心底的怒火。“你手里压着的是我的头耶,岩、大、人!” 岩子君挑了挑眉,“现在记得我是岩大人了?”他侧着俊脸伸手作势掏了掏耳朵,“是我幻听吗?刚刚好像听见有人骂我混账、可恶、无耻之类的话。” 不看他一眼,易襄湖索性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交给岩子君,小小头颅抵着他的大手掌,她不理他地双手环胸,撇开视线。 见她刻意漠视他,岩子君索性放开手,蓦地失去支撑的易襄湖当场重心不稳的往前扑倒。“哇”的一声还没喊完,她就发现自己又被他整个抱在怀里。 “干吗啦,放开!”她抡起小拳擂打他。其实心底早已因为这一个拥抱而气消,嘴硬的易襄湖还是不愿意松口表现出温柔。 紧紧地将她抱个满怀,岩子君淡淡噙起一抹笑。“辛萝病了,我只是喂药,没别的意思。” 易襄湖没有开口,只是在他的胸膛上微微蠢动一下。 “你不该不相信我。” 直到岩子君温柔宠溺的口吻里有一丝责备,易襄湖才咕哝一句,“我没有啊。” “是吗?” “你、你烦不烦?”大有恼羞成怒的意味,易襄湖拍开岩子君的胸膛扬起炯亮眉睫迎上他卷宠调侃的视线,“好嘛,你要跟我谈梁辛萝是吧,那我们来谈嘛!我们就一直谈她就好了。” 岩子君不跟她计较,只是一径笑着,大掌轻轻柔柔地揉着易襄湖的头顶,任意拨乱她一头男子装扮的发髻。 再一次,他的手又极具魔幻地消弭了易襄湖的怒火。 岩子君居高临下地笑睨着易襄湖,见她接受自己的安抚,一张樱桃小嘴像只金鱼似的嗫嚅几句,旋而不甚甘愿地嘟起嘴,鼓起腮瞪了岩子君一眼…… “小人!”她咬。 他扬起眉宇,煞是兴味。 易襄湖扁了扁小嘴悄悄窝回岩子君的胸膛,感觉到他的双手紧紧地将自己整个圈箍住,她在他的怀里蠕了蠕,一张微配俏脸轻轻埋进他的肩窝。 “你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行不行?”易襄湖不甚愉悦的声音从他肩窝处传出。 “什么?” “每次都欺负我。岩子君,你这张嘴最可恶了!” “哦?” “哦什么,还怀疑啊!”易襄湖更加不悦地擂了他一记,“每次都把我气得扑扑跳,然后才又伸手模人家。你这样算什么嘛,打人家一巴掌才又赏点甜头给我尝是不是?” 这番话立刻换来岩子君一阵俊脸沉肃,“不对,我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你,以后也绝对不会。” “以后?”易襄湖嗤鼻,倔强地将心底的感动遮掩在不经意的闷哼之中。“谁跟你有‘以后’?” 嘴硬的妮子。“难道你不打算跟我回岩府吗?”岩子君的指节依旧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庞,微眯的凌眼却悄悄显露一抹在意。 他这问题当场黯淡了易襄湖的小脸。她撇开视线不让他看见自己脸庞上的哀戚,轻轻伸出小手扣住岩子君摩拳的大掌。“你要我用什么身份跟你回去?女扮男装的易襄,还是杀人嫌犯易襄湖?” 杀人犯的嫌疑一天不除,她就没有恢复女装的一天。然而若是以易襄的身份跟岩子君回去,在外人面前她始终是个男子,难不成真的和官大势大的朝廷命官岩子君搞“断袖之癖”的戏码吗? 然后毫无疑问地赔上他光明似锦的禄位和前程? 易襄湖越想越无措,拼命地往岩子君的怀里窝。“我不要你为我牺牲任何东西,听到没有,岩子君?绝不要!” 叹口气,岩子君反手攫住她的柔荑紧紧捏握在温热的掌心中。“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虽然短时间内仍没办法找出洗月兑你冤屈的关键,但是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 “岩大人?你在哪里,岩大人!” 不远处,魏忠的呼喊声由远而近传了过来,易襄湖立刻推开岩子君的双臂,退开他的怀抱。 “岩大人,您、您和易大侠在一起啊。”魏忠有些结巴。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好像看见他们两人抱在一起又飞快分开的模样…… 岩子君瞥了易襄湖一眼,见她转身准备离去,他顿了顿想开口留她,在魏忠面前却又找不到借口,“到底什么事?” “宫中的御捕韦大人已经在您的房里等候您了,请您过去一趟。” 岩子君有些吃惊,“他来了?” 御捕?啊,就是子君委托负责调查她的冤情的人,原本跨离几步的易襄湖听见这番话蓦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凑巧迎上他投射过来的视线。 “我立刻过去!”岩子君旋即迈开步履走回房。 心急的易襄湖也想跟过去,却被魏忠给拦了下来。“怎么了?”她扬起眉睫睇他。 “易大侠,”魏忠见主子已经离开,这才神秘兮兮地将易襄湖拉到一旁,“我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客栈附近徘徊已久,怕是郡南王派出的刺客想对岩大人不利。” 易襄湖的眉峰倏地收紧,想对子君不利? “我先跟易大侠您提点一声,请您保护大人的安全由我去察看情况——” “不!你留在这里,我去。” “,易大侠——”魏忠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易襄湖矫捷的纵身蹬足一跃,纤弱的身形立刻间身不见。“动作这么快……,我也得赶紧到岩大人身边才行。” 直到这一刻,岩子君和易襄湖都没有察觉到,分离的时刻竟是这般无声无息的骤然降临。 猛地推开房门,岩子君见好友韦锻天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呷茶,他倏地皱眉。 “普通客栈的茶叶实在不怎么样,茶树贫瘠已是先天不良,再加上烘焙不足、苦涩有余,简直难以入喉。”韦锻天煞有其事的摇头批评。 “鼎鼎大名的御捕除了批评茶叶之外,还有别的见地吗?”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折扇拍在桌面上,岩子君跟着坐在韦锻天的身边替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茶是人生一大盛事,岂能轻慢?”韦锻天的表情始终认真严肃,行为却跟小孩子差不多。他移动手里的杯子凑近壶口拦截岩子君的茶水,他的茶壶转到哪儿、韦锻天的水杯就跟着旋到哪儿。“阁下不是嫌弃茶叶不好?”岩子君一手倒水另一手也没闲着,握着自己的杯子开始和韦锻天手里的水杯隔空激战了起来。 “茶叶的确是劣质拙品,但是我就是不想给你喝。” “请你搞清楚一件事,御捕大人,这里是我的房间。” 就为了一盅不值几的粗茶,堂堂的朝廷重臣和御赐名捕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文明的言语交谈选择大打出手。一时间茶杯清脆的撞击声和赫然有声的掌风在圆桌间汹涌激荡,当两人终于肯停下手,只见岩子君手里抓着那只茶壶、韦锻天揪着两个茶杯——大家都没得喝! “茶壶拿来!” “杯子还我。” 两人相视瞪了半晌,岩子君缓缓松开手中的茶壶,韦锻天见状也跟着放下那两只茶杯……两人又对望了一会,终于甘心结束这一场幼稚的争斗。 “要你办的正事究竟怎么样了?” 韦锻天一边喝茶一边皱眉。真难喝!自己居然还为了它打架,越想越不值得!“有人在调查我。”岩子君可没被他表面上的平淡无波给蒙蔽,立刻察觉到事情的不单纯。“什么意思?” “有人对于我调查易襄湖的事情非常敏感,不但处处阻挠,甚至还反向调查我们。”韦锻天将茶杯拿开几公分,咧开性感的嘴唇笑了开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而且对方已经跟踪到这里来了,是我引他过来的。” “你说什么?!” “,怎么没看到那位杀人犯大嫂?” “襄湖不是杀人犯!”岩子君表情阴鸷,大有一把勒死韦锻天的恶狠气势。接着,他思绪一转……糟了,襄湖呢?不假思索地,他立刻反身冲向房门,“魏忠!” 门口站岗的魏忠着实吓了一跳,“大人,什么事?” “易襄呢?她在哪里?” “您说易大侠啊,哦,他刚刚冲出去追击那个在客栈附近徘徊的可疑分子了。我还在奇怪,怎么易大侠过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呢?” “什么?!” 那一瞬间,岩子君蓦然一震,仿佛置身在深幽无边的修罗殿。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惶恐无助过。 第八章 易襄湖迎风伫立在客栈的屋顶上向下望,望着底下的来往人潮,她眼尖地瞧见一抹身影瞬间闪身进入小巷中躲藏。不假思索地,她立刻纵身而下袭进窄巷里。 “你到底是谁?”她伸手想扣住那人的肩胛,却被对方反手一记勾击给挡了回来。 这人功夫不错!这认知跃进易襄湖的脑海,她提高警觉抽出剑鞘里的长刃凝神防备。突然间…… “襄湖,是我!” 易襄湖眨眨眼,有些松懈招式。几乎难以回身的小巷里,阳光透不进来显得幽暗。朦胧不清之间,眼前那人的身影显得精壮而结实,让她觉得陌生却又有一抹说不出因由的熟悉。 “是我啊,石三!” 她手里的长剑放了下来,“石三?安邑县的石三?真的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襄湖。”易襄湖的童年玩伴石三难掩欣喜激动的冲上前伸手就想搂她入怀。却被易襄湖及时给退了开来。 刹那间,石三脸上的喜悦有些黯淡。称不上俊逸的脸庞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忠耿气质,叫人不由得感到信任,石三低下头,望了望自己扑空的双臂,“我找你好久了,襄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石三?你找我干什么?”对于这久别重逢的儿时玩伴,易襄湖有满肚子的疑惑。“对了,子君,就是岩子君啊,他也在客栈里,我带你去找他吧!”她对他笑了笑,转身就想走出窄巷里,却被石三给扣住手腕。 “怎么了?”易襄湖回眸问道。 “不能回去!”石三低吼,“襄湖,幸亏我及时赶来。你被骗了,被岩子君那家伙给彻彻底底的骗了!” “石三,你、你在说什么?” “岩子君是骗你的,他假意留住你,其实私底下却去密报叫官府的衙役来抓你!” 易襄湖听得雾煞煞,只知道骗啊、抓啊这两个字眼在自己的头顶上飘过来飞过去。“你在胡说些什么呀,石三?子君不可能这样对我的,他不会骗我,更不会叫人来抓我——” 像是回应易襄湖的话,一群府衙的捕头巡役浩浩荡荡的净空整条街道来到客栈大门前。“奉岩大人之命,属下特地前来缉拿杀人嫌犯易襄湖,不相干的人退到一边,否则一并带日衙门缉捕论罪。” 站在窄巷的路口,易襄湖简直不敢相信,看着衙役们鱼贯进入客栈里,大门四周不忘留守七八名侍卫审慎严防任何人有月兑逃的可能。 此刻,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对她方才那一番信任的话语莫大的讽刺。 “襄湖,快进来!”石三赶紧将错愕的她拉进小巷里以免引人注意,“跟我走吧!你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官府抓到的。” “但是……不可能,子君不可能——” “襄湖,”石三望着她惊愕难以置信的脸庞,既心疼又怜惜。“十多年前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这些年来我四处找你,却发现你竟然成为一个手刃五名男子,而且还是个官府重金悬赏的杀人女魔头。到底是怎么日事?” 她的视线依旧紧紧地盯着眼官府捕头搜捕寻人的画面,易襄湖缓缓地转过头,有些怔愣地扬起眉睫凝睇眼前石三那一张关怀备至的脸。“我、我是被冤枉的。” “我也这么相信着,襄湖,所以我才会找了你这么久。”石三轻轻执起她冰冷的小手,“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这时,衙门补头的吆喝声又在大街的另一头响了起来,另一批搜捕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抵达客栈门口。“把四周给我包围起来,慎防杀人犯易襄湖月兑逃!听清楚了,这可是岩大人的指令,大伙儿打起精神绝对不能出错。知道吗?” 这时,另一名捕头也跟着出声。“听好了,易襄湖这贼婆娘极有可能女扮男装借以逃避咱们的追捕。所以不论男女,大伙儿都要给我仔细盘查。” “襄湖,快啊,跟我走!”石三见包围搜捕的人马益发浩大,他开始急了。 “我不相信!” 易襄湖拧开他的手纵身跃上窄巷的瓦檐,渺小娇弱的身形在凛冬严风中飘摇伫立,让随后跃身赶至的石三心疼不已。他黯淡着脸庞悄声询问,“襄湖,你到现在还喜欢岩子君吗?从小到现在始终没变吗?”就像他对她一样。 易襄湖瞥了石三一眼,默然不语的转头凝视客栈大门,适巧看见岩子君急切的身影从客栈里头走了出来。 被众人恭敬包围的他显得有些烦躁,距离太远,易襄湖听不见岩子君和其他人说些什么,不过她却轻而易举的看见,他难得显露躁怒地挥挥袍袖挡住捕头们的交谈。 不,她不相信,绝不相信! 一双湿濡微红的眼眸紧紧地凝视底下岩子君的脸,看着他的每一个神情,易襄湖握紧了小拳怎么也不相信岩子君会是那个向官府密报缉捕她的人。 “襄湖,这里太显眼,万一叫人看见我们肯定逃不掉的,快走!”石三焦急地开始拖曳她。 “不行,我还没跟子君说——” “你还想跟他说什么?你没看见现在有多少衙役捕头围绕在他身边吗?你一现身立刻就被逮住了,还有机会让你开口跟岩子君说什么吗?” “但是……”不要,她不想离开岩子君。不想,真的不想! “襄湖,”石三使劲一把扳过易襄湖的下颚将她紧紧扣住,“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只要杀人犯的嫌疑一天不除,你这辈子再也没有和岩子君见面的机会。” 石三是对的。易襄湖知道,但是……她恋恋不舍地将视线再度转向客栈门口的岩子君身上 适巧扬起双眼的他看见她了! 刹那间,岩子君的身形明显地顿了顿,一双凌厉双眼如鹰骛般锐利地攫住易襄湖的眸光。 “岩大人?”一旁的捕头狐疑地低唤。 岩子君没有听见。他的心神全贯注在瓦檐上易襄湖的身影和她身旁的男子。好眼熟,他凌厉地眯起双眼盯视那一抹伫立在心爱女子身旁的男人。那个人是……石三?! 石三感觉到岩子君的视线,他毫不怯惧地挺起胸膛迎视岩子君的注视,下意识地益发贴近易襄湖的身侧。 “岩大人,您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人吗?”捕头好奇地跟着转头望过去。 石三及时拉着易襄湖闪身跃下瓦檐的另一头,从此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岩子君的眼前。 “魏忠,立刻差人将梁姑娘和她的丫环送回京城!” 将极其震怒的情绪掩藏在冷漠之后,岩子君尽避自制地掌控住自己的思绪反应,却依旧难掩冷声厉色。 “君哥哥,你……”房里的梁辛萝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面对岩子君这般冷漠对待的一天。 因为身份的泄漏,岩子君等人被当地的地方官迎到官府内休憩。冷然沉默地换上一袭正式的官制朝服,岩子君谢绝了地方官的设宴邀请,将梁辛萝和彩梅等人唤到房里。 只见岩子君手握折扇,背对着众人独自凝望窗外,冷漠地不让任何人看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君爷,”魏忠神色恭谨地上前,“请问是雇轿让梁姑娘她们返回梁府,还是——” “随便!只要让她们回去就行了!”这是第一次,岩子君近似低吼的回应。 在场的所有人莫不骇然噤声,连一旁事不关己悠闲呷茶的韦锻天都忍不住放下茶杯扬眉看他。 这可是他升官以来第一炮——几乎跟千年冷泉一样从来不会沸腾的岩子君,竟然也有失控咆哮的时候?呵呵,韦锻天推开手边的茶壶、茶杯专心而兴味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因为现在上演的戏码比喝茶还有趣。 “我……我不要回去!” 一个微弱的声音蓦地响起,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梁辛萝,只见她揪紧小拳颤抖着全身呐呐开口。 岩子君立刻危险地眯起双眼凝视以对。 “我、我要待在这里,不回梁府。”吞咽着口水,梁辛萝强迫自己鼓起勇气直视岩子君。“我要留在你身边,君哥哥。”她晓得自己这么一走,那么她跟岩子君的情份将就此打住,永远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不,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退让?自己才是岩、梁两府长辈公认岩子君的未来媳妇,她为什么要离开?绝不,绝对不走! 像是感应到了主子的勇气,彩梅也跟着壮起胆子。“未来姑爷,小姐说得对!我们没有理由离开啊,您为什么要赶我们走?我和小姐又没有犯错——” 完了,蠢材!韦锻天捂住眼睛几乎不敢看接下来的发展。 向来斯文温煦的岩子君不知何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利落地拔起魏忠腰间的长剑,利刃毫不留情地直划过彩梅的右脸颊—— 伴随着那急闪而至的凛冽刀光,女仆的脸颊立刻渗出一道鲜红血迹, 梁辛萝当场吓得说不出任何话,而彩梅则是浑身瘫软的直接跪倒在地。 “我岩子君叫你们滚,还需要任何理由吗?”岩子君一字一句清晰地咬出,手中的长剑依旧抵在彩梅的喉间不肯抽开。 “未、未来姑爷……”彩梅吓得当场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你这丫头好大的狗胆,谁许给你这样的权力让你胆敢假借我的名义去官府密报抓人?说!是不是梁辛萝给你的指示?如今惊动了地方官泄漏了我的身份,你以为郡南王会不知道我这一次的调查行动吗?你知道你这一密报坏了多少事!” 岩子君越说越气,手中持握的剑刃又往女仆的喉间抵近几公分。 最重要的是,她这一密报逼得襄湖不得不离开他身边,让他不得不忍痛放开她……该死! 当初他为了留住襄湖不知费尽多少心思,又是动用官势扣押赏金、又是使出迷药迷昏她,他做的种种无非是想留住襄湖难以捉模的身影。 如今,却为了梁辛萝和这一个该死的贱婢,而让他失去此生最挚爱的女子。 “君、君哥哥,你快放开彩梅,你不要伤害彩梅,君哥哥!”梁辛萝跪倒在地匍匐着爬向女仆的身边,原本妆点得娇媚动人的脸庞上泪痕斑斑早已失去平日的光华。 岩子君手中的长剑依旧没有移开,他眯起危险的双眼侧头凝视梁辛萝,眼眸里尽是强忍的悲愤和怒意,出口的语气却冷静的骇人,“你会心疼你的女婢,那我呢?” 襄湖离开了,和石三走了。带着对他的狐疑和猜忌,而他甚至没有机会、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密报官府的人根本不是他。 忆起易襄湖当时湿红着眼眶决绝转身离开的那一幕,岩子君忍不住悄悄颤抖。将视线转向战栗不已的彩梅,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岩子君几乎想将手里的剑刀刺进她的喉间图求一时的痛快。只要事关易襄湖,他岩子君什么都做得出来。 “子君,冷静点。”韦锻天看出他眼神中的杀气,及时上前按捺住岩子君的手。 岩子君缓缓扬起眉睫,韦锻天震惊地瞥见他深邃瞳眸里的隐隐泪光。拍拍好友的肩,感觉岩子君那一袭光耀显赫的朝服之下微微战栗的身躯,韦锻天轻轻将他手里的剑刃取下扔给一旁的魏忠。“唉,佩剑被人抢的。” 魏忠连忙收神,“是,韦大人有何吩咐?” “听见岩大人方才的话了?还不赶快把这两个人送走!”钝才。难道非要闹出人命才觉得热闹吗? 魏忠敛起脸,不顾梁辛萝的反抗,硬是将她们主仆两人推出房门外,即便是阖上门扉,却依旧听得见梁辛萝的哭喊,“我要跟我爹娘说去!君哥哥,你会后悔这样待我的,君哥哥,我一定叫你后悔莫及……” 当房里只剩下岩子君和韦锻天,四周的沉静死寂仿佛连根针掉下来都清晰可闻。深深吸口气,韦锻天率先有了动作,他坐下来,替自己和好友各倒了一杯茶。 “喂,来唷,喝茶。” 岩子君仿佛置若罔闻,只见他僵直着秀逸身躯站了半晌,突然抡起拳头就想往桌上砸。 吓得韦锻天连忙快手快脚的扑抱起桌上的茶杯、茶壶。“喂喂,想擂桌还是擂墙那是你的事,不过这壶难喝的烂茶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它。” 睨了他一眼,岩子君拳头握了握又松开。“我在想,或许这拳头打在你脸上我会更快活。” “呵、呵呵,你扮鬼吓人?装这种声音说话,以为吓得倒我?” “为什么把石三引到这里来。”岩子君厉眼一扫凝视好友。 韦锻天耸耸肩,“他一直追着我嘛,你也知道的啊,人家只习惯让女人追,不喜欢给男人跟啊。所以只好赶快把他带到这里来,让那家伙去追易襄湖追个够。” 砰的一声,岩子君的铁拳重重擂在桌面上,茶壶、茶杯无不震动蹦跳。 “啧啧啧,茶水都溢出来了。” 岩子君蓦地一把揪住韦锻天的衣领,如猎鹰般气势恶猛地俯首欺近他。 “子、子君,你想靠近一点看帅哥是没关系,不过记得自制点,不要给我亲下去,让男人亲到,我、我会吐的!” 岩子君当场眯起一双危险的凌厉眼眸,“很好,还有谈笑的心情表示你还有充沛的体力。既然如此,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他一把揪着韦锻天往门口走,推开门,岩子君用力甩臂外加一记飞踢,“去把襄湖给我找回来,否则我摘了你这颗御捕的头!” 像只落难的流浪狗被踢出家门,闻名天下的御捕韦锻天哭丧着脸想拍掉上的脚印。怎么办?拍不掉……无可奈何地,鼎鼎大名的御捕只好顶着上头那一记船形大的鞋印一拐一拐的往前走。 可悲。谁叫他御捕的名号压不过岩子君响当当的官爵地位呢? 房间里的岩子君面对一室的空荡,一改方才的骁勇气势,颓然地坐倒在椅凳上。 襄湖……她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木然地从怀里拽出一只陈旧的钱袋,上头粗劣的绣功歪七扭八的描绘出一只旱鸭子,翻进水里倒栽葱的濒死模样。岩子君伸手轻轻抚模上头的纹线,皱眉。 饼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懂,基本上这一幅图画应该叫做“水鸳逐波”,为什么易襄湖总是有本事将这么美的一幅景象绣成这副惨绝人寰的德行? 这是十多年前易襄湖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他一直留着,不曾让它有离开身边的一刻,粗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钱袋的皱折,岩子君望着望着突然笑了。果然,除了舞刀弄剑之外易襄湖拿什么都不适合。 只是,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她飒气舞剑、挑撩他心湖情弦的画面吗? 突然,门外一阵敲门声扰断岩子君的思绪,他飞快收起那只钱袋打起精神,“进来。” 一个仆役恭敬地进门,“岩大人,郡南王遣人到此邀请您上王府一叙。” “知道了。”情势的发展并不出乎岩子君的意料,该来的终究会来。“要那名仆役回去禀报郡南王,说我晚上就会前往王府拜会郡南王。” “是。” “还有,派遣到王府里的探子可有人带回任何消息?” 仆役的脸上出现难色,“目前还没有,大人。” “嗯,下去吧。”这时,岩子君终于显露一丝无助与苦恼。该死的!都是梁辛萝和那贱婢打坏了他的局,时机分明还没到却已先泄漏了他的行踪。 如今究竟该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辜负了圣上当初对他的期望?届时不仅任务没完成,反而还让郡南王有了出兵京城的借口……他岩子君会不会成为战火连烽、生灵涂炭的罪人?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陋巷尽头的一座瓦屋里,微弱的灯光照亮易襄湖脸上的怔忡。木然凝视着眼前的烛光如豆,她的世界和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暂停,直到一抹身影间进瓦屋内。 “襄湖,快,换上这一件女装吧!”石三抱着衣裳和装着食物的油纸包跨进屋里飞快关上门板。“这是……”易襄湖接过他手中的女装竟不自主地微微颤抖,“我可以穿吗?可以换下这一身的男子装扮吗?”已经几年了?她早已记不得了,易襄湖都快忘记穿着女装衣裙究竟是怎样的感觉。石三看出她的激动,心疼地点点头。“已经无所谓了,襄湖。你女扮男装的事情已经被官府察觉,所以男装或女装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分别。” 欣喜之情悄悄退去,易襄湖的眼眸又染上一抹黯然。“对哦,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我连改变装扮都不需要了。” “襄湖——” “我去换衣服。” 她捧着衣裳走进内屋,没多久就见易襄湖踩着迟疑的步子缓缓走出来。 “衣裳换好了吗?快过来吃点东西吧,襄湖……”石三止住口,不自觉地站起身。 薄烛映照下,易襄湖一袭布料粗简的雪白衫为底,外头罩上一件淡紫色的薄丝褂,雪白中衬着一抹淡紫,将她白皙的脸庞衬托得格外雪致柔雅,腰间紧束的系带更是轻易地勾勒出她完美玲珑的曲线。 她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将些许发丝盘成一个髻,几乎披垂至腰际的乌柔发瀑顺着她柔滑的肩头倾泻而下,随着步履的移动而优柔起伏,平添一抹薰心动人的美丽。甜美娇致中不失精彩飒气的月棱眉衬上那一双秋水无尘般的杏子眼,如丹朱般红艳的双唇仿佛在瞬间染红了莲脸桃腮,直叫石三折迷地无法转开视线。 “怎么了?”易襄湖问道,不免忧心地低头瞧瞧自己这一身装扮。“你干吗这样看我!是不是我哪里穿错了!很久没有穿女装,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穿法对不对……我看还是算了!我去换回男装——” “不要!”石三连忙喊道,“你这样穿没错,没有错。” “是吗?”易襄湖半信半疑的顿了一下,终于走上前。“那你方才干吗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太美了,“没什么,只是我发觉自己竟然忘了替你买根发簪。”戴上簪子的襄湖不知会增添多少迷人的女人味。“快过来吃点东西吧,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石三观察着满月复心思的易襄湖,见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撕着包子咀嚼。烛光下她怔忡愁虑的脸庞是那么地孤寂无助,轻轻颦起的眉睫像是载满了沉重的愁思,瞧得石三心好疼!也不知哪来的冲动与勇气,他竟伸手覆住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石三,你——” “别担心,我一定会替你洗刷冤情的。相信我,襄湖,我就是为了你才会选择进入衙门当捕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刹那间,一股压抑已久的酸涩冲上易襄湖的鼻头,惹得她泪眼涟涟。 为什么?石三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而自己的心却又为什么紧紧地系在岩子君的身上收不回来? 岩子君到底有没有背叛她? 易襄湖自己也说不明白。心里明明不愿意相信、不肯去相信,然而那时前来逮捕她的捕头们个个嘴里开口闭口都是“岩大人交代的事情”…… 她该相信谁?相信自己心里头认定的那个不会背叛她的岩子君,还是亲耳听见的话? 越是去想,易襄湖的心就越纷乱。 好烦、她页的好烦!已经烦乱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石三,我……” “别哭。”他温柔而宽容地笑了笑,伸手拭去易襄湖脸上的泪珠。“赶紧吃完了东西早点去休息,好不好?我们明天还有事情要办呢!” “事情?” “出城,我们出城去。” 石三脸上坚决笃定的神采让易襄湖困惑不已,“为什么?” “因为我这么多年来间间断断查到的线索都显示,将罪名栽赃给你的凶手可能就藏匿在郡南王的府邸里!” 第九章 岩子君所乘坐的座轿队伍浩浩荡荡的从郡南王府邸返回城内,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他闭眼假寐揉捏因为彻夜未眠而隐隐作疼的太阳穴。 自从昨晚抵达郡南王府位于城外二十哩远的别业之后,岩子君的神经就紧紧地绷起没有一刻松懈。生怕自己的一个失误就启人疑窦,让聪明机警的郡南王察觉到皇上托付给他的任务。然而让岩子君诧异的是,皇上的亲国舅郡南王竟是个如此年轻霸气的男子。 一路上座轿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地晃动摆荡着,惹得岩子君益发疲惫不已。突然间,队伍停顿了下来—他蹙眉,掀开轿前的锦缎布帘,“怎么回事?” 轿外,魏忠尽职地严守在旁。“君爷,现下来到城门发现前头设置重重关卡,在盘查审问每一个出入城门的百姓。” “哦?”岩子君跨出轿子,秀逸俊傲的走上前。“为什么设置这个盘查据点?” 捕头立刻恭敬地上前揖身行礼,“回岩大人,这是我们县府大人下的命令。当日您特地派女婢前来密报杀人嫌犯易襄湖的下落,奈何我们始终没有逮捕到她,所以现在特地在城门内外下重重关卡,慎防女魔头易襄湖逃出城外。” “你!”岩子君握紧拳默然无声。不是他派人去密报的,是彩梅那该死的贱婢假借他的名义去衙门报官的。 “叫你们大人过来!” 重重地甩了甩袍袖,岩子君俊脸冷沉。他要叫这个自作主张的县府芝麻官撤掉所有的路检关卡。 突然间,不远处两个相偕而行的身影吸引岩子君的目光。 缓缓地转过身直视那一男一女的身形,他微微眯起炯亮凌眼,那两个人是……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一道出城做什么?”衙役们态度凶劣地盘问着石三和易襄湖。 石三轻轻牵着易襄湖的柔荑装出鹣鲽情深的模样,“大人,这是我娘子,我们俩要出城返乡去,预备替我娘祝寿。” “娘子?”衙役挑了挑眉轻佻地上下扫视着易襄湖。 岩子君走近,适巧听见石三接下来的话。“是我两天前新迎娶的妻子,想顺道带她回家乡让我娘瞧瞧她的新媳妇。” 妻子?媳妇?!蓦然间,岩子君的心头竟像落下一道响雷,轰得他头晕目眩简直无法呼吸。 “,他真的是你丈夫吗?”衙役不甚相信的问道。 靶觉到石三轻扯着自己的手,易襄湖迟疑半晌只得点头。“是,是我官人。” 易襄湖坦承的话才说完,扬起眉睫就看见岩子君不知何时竟站在衙役的后头笔直地面对着自己。 她骇住了,哑口无言。石三也是。 “岩、岩大人?小的给岩大人请安!”衙役发现岩子君就站在自己后头,连忙又是揖身又是敬礼。他没有看任何人。岩子君的眼里只容得下眼前的易襄湖……和她那一双被石三紧紧握住的小手。 两天前迎娶的妻子?襄湖承认石三是她的官人川这意识跃入岩子君的脑海,再瞥见他们两人双手紧握,紧紧相依的身影,岩子君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变得好干涩,瘠痨得叫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光鲜朝服下的身躯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而岩子君的心却诡异冰冷。 仿佛察觉到岩子君凝视的视线,易襄湖下意识地想挣开石三的手,他却依旧紧紧握住不放。“大爷,请问我和我娘子可以走了吗?我们还要赶路。” 衙役不在意的挥挥手。眼前的岩大人更重要,谁管那些老百姓? 凝视着易襄湖和石三亲昵相依地相偕离开,岩子君开口想喊她,却干哑着嗓音发不出声,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他伸出手像是失了心魂似的跨出第一步、两步、三步…… 前头,一袭女装打扮的易襄湖脚步越走越缓慢。 子君就在后头,他就站在那儿啊!天知道她多么想见他,她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离开他。 当场急得石三赶忙拉着她的衣袖往前拖,“快走!”石三悄声急啤,加快脚步。 “但是……”坚强倔强如易襄湖,面对眼前的情势也忍不住湿红眼眶。她明明不想离开岩子君,为什么老天非要逼她走?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上天要逼她不得不离开他?! 这时一旁的捕头觉得不对劲,机伶地抓起告示榜上易襄湖的画像,仔细和那个往前头走去的女子比对着。越看越像……对,越看越相像。 捕头欣喜自己这回就要逮住杀人嫌犯易襄湖,不仅立下大功还能获得丰厚的赏金,他揪紧告示榜的画像顾不得其他的越过岩子君往前冲去。 “站住!” 一声低喝吼住所有人的脚步。 空气瞬间死寂。 前头的易襄湖震了震,站在原地不敢动,而石三更是悄悄地探手模向腰间藏匿的刀刃准备大打出手。 发出低喝的岩子君跨上前,伸手扣住捕头的肩胛,“谁准你擅离职守?还不回去盘查其他人!”岩子君在掩护他们。 刹那间,这个认知跃入易襄湖和石三的脑海,惹得她泪眼涟涟,而石三则是惊诧不已!怎么可能?派人向官府密报的不就是岩子君吗?怎么如今他会…… 被吼的捕头着急得欲言又止,频频伸手指着前头渐渐走远的易襄湖。“大人,那个女子就是告示榜上的——” “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岩子君异于往常的厉声沉色,“信不信我立刻摘了你的脑袋。” “是、是。”捕头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回到盘查的岗哨站。 守在轿旁的魏忠这时才怯怯地走上前,“君爷?” 岩子君谁也不理,站在城门的前头一身显赫朝服的他紧紧注视着那一抹逐渐远去的纤细身形。 走了,襄湖走了。 岩子君的身影看来寂寥而萧瑟,原本秀逸俊雅的眉宇间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戚。 是他放她走的。岩子君明白。 只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会如此地绞痛难当? “君爷?”魏忠又唤了一声。 他依旧没有回应,几近死寂的目光仍然落在瞟远的那一端。突然间,一旁小孩的嬉闹声引起岩子君的在意。他推开魏忠走上前,在孩童耳边说了几句话,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男孩的手里。 魏忠不解,只见男孩了解似的频频点头,接着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走吧,魏忠。”岩子君再朝城外的方向望了望,难掩一身孤寂的坐进轿里,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起轿!” 魏忠一声令下,队伍再度浩浩荡荡的前行,从此将岩子君和易襄湖的距离越拉越遥远。 “姑娘,等等我啊,姑娘!” 一个稚女敕的声音在后头追赶着,神情惆怅的易襄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见小男孩气喘吁吁的跑到自己眼前,她不顾石三的反对弯,噙起淡淡浅笑迎视男孩纯真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刚刚那一位大官爷托我带一样东西给你。” 刹那间,易襄湖的心口仿佛停止跳动。“什、什么东西?”轻握着小男孩的肩膀,她的手止不住频频颤抖。 “这个。”男孩低下头摊开掌心。 易襄湖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在那小小的手掌里看见一只青铜制的古朴发簪。 泪水立刻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无声地滴落在铜簪的簪头上。 颤巍巍地伸手接下那只发簪,易襄湖忍不住扑簌簌的落泪,将它紧紧揪握在手心中抵放在胸前,她拼命地咬着唇办强迫自己不准哭出声,却止不住激烈颤抖的双肩。 子君,子君……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谁来告诉她?!易襄湖不求别的,只想留在心爱的男人身边,只是为什么这个愿望却如此的困难? “那位大官爷还托我告诉你,”小男孩的稚女敕声音又响起,“他说你要离开,没关系,但是一定要记得回到他身边。” 韦锻天楼藏在树梢居高临下的窥探郡南王别业的内部,根据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查,发现当初将罪名栽赃给易襄湖的人极有可能躲藏在郡南王府邸。 说起来这易襄湖也更倒霉!爹娘相继去世已经够无助,竟然还被恶邻居给卖到五十哩外的妓院去。幸亏她还从她爹那里学得几招防身之术,老鸨被她吓得同意不用她卖身接客,可是得在妓院里当杂役任人使唤。 真是悲惨,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莫名其妙被丢到妓院里供人使唤糟蹋。唉,这番际遇要是被岩子君给听到,他岂不心疼死? 后来老携见易襄湖益发出落的娇美动人,所以想反悔逼迫她接客赚钱,于是出动四名妓院的保镖将她强押到房间里,准备让出价最高的恩客开苞。谁知逍遥不成,那名阔气的有钱老爷连同四名保镖都死了,而凌乱的房间里早已不见她的踪影,于是她就这样背上了杀害五个男人的罪名。 其实在同时,妓院的另一个房间里,发现一个妓女被人手段凶残地蹂躏凌虐死在床铺上,凶手是谁却没有人知道。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官府的注意,毕竟,死了个妓女算什么!这种贱命本来就不值钱,可是死了五个男人就不一样了,尤其里头还有一个家财万贯的有钱大爷。 反正,根据以上种种,韦锻天认为那个杀害妓女的凶手才是手刃五条人命的真正杀人嫌犯。 而这个一共背负六条人命的凶手就躲藏在郡南王府里。 韦锻天屏气凝神地掩身在高处,窥看郡南王府邸的一切,忽然间一抹穿着仆婢衣裳的纤细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韦锻天皱紧眉头定睛一瞧,差点儿没从树稍上跌下来!易襄湖?! 她、她怎么在这里? 或许是上天的帮忙,易襄湖和石三顺利如愿地经由厨娘的引介,假扮成仆役混进郡南王府。因石三说当初将杀人罪名栽赃给她的混蛋就隐姓埋名躲藏在府邸里,所以,易襄湖说什么也要把他给揪出来还自己清白。 或许,这样她就能和岩子君在一起了。 “襄湖,”石三将她偷偷拉到一边,“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陪着,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照顾自己了。” “甭担心我,先顾好你自己吧!”易襄湖潇洒地挥挥手,笑着正想转身往厨房走去,却被石三给拉了回来。“怎么了?” “襄湖,你……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笑脸敛了敛,“打算?” “你该不会以为你还能回去岩子君的身边吧?” 易襄湖的小脸微微一怔。她、她是这样想的啊!不行吗? “襄湖,你理智一点行不行!”石三又气又急的攫住她的肩膀一阵猛摇,“岩子君现在可是个朝廷命官,大人物呐!你还以为咱们仍然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无视身分律法的钻狗洞进去他家吗?咱们这种平民百姓早已和他渐行渐远了,懂吗,襄湖?岩子君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他是要回京城当大官的人,你能想象吗?他是那种站在皇帝面前面不改色的谈论朝纲政治的人,跟我们这些只顾着三餐温饱的普通人不一样。” 蓦地挥开石三的手,易襄湖苍白着脸色退了几步。“别说了,我、我要赶快去厨房那里了。” “襄湖!”石三一声急唤留住她的脚步,“我想问你一句,那个,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安邑县?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 始终背对着他的易襄湖顿了顿,低下头,“让我考虑一下。” 石三知道现在这个答案是她所能表示的最大极限,心中为这一簇小小的希望火苗雀跃不已。“好、好,你考虑,你慢慢考虑!我一定会等你的,襄湖。” 匆匆忙忙的逃开石三那番话,来到府邸的后院置身在楼阁流水的庭园造景中,易襄湖右手撑着雕工细致的桥墩,左手揪着胸口努力地呼吸、吐气。 她快不能喘气了! 揪着领口的小手越抓越紧,直到身上那一袭粗简布衣被易襄湖的力道给纠结成团。 什么叫做“和岩子君渐行渐远”?她没有啊!为什么叫她要理智一点?自己很理智啊!还要她怎么理智呢?硬生生的强迫她从岩子君的身边离开,易襄湖觉得自己已经够理智了。 不就是两个人纯粹想要相爱而已吗?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她不懂,她怎么也想不透。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低喝蓦地在易襄湖的身后爆开,吓得她急转身面对。 一个看似上了年纪的嬷嬷横眉竖眼地瞪着她,“你是派在哪个地方工作的?谁准你在这儿游荡的!” “我、我被派到厨子陈大娘那儿帮忙。” “那还不赶紧去厨房里干活!懊死的丫头胆敢偷懒,下次再被我揪着肯定赏你一顿排头!” 你这个肥臀大肚、满脸恶毒皱纹的臭老太婆!倔性子的易襄湖心底虽然这么骂着—外表却必须表现出一副恭敬柔顺的模样着实折煞她。“是,奴婢下次不敢。” 那位嬷嬷重重一哼,肿得像只肥鹅大摇大摆的走开。 易襄湖一边走一边扯着衣角啐骂,不知怎的越是叨念却越感鼻酸。蓦地停住脚步,她紧咬着唇极力忍住哭泣的冲动。 好想离开这里!想逃离纷纷扰扰的一切、逃开她身上那莫须有的杀人罪名,想回到那个岩痞蛋的身边,哎唷……怎么搞的,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委屈想掉泪…… “你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问骇着了易襄湖,她惊跳起来转身戒备。 一袭青葱色的薄纱绿衣映入易襄湖的眼帘,她飞快扬起眉睫凝望眼前那张温婉细致的脸庞。陌生女子一身的轻盈柔弱,纯然白皙的雪肌穿衬着身上那一件水袖绿裳看起来娇女敕而婉美,仿佛将翠色的绿叶初春穿在身上。 “吓着你了?”女子歉疚地淡淡一笑,“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见你的脸色苍白好像很痛苦,所以……” 易襄湖见陌生女子身上的衣着和自己身上的仆役装束不同,隐约猜着她一定不是奴婢之类的人,于是连忙欠身行礼,“小的给姑娘请安。” 女子忙挥手,“我不是什么小姐身份,你别同我行礼。我是郡南王府里的舞娘,叫祈袖,杜祈袖。” 易襄湖皱眉,“舞娘可以在这郡南王府里乱跑吗?”不会啊,她觉得这王府里还挺森严的。 杜祈袖垂下螓首咬了咬唇,“王爷特许我的。别说这个了,你还会不舒服吗?要不要到我的房里休息一会儿?” “谢谢杜姑娘的好意,不过我得赶紧到厨房那儿干活去了。”易襄湖不敢和郡南王府里的任何人多接触以免启人疑窦,欠了欠身连忙转身离开。 别再多想了!易襄湖在心底这么暗自提醒自己。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调查出当初将杀人罪名栽赃给她的人。关于岩子君、关于情爱……此刻的易襄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了。 知县大人的府邸内,为了表示对于岩子君的尊敬,特地隔出一座别院供他任意使用并且严禁任何人打扰。 窗外绵绵密密地飘着白雪,这场雪已经下了两天,将触目所及的大地铺成一片白皑,然而雪势却依旧不见停歇。 “君爷,这书信上头说了些什么?”沉不住气的魏忠怯怯开口。 岩子君没有回应,只是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往后坐躺在红木椅背上,状似疲惫地闭上眼。“派入郡南王府的密探前后至少六、七人,所能得到的最终讯息却是一封信。” “一封信?” “郡南王究竟有没有阴谋造反的关键证据,就是一封他和镇西卫大将军往来的书信。” 魏忠的眼里立刻升起希望,“这么说只要咱们找出这封信就算顺利完成任务了?!” “对。”岩子君睁开凌眼,缓缓坐直身面对属下。“只是你认为找出这封关键信函有这么简单吗?” “也、也对。咱们派进郡南王府的高手密探就有多少人了,却怎么也进不了郡南王那只阴险狐狸的书房。” “出去吧,让我静一静。”岩子君将手肘撑放在桌面上,交握的双掌蓄满力道,却苦无着手发挥的机会。 魏忠才想转身离开,门外却响起敲门声,一个仆役走了进来。“岩大人,这是京城传来的飞鸽传书请您过目。” 接过纸片的岩子君越看越蹙眉,叫一旁的魏忠也跟着屏住气不敢大声呼吸。“君爷,是谁传来的消息?” “皇上。”飞快阅毕,岩子君谨慎地将纸片举到烛火边烧毁。 “圣上生气了吗?我们竟然在任务完成前暴露了行踪,让郡南王得知我们的消息。” “没有。皇上只是催促我们尽快调查出郡南王究竟有无谋反的意图。”岩子君闭上双眼捏揉着眉心,抿紧的嘴唇和紧皱的眉睫在在说明他的烦郁。 皇上若是以严词责备岩子君,那么此刻的他心情或许不会如此低沉。不仅仅是因为这项任务事关重大,对于自己辜负了圣上的期望迟迟未能有所进展,岩子君心头的压力一天比一天沉重。 突然,门口又走进一名仆役递出一只传书。“岩大人,这是岩老爷给您的急书。” “我爹?”岩子君接了过来,原本狐疑的神情随着阅读完毕而转为无比的烦躁与愤怒,只见他将信纸揉成一团忿忿扔进一旁取暖的炭炉,写着黑墨字迹的宣纸立刻燃烧成灰烬。 “君、君爷?” “出去!” 岩子君的一声低吼骇得所有人莫不噤声逃开。 什么叫做他“愧对”梁辛萝? 忆起父亲在书信上所写的严词责备,岩子君越想越气,蓦地插起拳头重重击向桌面。 她和那个叫彩梅的女婢要怎么回去向家人哭诉他不管,但是严重扭曲事实,他岩子君就不能罢手。什么叫做他被来路不明的妖女所惑?该死的家伙,胆敢这么污蔑襄湖!如今岩、梁两家的大家长联合起来欲逼他尽早和梁辛萝完成婚事,梁家甚至上奏朝廷想请皇上正式赐婚。 哼,以为抬出圣上就能逼迫他迎娶梁辛萝了吗? 岩子君冷哼,原本松开的拳头又紧握起来。若是这么简单就以为他会乖顺从命,那也未免小看他岩子君了。 只是,襄湖现在究竟在哪里?他这一生惟一想迎娶的女子真的成为别人的新婚妻子了吗? 岩子君从怀里拽出那只钱袋,反复触模着却又生怕弄脏它而急急住手。眷恋不舍地轻轻用指尖徐拂着钱袋的布绿,岩子君将它交握在掌心中举抵在额间。 自己又再度错失了吗!错失这一生的挚爱,如同十多年前,再一次地让易襄湖的身影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忽然间,闭阖的门扉霍然被推开。 岩子君连忙睁开双眼,坐直身形将那只钱袋收进怀里,若无其事的他睨向那个胆敢不经通报就闯门入内的混蛋……韦锻天。“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想看到我?好,那我走嘛。”韦锻天真的转身旋开步子往门口走去,嘴里还叨叨念念着,“好心来跟你报个信,不听就算了,反正损失的不是我。” 岩子君按捺烦郁提肩叹气。“到底什么事?”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唷,这么没精神?” 岩子君回避好友的视线,不看他。 “,杀人犯嫂子呢?” 韦锻天话一出口,岩子君凌厉如刀剑的眼神立刻杀至,骇得他连忙伸手投降安抚,“好嘛,算我失言,我是说襄湖嫂子呢?” 岩子君无言,只是看着他。 “喂。”不说话摆个死人脸给他看干吗。 “不在!” 韦锻天挑眉。凶巴巴,这家伙最近肯定欲求不满。“这么说来我看到的女子真的是她了。” 当场惹来岩子君一阵急切的瞪视,“你看到襄湖了?!” 径自倒茶来喝的韦锻天稀里呼噜的说着,“堆啊,在王唬的吼发炎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 “梭人花阿。” “韦锻天!” 吼什么吼,又不是要练嗓子唱戏。只见韦锻天好整以暇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我啊,在后花园里儿到她了。” “她好吗?!” “我怎么知道?我当时在偷窥啊。” “偷窥,你敢偷窥我的女人?!” 岩子君一脸怒气,看得韦锻天好委屈。“怪我哦?是你叫我去偷窥的。” “我什么时候叫你去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你叫我去调查谁才是杀人凶手的耶!”不说说自己的委屈,岩子君还当他喜欢躲在雪堆冻叶里当猴子。 这家伙到底在讲什么?岩子君皱起飒眉,“你真的见过易襄湖?” “对,还怀疑啊?” “在什么地方?” “郡南王府里。” 岩子君好不讶异。“干什么?” “当女婢。” 岩子君愣了下,立刻扣起椅背上的雪貂披肩,像阵疾风似的往外冲,“魏忠,备轿!” 第十章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怒吼自易襄湖的身后爆开,让原本站在荡风阁前偷偷窃看的她吓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保。”一个低沉中极具威严的嗓音响了起来,迥异于方才管家柯保的怒吼,这个深沉的声音更叫易襄湖感到没来由地恐惧。 “对不起,湛总管,是小的督导不周才会让下人这般放肆。” 捧着托盘低下头的易襄湖大感狐疑。湛总管?啊,莫非就是那个在郡南王府里地位仅次于郡南王的大总管湛刚? 这时湛刚缓缓开口,“柯保,我不过才离开府邸半个月,你就把咱们郡南王府里上上下下的规矩给管坏了?” 原本气焰嚣张的代管家柯保立刻像只狗似的唯唯喏喏不敢多言。 接着湛刚的矛头又转向低头沉默的易襄湖,“荡风阁是王爷专属的书房重地,你在这里鬼祟游荡究竟有目的!” “我、我……”惨了,她该怎么说? “抬起头来!” 湛刚一声喝令,易襄湖浑身开始发抖,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一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开始漫无边际地发酵扩大,直到她微微战栗着抬起头…… 在她触及那一双阴狠凌厉的眼眸时,易襄湖的身形明显地震了震,脸色倏地刷白。 湛刚的双眼闪过一抹阴晦悄悄眯起,“你……你叫什么名字?” 是他,就是他! 十多年前的恐惧像阿修罗邪恶的手,再度紧紧地揪起易襄湖的心口。她不会忘了这一双阴晦邪恶的眼神。 十几年前,当她在五个男人之间拼命挣扎着想保全自己的身子,另一个恶魔突然闯进房间里。她以为那个人是来解救她的,谁知当时已经双手染满鲜血的他竟然凶狠残暴地杀害了那五名企图染指她的男人。 她犹记得当时的自己看着满身沾满血渍的湛刚,浑身忍不住激烈地颤抖,她以为自己也即将死在他的手中,等他凌虐过她之后。 “,你在发什么呆?湛总管在问你话。”柯保一声低喝唤回易襄湖惊恐的心绪。 “我、我……”该死的,她为什么颤抖个不停?易襄湖在深刻恐惧之余,却又不免气恼自己的怯懦。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卖人妓院无依无助的易襄湖了,这个杀人魔已经伤害不了她,振作呵,易襄湖,你要振作—— “柯保,把这丫环带到我房里。”湛刚冷沉开口,一双泛着婬欲、残虐意图的邪恶眼眸紧紧盯住易襄湖惨白的脸,“我要好好拷问她在这儿鬼鬼祟祟的目的。” “是!小的立刻就办。”柯保大手一挥招来两三名护院,“听到湛总管的话了?还不赶紧将这丫环押到总管的房里。” “不要碰我!”该死!为什么需要剑刃护身的时候她却手无寸铁?“放开我,你们给我放手——”“大胆丫头竟敢反抗!”柯保一巴掌重重甩上易襄湖的脸颊。 倔性子的她怎能容忍?利落而狠准的抬脚一踹,立刻将耀武扬威的柯保给远远踹到一边。 惨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咳、咳,你们还在看什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逮住。” 顿时,蜂拥而至的护院们一拥而上预备擒拿易襄湖。她闪躲着避开,挑起衣裙急忙逃离现场。但,他究竟要跑去哪里?她不知道,只晓得她不跑,惟一的下场就是凄惨两个字。 “快、快抓住她,别让那丫环逃了!” “你们还在发什么愣,快绕到另一头去包夹她啊!” 后头的追赶吆喝声此起彼落,易襄湖越逃越心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郡南王府这么大,她不晓得自己能够逃向哪儿。 突然间,一只手伸了出来,猛地扣住易襄湖的手,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 “啊——” “别叫!” 幽暗的柴房中,一只大掌突然捂住易襄湖的嘴掩去她的惊呼。 外头杂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怪了,那丫环呢?我明明看见她往这边跑过来。” “可能逃到那儿去了,咱们追去看看。” 柴房里,易襄湖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口气还来不及松下,又要担心起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身份。 “吓坏你了吗?” 一声温柔的轻喃缓缓飘下,捂着她的大掌轻轻移开,转而徐缓拨弄她纷乱的发丝。她顿了顿,当场傻了眼。 岩子君俯身轻柔地吻她的额际,粗长的指节怜惜地摩挲着她苍白的两腮,无言地表露他的不舍。 “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淡笑回应她的诧异,“我有武功,你忘了?真得感谢我们两人的好运,让我及时找到你。” 岩子君话语出口的刹那,易襄湖心中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宣泄而出,迅速染红她的双眸,泪水跟着婆娑而落。 “我好怕!子君,我真的好害怕!”扑进他宽阔的胸膛,易襄湖像个哭泣无依的孩子,紧紧栖靠在岩子君的胸口,奔泄她强抑的惊恐与不安。 一身显赫官服的岩子君紧紧拥住易襄湖,用嘴唇轻轻吻遍她脸上、身上受伤的痕迹。他发誓,如果她有一丝的受伤,他岩子君就算荡尽辟爵家产也绝不善罢甘休。 怀中的易襄湖开始拍拍搭搭的哽咽着,他伸出大掌温柔地在她的背后拍抚摩挲,俊脸更是俯低凑近易襄湖泪痕满的两腮轻柔舌忝舐。 他的触碰仿佛拥有一种奇幻的魔力,止住易襄湖的泪水,却烧红了她的粉颊。一双小手悄悄地揪起他的官服,她原本羞涩地退缩着,但现在她扬起螓首贴近他,承接他绵密落下的亲吻。 “子君,柴房……好热。”易襄湖的柔荑随着他的每一记唇吻徐缓地在他的胸膛上拂挲撩动,岩子君的亲吻越是缠绵火热,易襄湖对他的触模抚弄就越是激烈挑情。 当两人因为急促窜升的而无言,阴暗狭小的柴房内只剩彼此压抑似的喘皂。 将额头抵靠在易襄湖的额际,岩子君紧拥着她的身子不放手,温热厚实的大掌情不自禁地隔着衣料摩挲她胸峰的边缘,在情动之间却又不得不极力克制将手整个罩覆那一片丰满柔软的冲动。 他颤巍巍地吸口气想强迫自己抽开手,却是徒劳无功地更往她的双峰探近。“襄湖。” “嗯?”易襄湖轻哼回应着,圈搂着岩子君的颈项闭上眼眸,感受他的手似有若无地触模自己的奇异感受。 岩子君稍稍退开她的身边,燃了欲情火焰的双眸深深凝视易襄湖。“睁开眼睛看着我。” 当她慢慢地顺从眨动瞳眸注视他,岩子君俊脸慎重,“我要你。” 易襄湖震撼! “打从十多年前你爬着狗洞钻进岩府的后花园里,我就决定我要你。襄湖,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点。为了留住你,我岩子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不知为什么,易襄湖只觉浑身颤抖,泪眼涟涟。“不可能的,不可以……”她不要他牺牲任何东西,绝不要! “你是别人的妻子吗?”例如石三。 易襄湖不知如何回答。 “襄湖!” 易襄湖仰起婆娑泪眼凝视他,“如果我是别人的妻子,你会放开我吗?” 岩子君以泱绝的笑容回答她,“绝不!” 铿锵而坚决的两个字再度唤出易襄湖的热泪,她缓缓摇头回应岩子君对自己无声的催促。“不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一听见这句话,岩子君轻轻伸手捧住她泪湿的脸庞,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际,放松似的吐口气。 “我以为你又再度在我不注意的当口离开我了。” 易襄湖无法开口,只是一径地摇头。 她这婆娑的泪颜好脆弱,惹得岩子君既心疼又不舍,温柔地捧起她的螓首,他缓缓降下双唇…… 突然,柴门被人轻敲几声。“喂,子君?你在里头吧?我是锻天啊,快出来,现在外头正好没人!”一听见外头有声音,易襄湖立刻羞怯地推开岩子君。 他轻轻叹口气,伸手替她拉好御寒的外衣。“出去吧?” “嗯。” 小心翼翼跨出柴门外的岩子君直觉地将易襄湖护挡在身后,却抵挡不住韦锻天的热情,只见他兴匆匆的越过岩子君热切地伸手打招呼,“唷,杀人犯嫂子,这是咱们头一次正式见面。” “别叫襄湖杀人犯!”岩子君立刻发标,忌讳的很。 “是、是。唉,嫂子,你应该已经认出谁是那个将罪名栽赃给你的人了吧?” 岩子君大感诧异,转身面对易襄湖。“真的吗?” 一提起这话题,易襄湖竟不自觉地感到寒冷,悄悄地往岩子君的身旁靠去。“嗯,就是总管湛刚。” 韦锻天挑了挑眉,“果然不出我所料。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这家伙的罪状给揪出来还你清白。包在我韦锻天的身上,只不过可能要一点时间哦。” “拜托你了,锻天。”岩子君慎重地拍拍好友的肩膀。 “放心吧,我这御捕的招牌可是皇上亲赐的呢!没两把刷子怎么担得起?只是,子君,你那边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引起易襄湖的关切,“子君有什么事?” 韦锻天不顾岩子君的暗示一古脑的说了出来,“他这回可惨了,如果不把郡南王府里头的一封信偷出来的话,嫂子,你丈夫可能要被皇上砍脑袋啦!” “什么信?” “襄湖,你别听这家伙乱说——” “你闭嘴!岩子君,你又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对不对?我曾经告诉过你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讲的,你该死的又忘记了是不是?没关系,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 易襄湖视线一转瞟向韦锻天继续方才的话题,直到她弄懂每一件事。“这么说,只要子君把那一封镇西卫大将军写给郡南王的信偷出来,就能够向皇帝交差了?” “对。唉,子君,你瞪我做什么?是嫂子要我说的嘛,你有本事去瞪她啊。” 易襄湖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揪起岩子君的官服,“有办法了!你去前厅负责引开郡南王的注意,我去书房帮你偷那一封信。” “不行!”岩子君直觉地反对,“我不能让你涉险。你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我先前派出多名大内高手,却没有人生还离开,与其让你去送死,我宁愿自己潜入书房去偷——” 易襄湖按捺不住,“你知道书房在哪里吗?” 岩子君顿了顿,“我可以找。” “我不用找,因为我已经知道书房在哪里了,别磨蹭了,就这么说定。子君,你赶快假装莅临王府引开其他人的注意,我去荡风阁偷信。” “不要去,襄湖——” 她纤细的身影早已跑开老远,“我们就约在临县的财进客栈见面,你知道那里对吧?” “襄湖!”望着她奔开的身形,不知怎的,岩子君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发呆啊!”韦锻天猛拍了他一记,“赶紧分头行事啊!你得负责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免得害了嫂子被人发现呐。” 不得已,岩子君又望了望易襄湖消失的方向旋而转身离开,距离又再度将两人拉远,不知是否再有重逢的一刻。 “君爷,我们在这财进客栈已经待五天了,您到底在等待什么呢?”魏忠忍了好几天的疑惑,终于在今天鼓起勇气提了出来。 只见岩子君不予回应,依旧默默地站在窗边往外望。 “君爷?” “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魏忠只得压下满月复的疑惑安静退下。 襄湖不会有事的,她不可能有事的,这些天来,岩子君反复地这么说服自己。直到连他再也按捺不住强忍的恐惧,擂起拳头重重敲击在桌面上。 襄湖到底在哪里? 他打听过了,她的行踪并没有被郡南王府里的人逮住,但是已经过了五天,襄湖却没有半点消息。这五天里他只能待在当初她所约定的客栈里枯等,等待着她不知何时会出现。 懊死!难道她不知道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吗? “早知道你会消失无踪,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走!” “真的?” 房里另一个声音突然应和,岩子君霍地转身……眯起双眼,“你难道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易襄湖暗自吐吐舌。凶巴巴!“知道啊,对了,你看我带回什么?瞧,就是你要的那一封信,什么虚伪将军写给郡南王的信,这样你就不会被皇帝杀头了对不对?” 岩子君一步一步的走近,忽然猛地伸手攫住易襄湖,将她整个扣进怀里拥紧,“你就这么怕我被杀头?” 栖靠在他的胸膛上,她闭上眼轻轻呢喃。“我不要你死嘛,我要你永远活着。”活着陪她。 “但是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可能因为等不到你而急死吗?” “我没办法啊!如果不是杜姑娘让我躲在她的房里,我早就被王府里的人给逮住杀头了。” 这么说她偷信并不是一次就成功?“什么杜姑娘?” “杜祈袖,一名郡南王府里的舞娘。”紧紧攀住岩子君的颈项,易襄湖告诉自己不用再害怕了,她已经偷到信、回到他的身边了。“王府的书房戒备好森严,我好几次都差点儿被发现,还好老天帮忙,总算让我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杜姑娘私下帮助我会不会被发现?” 应该不会有事吧?这几天躲在杜姑娘的房里,易襄湖发觉这个叫郡南王的似乎还挺在意杜祈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岩子君闭上双眼—将脸埋进易襄湖的颈边,反复确认着她已经回来自己怀里的事实。 “子君,你说这一回郡南王和那个真虚伪将军……会怎么样?” 岩子君顿了顿,继续搂紧她。“不知道,事情的处置该由皇上看过这封信件之后再作定夺,我也无权干涉。” “哦。那么,信已经拿到手了,你……是不是要准备返日京城了?” “嗯。” 易襄湖的眼眸黯了黯,“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再见了?” 他稍稍推开她,皱眉。“你以为我会让你离开我吗?” “这么说我能跟你一起回京城吗?以什么身份?杀人嫌犯易襄湖,还是一辈子女扮男装的易襄?” 望着易襄湖认真专注而质疑的眼眸,岩子君搂着她笑了出来。“傻瓜,你就以我岩子君挚爱的女人的身份和我一起回去就行了!” “真的?我真的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相信我一次!”相信他,就算付出天大的代价他也要执意留住她。 易襄湖咬着唇,退开岩子君的身边。 “怎么了?”他问。见她重向窗边,他跟了过去……看见客栈外头那个等待的身影,“石三?” “我想跟他道别。”望着岩子君的侧脸,易襄湖再将视线调转向这个幼时好友。 外头的石三看见了他们两人相依偎的身影,低下头叹了口气,接着他扬起脸朝岩子君和易襄湖挥挥手,转身离开。 “石三他一直帮助我。”缓缓开口,易襄湖的口吻难掩一抹歉疚萧瑟。 岩子君的手缓缓搂上易襄湖的腰际,“或许,我永远欠他一个道谢。”侧首凝视她的脸庞,他在易襄湖的眼里瞧见自己对她的深切爱意。“和我一起回京城吧,岩夫人。” 尾声 以一身女装装扮和岩子君返回京城的易襄湖,在经过长程的跋涉之后,再也没有反抗力量的任由他拖着到处走。 “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 岩子君没有开口,只是侧转秀逸俊脸望着她微微淡笑。这丫头真的没有察觉到她已经踏进戒备最森严的皇宫内院。 “子君,我好累。可不可以不要再走了?我好想念床铺哦!” “再等一会儿,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皇上。“就快到了,啊,在那儿,在花园的凉亭里。” “,你真的保证我们见过这个人之后,就能去找房间睡觉了吗?” “对。”岩子君朝易襄湖宠溺地笑了笑,“打起精神来,好吗?” “好。” 嘴上是说好,其实易襄湖简直快累痴了。说真的,究竟见了什么人物她压根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坐在岩子君的身边听他和那个人叽叽咕咕讲了一大堆…… “她睡着了。”靖武帝难掩语气中的笑意。 “请圣上见谅,这一路从南到北着实累坏她了。” 靖武帝微笑着颔首,不分君臣身份的替岩子君倒了一杯酒,那神态不像主从关系,倒像是莫逆之交的好友。“你说这位姑娘叫做易襄湖?” “是。在锻天还没有揪出杀人真凶的这段期间,想请皇上暂时让她留在宫中。”岩子君小心扶正她睡得摇晃的头,“带她返回岩府只怕会让家父和梁家人有更多机会攻讦她,我不想让襄湖遭受这些。” “好。”靖武帝答应的爽快,“看样子梁家对于你和梁辛萝的婚事是白费心机了。你知道他们连同你父亲这阵子有多积极的请求朕替你赐婚吗?” “给皇上添麻烦了。” “不碍事。”靖武帝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来,陪朕干了这壶酒再回去,” 岩子君小心撑扶着易襄湖的腰肢让她睡得安稳些,此刻握在手里的酒……真的,特别香! “天呐、我的天呐!” 豪华的寝宫里,易襄湖急得像颗转不停的陀螺猛在屋里绕。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她还在做梦不成?! “岩大人驾到。” 爆女的传令声响起,易襄湖如获救兵,她急急忙忙往外冲,适巧撞上跨进房里的岩子君。 “怎么了,急什么?”他赶忙伸手稳住她。 “子君!”易襄湖急吼一声,又匆忙伸手搞住自己的嘴,转动眼珠子望了望四周,接着贴近他的耳边极其小声地嗫嚅。“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听说这里是皇宫啊,大内皇宫呀!是皇帝住的地方耶!” “我知道。”他先是学着她压低声音小声说话,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要我大声说话?不行、不行,万一我被皇上杀头怎么办?” “不会啦。”岩子君笑道,搂着她往内厅走去,哎唷,刚上完早朝好累。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上床啊。” 易襄湖闻言猛地拍了他一记,“你还不赶紧带我走?万一被皇帝发现我私闯皇宫怎么办?岩子君,你真的想看我被杀头是不是!” 相较于她的仓皇焦急,岩子君倒是悠闲得像是回到自家一样,只见他施加力道搂着易襄湖一同躺向床铺,拥着佳人入怀,岩子君惬意地闭眼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和他急辩的易襄湖见他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心想反正有他撑着便渐渐放松下来。 “你很累啊?” “嗯,今天早朝发生了很多事。”包括韦锻天终于不负使命洗月兑了易襄湖的杀人罪名,而他还在朝廷银臣面前正式和梁家人撕破脸,拒绝迎娶梁辛萝为妻。 当然,最重要的是,得到靖武帝的赐婚,靖武帝破例收平民女子易襄湖为义妹,并将她赐婚给岩子君。 呵,一切总算完满结束。 “,你不是说你很累吗?” “对啊。” 胡扯!“那你的手在干什么?”易襄湖瞪他。 岩子君邪魅一笑,“我在抚模你啊。” 他放肆邪恶的手钻进她的衣领,开始一分一寸的往下探寻,穿过肚兜亵衣更往里头雪女敕柔致的肌肤轻轻,熟练地捻揉易襄湖丰满乳峰的蓓蕾。 她难掩娇羞地拍打岩子君的手,“你别闹!这里是皇宫耶!” “而你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易襄湖诧异极了,“什么时候?” “等我从你身上得到满足了再告诉你。”岩子君邪气一笑反身利落地将她覆压在身下开始一连串耳鬓厮磨的缠绵攻击。 而在两个月后,才识过人、权倾一方的岩子君大人迎娶了靖武帝的义妹易襄湖,在一场铺陈热闹的婚礼见证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正式结为连理。 而后,岩府上上下下常常能够看见下朝之后的岩大人拿起刀剑,在后花园里和他那活泼娇美的妻子比试论剑,铿铿锵锵好不热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