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怜憨情儿》 楔子 热闹喧哗、人声鼎沸,往来的人群穿梭在江贯省最繁华的东铺大街上。 在此商铺林立、路边小贩叫卖声不断的闹街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处处可见大方挥霍采买的富贾贵妇,而是前方一群由十多名佩刀侠土组成的前行队伍……尤其是那一位骑乘着难得一见的野悍黑驹,率先引领着队伍走在最前头的男子—— 一袭剪裁合身、绣工精致的藏青色衣衫,完美地衬托出男子内敛、凌厉精干与蕴藏蓄含的飒然风采。 “少主,眼看已经近午了,不如我们就在这东铺大街上找个饭馆茶栈用膳,等填饱肚子之后,再继续前行取道荒魂崖这个捷径,好返回武圣门。” 傲然挺坐在马背上的武圣门掌门人的唯一公子——冷珏,默默听着属下的建议,凌眸一闪,转向旁边的茶栈…… “好,就这么办吧。” 矫健地纵身跃下马背,他拍了拍自己野性剽悍的座骑侧月复,静默却强势地驱策它乖顺的任由属下牵往茶栈的马房。 这畜生太野、太傲,任谁都无法驾驭,唯独驯服于他的指令。 冷珏才跨下马,立刻有一个衣衫槛楼的老翁拄着拐杖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有没有时间让老夫我替您看个相?” “去、去,江湖术土总是一派胡言!别叨扰我家公子用餐的时间。” 冷珏伸手一挡,“无妨。你们先进去。” 或许是这老翁穷困槛楼的外表勾起他的怜悯,也或许是因为老人家的眼睛……这般精明洞悉一切的眼眸实在不像是一个靠诳骗维生的江湖术土所有。 “老叟要先在这里跟公子贺喜,依面相来看,再过不久您就要愿 遇上这一生注定与您相知相守的姑娘了。” 荒谬。“我已经订亲了。” “不是,您命中注定的对象不是那位与您订下亲事的姑娘,而是她身边的亲人。” 荒诞不经。“既然已经订下亲事,冷某人绝不改变心意。” 冷珏背着手做然仁立,居高临下地盯视着眼前的老叟,神采伟峻冷傲、气势卓绝。 所谓成亲,不过是一个为了获得后嗣的手段,无所谓独钟哪个女子。 “公子,话呢别说得太早,只怕届时感情到了,任谁也抗拒不了。您没听说过就连大罗神仙遇上了宿命中的女子,也甘愿抛弃修炼金身,只为白头偕老吗?” 可笑至极!“既然堂上父母已经订下亲事,我冷某人绝无反悔之意。”再者,以武圣门与剑英门两家的交情和在江湖武林上的名望,毁亲一事绝对会掀起一场剧烈波涛。 “冷某人不相信何谓情、何为爱,老人家您多虑了,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绝对! 老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却也不再辩驳。 “还有一件事提醒公子,您此行途中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横祸,请您务必小心啊!” 丙然是江湖术士的一派湖言。 冷珏俊脸冷淡的转过身,离开前在老翁怀里扔下一锭银两,“凭我冷珏的武功和十多名亲信护院的护送,相信这世上无人能伤得了我半缕毫发。” “公子,别忘了老叟今日的话啊!” 背着双手、挺直了胸膛走进茶栈大门,冷珏难掩一身傲气的迈步而行,对于身后老翁的低喊置若罔闻。 第一章 荒魂崖上冷风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狂沙,下一刻直落底下千百丈的峭谷绝壁…… 然而猛烈的风沙却吹不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死亡的气味。 “看样子连老天都不帮你了,冷珏。” 三、四十名黑衣蒙面杀手手握着锋利刀剑,一步步逼近位于悬崖处的冷珏。随着他们的接近,刀剑上顺沿滴落的鲜血,在滚滚漫烟尘沙中,留下一道道血痕—— 众人闪烁的眼神中,尽是一场疯狂杀戮之后的残佞和雀跃。 冷珏冷眼看着杀手们的逼近。 急遽刮起的骤风掀起他一袭藏青色的俊逸长衫,飞舞飘扬的衣衫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宛如迎风飘摇的招魂幡。 “少主,这……”伸展双臂挡在冷珏面前、拔刀状似对抗众杀手的男子,隐隐颤抖着声音,显现不安。 任由三、四十名杀手包围自己,丝毫不显惧意的冷珏眯起了凌厉双眼,盯视眼前这个保护自己的护院,讥诮中却显冷凉的口吻仿佛能吐出冰气来,“何必再佯装下去呢?你和这些人是同一伙的。” 护院背对着冷决的剽悍身躯明显顿了顿,下一秒只见他转过身形,手中的锋利刀刃已经转而指向自己的主子! “没想到还是让你瞧出端倪来!” “这些人对我们武圣门的人个个痛下杀手,只有在跟你过招时简单虚应……”冷块望着他,孤傲地噙起一抹冷笑,“你该不会以为我眼瞎了吧?” “即便是在激烈打斗中仍然被你看出破绽?”护院的脸上难掩懊恼。果然是不容小觑啊,这个武圣门的少主……“不过无所谓。你就要死了,我反叛的事情绝不会传回掌门的耳里!” “你这么有把握?”冷珏依旧不改傲色。 “当然有把握!你若是想泄漏这件事,恐怕也只能去跟阎罗王 说了,受死吧,冷珏!” “想杀我?凭你?” 护院握紧手中的刀刃,逼近悬崖处的他,略显风霜的脸上露出杀戮的雀跃,“死到临头还能面不改色?哼,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 冷眼看着原本应该誓死保护自己的贴身护院将手中的利刃挥向自己,冷珏在刀刃刺及自己的前一刻,精淮地退身闪避,反手射出掌心中的匕首,当场在叛徒的脸上划下一道深刻的血痕! “该死的冷珏!我今天绝对要杀了你!” 面对众杀手的举刀包围,冷珏淡淡扯嘴一笑。“死在你刀下?我宁愿自己了断。” 话才出口,只见他傲然的身形倏地一转,在众人的惊愕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千百丈的深谷里…… 疾风中,飒然飘飞的藏青色衣衫自眼帘消失,宛如毅然飞坠深谷的鹏鸟,孤凛而逝。 ***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烈日当空的午后,剑英门气派恢弘的大厅里,传来掌门人薄震的怒吼声。 “我不管!总之寻人这种苦差事,我绝对不许咱们侣儿去做!”哭得哽咽的薄夫人面对一脸恶狠的丈夫,态度却依旧坚持。 “你一介女流懂得什么?武圣门的少主冷珏坠崖失去踪影,现在江湖上各大门派都派出高手协助寻找,咱们也理当帮忙啊!” 薄震见妻子尽是伸手抹泪没有反应,一股怒火又冒了上来,“撇开别的不提,我们和武圣门的关系匪浅,侣儿她是冷珏未过门的未婚妻,说什么我们都得要派人协助寻找。” 薄夫人收起泪势,换上凶悍的一面,“我没有说不派人帮忙寻找冷少主,我是说不要侣儿去找他。” “为什么?!” “这寻人的路上又是山又是水的,我的侣儿生来就娇贵,怎么受得了这种颠簸?若真要派人出去……找月静那丫头吧!反正她命贱……跟她娘一样。” “夫人,你……”一提起这件事,薄震不由得喟出一声叹息。 说到底,妻子始终忘不了自己先前的背叛,更对他带回来的女儿月静心怀怨怼,原因无他,因为月静就是他在十多年前出轨之后,所生出的无辜女娃。 “夫人,其实月静她——” “我不管那丫头怎么样,总之要我的侣儿出去跋山涉水,就是不可能!”薄夫人不由分说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望着气派却空荡的大厅,薄震幽幽叹了口气,泄漏他心底的凄凉。 为什么雪柔要这么早走?为什么她生了个女儿给他,却也在同时离开了他?他忍不住又低头抚额重重一叹。 这就是命啊,获得与失去都叫他遗憾的命啊! 避家刘叔悄悄踏进大厅,“老爷又想起雪柔夫人了吗?” 薄震睨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话。“把月静叫来,我有事找她。” “老爷真的要月静小姐代替侣儿小姐去寻找冷少主吗?” “夫人她已经这么开口要求了。” 薄震心知自己若是不这么做,肯定又会招来妻子一阵质疑与愤怒,认为他偏袒月静,相信届时又是一场风暴。 而受伤最探的,通常都是最无辜的月静。 “老爷您要想清楚啊!月静小姐没见过世面,这一趟出去寻人,只怕要遇上坏人吃亏上当,怎么能叫人放心呢?还是派其他人去… “若是有其他人选,我还需要将月静推出来吗?你不是不知道咱们为了下个月初即将举行的会师大典,动用多少人手物力,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人选?别说了,去把月静叫来吧!” “可是……为什么侣儿小姐的未婚夫要月静小姐去寻找呢?这实在不合常理啊!” “管他合不合理!武圣门的冷掌门和咱们是什么交情,如今他的独生子有难,我们剑英门难不成要袖手旁观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论是月静还是侣儿都是他的女儿。只是……唉,谁叫月静她娘走得早呢? 这就是没有靠山的下场啊! *** 午后闲凉幽静的后花园里,隐约传来剑刃挥舞与脚步跳跃的 声音…… “呼、呼、呼!” 侧耳聆听着这一声声软哝清丽的嗓音,剑英门的第一高手,也是管家刘叔的儿子刘颖赋,皱着眉头走过来。 草地上,只见一抹鹅黄色的俏丽身影,不甚熟练地挥舞着剑,演练鳖脚的招式,每每险些跌倒的身影,还不时传来“笑”声—— “哈、哈、哈!” “月静?你在笑什么呀?” “颖赋哥?好过分,居然说我在笑……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练剑吗?”薄月静停止舞剑的站直身,一阵慌乱中还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而打了个跟跄。 看着这一幕,不禁让刘颖赋摇头,月静的武功就和她的平衡感一样——差劲得让人匪夷所思! “练剑就练剑嘛,你犯得着哈哈大笑吗?” “我才没有哈哈大笑。爹爹他跟我说过,每一个出招都要发出声音,好彰显自己的气势!” 说话的当口,薄月静还不忘舞动小手中的长剑,锻炼自己的剑术。 掩不住眼里荡漾的柔情,刘颖赋俯首瞅望着眼前娇小纯稚的她那认真向自己解释的神情。 那一双骨碌碌的圆瞳闪烁着晶亮耀眼的光彩,像是两道柔美波光,自她的滴溜大眼中进射而出。 不是那种妖娆妩媚的冶艳,她的气质纯女敕娇稚得让人感到温暖与舒服,眼波间流转着一股迷人的娇俏风采,更是紧紧攫住他的视线。 忍不住再向前跨近一步,他有些忘情的伸手探向薄月静的额头,轻拨她俏丽的刘海…… “颖赋哥?”她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哦,你的头发沾上一些树叶,我帮你拔掉了。” “谢谢。”心无城府的她对着他露出甜甜一笑。 当场又让刘颖赋怜爱地望得失神! “颖赋哥你怎么啦,怎么尽瞧着我发愣呢?” 她微侧着螓首,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回看着他,那一头如黑瀑般倾泻而下的柔亮发丝,顺着她半侧的小脸蛋而款款摆荡,在午后 阳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面粼粼闪烁的沉水黑镜,深深吸引着他的视 线。 “月静?” “嗯?”侧转过身躯的薄月静心不在焉的应着,继续全神贯注地舞动手中的长剑。 刘颖赋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慎重其事的扳过她的身子面对自己,“月静,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重要的事?” “月静,其实我、我对你……” 一道冷凉的嗓音截断了他的话。“你想说什么?” 薄月静倏地转头凝望来人,难掩惊喜之色,“侣儿姐姐!” 薄侣儿丝毫没有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一双淡写恨意 的眼瞳紧紧握住那个高大的身影。 “不要告诉我你想在这里跟她表白!”走到刘颖赋身边,她以只 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恨恨低语。 刘颖赋眉心一蹙,选择避开她的视线。 “你说话呀!”她微微放大嗓门。 “侣儿小姐请你自重。” “为什么要叫我侣儿小姐?你可以直接唤月静的名字,为什么对我就不行?” 薄侣儿略显恨意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深刻的怨怼,尤其当她的 视线转向妹妹的瞬间,那抹怨……更深、更浓了! “到大厅去!我刚刚听刘叔说爹爹他在找你。” “爹找我?”薄月静难掩讶异。 薄震向来以刚毅严明的态度统御整个剑英门,即便是自己的 女儿也不曾稍加徇私。尤其是对于二女儿,碍于妻子的排斥,生性 原就严肃的他更是鲜少显露和蔼父爱的一面。 薄侣儿厌恶似的睨了妹妹一眼,“听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 你去办。” 闻言的瞬间,薄月静那一双晶亮闪烁的圆灿眼眸,似乎更加地 发光耀眼! “真的吗?爹爹真的有事要我帮忙吗?” 这是第一次,薄月静感觉到自己也有能力参与剑英门的事务! 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被隔离在剑英门之外了?这 是否代表她已经被爹爹所接受了? 刘颖赋忍不住忧心的看向欢欣不已的薄月静。 会是什么事呢?凭她这样三脚猫的武功,她能有什么能力完成任务?更别提她那天真纯稚的性情…… 只怕任务没完成,这小妮子已经被坏人骗得团团转了! “月静,我和你一起去大厅见掌门吧!”刘颖赋忧心仲仲的跟随在后。 “不准你去!”薄侣儿俏脸倨傲的上前抢步挡在他面前,“我娘找你,你得跟我走。” 她那高高在上的神态着实让他厌恶!“你这是在使唤一只狗吗?” 面对他的愠色,薄侣儿终于有些气弱,“我……” 有些不安的张望着薄侣儿和刘颖赋,薄月静发觉自己笼罩在低气压里,却不懂身旁汹涌的暗潮究竟为谁而来。 “你们有事慢慢谈,别吵架。爹爹找我……那我先去了。” 薄月静一边跑一边往回望,结绑在发梢间的鹅黄发带,随着走动而摇摆跃动,煞是娇俏美丽! “小心跑,别踩着裙子摔跤啊!” 在刘颖赋开口叮咛的同时,又见跑远的薄月静重心不稳的跟跄几步……然后慌慌张张的撩起裙摆,不顾形象的继续往前跑。 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又怜又爱的摇头,“这个小傻瓜怎么老是学不会跑步练武呢?”真叫人忍不住担心啊……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守护月静一辈子……一定要! *** 在薄震的命令下,薄月静背着简单的行囊,代替薄侣儿踏上寻“夫”之路。 离开剑英门约莫一天的时间了,她孤单一人渐渐远离热闹的大街上,小手里牵着一匹马——她叫它阿年。 一人一马缓缓走向人烟罕至的乡道。手中拿着一幅武圣们失踪少主的简单画像,她那明灿的娇俏容颜上淡写欢欣,漫步在这一片由落日余晖与清凉树荫交错而成的道路上,感到身心无限舒畅。 然而一个纤弱的女子牵着一匹瘦马,这种组合仿佛是在召唤绿林间的大盗们赶快来采抢我吧! 丙然,没多久就有七、八名彪形大汉跳了出来…… “姑娘,要命的话就把背上的行囊留下!”五官几乎被落腮胡给覆满的土匪头子粗声吼道。 薄月静怔了怔,“为什么?” “还用问吗?俺是在抢劫你啊!” “抢劫?”她粉女敕小脸上的眼眸,因为他们手上杀气光凛的大刀,而稍稍跃上惧意。 “没错!俺没空跟你抬杠,快点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值钱的东西……” 薄月静低着头在自己身上左张右望,百般思量下最后小手一伸,递出了那张被她捏绉的画,“喏,这幅人像画最值钱了,你要不要?” 这可是她这一趟出来的主要任务呢! “一张画?你要俺拿来擦吗?!别跟俺耍花招,快把钱拿出来!” 初出江湖的薄月静几时见过这等阵仗?望着那亮晃晃的刀光,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瑟缩。刀子耶!而且好像比她腰间挂着的长剑还要大支……不行啦,还是要拼一拼,好歹她也是个练武之人啊! 蓦地抽出腰际的配剑,她鼓足了勇气撑起气势。“不、不准抢我,否则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瞧她那持剑对敌的模样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土匪们彼此忌惮地对望一眼,纷纷舞刀备战。 眼前每一个人挥刀的姿势都比她还有架式,薄月静的眉心忍不住开始冒汗。“呃,孔夫子曾经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还有什么……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你们赶快走,姑娘我保证不为难你们。” “少在俺面前咬文嚼字,俺是有听没有懂,还不快把值钱的东西留下来!” 怎么办,说不通耶,只好硬拼了……可是她好怕耶! 她咬着红唇,握剑的小手隐隐颤抖,悄悄泄漏出她的恐惧。 “不要逼我出手哦,你们会后悔的!”不管武艺如何,她先撂下大话打心理战术。 还真有一、两个土匪被她给唬住了,“大哥,这女娃儿的武功好 像真的不赖啊,你说怎么办?” “嗯……等她先出手,咱们再动作。” 就这样,几分钟过去了。 晚风咻咻的刮了起来,两造人马就这样保持着握剑对敌的姿势动也不动,只听到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格老子的,臭丫头你到底要不要出招?俺等得都快睡着了!” “你、你不要逼我哦……” “你再不出招,俺要动手了!” 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基本原则,薄月静闭起了眼、心一横刺出手中的长剑,“啊达!” 气势是很够,土匪们也真的被她吓了一跳……可是出招的同时,她竟然又踩上自己的裙摆,当场重心不稳的往前一跌—— 不会吧?她又要跌跤了?! 她心头一惊,急忙握剑抵住地面好稳住自己跟跄的身形,刹那间剑尖挑起地上的一颗石子,谁知小石竟精准的往土匪头儿身旁的弟兄砸去! 伴随着一声哀叫,只见被石于打中的大汉捂着鼻子,血流如注。 土匪头子率先从惊愕中回过神,“小丫头武功果然了得,竟然将‘声东击西’一招运用得如此高超,真是看不出来哩!” “呼、呼……”还以为自己就要跌个狗吃屎的薄月静忍不住急急轻喘。真的被她打中了吗?简直不敢置信。“早跟你们说过不要逼我出手!” “哼!大哥,这丫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另一个土匪不服气,操起大刀就往她的身上砍来。 “哇啊!”这下铁定完蛋了…… 她直觉地挥起长剑抵抗,没想到剑柄握得不牢,竟然让对方的大刀给震飞了出去! 亮晃晃的长剑划过土匪头子的脸颊,当场削掉他半边胡髭,接着飞到另一头插进树干里一上一下的摆荡…… 在众人屏息沉默的当口,不知哪来叽啦啪喳的奇怪声音,所有人顺着声响,仰头一看—— 一截被削断的树木枝干掉了下来,稳稳打中另一个喽罗。 土匪头子的惊叫声与同伴的痛叫声在林木间相互呼应。 薄月静险些瞪凸了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天啊!自己说不定真的是个舞剑天才耶! 跋紧跑到大树旁努力想拔出嵌进树干里的长剑,她踮脚拔剑的同时,不忘自我吹嘘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只要我一出手就会有人受伤的。” “这一招难不成就是顶顶有名的‘一箭双雕’?大哥,这丫头的武功实在太邪门了!咱们快走!” “俺的胡子啊……” 得意地看着土匪们狼狈逃窜,薄月静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武艺高超的女侠。奇怪了,怎么从来都没有人发现她原来这么了不起呢? 顺利地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她将注意力转而望向那一把依旧嵌在树干里的长剑。 跋快把剑拔出来好赶路。嘿咻……怪哉,怎么拔不出来呀? 她几乎已经到了不顾形象的地步,直接跨脚踩在树干上使劲拔剑,一张粉扑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剑却还是拔不出来! 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很行吗?”一道冷凉中带着讥诮意味的低沉嗓音,在入夜的林中响起。 “谁?” 树梢间葛然传来沙沙声响,接着只见一个颀长俊逸的身形倏地从林木间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男人? 薄月静默默瞅着他,眨眨眼,他身上那一件褴褛的藏青色衣衫和他浑身上下所显露出来的淡漠气息,同样显眼! 晚风继续轻徐拂来,淘气地微微撩起她足边的衣摆,鹅黄色的罗裙在脚边舞起摆动。 男子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睇着她,英气飒然的眉宇有一抹冷凛气势。幽暗中他冷冷开口,“把它给我。” “什么?!你也是抢匪吗?”她心头一惊,赶忙转身要拔剑御敌。 “你不要过来哦!等我把剑拔出来你就要倒大霉了,还不趁现在赶快走!你、你要干嘛?别靠近我!我警告你哦,你不要……咦?” 情绪激昂的她愕然地看着他视而不见的越过自己,伸出了蒲扇大手,状似轻松的将树干里的长剑抽了出来。 他俊颜冷漠地将剑递到她的手上,“拿去。” “呃,谢谢。” “这给我。”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只见他伸出手探向自己。不过是眨眼间的动作,他竟身手利落地抽出她腰间的人像画。 “原来你对这幅画有兴趣啊!” 见他只是肃然而专注的看着那一幅已经被她捏皱的画,她发现他逐渐皱起飒气眉宇。 “这幅画像有什么不对吗?”她轻轻地贴近,流转的眸光在他与画像间来回。咦……“公子,你长得有点儿像这画像里的人耶!” 可他始终沉默,没甩她。 薄月静睁大了晶亮圆瞳努力想分辨……嗯,真的很像! “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二章 对薄月静方才的疑问置若罔闻,男子的眉头只是越皱越紧。 “说,这画像打哪儿来的?” 他冷凛的口吻有一种不容敷衍的狂霸气势,让薄月静在不知不觉问柔顺地开口,“我爹给我的。” 等了半晌依旧得不到他丝毫的回应,她又自动自发地接口道:“你别看这画里的公子长得额高脸大、猪头猪脑的样子,听说这位公子还是个少主之类的哦,只是前些天,他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噗通噗通滚下悬崖不见了,惹得现在有好多人都在找他。” 他鹰隼般凌厉的眼眸倏地眯起,“悬崖?” “嗯。”薄月静又望了他一眼。怪了,这会儿越看得仔细,越觉得他的某些地方和画像里的少主不一样…… 老实说,她觉得眼前这位公子长得比较俊挺耶! 所以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 而且她才不相信自己这么好运,才踏出剑英门的第一天就让她瞎碰上众人努力寻找的冷少主?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未免幸运得叫人咋舌了! 心念一转,她将手中的剑收进剑鞘中,又回头去找那一匹遇上坏人就先溜掉,躲在树林中的马。 “我听爹爹说这个少主的武功与地位在武林中是数一数二的呢!”她一边拖着那匹倔马一边回头喊道。 “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薄月静。” 他冷淡的膘了她一眼,“我问的是画像里的人。” “哦。”热切的情绪仿佛被人当场浇了一桶冷水一般,薄月静悄悄地觑睇眼前的男子。这位公子肯定住在很冷的地方,不然他的表情、声音为什么都冷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还没告诉我。” 她在他的注视下耸耸肩,“我也记不得了,听爹爹说好像是… …姓冷吧?还是姓仁呢?嗯,到底叫什么……” “凭你这样也想要寻人?” 他瞬了她一眼,出乎她意料的策动掌力,掌心中的那幅人像画 当场碎成无法拼凑的纸屑,一片片的缓缓飘落地面。 “你怎么可以这样?!” 薄月静震惊低叫着,闪亮圆瞳当场充满热泪。 “这是我爹他第一次派给我的任务耶!我才发过誓要好好表现 傍他看的!你怎么可以!”呜……这个人好过分! 男子冷眼膘视她激动的反应。“只不过是一张人像画罢 了。” “这张画很重要、它是我向爹爹证明能力的唯一机会!” 彬在地上含泪拼凑散落的碎片,她抽抽搭搭地啜泣着,泪水一 颗一颗的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渗进泥土里。 他背着双手睇了睇她,飞快抽回目光,冷硬的俊脸上瞬间似乎 隐隐显露一抹情动…… “你知道我盼了多久,我爹他才终于主动找我!尤其他又派给 我一个任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耶!我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 了,因为这表示他终于认定我的能力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没有其他人手。” 他冷淡的口吻登时止住薄月静滂沱的泪势,换来她一记愤怒 的瞪视。 这个冷情冷血的坏蛋! “你没看到我在哭诉吗?不要打断我行不行,我的话还没说 完。” 他瞥了她一眼,耸耸肩。 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诡异的发现自己会觉得在意,但是…… 至少她没有再哭泣了。 “总之都是你的错。没跟我说一声就自己拿画像去看,而且还 “我只要跟你说一声,你就不会再罗嗦了吗?” “话不能这样讲,至少你……” “我把画给撕了。”虽然晚了点,但是他也算是尽到告知的义务了。 “我晓得……” “还是想不起来画里人像的名字?” 薄月静摇摇头。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抱怨? 他再度瞟了娇憨摇头的她一眼,“我要走了。” “不可以!”她急忙快手快脚的勾住他的衣角。 他回头居高临下的蹙眉睇着她。 “不准走!你还没有把画赔给我!”再度将惨淡的小脸转向地上那一片片的残骸,薄月静益发死命地扯住他的衣角不肯放。 他的眉心蹙成一座小山,不耐烦地俯首睇她,原本彰显于外的一身孤傲,却在触及她泫然欲泣的粼粼眸光时,一瞬间淡释了。 他可以甩开她的拉扯转头离去,但是为什么…… 她的那一双眼睛,弥漫着泪雾的眼睛仿佛有着一股魔力,吸引他的目光停驻。 “你要我怎么做?”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比薄月静还要震惊! “把画赔给我。” “办不到…… 她当场气结!“你这人怎么这样?撕破了我的画还不赔给我,明明有意思要道歉却又没有诚意。那是我爹第一次交给我的任务耶,人家才想好好表现给他看……”说着说着眼泪又扑簌簌的滚了下来。 他挺直了厚实的胸膛硬着心肠不看她,却堵不住自己的耳朵收入她那如泣如诉的哽咽…… 这女娃儿的眼泪施了法吗? 他紧蹙的眉心益发纠结,这是头一次,他发觉有个人的眼泪能够扰动他的心。 向晚的微风徐徐吹来隐约有些凉意,林木间沙沙的叶动声更为薄月静的哭泣增添几抹哀伤的气氛。 沉重的叹息声蓦然响起,隐隐透露着屈服的意味。“换一个要求,我一定答应你。” “真的?”薄月静连忙止住了哽咽、抹干泪水,一张哭红的小脸 蛋歪倾着思考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啊,对了! “你跟着我吧!” “什么?!” “反正我看你也无处可去嘛!不如就跟着我吧,和我一起去找这个画像里的人!” “等、等等,我为什么要……” 只见她扳着青葱手指径自盘算着,压根没理会他有些狼狈愕然的反应。 “现在唯一的画像已经被你撕烂啦,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凭据可以找人。不过还好公子你和画像里的少主还有几分相像,所以我们就拿你的脸去找人吧!好,就这么办!” 他的冷脸因为她的结论而濒临解冻,“有没有搞错?我只承诺帮个简单的忙。” “没有搞错啊,我只要借公子的脸,好寻找那个跟你长得有些相像的少主就好啦!” “别开玩笑了!我绝对不……” “这样子感觉上也不错呢,公子你说是不是?至少我们路上也有个伴嘛!”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不可能……” “糟糕,天黑了耶!我看我们还是赶快去找个住宿的地方吧!不说你不知道,我这匹马阿年很厉害的,它别的不会,专门会找偷懒睡觉的地方,我们只要跟着它走,肯定有地方可睡!” 薄月静捡起了地上的包袱,牵着那匹瘦马率先往前走,原本泪眼婆娑的脸庞,这会儿换上了兴高采烈的快活神情,似是因为旅途上多了个伴的缘故。 “别要我再说第二次,我已经告诉过你绝对不可能……喂,别往那儿走!笨蛋,那里……我叫你回来!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狼窝!” 他有些惊白了冷然俊脸,连忙矫健地纵身一跃,追上去拦人,只见一抹藏育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这会儿的他啊,哪儿还有方才那股冷傲劲儿呢? *** 僵冷着一张孤傲俊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尾随薄月静而行,冷珏,沉部的脸上尽是对自己的不敢置信。 苞着她走在这荒烟蔓草间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至今不见一盏灯火、一处栖身之所,更别提不久前,他才莫名其妙的为了她而和七、八只狼大打一架! 严格说起来,他都替她觉得不好意思!人家一群狼在窝里睡得好好的,这丫头偏偏不识趣的踩到人家家门口挑衅…… 而且为什么是他出面替她摆平? 简直是多事!让这没常识的丫头被狼群撕裂裹月复、没个全尸岂不快哉?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这么做。 望着前头牵着马匹乱走一通的薄月静,冷珏的目光渐渐转为凌厉。 这女娃到底是谁?她的存在似乎对他存在某种威胁……这让他感到不安。 她给他的威胁不是对他生命的胁迫,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他所没有体验过的,他能感到她有一种力量,仿佛能够直捣他的心灵、勾动他不曾被谁触动过的部分——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部分。 前头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声唤起他的注意,将视线瞟向前方那一抹纤弱的身影,他讥诮地抿起嘴。 这女人真爱说话,连跟一只畜生都能聊得这么起劲。 自己跟着她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好吗?他知道自己名叫冷珏,对于武圣门的一切以及自己少主的身份,他都没有遗忘。 唯一丧失记忆的,就是他为什么会坠崖? 隐约中,好像记得自己是被一个内贼所设计,要取他的首级,但是那是谁? 不行,他记不起来…… 他的薄唇俏俏噙起一抹隐含杀气的淡笑。 不管是谁,想动他的脑子,就得拿性命来换! 也罢,索性跟着这个无知的丫头一起去寻找“冷珏”,或许能够在路途上嗅出蛛丝马迹,好揪出武圣门的内贼究竟是谁。 心念既定,他纵身一跃,蹬足来到薄月静的身边揽臂一提,轻而易举的将她带上马背共骑。 “公子?” “坐好。” “我们要去哪儿?” “镇上。”这么晚了,该找地方睡觉。 “可是阿年它是一匹又瘦又老的马耶,我们这样骑着它它会跑不动……说不定会死的。” 像是呼应薄月静的话,胯下的马匹开始装出步履蹒跚、气喘艰辛的模样。 冷珏冷冷一笑,拉紧了缰绳益发驱策,“那正好,咱们今晚就吃测马肉。” 当场,老马死相一转,立即精神抖擞的提足慢跑,体力好得像是脚下踩了哪吒的风火轮! 薄月静在惊讶咋舌之际,不忘仰头寻望他,“公子?” “别叫我公子。” 烦。 还有她那隐约飘荡在他鼻间的发丝馨香……更烦! “那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怎能让自己的名字曝光?“没有。” 她一听立即激动得自马背上挺直背脊半回过身,“好过分!你爹娘没有给你取名字吗?” 冷珏懒得理她。 “那这样好不好?我帮你取蚌名字,喂,就叫你……阿吉吧!” 那不如让他死了算了!阿吉?嗟! “还是叫阿泰?你觉得怎么样?不然阿明呢?这名字很好记耶!或者你喜欢阿亮、阿华?还是阿帕……” 他对她所想出的名字极度地嗤之以鼻。 在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情况下,薄月静终于决定,“我看还是叫你阿吉吧!” 绕了一圈又回到这个难听到极点的名字,冷珏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冷峻的俊脸更加铁青了。 “太好了,既然公子你都没有意见,那么我以后就这么叫你吧,阿吉!” 她欣喜的愉悦嗓音淡淡消逝在沙沙的叶动声中。 而胯下阿年传来的几声喷气声,则像是对向来不可一世的冷少主的嘲讽! *** “嗳,阿吉。” “不要叫我阿吉。” 坐在茶馆的角落,冷珏一脸沉郁的挟着牛肚咀嚼。 “喂,阿吉,你听嘛!” 丝毫没有察觉他俊脸上“生人勿近”的表情,薄月静压低了声音,拐起肘子推了推他。 “隔壁桌那两个人好像在讨论冷珏耶!你听到没有,阿吉,他们嘴里说的那个冷珏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耶!” 突地“砰”的一声,冷珏手中的竹筷子猛然拍打在木桌上,“不要叫我阿吉!还有——” “什么?”她眨眨眼,不解他为什么激动。 说真的,阿吉的个性真奇怪! 他不是很冷淡,就是像现在这样很激动,为什么有人的反应能够这么两极化呢?真是不可取的个性。 冷珏蓦地眯起鹰眼,回应她的凝视。 又拿这种眼神看他。 有没有人跟她说过,她望着别人的时候,那一双眼睛好像一眨一眨的会说话…… 鳖异。 冷珏心底的那分烦躁,又没来由得因为她的凝神注视而悄然沉潜,再开口,语气是刻意压抑过的平和。“你吃你的饭,管人家说什么。” 妈的,呕!怎么会让他碰上这样的女娃? “当然要管啊!”薄月静小脸慎重的望着他,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尽是理直气壮的肯定,“我们也跟那些人一样要寻找冷少主,可是手边唯一的画像又被你撕破了,现在只剩下你这张脸能够带着到处找人,所以我们要探听敌情啊!” 接着她又小嘴一噘,有些不悦地瞪着他,“别忘了,是你撕破画像,没有画像我就不能找人、帮不上我爹的忙了。” 总归一句话,全是他的错? 冷珏不想跟她辩,俊脸郁闷非常的抄起饭碗、筷子默默扒饭。 谁知道才没吃几口饭菜,他眼角余光一闪,只见一抹娇小身影 端着碗筷笔直的走到隔壁桌去。 “喂!你——” “嘘,我去刺探敌情。”她回头用嘴型悄声说。 冷珏微愕,她这叫刺探敌情?都大摇大摆的走到人家面前,怀里还死端着那副碗筷不放?哦,怎么会让他碰上这丫头…… “两位壮士,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在说有关冷珏的事情?” 薄月静笑嘻嘻的径自坐下,她那微仰着螓首掬笑的天真模祥仿佛有种魔力,四周的空气好像也在瞬间变得温暖而柔和。 她的发辫松散地盘在脑后结成一个髻,没为她带来利落的视觉感,反倒更加增添了她少女般纯真娇憨的柔俏神采。 两个正大啖酒肉的彪形大汉顿了顿,“你是谁啊?” “我是——” 冷珏连忙闪了过来,挤在她的身旁坐下,“她是我妹子。” “不是啦,我才不是……哎唷!” 好痛!薄月静突然头一歪、苦着小脸瞪视冷珏。他做什么呀?干嘛扯她的头发? “她是我妹子,叫阿静。”他眼底暗含深意地瞟了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她别开口。 “你妹子?那你又是谁?”两个大汉不甚相信的望着他。 说他们是兄妹?不大可能。这男子的衣着虽然有些褴褛,但是那形于外的威傲气势可不是佯装出来的。至于这个天真得像是个长不大的女娃嘛……兄妹?真的不像! “他是我哥哥,叫阿吉。”薄月静抢在冷珏开口之前,扬起筷子轻快喊道,那清脆愉快的嗓音衬上小脸蛋上柳眉飞扬的娇俏神采格外让人心动,也间接地消弭了两名大汉大半的疑心。 “真的是哥哥吗?”其中一名壮汉犹疑地再瞟了冷珏一眼。 “对,我是她哥哥……叫阿吉。”冷珏隐忍怒气的低下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薄月静兴匆匆的仰头询问,“两位大哥,你们也在找冷珏吗?” “也?难道你们跟失踪的冷少主有关系吗?” 笨!她这叫刺探敌情?分明就是自动献上自家的讯息! 冷珏沉着俊脸,悄悄扯了扯薄月静的发丝。“我们一路上常常听见别人谈论这个冷少主,所以我妹子有些好奇。” 壮汉们显然对这说词感到满意,不再追究。“一个月前,武圣门的少主冷珏在完成各们派的联络工作后,本要返回武圣门,却在途中遭到不明人士的攻击。” 另一个壮汉顶了顶同伴的手肘,“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反正又不干他们的事。” 薄月静颦起两道弯弯柳眉软声催促,“说嘛,我很好奇耶!因为我们现在手边都没有讯息可以……” 冷珏适时顶了她一肘,拦住她险些要露出的马脚,“我家妹子平日生活单纯,所以对这种江湖上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好吧,反正说出来你们就当故事听听。总之呢,与冷少主同行的十多名护院亲信都死于荒魂崖上,当武圣门的冷掌门闻讯赶到的时候,大部分的尸骨都已经被山林里的狼群给啃食得差不多了,可是他们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冷少主的尸体,所以众人都臆测,武功高强的冷少主可能躲过了杀手的追击。” 始终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冷珏脸色益发沉郁。 微微低垂着俊脸状似沉思的他,交握着十指完美地掩饰他此刻心底掀起的巨浪狂涛。 再次想起当时血腥杀戮的画面,他不是恐惧,而是觉得心痛!那些死去的弟兄,可都是他的亲信手足啊! 一思及此,对于那个背叛他的人,他更是铁了心的决意要揪出他来,亲手将其手刃替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是谁?究竟是谁背叛了他…… 他交握的十指霎时蓄满了力劲,手背上青筋隐隐浮动、杀意重重。然而他抬起的脸上却益发显得冷静,凝神专注地聆听身旁的交谈,只为搜集所有的情报。 “现在江湖上传言甚嚣啊!有人说冷少主因为伤势过重,就算侥幸逃出魔掌,也可能死在某个洞穴里了。”大汉捻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难说哦,也有人认为冷少主可能被那些杀手截走了,目的是要向冷掌门要胁交出武林至尊的位子!” 薄月静疑惑地眨眨眼,“可是我听说那个冷少主是坠下山崖了。” 冷珏悄悄蹙眉,这丫头插什么话?她还没明白他先前要她住嘴的暗示吗? 一名壮汉点点头,“嗯,这也是大家猜测的版本之一啦!” 她转了转滴溜溜的明媚眼睛,一双侬纤合度的纤白小足在桌面下晃啊晃的。“依我说呢,这个冷少主可能是被一群人拿着大刀包围给吓傻了!他呆住啦,忍不住一直往后退,结果脚下一个不小心踩了个空,就噗通噗通的滚下山崖去了……” 她两手一摊,甜美朱唇轻轻扬起,显然为自己得到的结论感到得意。“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家才找不到他!” 冷珏忍不住翻白眼,哦,他真是被她打败了,她以为他是她呀?居然把他当日的惊险说成这样愚蠢可笑! “这怎么可能!依冷少主的盖世武功,绝对不可能这么鳖脚的!” 一旁的冷珏忍不住频频领首赞同。 “而且你要怎么解释,冷掌门出动了各门派的人手依旧找不到冷少主的事?如果没有受伤的冷少主真的吓得掉下山崖,凭他的轻功也有八成的可能能够安然月兑困返回武圣门。” “那简单啊!你们想不到吗?”薄月静一脸轻松的捻指挑起竹筷,得意地在两名大汉面前点点。 闭嘴,你给我闭嘴。冷珏的脸色已经开始进入铁青的阶段。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冷少主不好意思回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剩门嘛!他被人家追杀表示人缘已经够不好了,还吓得不小心滚下山崖去……如果换成是你,你有脸继续回去当那个少主吗?” 她说到这儿,一旁的冷珏已经隐忍不住开始咯啦咯啦的扳动手指,准备揍人。 居然把他说成这样? 很好,她是这世上第一人胆敢如此对鼎鼎大名的他出言不逊,他就让她当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相较于冷珏几欲月兑缰的怒气,两名大汉笑得几乎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哎呀,你这女娃还挺会编故事逗人开心的嘛!” 这讪笑似的反应当场激得薄月静小脸涨红、两腮怒鼓,“那你们倒是说说看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把这个冷少主当成皇帝一样的崇拜?” “我们不是把他当成皇帝,而是未来江湖武林中的唯一统帅。女娃你不知道,冷少主的父亲冷掌门是江湖上各大门派唯一服膺的武林至尊。” 另一个彪形大汉接口,“而这个冷少主呢,不论是武功、谋略、才干都比他的父亲还要高竿,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失踪,立刻引发各大门派的紧张和全力支援搜寻。如果找不到冷少主,就表示将来武林中将会有一场权位争夺战,影响的层面实在太广了啊!” 原来是这样啊!薄月静低下头悄悄思忖,看来她还真小看了这位滚下山崖的冷少主了呢! 两名壮汉瞥了瞥一旁始终沉默的冷珏,两人有默契的对望一眼,其中一个人不动声色的取手取出怀里的人像画。 眼前这个叫阿吉的男子,长得和画里的冷少主似乎有些相似 薄月静瞥见他们两人狐疑的视线与举动,“你们怀疑阿吉他就是画里的冷少主吗?” 她突然开口还将话讲得这么白,害两个举动偷偷模模的壮汉吓了一跳! 冷珏低垂的俊脸微微顿了顿。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人给拆穿?他还没有找出究竟是谁背叛他 “别傻了,阿吉不可能是冷少主的!” 薄月静扬起柳眉轻喊,甚至亲切地倾身向前在画像的上头伸手指点比画。 “你们看嘛!这画像上的冷少主额头有烧饼这么宽、脸有两个肉饼这么大,还有他的眉毛,浓得像是掉进墨汁里头蘸过一样……还有那嘴巴啊,闭起来大概有一条香肠这么粗。接着麻烦各位往这儿看,反过来瞧瞧我们家的阿吉……” 她献宝似的将他的脸扳过来面向大众,“瞧!阿吉他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比这画上的冷少主俊多了!” “喂,也对、也对。”两名大汉反复看着冷块与画像,频频赞同顿首。 突然间,冷珏只觉得自己浑身没劲儿,快瘫了! 没力气说话、没体力生气,不过倒是有兴致掐死这丫头! “好啦,饭饱酒足,大哥,咱们该上路继续去找冷少主了。”两名彪形大汉朝他们点了点头后,结帐走人。 看着两人拿着画像离开,冷块突然有一种体悟—— 除非是他自己亲自走回武圣门,否则,只怕没有人能够认出他 就是众人千搜万寻的冷少主了! 到底是谁画了这幅该死的画像?届时他一定不忘一并追究! 第三章 冷珏开始怀疑自己当日是否疯了或者是神志不清,否则怎么会同意和这丫头同行? 这丫头没才能、没武功,常常莫名其妙的跌倒,还有一张闭起来就痛苦的长舌嘴。 包过分的是,她多管闲事的本事,是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所见过最大的缺点! 尤其是当她发觉他的武功竟然比她还要“好一些”、轻功居然比她还要“好两些”的时候,她管起别人家的闲事来更是肆无忌惮,尽肖想着拿他的绝世武功,替她完成一箩筐不值得一提的芝麻绿豆大小事。 和她结伴至今,举凡王二麻子家里的蠢猫爬到烟窗顶不敢下来、乌溜里的里长大人走失两只水鸭、李阿婆田里的萝卜被笨贼掘走了三根…… 不要怀疑,都是他——武圣门的少主、未来的武林至尊冷珏去解决的! 这几天他所积的功德已经抵得过他这辈子所做过的坏事了!妈的,他到底走什么运,竟然会遇上这丫头?! “阿吉,你刚刚又做了一件好事了耶!啊,心情真好!” 愉快地伸了伸懒腰,薄月静任由夕阳薄暮在自己身上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藕臂舒展时,她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了冷攻坚实的臂膀,他侧转俊脸感起飒眉凝视她,那一瞬间,她竟感到有些羞涩…… 轻轻地抿嘴笑了笑,她略显娇羞地转开小脸,不敢再回应他炯亮的目光。 阿吉的眼睛好漂亮!不晓得有没有人跟他说过? 他虽然常常一副凶巴巴、不想理睬任何人的冷淡模样,可是她感觉得到,其实他的心地很好,心肠也很软! 尽避他老是骂她爱管闲事,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臭着脸去帮助别人,但是他做的却总是比她预料的还要多。 其实阿吉也很关心这些人吧。 真的耶,她真的常常觉得自己是了解他的,纵使他总是不喜欢开口说话,害她有些小小的寂寞。 “阿吉!”薄月静突地漾着甜美桀笑,轻快地唤了他一声。 “干嘛?” “没事。” “你!”要人啊? 冷珏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竟然还有脸冲着他甜笑!他俊脸沉晦的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说到走路,他心底的一把火就窜了出来! 真搞不懂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分明有一匹马……好吧,他承认这匹马的确不年轻了,而且脾气怪得很。如果阿年是他的畜生,他早就把它抓来测马肉了!搞不懂她为什么还把它当成宝一样的疼! 而且,他们骑马还有“时间限制”。 阿年“用膳”之后的两个时辰内不能骑它,因为她怕这只畜生消化不良;正午的时候不能骑马,因为太阳太大阿年会中暑。 快要傍晚的时候也不能骑,因为等一下尊贵的它就要吃饭了,不能让它太劳动——畜生会没有胃口。到了晚上更不能骑,怕它太累会睡不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珏在听到薄月静义正辞严的跟他解说这些限制时,他差点儿忍不住抓狂! 他一向以冷傲沉静著称,但是这丫头却总是破天荒的能够挑起自己脾气,到从来都不曾领会过的临界点。 他究竟是该感激她,让他了解到自己原来也是个容易勃然大怒的凡夫俗子呢?还是该早早一把掐死她,免得气煞自己?! “阿吉!”仿佛随时随地心情都是这么雀跃的薄月静,蹦蹦跳跳的牵着马匹走到他的身边。“我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耶!你不但武功不错,而且脑子也挺棒的,随随便便转个眼珠,就猜到是谁偷走了王阿婆的萝卜。” 冷珏面容显露不屑,“这还需要猜吗?萝卜坑旁边就摆着那笨贼逃跑时落下的钱袋,钱袋上还大大的绣了那蠢蛋的姓名。我要是这笨贼啊早就一头撞死了,留在世上丢人现眼!” 走在落日薄暮的乡道上,林木青郁的大地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馨的金黄。 冷珏悠闲地踩着一地的金亮,任由晚风徐拂,让璀璨斜阳将自己的身影拉得无比瘦长。 这一刻,他竟没有发觉自己对于与薄月静并肩同行一事觉得是如此自然,更没有察觉,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了她的世界中,自然而然的与她交谈着过去他一直不屑理会的芝麻小事。 然而对于薄月静而言,冷珏方才那冷漠讥诮的口吻与神采,刺伤了热情纯真的她。 突地,她娇颜上的明灿笑靥悄悄敛起,原本阳光般灿烂的容颜有些黯然地望着他。“偷萝卜虽然不对,可是阿吉你也不应该说得这么狠啊。” 哼,妇人之仁!“那王阿婆也真奇怪,不过是田里丢了三根营养不良的扁萝卜,倒在路边哭得跟死了丈夫似的。”夸张。 她脸蛋上的太阳更加黯淡了。“怎么能怪王阿婆呢,丢了萝卜她伤心嘛……” 她怎么了? 冷珏察觉薄月静语气中的萧瑟转头睇向她,她干嘛摆这种委屈的脸色给他看? 她该不会以为这样能够影响他的心情吧? 哼,怎么可能!你要皱眉瘪嘴,随你去!本少主还会关心你不成? 两人静静地走着,任凭沉默与清风围绕他们好半晌…… “你干嘛啊?”最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一脸烦郁的低问。 她柳眉颦蹙、小菱嘴一瘪,“总觉得阿吉你对人好冷淡。” 他瞪眼。怎么?她这是在怪罪他吗? “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呢?这些人其实都……” “你又为什么喜欢?”他冷冷打断她的话,忍耐中的不悦已经悄悄显露。“这些人不过都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这般的萍水相逢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更遑论要出手帮他们了!” 薄月静仿佛大受打击,“阿吉你真的好冷淡……” “我冷淡有什么不对、什么不好?像你这种爱管闲事的个性才让人觉得奇怪。” 对于冷珏而言,独善其身一向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生活的方式与原则。 何必与不相干的人有交集,没必要。 这种心态无所谓冷不冷淡,人生下来本来就是孤独的一个个体,他秉持着这种态度观念而活,谁有资格指责他? 而也就是因为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对于她对待陌生人的热心与热情,让他无法体会、更无法接受。 可关于她的一切,他已慢慢的在适应中。 夕阳已经开始慢慢地沉落山头的一端,在那最后一抹余晖中,薄月静清丽的脸庞布着一层淡黄色的亮服金粉。然而璀璨的金黄却抹不去她眼瞳中不解的困惑与失望。 “为什么会不喜欢人呢?我真的不懂……” 纤纤小手里牵着缰绳,随着跳跃的马蹄声沉步而行。 冷珏径自走着,没有回应。 “王二麻子叔叔对我们很亲切啊,他甚至还过来拍拍我的头……已经好久都没有人伸手拍我的头。” 她突然沉默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王二麻子叔叔模她的头的时候,她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一瞬间,她好像生出一股终于有人看到她的激动感,好傻气呵,自己真的是太奇怪了! 吸了吸气,她极力忍住喉头的哽咽,“还有那个挺着大肚腩的里长伯伯,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慈祥的爷爷,如果我有个爷爷,应该也会这样和蔼的看着我笑吧?” 倾听着她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冷珏俊脸上的冰霜悄悄融化了,转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丫头自己有察觉出来吗? 她此刻的口气里,尽是一种羡慕的渴求,让她纤弱的身影更显孤寂落寞。 “阿吉?” “干什么?”不若先前的冷蔑讥消,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放缓。 “有家人的感觉是不是就像那样?像王二麻子叔叔、里长伯伯和王阿婆对待我、看着我笑的那个样子?” 这一刻恍然大悟的冷珏,终于懂得她的心理了……而这让他忍不住震惊! “原来你这么爱多管闲事,就是因为想借由帮助他们的过程中,从这些人身上获取一丁点的亲情?” 她微微皱眉,“什么意思?阿吉,我不太懂。” “我懂就行了。” 原来如此!这丫头把所有对她好的陌生人,都当成了是自己的叔叔、爷爷、女乃女乃,甚至是爹或娘,因为这样,所以她努力的想要给予这些人帮助,希望让他们开心…… “之所以这么爱管闲事,是因为你很孤单吧。”这是句陈述,而不是疑问。 谁知薄月静竟像是被触及心底最想隐藏的部分一样,飞快地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他已在那一刻及时瞧见她僵青的脸色。 “我、我怎么可能会孤单?阿吉你别乱说话,我有爹,还有娘跟侣儿姐姐,怎么会觉得孤单?” “何必自欺欺人,你心底分明知道,你嘴里所谓的爹娘根本没有把你当成一家人看待。”他一针见血地说出事实。 她佯装出的不在意至此变得薄弱不堪,“阿吉你什么都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冷酷的声音继续响起,“他们用什么方式对待你、排挤你?或者是对你视而不见?” “不是!什么都不是!”松开了手中握着的缉绳,她伸手捂住耳朵逃避的低喊。 “绝对是这样。” “不要再说了!” “你为什么要否认?” “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薄月静激惶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各种情绪,哀伤、慌乱、逃避、恐惧…… 像是深埋在心底,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再度被人狠狠地掀起,那种曾经被自己说服、粉饰太平过的伤痛,在经过尘封之后更是激烈汹涌,十几年来的悲伤与委屈,压得她紧紧抱住了头却依旧感到喘不过气! 这是第一次,冷珏有些慌了,更觉得愧疚。 她双肩颤抖、眼瞳中泪花翻飞的凄怜模样,毫无因由地紧紧勾动他的心。他这样做错了吗?挑起她的伤痛了吗?可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呀! 在他这二十多年来学习如何当个称职的少主过程中,所有的训练与认知都是要他敏锐地掌握住事情的症结,要他务求一针见血的精准原则来解决问题—— 这就是身为武圣门的少主,被要求应该具有的最基本条件。 冷珏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个性会如此深刻地伤害到一个人… 他伤害了薄月静,重重地! 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一旁的阿年竟有灵性地上前,用长长的马脸磨蹭着哭泣掉泪的薄月静,然而却依旧止不住她的抽泣,它仰头嘶叫了几声后,转向顶在冷珏的背后,将他推向她。 “别推我!当心我一掌劈死你,切成肉片涮马肉!”有些无措的冷珏低斥。 鳖异地这一回阿年竟然不害怕,晃动着长脸益发将他顶向她。 这会儿的他该说些什么? 真没用,堂堂叱咤江湖的冷少主竟然会对一个哭泣中的女娃没辙?!哼,他才不相信自己这般无用! “呃……” 他话才出口,薄月静立刻扑了上来,埋进他的胸膛里抽泣,一双小拳紧紧地握起擂打他厚实的肩膀。 “阿吉你好坏!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我分明已经不再想了,你为什么……呜……呜……” 那颤抖的纤细肩膀抖落一身的脆弱与委屈,让冷珏向来孤傲的心底升起一种不曾有过的诡异感受,那是…… 怜惜吗? 他低望着薄月静的发旋忍不住自问。 没有伸手轻轻拍抚她,更没有一句劝慰的话,因为直觉地抗拒心中陌生感觉的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怀中的她依偎着自己,您情宣泄哭泣…… 无意中,竟让那一滴滴滑落的泪珠,悄然而无形地束缚了他冷狂倨傲的心。 *** 艳阳高张的午后,头顶上湛蓝的晴空好高、好远,天与地的距离是那么地遥远,所谓的天高地阔,或许就是此景的写照吧! 眼前青翠菇郁的老木山林和山脚下清澄湖面里的倒影两相对映,徜徉自然气息的静谧中,林木间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遥远了,而心却沉静了。 “阿吉!快看,那条滑溜鱼就在你的脚边!” 坐在湖边的岩石上,薄月静一双侬纤合度的雪肌玉足愉快地踢打着湖水。 清澈的湖水在她的脚畔扬起阵阵波光水花,宁静的山峦澄湖间,只听见她愉悦的唬亮嗓音雀跃地响着,为这沉寂了许久的湖光山色增添一抹动人生气。 “阿吉,快点伸手抓住它!哎呀,你好笨!被它逃掉了。” 相较于她闲适地坐在湖边嚷叫喳呼,衣摆湿透的冷珏,站在冰沁的湖水里,挽起了衣袖捞鱼,他可算是动手不动口的“劳动阶级”了。 堂堂的武圣门少主在湖里抓鱼? 自从和这丫头在一起后,他发觉自己总是做着一些叫人难以置信的蒜皮小事,只是……他侧身悄睇了俏脸欢欣的薄月静一眼。 算了,她开心便罢。 他或许没有那么清楚的意识到,他已一点一滴的在改变,做着那些“过去的冷少主”绝对不能容忍、而现在的他却已经渐渐的习以为常的事情。 像是撩高了衣衫下水抓鱼。 “阿吉!啊,快呀!鱼儿就在你的手边溜来溜去啊!还不快抓它 ……哎呀,又被逃了!阿吉,你真的太笨了啦!” “当心你的小嘴,丫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骂我笨了。” 从没有人胆敢骂他笨。 “但是是真的啊,阿吉,你本来就笨手笨脚的嘛!” 站在湖里的冷珏厉眼瞪了薄月静一眼,没发现自己早在好久 之前,就已经破天荒地容许了她对向来高高在上的自己无理的僭 越;他更没有察觉到,他似乎对于当初厌恶至极的“阿吉”这个名 字,已然完全地接受。 还有,聪颖敏锐如他更没有体会到一件事,他所有的改变都是 薄月静造成的。 带着些许烦闷烘意的夏风徐缓地吹送而来,悄悄告知盛夏 午后的炙热与宁静。迎面而来的清风拂起冷珏鬓间的短薄发 丝,他没有在意,就像他始终忽略了她已经在他心底的“存 在”。 “笨手笨脚的笨阿吉!”薄月静一边踢着水一边嘀咕。 “闭上你的嘴。”罗嗦。“刚刚要你生的火呢?” 她一听小菱嘴一瘪,“天气好热……” “去生火,没有火怎么烤鱼?” 她肚子不饿有踢水的兴致,他可没有。 “哼,说大话!我看凭阿吉你捞鱼的功力,只怕我们在这儿待到天黑,还没有鱼儿上岸……” 薄月静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冷珏左手一勾、右手一撂,两、三尾 肥美的大鱼就被扔上了湖岸,活蹦乱跳。 “火。” “嘎?” 湖里的冷珏站直了身蹙眉瞬她,“你到底想不想吃午膳?” “当然想啊!”她的肚子现下可比擂鼓呢! “所以,火。” 只见她小脸一垂,几乎要埋进衣领里,闷声哼出,“我不会。” 没啥稀奇,他早料到。“你刚刚夸口说会。” “我想阿吉你的武功这么厉害,说不定有个什么武功秘技,让你握着鱼就能把它给烤熟了嘛……” 天真。 他翻了翻白眼,如果他真练成了这等诡异神功,他何必去当武圣门的少主?去大酒楼里当掌厨不更济事? 心不甘情不愿的瞪了她一眼,他缓缓自湖里走上岸,慢条斯理的整平打折的衣袖。 “把鱼处理一下,我去生火。” “阿吉!” 听到她低唤里头所隐含的焦急、无措、苦恼、祈求,他顿了顿,认命而缓慢的回过头,“不要跟我说……” “我不会杀鱼。” 又是那一张低垂着小脸,埋进衣领里的惭愧模样。 她既然有时间惭愧,为什么不干脆将这些力气拿去学升火、学如何杀鱼? 他已经无力咆哮骂人了。 “你这是在告诉我,姑娘你摆明了坐着等吃鱼?” 愧疚的小脸蛋垂得更低了。 冷珏蹙起两道眉,瞅视着湖畔那抹低垂着像首的娇小身影,她那青葱般的纤细指尖,悄悄地揪着鹅黄色的裙摆。 一阵清风轻轻拂过,撩起薄月静的发缓香鬃,映衬着背后的湖光山色,恍惚间竟有种娇柔婉约的美…… 悄然地带走他一身的烦躁与不耐。 他再度认命地喟了口气,蜇回湖边拔出了绑在长靴上的短匕,开始替今天的午餐开肠破肚。 他为什么要纾尊降贵到这种地步?他阴沉着俊脸闷声自问。 向来只有别人来服侍自己的冷少主,现在居然要伺候一个丫头吃饭?当他生起火、将鱼用树枝串起烘烤的时候,仍忍不住这么疑问着。 这个叫薄月静的丫头为什么能将他改变到这种地步?这究竞代表着什么样的含意? 刻意将烤鱼的火维生在隔着一片小竹林,湖滨的另一头的他,徒劳无功的想借此而将她的身影暂时隔离于心思之外。 竹叶沙沙随风摇曳之际,突然间湖畔传来一声惊惶的尖叫声 “阿吉!“ “薄月静?!’, 冷珏霍然站起身,其势之猛几乎将整个鱼架给掀翻!他不假思索的提气纵身跃向湖边…… 在听到她的呼救瞬间,他首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第四章 “阿吉!快、快救我……” “谁敢动薄月静一根寒毛,我冷珏绝不放过!” 他森冷的口吻借由内力传至山峦的另一端,蓦然窜身冲出竹林来到湖畔,可他只见空荡荡的一片,哪来薄月静的娇小身影? “阿吉、阿吉,我在这里……咕噜咕噜……” 他闻声飞快转头,赫然看见湖心中薄月静瘦小的身影载浮载沉! 笨丫头没事跑到湖中间做什么? 他咬牙暗眸,提气矫健一跃,飞快的踩着湖面上的莲叶来到湖心。他迅速地弯身,长臂一出立刻扣紧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将她带回湖岸。 来回不过眨眼之间。 “若是真想淹死自己,就别开口跟我求救。”难掩怒气的冷珏忍不住冷声怒啐。 懊死的,她在发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瞧见了她浑身打颤,也在自己未缩回的手掌看到了同样的反应……他也在发抖?! 为什么? “阿吉!”薄月静似是想起了什么,顾不得浑身湿冷,急忙伸手攀住他的手臂,“有人掉进湖里了,你快去救!” 他蹙眉,“什么人?” “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和他娘!我也不知道,当时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赶快跳下湖里救人……” “救人?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不会泅水吗?!”她该死的干嘛多管闲事! “没时间说了!阿吉,你武功好,赶快去救他们啊!” “湖里已经没动静了。”怕是淹死了。 “不会的!我刚刚分明还听见小男娃的哭声……阿吉,你听!” 她为什么要拿这种无比冀盼的眼神看他? 在对上她的眼眸的那一瞬间,冷珏仿佛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她对他的信任,诚挚的、不带一丝犹疑。 他的嗓音突然喑症,“你为什么要这么相信我?” “……什么?”薄月静楞了楞,没空思索他眼眸中闪烁的复杂、困扰、烦郁、不解等各种情绪。“阿吉,你快去救他们!我真的确定有一对母子掉进湖里了……” “告诉我啊!”他要地伸手攫住她纤细颤抖的双肩,“你总是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吗?或者只是因为我是我?!”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在这一刻对这一点这般执着,为什么?谁来告诉他? 向来自豪能完全掌控自己所有情绪的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面对眼前女子变成这副模样?! “阿吉!”她抓着他的手腕,焦急的泪水直流,“快救人啊!有什么话你等一会儿再告诉我,先救人啊!求求你……” 她转而望向湖面上,急得浑身颤抖着,巴不得再下水去找那一对落水的母子。 大掌施力铵下她想离开的身子,他既重且怒的叹了口气,屈服的复又施展利落的轻功,踩着湖面上零落的莲叶,寻找那早已消失踪影的母子。 “阿吉!我好像看到一个东西浮上那边的湖面了!”岸边的薄月静心急的挥了挥手。 冷珏睇了她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踩步而去。 突然间,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另一头窜了出来。 在薄月静吃惊的当口,只见那名男子赶在冷珏到达之前,将那一对在湖面上相拥浮沉的母子拉上岸—— 冷珏与男子同时纵身翻跃回到湖边。 “你是谁?”冷珏眯起了凌眼戒备。 “颖赋哥?!”薄月静诧异地低喊,难掩惊喜地冲上前。 “月静,我终于找到你了!”激动的刘颖赋当场忘情地揽臂将她搂进怀中。 冷珏沉晦的俊脸在瞬间益发阴鸶,这人是谁?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颖赋哥?你……”薄月静轻轻挣开他的怀抱,退了开来。 她悄悄退回到冷珏的身边,这个无意的举动仿佛暗示了一些事。 两个男子的脸上各有反应。刘颖赋的脸色变得僵硬,而冷珏俊脸上的沉冷则稍稍消淡了。 “阿吉,”薄月静仰起小脸轻轻诉说,“这位是颖赋哥,他是我的大师兄。” 冷珏没看她。“嗯。” “阿吉?”刘颖赋睇了他一眼。 “对啊!颖赋哥,他叫做阿吉,这一路都和我一起作伴呢!”薄月静愉快地说着,悄悄扬起眉睫睇视身旁的冷珏,她白皙清丽的脸蛋上泛着一丝甜美的神采,眼波中、眉宇间,尽是不自觉流露的美灿娇丽。 月静从来不曾拿这种神情看他! 一思及此,刘颖赋的脸更沉了。“月静,你既然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不回咱们剑英门?” “找到他?什么人啊?” 相较于薄月静小脸上的天真纯稚,一旁的冷珏微微眯起了眼,对上刘颖赋的视线……难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冷少主,何必隐藏自己的身份?”刘颖赋沉稳地说着,昂起的脸上有着拆穿谎言的得意。 “冷少主?”薄月静困惑地眨了眨眼,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着小手,轻笑了出来,“一定是因为那一张画像对不对?颖赋哥你搞错了!阿吉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冷少主,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阿吉他长得很像画像里的冷珏,可是不是的,阿吉他……” “他没有跟你说实话。月静,这个人骗了你。” 刘颖赋的话一字一句打进她的心口,她困惑的皱起小脸,“不是的,阿吉他真的不是冷少主……” “月静,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刘颖赋在瞬间感到受伤。 “可是阿吉他真的不是我们要找的冷少主啊!他不是的,阿吉他甚至还陪我一起找人呢!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冷珏呢?” 薄月静难得激烈地辩驳,话语未了,还不忘仰起螓首,急切地掀动长睫毛瞅睬身旁的冷珏,那一双炯然晶亮的眼眸中,始终有着坚信不疑的确定。 沉默的冷珏面对身旁一脸诚挚急切望着他的她,竟隐隐地感到愧疚与忧心。 她为什么要这么相信他?这个认知没来由得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然而却没有勇气回应她的注视。诡异的是,她那单纯不疑的深信,已在他的心底掀起波涛狂澜。 气急败坏的刘颖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喜爱的小师妹,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眼前这个男子交付如此深的信任,他甚至不愿去细想,这信任的背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冷少主,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欺骗月静?我方才就是因为听见你情急之下说的那句话,才循声找到你和月静的。” 冷珏凌眼一闪,掺杂着各种情绪。 靶受到空气中隐约的剑拔弩张,薄月静转动着螓首、眨动眼眸凝视两人。 “阿吉他……刚刚说过什么吗?” “不久前他以为你有危险,所以大声喊出‘谁敢动薄月静一根寒毛,我冷珏绝不放过。’你懂了吗,月静,你口中的‘阿吉’,自始至终都在欺骗你!” 薄月静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慌乱地转动眼眸思索着……对了,她刚刚跃进湖里的时候好像有听见这句话。 蓦地仰起头,她望向冷珏的眼神中,有着受到伤害的盈然泪意,“可是阿吉他……” “月静,你不该对冷少主这么无礼。”再开口,刘颖赋的口吻中有着淡淡的得意,“冷少主,我师妹月静若是有得罪的地方,在下先在这儿代她向你赔罪。” 冷珏冷冷地扬起鹰集瞳眸睨他一眼,“好说。” 这么说……阿吉他承认了? “你真的是冷少主?!” 难道说这些同行的日子以来,他都在骗她?即便他明知道她寻找的人就是他,阿吉……不对,冷珏却依旧欺骗她? “月静,以后不能再唤冷少主阿吉这种登不上台面的浑名了,知道吗?” 刘颖赋走到薄月静的身边,伸手将她揽在身旁,迎上冷珏的视线,他仿佛看见冷珏停驻在薄月静身上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在意… 他益发地揽紧她,恶意地笑了笑,“月静,往后你除了唤他冷少主之外,还有一个称呼也可以。” 怔忡的她微微仰起螓首静静聆听。 “你以后可以叫他‘姐夫’。” 空气当场凝结。 冷珏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可薄月静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垂着螓首,望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 破碎了。 *** 不知是先前落水感染了风寒,抑或是后来受到了打击的缘故,薄月静在几个时辰之后,竟高烧不止,甚至有意识模糊的迹象。 “怎么敢劳烦冷少主大驾,带月静至武圣门养病呢?”刘颖赋握着拳咬紧牙关,强忍欲爆发的怒气,“我看还是让我带小师妹速速返回剑英门延医治病吧!” 冷珏睇着他漠然蔑笑。“这丫头和你回剑英门,肯定被磨掉半条命。” “冷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暗示我们剑英门虐待月静吗?” 棱角分明的嘴角轻轻抿起,冷珏微微昂起倨傲的俊脸,眼眸中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决。“是否虐待她我不晓得,但是亏待绝对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薄掌门和掌门夫人对这丫头是怎么样的态度,她跟你回去,只会遭到冷酷的搁置与漠视。” 他笔直迎上刘颖赋的怒视,冷傲的视线中写明他的轻蔑与决心。 他也不懂自己究竟为何会对这个丫头如此执着。 必心?不可能,她和他无亲无故,何来关心之说。 同情?没必要,他向来冷情冷血,逞论同情。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也无暇深思,他只知白己已然放不开她,更无法容许让这个刘颖赋带走她! 刘颖赋在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明白冷珏说得都对,月静和他回去只会拖延她的病情。以掌 门夫人对月静的厌恶来看,她的确只会受到冷漠的对待,甚至是任由她高烧不止,最后在病重之余香消玉殒…… “好,月静让你带走。” 冷珏的鹰眼睨了他一记。 他那刹那间射来的视线好凌厉,一下让身经百战的刘颖赋不自觉地感到却步。“冷少主,我……” “你认为我冷珏做事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吗?”森冷的口吻在空气中飘散,冷珏蔑然地转身抱起昏迷中的薄月静,跃身上马。 “我回剑英门票告掌门人这件事情之后,会立刻赶往武圣门,届时一定将小师妹带回去。” 哒哒的马蹄声掩去了身后刘颖赋的吼叫,顽固的老马似乎是感受到主子的病重,也不闹别扭的载着他们,急速狂奔前往武林重地武圣门。 一手掌控着缰绳、一手紧抱着薄月静虚软的身躯,冷珏不时低下头关怀怀中人儿的情况。 伸手抚上她苍白的额际,他俊脸微沉。 还是很烫。 细心替她调整好披覆的长褂,他身上那一袭藏青色的长衫,早已褪下成为她专属的保暖物。 昏迷中的她,虚软无力地栖靠在他的胸膛上不住地轻喘着,苍白干裂的小嘴一闭一合地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看着她时而昏迷、时而呓语的模样,他的心竟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就快到武圣门了,月静。再撑着点儿,我马上替你请大夫。” 益发驱策着马匹撒蹄急奔,冷珏早已忘了要防备那个还隐藏在暗处、处心积虑想置他于死地的内贼。 说不出在心里翻腾汹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理不出自己到底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情绪,他瞅望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庞,只想让她早日恢复元气。 他到底是怎么了?她究竟对他下了什么蛊? 他发觉自己,竟然渴望再次听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无礼地唤他一声“阿吉”! *** 恍惚中,薄月静伤拂感觉到有人温柔地抱起了自己,接着随着步履的移动,她像置身在一艘坚实稳固的船上,摇摇晃晃的。 耳边聆听到的,是一声声沉稳的心跳声。 怦、怦、怦……好温暖、好神奇,让她觉得好安心。 鼻翼间嗅闻到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熟悉的气味。 还有那一双虽然冷漠却蕴含着淡淡温柔的眼神,尽避总是让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却会在她感到寂寞无题的时候,适时地开口跟她说上几句话…… 那是阿吉。 即便是闭上双眼,她也能清晰地在心底描绘出他的模样,俊挺却冷淡高傲的模样。 可是他也是冷珏,那个她日夜寻找的冷少主。 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瞒着她?难道他觉得看她这样寻找他很有趣吗? 她悄悄忍住委屈的哽咽,意识模糊中,她仿佛听见冷珏要带她走的话。 “不要,我不要跟你去……” 她意识恍惚间的抗议到了嘴边却成了虚弱无力的嗫嚅,干裂的小嘴一张一合,看在冷珏的眼里更加忧心。 迷蒙间她攀住了他的手,虚弱的抗拒,“不要,不要带我走……我不要离开。” 由于高烧不止,薄月静的意识飘向了悠远的那一方,那是她幼时的记忆—— 大家都笑她没有爹,他们说不跟没有爹的小孩玩。 她也没有娘,只有婆婆。 婆婆的手好粗好皱,可是只有她会模她的头。她好喜欢那种感觉,所以有婆婆是好的。 可是有一天婆婆不模她了,也不去卖糖水了,只喜欢躺在床上,后来有人拿了一块白布将婆婆盖住。 他们说婆婆老了,走了。 去哪?骗人!婆婆明明在床上,没有走。 最讨厌说谎骗她的人!他们都不让她靠近婆婆,也不让她跟婆婆说话。 为什么?婆婆是她的! 肚子好饿!头发脏脏还有身体也臭臭的,没有人要理她,然后 爹来了,说要带她走,说要带她回家,还要给她一个娘、一个姐姐… 可是事情却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爹也和其他人一样不理会她,为什么?她不懂,自己明明站在这里,爹为什么总是看不见她?不跟她说话? 她很听话也很乖啊,可是娘却老爱打她,还有侣儿姐姐看到她哭都会偷笑,所以她尽量不哭了! 因为她不喜欢姐姐笑她的模样,让她感觉好像受了伤似的好难过。 “不要带我走,我不要离开,放我下来,我要留在这里……” 婆婆……娘?她后悔了,不想要离开了,谁能让她留下来? “别哭……别再落泪了。” 一个低沉而悠远的磁性嗓音穿透了记忆迷雾,抵达薄月静的 脑海里,那语意中的呵疼怜爱,更加催起她悲伤委屈的热泪。 是阿吉,是他的声音。 可是颖赋哥说阿吉他就是冷少主。 是她的姐夫。 恍然中,不知道什么触动了薄月静的心弦,勾动了她更多的悲 伤,枕靠在冷珏坚实壮阔的怀中,她静静地落泪,伤心恍若无边无际。 第五章 “你说什么?珏儿他回来了7!” 武圣门气派磅礴的大厅里传来一阵惊诧的低吼声,冷傲天在乍然听见这消息的当口,忍不住惊讶地站了起来。 “老爷,这……是真的吗?”一旁的冷夫人既忧且喜,刹那间竞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掌门、夫人,少主他已经返回咱们武圣门了,而且是毫发未伤啊!” 通报的守门人难掩惊喜。 “珏儿人呢?怎么没来大厅……” “少主他抱着一个女子直接往‘玉珏阁’去了。” “女子?” “玉珏阁?”冷傲天与妻子对望一眼,这女子是何来历?竟能住进儿子的私院? “是啊!少主要我来跟掌门及夫人通报一声,告知他已经安全返抵武圣门的消息,接着他就忙着差人去找柳大夫了!” “老爷,我们赶紧去玉珏阁看看吧!” 冷傲天与妻子快步来到玉珏阁,推开了门扉绕过偌大的宅院,直上楼阁的最顶端。 只见冷珏一身风尘仆仆,俊脸上长满了短髭,难掩一脸忧忡地直望着床榻上的女子细瞧。 “珏儿?” 冷夫人不敢置信的低唤。 冷珏倏地回头,“爹、娘!” 冷傲天蓦地蹙眉,忍不住瞥眼瞒睨床榻上躺着的女子究竟何人,竟能让他向来警觉心强的儿子忘却了戒备,一脸关怀备至的模样直瞧着她不放。 冷夫人哭喊着扑上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我日夜期盼的 儿子终于安全回来了!” “娘……” 面对至亲的这一刻,向来冷然淡漠的冷珏,终于淡淡地噙起笑意,让一抹暖馨浮现眼底。 刻意撤下一屋于服侍的仆役,他和父母简单说起当日遇刺与自己不愿落入内贼之手,毅然纵身跃入山崖的经过…… “这么说来,是内贼设下陷阱想狙杀你?”冷傲天愤然握拳。 “是。那一天我坠下山崖后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发觉自己什么记忆都没有,所幸在经过了几天之后,才又慢慢地想起。” 冷夫人一边聆听一边掉泪,“到底是谁害得咱们珏儿这么惨?老爷,你一定要找出这个心怀不轨的叛徒啊!” 冷珏继续道:1 “但是我对于当时逼杀我的内贼始终没有印象,不想在贸然的情况下返回武圣门,于是便跟着这丫头,想说或许在‘寻找冷珏”的过程中,能回忆起一些蛛丝马迹。” 一提起薄月静,他不自觉地侧转俊脸,默然地瞅睇床上苍白的容颜。 在这转瞬间,向来盘踞在他眼神中的漠意早已消逝,剩下了一抹淡然的情感与来不及掩饰的温柔,所幸在快马奔驰下,他们及时赶回武圣门,方才柳大夫看诊时还说,如果再拖上一个时辰,只怕这丫头所受的风寒要转为肺炎了! 幸好还来得及! 冷夫人与丈夫相视一眼,“珏儿,这位姑娘是?” “她是剑英门薄掌门的二女儿,叫薄月静。” “剑英门的二小姐?” 冷夫人讶异不已,“这么说来,她不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薄侣儿的妹妹吗?” 冷珏的眼神闪了闪,叫人看不出他有何想法。 “是的。” “对了,珏儿,既然你已经安然返回,我和你爹想尽早将你与薄泵娘的婚事办一办。”她心头一阵不对劲,促使她想早日办妥儿子的终身大事。 “薄泵娘?” 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床榻上昏睡的薄月静。 “是啊,你的亲事也拖延了很久了,该将人家迎娶回来,以免耽搁了对方啊!” 冷珏背影一冷,“薄……侣儿是吗?” 在妻子的示意下,冷傲天也跟着搭腔,“珏儿,你娘说得没错,咱们武圣门与剑英门两家联姻可是江湖一大盛事,你和薄侣儿的亲事更是早就订下,我看我们就尽早选蚌黄道吉日,让你们成亲了吧!” 冷珏再瞥了昏迷的薄月静一眼,“不急于一时。” “急!怎么不急?我和你爹早想抱孙子了,这回你能平安顺利归来,我怎么也不能再让这件婚事继续蹉跎下去!珏儿,你能体会娘的心情吗?” “珏儿,别忤逆你娘了,你就照她的意思吧!” 望着父母殷切冀盼的面孔,冷珏自床边抽回目光,语气中已不带一丝温度。“我无所谓。” “太好了!老爷,你赶快捎封信跟薄掌门联系,咱们一起跳个好日子,好让这对小儿女快快成亲,届时可要热热闹闹的办上一场婚礼,顺道给历劫归来的珏儿去去霉!” “夫人你尽想着这些事,别忘了还有个内赋躲在暗处想对咱们不利呢!” “这种江湖上腥风血雨的事情交给你就是了,至于珏儿你呢,就安心的等着当新郎倌吧!” 望着床榻上熟睡的薄月静,不知为何,冷珏什么也不想回应,只是视线紧紧地锁住那抹苍白的容颜,久久不愿转开。 *** 苦涩的药汁从薄月静的嘴里灌了进去,那难闻的药味和冲至鼻腔里的刺呛感受,将她从悠然的昏迷中唤了回来。 “哎呀,夫人,薄泵娘醒了,她醒过来了啊!” “薄泵娘真的醒了吗?” 冷夫人欣喜的声音自房里响起。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薄月静眨动着疲惫沉重的眼睑张望,挣扎着想起身,可她却连 伸手掀开被单都觉得困难。 这个房间是谁的?为什么她总觉得空气中有一种叫她感到莫名安心的气味…… 那是阿吉,是他的味道! “薄泵娘,你总算醒过来了。”冷夫人勿勿放下手中的药盅走到床榻前,“你整整昏迷了三天,把我们大家都给急坏了。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只管告诉我,我立刻要柳大夫来替你看诊把脉。” 薄月静转动的眼珠滴溜溜地望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妇人,她脸上那慈祥和蔼的容颜,竟没来由得催出她点点热泪。 就是这种感觉吗?拥有疼爱自己的娘亲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哎呀,怎么了!怎么红了眼眶呢?”冷夫人赶忙坐在床沿,拿出手绢替她拭泪,“身子真的这么不舒服吗?冷香,你马上去请柳大夫过来一趟。” “不是的,夫人,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薄月静急忙拉住冷夫人的衣袖。 “薄泵娘别跟我客套啊,倘若身子不舒服可得直说唷!” “我没有身体不舒服,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娘,想起婆婆。” 那些疼她、却已经去世的亲人啊…… “傻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冷夫人觉得和她挺投缘的。 “来,把这碗刚熬好的药汁给喝了,受了风寒的身子才会赶快好起来。” “味道好难闻……” 薄月静忍不住皱起两道弯弯柳眉。 “听话。把这碗药给喝了。” 这夫人的神情好温柔,恍惚间,薄月静感到一丝被宠溺的幸福。她柔顺地领首,颤抖着小手想接过她手里的药盅。 “我来喂你喝吧,这可是珏儿他特地吩咐下人,到百里外的德方药铺买回来的上等药材呢!” 薄月静喝药的动作乍停。 “……珏儿?” “就是我家公子冷珏。”一旁的冷香笑着接口,“是少主带薄泵娘你回来这儿的,你忘了吗?” 薄月静小脸一黯。是呵,他已经不是阿吉了,而是冷少主了。 勉强扯开干裂的唇角,她又将脸埋进药盅里。“我没忘,的确是冷少主。” 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的灌进嘴里,她觉得她的心底也是苦的。 冷夫人满意地看着她将整碗药汁喝进肚里,她随手将留尽的药盅交给冷香,转身拿起手绢替她又是擦抹嘴角、又是撩开额头上的刘海。 “说也真奇怪,薄泵娘你挺得我们冷家人的缘,连珏儿都肯破例让你住进这玉珏阁,算起来你还是这里的第一位娇客呢!” “玉珏阁?” “是我们少主的宅院。”冷香体贴的拿来一件披风覆在薄月静的肩上,“少主他从来不轻易让其他人进入这里的,却独独愿意让你住进来,我们都在猜测啊,或许少主他是因为薄泵娘你是咱们未来的少主夫人侣儿姑娘的妹妹,所以才这么特别吧!” “薄泵娘才刚醒来,身体虚弱得很,别跟她闲扯一堆闲话,让她好好休息才是。” 冷夫人轻斥着,“对了,有人去通报珏儿薄泵娘醒过来的事了吗?” 冷秀回道: “回夫人,奴婢的刚刚去过了,可是少主和掌门及其他几位堂主在书房里谈话,奴婢不敢打扰。” “没关系的,冷夫人……”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薄月静苍白的干裂小嘴轻声嗫嚅道:“月静的事无关紧要,不敢劳烦冷少主,更不敢拿这种小事打扰他。” “好吧,既然如此你再多睡一会儿好养足体力。” 轻轻闭上眼假寐,薄月静聆听着屋内的人陆续走出房外,关上房门。 她不想见他,那个所谓的冷少主。 但在这个房间里,空气中却隐隐散布着一缕缕叫她感到熟悉而心安的气味,那是阿吉的味道…… 她顿时鼻头一酸、眼角微湿,小手轻轻揪住了丝被忍住哽咽。 抽泣间她吸入了更多属于他的味道,那股熟悉猛然冲进鼻腔里,灌进胸肺中,也红了她的眼。 蓦地伸手拉高被子,她将整张小脸埋进。 已经不是阿吉了,他是冷少主,这一路上始终欺骗她的人。 是她的姐夫…… 她好想离开这儿,离开这种叫她莫名落泪的气味。 *** 入秋的午后阳光不再如夏日般刺眼,暖暖煦阳穿透晴空中的卷云,将笼罩在大地上的薄凉空气微微蒸暖,叶片间筛下的点点金光,伴随着缕缕清风浅浅摇曳,是一片秋色中闪亮的点缀。 位于武圣门后山的花园凉亭里,仆佣们来来回回忙碌的端来一盘盘糕点小吃,转眼间,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小点。 “少主,这些糕点都是厨子们依照你的吩咐特地做的,蒸的、煮的、炸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请少主尝尝看。” “嗯。”冷珏掸了掸衣袖上的尘灰,款然落座,“去把薄泵娘叫过来。” 她闷在房间里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算一算时间,他有十余天的时间没和她见上一面了。 这些日子以来,有一股始终萦绕在他心底的异样感受挥之不去,似在催促他去见她,又似在叫他抗拒。 不是想念,他怎么可能会想念她呢! “少主,你今天真是好兴致啊!” 在旁服侍的冷香勤快地为他斟上一杯酒,“你怎么会丢下那些个堂主不管,反倒在花园里开起了品尝大会呢?“ 冷珏淡漠地睇了她一眼,潇洒地举杯就口,仰首饮尽。“有什么话直说。” 冷香转了转眼珠,大胆地开口试探,“少主挺关心薄泵娘的?今天的糕点是你特地为了她而吩咐的吧?”丢下八、九名堂主不管,反而准备了薄酒、小点心在花园设宴等待薄泵娘,少主这等反常的行为该作何解释呢? 他没有回应。再开口,语气更冷了,“斟酒。” 这下冷香不敢再造次了,拿起了酒盅连忙小心翼翼地倒酒。 再度仰首一饮而尽,冷珏其实也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想法。 他很忙,自从返回武圣门之后,他不但要处理众多的帮务,私下还要设计布局,好揪出那个企图谋害他的内贼。 千头万绪,每一件事情都比簿月静那丫头还要来得重要。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弯了弯手指示意冷香倒酒,若有所思的俊脸益发阴郁。 脑中薄月静的身影始终没有因为繁忙的事务而稍淡,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益发地鲜明。 为什么? 一个仆役匆勿跑了过来,打断他的思绪。 看着没有人影走来的空荡花径,冷珏俊脸一冷。“那丫头呢?” “回少主,薄泵娘她说身体不舒服,不过来了。” 他闻言皱起了眉,隐约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薄月静对他的排斥与疏远,几次开口道她到饭厅一同用膳,她连番拒绝推说头痛;特地排开帮务要带她去镇上逛逛,她借口推说两脚无力,不适合出门走动。 “她在躲我?”冷珏的口气中怒气逼人。 “不是的!少主别多心……”冷香心头微骇,几时见着向来目空一切的少主,为了一个女子这般动怒过?“薄泵娘可能真的是身子不舒服,她绝不是刻意躲避你的。昨天柳大夫还来替她诊过脉,说她体内血气滞碍不适合出门走动。” 冷珏原本握紧的拳头因为这番解释而松开。然而当地带着冷愠的无俦俊脸看向满桌的精致美食,一股怒气又从心头窜起。 只见他倨傲的振臂一扫,一桌子的好料当场翻倒染尘! “再传柳大夫来看诊!要他早日把那个病殃丫头治好,否则我撤了他的药仁堂!” “是。”人i— 冷香与一干下人连忙敛衽恭送一身怒气的冷珏拂袖离开。 “香姐,这个薄泵娘和咱们少主到底是啥干系?不就只是未来的姐夫和姨子的关系吗?怎么少主好像很在乎她似的。” 冷香柳眉一蹙,“别乱说,当心被少主听见了。” “香姐,你去跟薄泵娘说一声吧!她没病没痛的却老是借口拒绝少主的邀请,现在不但柳大夫的药仁堂可能不保,只怕哪一天,连咱们这些传话的下人都要跟着遭殃倒霉啊!” 冷香重重一叹,“知道了。” 少主这厢因为见不到人而发飙,薄泵娘那儿则是成天吵着要离开武圣门……唉,这两人的关系既麻烦又有种道不出的暖昧,或者该直接请出夫人来解决呢? *** “薄泵娘,这碗参汤是少主特地要厨房熬给你喝的……薄泵娘?你拎着包袱做什么?!” 冷香端着托盘走进门,险些被冲出来的薄月静给撞倒。 “对不起,冷香姐姐!你有没有撞伤啊?”薄月静一脸愧疚地急忙稳住冷香的身子。 “撞伤是没有,倒是珍贵的参汤撒了一地。” 她望了望翻倒的碗盅,有些负气的转过头,“我才不要喝阿吉的东西!” 冷香有些好笑地腴着她那小女儿家赌气嗔怒的愠脸,“这么不够义气,即便要离开这儿,好歹也跟咱们少主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跟阿吉说?他很忙嘛,他是少主啊,我才不敢劳烦他呢!”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听说了好多关于他的事情。 听着人人口中的冷少主是多么俊雅卓越、武功了得、才气纵横,不单是统御能力强、才智气魄更是慑人之类的话,越听她的心就越凉,这个人人口中的冷少主和她心目中的阿吉越差越远。 她知道的阿吉很行、武功很棒,可是,比起那个能撼动整个武林的冷少主,她怎么就是无法把他们联想成同一人。 而最叫她无法释怀的,是他骗了她! 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了!不想说实话没关系,可以闭着嘴巴,但是就是别骗她! 阿吉是大坏蛋,还害她偷偷地流了不少眼泪…… 薄月静微微低下头,还是不解自己为什么一想到他,就会觉得心头酸酸的—— 因为,他是她的姐夫吗? “姐夫”这个称谓不知怎的总让她感到神伤,只见她小脸没来由得一阵黯然。 “我要走了。” 冷香机警地伸手一拦,“你这样突然离开会让我家夫人伤心的!薄泵娘,你就算不理会少主,可是夫人对你可是疼进心坎,她要是知道你一声不吭的离开,一定会难过的。” 薄月静的小脸更黯淡了。 是呵,冷夫人的确对她很好,亲娘也不过如此。要说离开这武圣门,她第一个舍不得的就是冷夫人了。 冷香见她有些苦恼、心意有些松动,连忙鼓动舌簧继续劝说,“不如这样吧!今天的晚膳薄泵娘你也就别推辞了,趁着用膳的时候再顺道开口跟咱们夫人辞别,如此一来才不会失了礼数。” “可是……”这样她不就得跟阿吉……不是,是冷少主见面了吗? 但是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啊!虽然不可否认的,就算她闭上眼,他的身影依旧清晰,甚至比见面时还要清楚鲜明。 冷香看穿她的迟疑,“我刚刚听马房里头的马夫说,少主临时有事到五十里外的截翠湖处理事情了,今晚可能赶不回来。” “这样啊……” 阿吉不会回家。奇怪了,这是她离开的好时机啊!可是自己为什么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这里空空的。 青葱小手轻轻揪着心口处的衣裳,她微低着螓首,难掩眉心间的那抹黯然与寂寥。 “或者薄泵娘你想等少主回来之后再离开?还是想要当面跟我们家少主说一声?” 在冷香意有所指的兴味眼神中,薄月静忍不住蹦起红通通的腮帮子负气逞强道:“我才不要见他!我今晚绝对要走!” 哼,谁要见他? 她才不想他呢! 这些日子以来,她连一丁点儿都没有想他,更没有因为见不到他而觉得难过! 只是心底,怎么一直有个声音在否认呢? 第六章 冷珏驱策着胯下的剽悍黑驹,沿着官道风驰电掣地赶着路。 他不懂自己为何归心似箭。 他可以一如往常的留在武圣门位于截翠湖的别馆休息,那儿还有温柔婉约的侍妾们恭候着他的到临,而所有同行的部属,也已经住入那儿准备用膳休息。 可他却像是失了魂似的不知道在赶什么,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入夜的道路上,忍受归途的颠簸,就为了赶回武圣门! 难道就因为那里多了个薄月静,她对他的影响竟有如此之大? 这一路上,冷珏不只一遍的这么自问着。 黑驹的哒哒蹄声直接闯进了武圣门的马房,吓了留守的马夫一跳!“少主?!” 冷珏收紧缰绳止住黑驹的脚步,旋即敏捷地跃下马背,将缰绳扔到马夫手上,“带它进栅栏。” “少主不是预计明早才回来的吗?” “知道薄泵娘在哪?”脚下没有一刻停留,冷珏来去匆匆。 马夫赶忙追上回答,“在饭厅里用膳,听说也将向掌门及掌门夫人辞行。她的马匹我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能送她离开。” 冷珏脚步乍停。“辞行?离开?” “是……是的,上头吩咐说,薄泵娘今晚要离开武圣门……” “该死……该死!” 她竟然想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离开?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竟然想来个不告而别?!她的眼里到底有没有他的存在? 带着满身骇人的怒气,冷珏眼底翻腾的怒火,将他往昔的冷傲沉静全数席卷而去,只剩下渴望噬人的狂焰。 啪的一声才开饭厅大门,他宛如一等冷傲的阿修罗矗立在门口。 “哈,是阿吉!” 冷珏才想宣泄他的怒气,却见一抹鹅黄色的纤细身影朝自己飞扑过来—— “薄月静,你倒是自投罗网了!我还没跟你算帐……” “阿吉你要不要喝酒?”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赖在他怀中的薄月静,酡红着粉女敕双颊仰起螓首,献宝似的举高手中的酒盅,望着他的怒脸呆呆傻笑。 “不喝!这个时候献殷憋也没有用。你居然……” “冷伯伯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小桃酒耶!”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趁我不在的时候离开!” “原来阿吉不会喝酒?” 薄月静倏地皱眉,望着他的惺忪酣醉眼神里,有着浓浓的质疑与淡淡的嘲笑,当场看得冷珏火冒三丈! 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酒盅,他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极其自然地揽住她不稳摇晃的身躯,潇洒率性地仰首将酒液一饮而尽。 薄月静没替他的狂放豪气鼓掌叫好,反倒擂拳抱怨,“阿吉你好过分!你怎么全喝光了?我还没尝够小桃酒的滋味呢!” 他大掌一攫,精准地将她的柔荑整个包握在掌心中。“你醉了。” “我没有啊……”仿佛是挣扎得累了,她软软往他的怀里躺去。 她信任依赖的神态,当场叫在场的冷傲天和妻子讶异地对视—眼。 而冷珏在下一刻更收紧双臂,将酣醉的薄月静拥入怀抱的接纳与宠溺姿态,更是让冷氏夫妇吃惊! 冷珏黑眼一挑,对上父母的眼神,“怎么让她喝酒呢?” 这口气是……埋怨?儿子在埋怨他们? 冷傲天惊愕不已,直到妻子悄悄推了推自己,他才稍稍回神。“小桃酒刚刚酿好,难得薄泵娘在,所以我和你娘就顺道请她一起试酒……” “试酒也该有个限度啊。” 怎么办?冷氏夫妇又对看一眼。儿子真的在生气,这还是生平头一遭,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子。 “下次不会这样了。”冷夫人小声低呐。 接着冷珏冷怒的眼神关爱的转到在自己怀里蠢蠢蠕动的薄月静,“喝酒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好吵……” “一个女孩子家醉成这样能见人吗?” “啊,烦……” “嫌我烦?!”简直气死他了! 他忍不住愠怒的摇晃怀中的她,不意招来她一阵难受的蹙眉和干呕。 “阿吉,好难过……” 她迷迷蒙蒙的泣声泣调隐隐消退了冷珏的怒意,勾起他心底一阵不知原由的怜惜。 “我带你出去吹吹凉风,或许就会舒服一点。” 冷氏夫妇悄然地看着儿子亲昵地拥着薄月静,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珏儿到底把薄泵娘当做什么了?” 冷夫人不知该怎么回应丈夫的疑问,凝视门口的双眸中有一抹掩不去的忧心,珏儿他……该不会是爱上薄泵娘了吧? 但她可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呀! *** 秋凉如水的夜色静静笼罩整座后山,冷珏搂着薄月静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任由沁凉的秋夜冷意,扫除她一身的酒意。 “哈啾!” “觉得冷了?”他淡淡的睇睨怀中的她,有些不甘愿地月兑下外褂,披覆在她的身上。 “不要,热……”酒意朦胧的薄月静很不给面子的将外褂一把推开。 “你!” 他愤愤侧身拾起,再度为她披上。“若是再染上风寒,别想要我请大夫来替你看诊!” “阿吉,我好热。”紧紧揪着他的衣裳的她迷迷糊糊的咕哝着,又吐出那惹人怜爱、似情人呢喃的泣声泣调。 他不禁沉重一叹,“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麻烦! 挥开了外褂,薄月静整个人益发窝进他宽阔的胸膛里,被酒所染红的小脸蛋枕在他的胸前,动了动、蠕了蠕,终于满意似的喟了口气,就这样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贴靠在他的怀抱里。 这丫头上辈子是只小水蛭吗?竟然这般黏人。可冷珏没发觉,自己的脸色在顷刻间转变得好淡、好柔。 突然间,她仰起了小脸朝他的颈脖间嗅了嗅,然后傻呵呵的笑了。 “阿吉的味道。” “喜欢吗?”他的嗓音倏地一阵粗嘎而低沉。 搂抱着她,他不解自己此刻盈满心底的柔情因何而来。 就像他不懂向来忙不停的自己,为什么会抱着她坐在这凉亭里无所事事,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阿吉好……可是冷少主就不要。” 他蹙眉,“什么意思?” “阿吉会陪我,但是冷少主却会骗我……” 一提起这件事,她就像是提起了伤心事似的沉下了嗓音,一张脸益发埋进冷珏的颈边。 “那不是欺骗,我只是想找出刺杀我的内贼,所以才会……”察觉她沉稳的入眠气息,他蓦地住了口不再辩解。 入夜的后山花园弥漫着神秘的静温之美,寂凉秋风飒然扫过,拂响树梢叶片。他拥着她坐在凉亭里,看着夜色中高挂的半弦月和几片缓缓飘落的秋黄落叶。 他从没有过这种宁静而满足的感觉。 抑不住情动的他伸指循着她的脸庞柔缓摩挲,笑睇酒醉的她像只猫儿似的,在自己的指尖下蠕动讨怜。 “丫头?”冷珏在沉静夜色中听见自己低嘎浓沉的嗓音。 “嗯……” “你姐姐……我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 “她曾经欺负过你吗?在剑英门里,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漠视你吗?” 不明白目己究竟怀有什么感情,沉浸在秋凉夜空的神秘氛围下,他无法掌握住自己的思绪,只能让心底喧腾翻飞的莫名情愫,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 收紧双臂;紧牢拥住怀中的她不肯放开,渐渐陷入酣眠的她,仿佛在他的紧箍下感到安全,甜甜地、淡淡地噙起一抹浅笑,柔顺地枕躺在他的怀里,轻轻喟出一声嘤咛悄叹。 这重重打进冷珏的心! 他伸手托高薄月静的酡红醉颜,凝望着她娇憨纯稚的脸蛋,那两瓣如桃般嫣红的檀口,轻轻抵在他的颈边,似有若无地轻浅闭合着。 他着迷似的微眯起眼眸,缓缓降下头…… “少主?” 冷珏惊顿,飞快仰首。“什么事!” 打扰的仆役不敢太过靠近,只是站在凉亭三尺外禀告着,“掌门要我来跟你通报一声,说是方才收到了剑英门的飞鸽传书,通知咱们对方约在明、后天抵达武圣门,将薄泵娘带回去。” 他的眼神倏地变冷,“来的人是谁?” “据说是剑英门的第一高手刘颖赋。” 低头瞅望怀中的人儿,他俊脸覆上一层寒意。 丙然还是来了,那个男人。 “另外掌门还要小的向少主你通报一声,薄掌门也订了两家亲事的日期。” 冷珏闻言只事不关己似的挑了挑眉。“哦?” “掌门和夫人请少主现在过去一趟,说是要和你商讨有关迎娶侣儿姑娘的婚事细节。” 不见冷珏给予半点回应。 半晌后,“少主?” “这事他们自己主张便是,我没空搭理。”好半晌,冷珏才口吻森漠的答道。 看着传话的下人颤巍巍的离开,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薄月静,踏出凉亭走向她的房间。 月光下的亲昵俪影被拉得老长,两人的身形渐渐地被树影所吞没,暗暗中隐含着一种没有未来的凄凉。 *** 冷香敲了敲房门走进来,“薄泵娘?你醒了吗?” 床榻上传来一声痛苦似的低吟,回应她的询问。“香姐姐,我的头好痛……”薄月静愁苦着脸掀开床帘。 冷香放下手中的洗脸盆走过来,“当然头疼了,你知道自己昨晚喝了多少酒吗?” 唔,香姐姐的声音好大声。薄月静皱紧了眉心,脸色益发青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里怎么像塞进了一座大瀑布,水声哗啦哗啦的大得吓人……天啊,她的脑子好重、头好痛…… “谁叫那小桃酒甘甘甜甜的好顺口嘛……唔,好痛啊……” 冷香可不怎么同情她,“别喊了,一会儿我叫冷梅泡一杯浓茶过来替你解解酒。瞧你这副烂醉的模样,若是让刘公子看见了,他还以为我们武圣门成天灌酒寻乐呢!” “刘公子?” “刘颖赋啊,你没忘吧,他特地来接你返回剑英门了。” “颖赋哥?”薄月静睁大了眼眸惊愕不已!“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在……” 一道低沉嗓音截断了冷香的话。“我让他在大厅候着。” “少主。”冷香立刻弯身行礼。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薄月静直觉的转开身不想面对他,可此举当场让冷珏刷冷了俊脸! “出去。” “是,少主。”冷香不敢多留一刻,马上走人,还不忘关门。 阿吉好凶……薄月静悄悄地咽了咽口水,微僵着身形不敢动,任由房中的静默一点一滴的催紧她的神经,直到快要绷断为止,她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在他讳莫如深的视线下,缓慢地摊开布包收拾行李。 “你在做什么。” 他低沉粗嘎的嗓音骇了她一跳! “我……我要赶快准备,颖赋哥他在等我。” 她回避闪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不曾扬起,更别提看他一眼。 冷珏心头怒火陡生! 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月兑缰的情感,他冲动地跨上前,伸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就这么急于离开这儿?”离开他的身边?! 薄月静的热泪差点儿进出眼眶!“阿吉,我的手……好痛!” “一听见刘颖赋在大厅等你,你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包袱想跟他走了吗?” 打从刘颖赋抵达武圣门开始,他的心就没平复过!像有一股强大而无法忽视的威胁临头,甚至比有人要他的性命这件事还要惹人心烦气躁……他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烦怒躁郁。 这丫头带给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影响?为什么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阿吉,放开我,我的手……” “别叫我阿吉!我是冷珏!” 她喊他阿吉的口气中有一种醉人的甜腻,会让他烦乱的心更加纠结纷扰! 薄月静真的落泪了,她知道他是冷珏,是人人口中敬畏服从的冷少主,不是阿吉,她晓得。 虽然明白,但是心里的那一个角落,还是盼望着他仍是那个陪着她天南地北四处寻人的阿吉,是她触手可及的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她连想见他一面,都需要请人通报知会的矜高少主! “为什么哭泣?难道我阻止你和刘颖赋见面就让你这么伤心难过吗?” 心底翻飞的躁怒与醋意狂掀,他忘了控制手劲,她脸庞上滴滴滑落的泪水太慑人,他竟无法思考…… 突然间“啪”的一声,手骨折断的清脆声与薄月静的痛楚声同时响起,大大震撼了冷珏的心! “月静?” 一听闻门内异响,门外忧心等待的冷香顾不得什么的冲了进来。“薄泵娘?!别哭、别哭……乖,别碰这只手!我知道你很痛,冷梅?冷梅,快去把柳大夫请过来,快啊!”她压下惊讶,焦急的喊人来帮忙,没有理会一旁呆愣的冷珏。 接下来,是一场又一场的慌忙与混乱。 站在薄月静的房门口,冷珏头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少主,请你让开,柳大夫来了!”冷梅匆忙推开门口处的冷珏,领着柳大夫进房。 冷夫人听闻出事也跟着跑过来,“怎么回事?我听说薄泵娘她的手折断了?” “冷香,按住薄泵娘的肩膀,她这样动来动去,柳大夫根本无法替她诊治。” 一片喧嚷嘈杂中,薄月静那想要压抑却抵不住痛楚的哭喊声最为震撼凄厉。 冷珏静静看着自己的手,他就是用这只手折断了她纤细而脆弱的腕骨,再抬头,耳边只听见她那压抑痛楚的哭泣声。 他又再度伤了她。 上一次伤的是她的心,这一次,他伤的是她的人。 似乎他总是在伤害她。 自己能给她的好像没别的了,就只有反复地伤害脆弱的她。 *** 随着时序的转变已经来到了凛冽的冬季,纯洁细白的雪花宛如轻柔的棉絮纷飞款落,白雪的舞动仿佛没有休止的一天,将大地穹苍染成了雪白一片。 哒然杂乱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匹剽悍黑驹转瞬间已由十里之外奔至武圣门的马厩前。 “少主,你回来了。”马夫赶紧迎上前。 抛出了手中的缰绳,冷珏在同时间身手矫健地跃下马背。 依旧是那一袭将他的轩昂气势烘托得完美无缺的藏青色衣衫,外头披罩着一件精致昂贵的雪貂锦裘,柔软雪亮的貂毛随着他每一个步伐而起伏,在暖冬初阳的照射下,竟显得亮晃璀璨、高不可攀。 “少主,这一趟的岭东之行还顺利吗?” “不错。” “听冷威说,少主接下来预备到嵩巍山那儿巡视堂口?” 冷珏倏地沉下俊脸,“冷威?” 被点到名字的部下搔了搔头,自马厩后头走了出来,“少主。” “我的行踪要你多嘴?” 冷珏的气势太凛冽,冷威和马夫慌忙惊骇地低下头,“我们方才只是闲来无事聊聊罢了。” 少主近来心情烦闷得骇人,连带的脸色脾气也实在叫人害怕,冷峻之势更胜以往。 “到大厅去,冷盛有工作派给你。”他对冷威下了一道命令。 可昂藏的身形走了几步,他突然回过头瞧着冷威的脸,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他倏地眯起黑阵,“你脸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冷威愣了愣,不自然地伸手抚抚自己脸上的伤疤,“没什么,只是小的前阵子和冷竹她儿子玩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个胖小子划伤了脸,谢少主关心!” 不,不是!他想起来了,那日在荒魂崖上,他划了那叛贼一刀… 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波动,他不动声色的淡然哼道:“是吗?” 一旁心无城府的马夫笑亏好友,“少主你不知道,冷威他对冷竹可热络了,直想着当她的丈夫、那个胖小子的爹呢!” “别在少主面前说这种浑话啦!”冷威依旧是那副不自然的尴尬模样。 冷珏高深莫测的神情稍稍舒缓,他心中已有了一个计划。“快到大厅去。” “是!”冷威立刻衔命而去。 离开了马厩,冷珏急步走在通往书房的廊道上。 突然间,一抹雪花飘过了屋檐,款款落在他的眼前,他俊眼一转,被眼前的飘雪景色给吸引,蓦地停下脚步,脚跟一转走向花园里。 他不自觉的叹息出声,在雪中呵出一道暖气。都冬天了呵!那丫头不知道怎么样了? 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折伤的手骨应该痊愈了吧?他当时无心失控的力道,怕是让她吃上一阵苦头了。 不知她在剑英门里过得好吗?还会和以前一样受到漠视吗?或者情况好一点了?她还会为了得不到爹娘的关心而哭泣吗?还是一样喜欢多管闲事,期盼借由陌生人的笑容,获得一些温暖吗? 冷珏不懂,自己为何思的念的都是她,过了那么久,她的影像也早该消失了。 但是为什么依旧还是那么地清晰呢?他已经让自己够忙碌、够疲惫了,为什么还是忘不了她的泪眼、她的笑颜? 他摊开了掌心承接款款而落的雪片,沁凉的冰晶在他的掌心中,转眼间溶化成一滴雪水,他缓缓地握住,仿佛那是当初他无心伤害她时,她所落下的一滴泪…… 蓦地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花园,他俊脸上恢复了冷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可走没几步路,却被总管给拦了下来。 “少主,掌门和夫人请你到大厅一趟。” “什么事?” “说是要和你商讨前往剑英门下聘的事情。” “这点琐事要下人去办就行了。” 冷珏的脚下不见一刻停留,谁知总管竟不死心的跟了上来,尽避他脸上是一脸的惧意。 “少主,掌门特地交代,这一次一定要你亲自前往剑英门下聘,这件婚事筹办至今,对方始终不见你登门拜访,据说薄掌门颇为光火呢!” “挺好。正巧把这桩婚事给取消。” 薄老头想在他面前摆架?下辈子吧! “少主!” 像是被追得烦了,冷珏倏地停下脚步—— “我不去剑英门。”去那里代表会再见到她…… 见到那丫头,他脑海中对她的影像岂不更加鲜明清晰? 那么这一次,他又要花多久的时间来强迫自己淡忘? “不,我绝不去剑英门。” 第七章 尽避剑英门的地理位置比起武圣门而言,更偏近南方,但是一旦进入了隆冬时节,依旧霜冷凛冽、皑皑雪景四处可见。 一个落雪稍停的早晨,薄侣儿直缠着母亲诉苦抱怨。 “娘,你一定要替孩儿作主啊!我不要嫁给冷珏,绝对不要!” “傻丫头,婚事都已经筹备到这个阶段了,你还在跟我闹这件事,当心被你爹听见,他肯定劈头给你一顿大骂!”薄夫人被女儿缠得烦了,忍不住加快脚步想离开。 “我不管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儿喜欢的人……是颖赋哥啊!我才不要嫁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冷少主!” “就快见到面啦,据说冷珏已经出发,近几日就能抵达咱们剑英门来下聘了。” “冷珏要来?”薄侣儿着实吃惊。 “是啊!乖女儿,你等着见准夫婿吧!”一提起这件亲事,薄夫人就眉开眼笑,得意极了。 “为什么是我嫁给他?”薄侣儿幽怨地嘲起嘴,“如果真要嫁,叫月静那丫头嫁啊!” “傻瓜!”薄夫人重重拉了女儿一记,“你知不知道冷珏在江湖上的地位与势力?条件这么卓越的对象,我当然要留给你啊!哪能平白便宜了那个贱丫头!”哼,那丫头配吗? “我不管啦!总之我不要嫁!”薄侣儿骄纵的粉脸上有着泣然欲泣的泪意,“人家的心,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颖赋哥的嘛,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叫人家嫁别人……” “侣儿你听话,娘绝不会害你的。冷珏论人品、才识、武功,哪一点比不上颖赋?他还是江湖上公认将来的武林盟主呢!你嫁给他啊,绝不会吃苦的。娘和你爹为了替你找个好归宿,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事,你可别不知好歹啊!” “我不要啦,娘,你一点都不疼我!” 薄夫人有些动怒,却又舍不得对爱女生气,“娘哪儿不疼你了?尽心尽力的为你的将来盘算,你看我几时这么替薄月静那丫头费心思了?娘最疼的当然是你啦!” “可是……” 薄夫人怜爱地牵着女儿的手一边走一边劝说,眼神中流露的尽是对女儿的疼惜与放纵。 雪花又在不知不觉间开始飘落下来,绵密轻柔的雪片冰晶飘飘摇摇的款然落下,落在薄月静精巧细致的鼻尖上,那沁凉的冻意仿佛能稍稍浇退她心底翻涌的失落与羡慕。 有娘疼……真叫人倾羡啊! 她的娘呢?曾经疼过她的婆婆呢? 她垂下小脸,轻轻握起粉拳忍住眼眶内翻滚的泪水,却抑不住鼻头间浓浓的酸意。 还有阿吉……不对,是冷珏。他就要来了?!所以她有机会见到他吗?能吗? 怎么告诉他,她其实很想他呢? 她要跟他说,自从她迷迷糊糊的被颖赋哥带回剑英门之后,她就无时无刻不想他,还有他当日折伤了她的手,他一定会觉得好愧疚的,她该怎么告诉他,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怪他。 好奇怪,她应该对他生气的,但是她却发觉自己怎么也办不到。 她对他没有责怪、没有怨恋,只有绵绵密密的思念,这般包容无怨的情感,究竟蕴含着怎生的心意? 她思念他思念得好痛苦,却也在同时,感到不可饶恕的罪恶。因为她竟然在想念自己的姐夫?哦,天啊…… “月静?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后头的轻唤声,薄月静连忙伸手拭泪。“颖赋哥。” “刚刚厨娘拿了一些自创的小扳点给我,我想让你尝尝……你怎么了?眼眶怎么红了,方才哭过?”’ 她轻轻一退,躲开他热切的抚触。 这无意间的动作却让刘颖赋着实受伤。他望着她低垂的脸庞,蓦地握拳咬牙,而他手中的糕点全数落地。 “颖赋哥,你怎么把桂花饼给捏碎了?好可惜哦,都掉到地上去了,颖赋哥……” 没预警的被刘颖赋紧紧抱住,薄月静吓得说不出话! “还不能接受我吗?”他难掩语气中的失望与急切,感觉到怀抱中她的挣扎,手臂益发箍紧。“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月静?” “放开我、颖赋哥,放开我!”使尽力气拼命地逃开刘颖赋的怀抱,薄月静急喘的脸庞上漾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她在怕他?他痛苦地握起拳,“对象如果是冷珏,你就不会抗拒了吗?” 这个名字倏地抽痛她的心。“什么意思?” 又气又恼的刘颖赋选择忽略她的疑问,大声咆哮,“他是你未来的姐夫!不管你对他怀有什么样的感情,他的身份都不会改变,不可能回应你的感情,因为他是你的姐夫、是薄侣儿婚配的丈夫!” 僵立在原地,薄月静紧握着小拳,狠狠咬住自己的双唇,抵御刹那间心底翻飞的痛苦与震撼。 她知道、她晓得、她懂…… 可是为什么要说出来?颖赋哥为什么要这样赤果果的揭开她极力想隐藏、想抚平的情伤? 蓦地转开身,她懦弱的只想逃离。 “冷少主明天就会抵达剑英门了。” 刘颖赋冰冷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她忍不住止住脚步,就算是一丁点也好,她想听见他的消息,好想、好想。 “掌门已经吩咐下来,要所有人明天一律到门口迎接冷少主的莅临,剑英门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薄月静静静聆听,止不住心头期盼的颤抖。 这么说,她明天能够见到阿吉一面了? 他看穿她的期待,冷酷咧嘴轻笑,“但是不包括你。掌门夫人特地点名交代的。” 所有的期盼和渴望,瞬间就像破碎的镜子铿锵的坠落,在她满怀希望的心底,刻划下一道道锐利的伤痕。 *** “少主,前面就是剑英门了。唉,咱们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总算到达了。”同行的冷威兴高采烈的说着,难掩兴奋之情。 威风骑乘在剽悍黑驹的背上,冷珏俊脸上深奥难测的神情,叫人看不出情绪端倪。 “少主,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呢!当初你不是怎么也不肯亲自走这一趟吗?为什么后来又改变心意,愿意自己前来下聘呢?” 冷珏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漠然地睨了冷威一眼。 多嘴的他立刻低头闭嘴。 踏踏的马蹄声在石板地上徐缓而杂杂地响着,自武圣门带来的聘礼大大小小总共两百多件,无一不显名贵。但身为主角的冷珏脸上没有任何的期待,更别提欣喜之色,冷傲莫测的脸庞上除了冷峻,就是漠然。 之所以亲自走这一起,是因为他听说那丫头的手伤迄今未愈。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她的手伤怎么可能还没好呢?剑英门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不用说,他们肯定该死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她! 当日是他的错,一时的情绪失控,害她纤弱无骨的手腕被他硬生生的折断,那该会是多大的痛楚?瘦小的她怎受得住那样的剧痛? 自责悔恨不已的他静待着薄掌门上门责备,这可是心高气傲的他难得第一回等待他人的责骂。 可是没有。 薄掌门对于他折断他女儿的手这件事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反应。 他应该松了口气,可是他并不,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女儿被外人所伤,他这做父亲的却不见半点反应,他们到底把薄月静当成什么了?剑英门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丫头立足的空间? 冷珏是又忧又气又着急。 对于下聘这件大事他表现得事不关己,反倒是在出发前,频频催着柳大夫开药方、备药材,只想赶着替薄月静送药来。 薄侣儿见不见在其次,下聘的事情顺不顺利也无所谓,但是薄月静那丫头的手伤,他不亲眼瞧见复元状况,实在放不下心! “少主你瞧,剑英门的人已经在前头摆出阵仗,等着迎接咱们啦:” 在剑英门大小仆役、门徒的列队等候下,武圣门前来下聘的马队,浩浩荡荡的进入前庭。 冷珏伸手挥开披覆在身上的雪韶大裘,大裘扬起的瞬间,他顺势纵身下马,矫健而利落。 “贤婿,欢迎欢迎!”薄震又得意又敬畏的迎上前。 “薄掌门。” “贤婿,你该改口叫我岳父大人啦!哈哈!” 冷珏睇着他,挑了挑眉,“是吗?” 他淡漠的回应丝毫没有灭了薄震和薄夫人明显的谄媚之意,“容老夫替你介绍,这位是我夫人,另外这一位呢,就是小女侣儿。” 薄夫人推了推女儿,“侣儿,还不快给冷少主请安?” 薄侣儿垂着头,不甘不愿的福了个身,“侣儿给冷少主请安。” 冷珏的回应没比她热切多少。 他凌厉的视线在眼前三人身上扫了一遍,“就这样?”那丫头呢? 同为薄家人的她,为什么没出来见他? “唉,请冷少主别介意,侣儿她生性害羞,所以话比较少……” 没将薄震会错意的解释话语听进耳里,冷珏淡然的脸庞悄然地左右张望,企图在人群中寻觅那一抹叫他思念已久的娇小身形。 “冷少主旅途劳顿想必饿了吧,请随老夫进屋用膳。” “……嗯。”冷淡的回应,他的目光仍是不放弃在人群中找寻薄月静的身影。 尾随在后进门的刘颖赋望着他的反应,忍不住怒眯起眼,他当然没错过冷珏眼眸中悄然泄漏的想望与思念。 *** 夜深入寂的阗静夜里透着凛冬的寒意,驱不走的冷冽阵阵逼人,仿佛就要钻进骨子里似的叫人忍不住颤抖。窗外深黑一片,除了偶尔传来守更人的走动声响之外,便是飘雪四落的寂静。 “冷少主,你睡下了吗?”刘叔在冷珏的房门外轻问。 房内没有回应。 刘叔绞着手,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该离开还是继续开口。纸窗内隐约透着摇曳烛光,冷少主应该还醒着才对。他鼓起勇气,径自说明来意,“是这样的,冷少主,我听你手下说,你手上有一些治疗手骨折伤的药材,所以我想替月静小姐…… 门扉倏地敞开,冷珏昂藏傲然的矗立在门口。 刘叔惶恐地垂下头,咽了咽口水。“叨扰冷少主休息,小人深感抱歉。” “是薄掌门要你来的?” “不是!”刘叔戒慎地左右望了望,“掌门和夫人并不知道我今晚来打扰你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请冷少主替我保密。” 冷珏不带表情的脸庞上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我听到你提及薄月静的事。” 他心底汹涌的怒火稍歇,自他踏入剑英门以来,这是第一个提及薄月静的人。其他人呢?都当那丫头不存在吗?!可恶! “冷少主,小人听说你有一些可疗愈手骨折伤的药材,能否请你惠赐一些给我,我想让月静小姐在离开时带一些在身上备用。” “离开?” “是、是啊!那丫头说后天就是她娘和婆婆的忌日,所以她想去祭拜一下……掌门和夫人都无暇理会她,所以那丫头就只有跟我说一声,她说反正这里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在不在……” 懊死!他此行前来就是为了见她呀!“人呢?” “呃,她现在可能在马厩里备马吧!” 冷决冷眼一扫,晚起嘴角勾勒出淡淡笑意,“还是那一匹老马?” 刘叔着实吃惊!“冷少主也知道阿年那匹怪马?” 他没有回答,径自越过刘叔跨出房外,“马厩在哪儿?” “在东院的尽头。”刘叔紧跟着,有些赶不上他急快的步伐。“冷少主,治疗手伤的药材……” “我自己拿给她。” 冷珏收起声,循着刘叔手指的方向收起声息提气纵足急奔而去,不久之后,果然见到了一座马厩,他蓦地收缓脚步,踏雪悄然而行。 然而漆黑幽暗的马厩里根本没有人! 夜空又开始飘下了阵阵飞雪,冷凉彻骨。 “月静?”冷珏不死心的低唤,不认为那个管家有胆子骗他。 黑暗中,只有一匹剽悍黑驹认出了主子的声音,昂首嘶鸣。 突然间,他脚下踩到了一样东西。他飞快低头一看,猛地弯身拾起,一双深邃瞳眸眯起—— 月静那y头的发簪。是她的! 他毫不犹豫地吹了声口哨,黑驹立刻气势勇猛地破栏而出!冷珏在座骑冲撞自己的前一刻纵身一跃,矫健地跨上马背握紧了缰绳,旋即策马离去。 马蹄在冷凉雪夜中踢起朵朵雪片,雪花飞扬交错的瞬间竟有一种义无反顾的美。 *** 夜雪已经停了,冷块坐在马背上,手握着缰绳,静静望着黑暗中的那一抹缓慢移动的暗影,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笑还是该发怒。 他居然忘了!忘了薄月静那一匹老马是有骑乘的时间限制的。 自己满心焦急的心想,骑马离去的她也许已经远奔至数十里外,于是他撤开缰绳,策马狂奔,亟欲赶上远去的她。 谁知追逐了近百里之后,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直到偶然望见路边一只踽踽独行的老狗,脚步沉重地从他面前走过,他这才赫然想起…… 薄月静的老马也是这般德行! 怀着不甚确定的心,他调转马首开始往回逡巡……终于在暗夜中找到了她—— 一名纤瘦女子,牵着一匹老马走在官道旁。 冷珏几乎快没力了!既然不骑马,她为什么要带那只畜生出门呢?他实在搞不懂这丫头的想法,难道带它同行解闷吗? 非常有可能!当冷珏再度熟悉地听见薄月静对阿年喃喃自语,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时,他更确定了。 “阿年,我还没谢谢你呢!今年还是一样,只有你陪我去祭拜我娘和婆婆。” 黑暗中传来薄月静低郁的嗓音,语气中的寂寥与落寞,不知怎的竟紧紧揪痛冷珏的心。 阿年嘶鸣了一声,像是在说不客气。 “不知道阿吉他现在怎么样了?” 再次听见这个睽违已久的浑名,他发觉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感到欣喜! 还是没变,她唤着这浑名的时候,那语气中淡淡的纯稚甜腻,依旧没有改变。 “为什么娘她不让我去迎接阿吉呢?阿年,你知道我想他的,对不对?可是我却没办法去见他。” “嘶……” “唉,为了祭拜我娘和婆婆,我又不得不离开剑英门,只怕回来之后,阿吉他已经走了吧?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没办法见他一面。”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像现在这样,让满腔的相思继续泛滥好呢,还是该义无反顾的回头见阿吉一面,然后错过了娘和婆婆的忌日,最后还得看着阿吉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下聘,预备迎娶薄侣儿的画面? 还在踌躇的当口,她的双脚已经替她作了决定——离开。 毕竟亲眼看着阿吉成为她的姐夫的画面,很伤人吧? 她怕自己会出糗;不是当众哭得呼天抢地,不然就是鼻涕泪水直流,搞得自己浑身狼狈。 而阿吉始终是她的姐夫,或者还会牵着侣儿姐姐的手,冷眼看着自己哭得像个疯婆子。 这些无一不是打击! “阿年,天气好冷,你当心着凉啊……哈、哈啾!”一个大大的喷嚏,说明薄月静禁不住冰雪冷夜的冻寒,她忍不住整个人偎近老马的月复侧,希冀获得一些温暖。 冷珏沉重一叹! 跃下黑驹,他卸下肩上的雪貂大裘,上前披覆在她颤抖瑟缩的肩头。 “咦?” 在薄月静诧异的当口,一抹低沉却饱含温柔的嗓音自她头顶上缓缓飘下。“明知道天冷却还是执意要出门?” 这个声音是……她蓦然仰头,急切地借着微弱的月光,好看清身旁的人。 “阿吉?!” “跟我回去。”这种天气不适合外出,瘦弱如她更不适合。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哎呀,好痛!阿年,你别咬我的手……” 冷珏回头一看,才发现老马咬住了薄月静的另一只手,企图和他展开拉锯战。 好样的!它果真活得不耐烦了。 他俊眉一挑,走到阿年的面前,诡谲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了,阿年。我思念测马肉的滋味已经很久了,看样子你打算让我尝一尝是吧?” 话一说完,阿年的马嘴不但立刻松开,甚至还吓得倒退三步! “阿吉!”薄月静又气又好笑。 好像在做梦一样!眼前的他,又变成了先前和她一起找人的那个阿吉,而不是武圣门里众人尊祟的冷少主。 靶觉到大裘笼罩下带给自己的暖意,她仿佛依稀还能嗅闻属于他的味道,一种叫她怀念不已的气味。 她有些羞涩地咬住下唇,不太敢仰头看他。“阿吉,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珏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他是特地出来追赶她的吧?这种在乎示爱似的话,他才说不出口! “我出来骑马,谁知碰巧遇上你。” 嗯,不错!自己这临时掰出的借口,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在大半夜骑马啊……” “这是锻炼体魄的一种方式,是我们武圣门的独特秘法。” “哦。” “跟我回去。这时节太冷,不适合出门。”他大手一扣,攫住她的手腕,谁知却听见她一记痛呼声。 他倏地皱眉转头看她,正巧瞥见她咬牙吃痛的神情,他低头望向她肿痛的手腕,三个月前自己无心之下伤害她的事,像记重拳捶打在他心上! 他像被火烧到了般,蓦然松开她的手! “我又伤到你了?”益发低沉的嗓音中有着浓烈的自责,冷珏收回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五指狠狠嵌入掌心中,暗自不住悔恨着自己对她的伤害。 “阿吉?”他好像在生气?为什么? 他猛然转身,强迫自己避开她,再开口时,语气中有着刻意的冷漠。“回去吧。” “哈啾!” “把大裘披好,免得着凉。” 薄月静低下头瞅望自己肩上的雪白大裘,好暖、好舒服,有阿吉的味道。 可是他为什么不回头看她? 喜欢的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但看见的却是他的背影,让她觉得好寂寞。 此时,薄夜走到了尽头,转成黎明灰蒙蒙的一片,云层间隐约 的光亮,仿佛诉说着白日的开始。 雪又开始下了,可空气似乎不再凛冽,薄月静望了望冷珏淡漠 的背影,轻轻月兑上的大裘走到他面前。“阿吉,还给你,你该回 去了吧?不然被人发现你离开剑英门就不好了。” 她在跟他道别吗?他背着手不打算收回大裘,“你呢?” “我要去祭拜我娘和婆婆。” “什么时候回剑英门?” “五天后吧。” “届时我已经离开剑英门了。” 唉……“我知道。” 这丫头低垂的小脸和怅然的语调是为了他吗? 冷珏没来由得感到一阵好心情。 “把头抬起来看我。” 薄月静过了好半晌才仰起头,眼眸中隐隐闪动着晶光,璀璨明 亮如星子,紧紧攫住他流连的眼光。 “阿吉,有一件事情很重要,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真的!我一点也不怪你弄伤了我的 手,所以你别再怪自己了。” 她真的了解他?了解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和震撼?! 那一瞬间,获得宽恕的悸动仿佛是一股电流,穿透了冷珏的心 头,隐隐生起一道暖意…… “我跟你去吧。”低沉的嗓音里有着淡淡的宠溺。 薄月静惊讶地说不出话,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他俯下俊脸回应她的注视,悄悄勾动唇角噙起一抹淡笑。 这样天真纯稚、善解人意的女子,他怎会愿意错过? 第八章 圃棉村的东方突然冒出阵阵浓烟,猛烈地窜向灰蒙蒙的天际,晨雪已停、凛意末减,村民们纷纷冲向起火的人家处,窜出浓烟的瓦院外头,早巳围了一圈观看的人群。 “阿东啊,老颜他们家怎么烧起来啦?” “小毛头玩火点燃屋子旁的稻草,火就这么给烧了起来啦!更糟的是,颜老他们夫妻俩儿还没出来呐!” 围观的人群莫不惊惶的望向熊熊燃烧的瓦屋,“有没有人进去救人啊?” “一位公子冲进去了!喏,就是跟那个姑娘在一起的公子。” 阿东大手一挥,指向两头马匹所在的方向,薄月静纤细的身影就伫立在马匹中间,紧张得咬着唇瓣绞动手指。 只见她肩膀上披覆的雪貂大裘顺着圆润的肩头往下披落,一身的毛绒雪白,在火光的辉照掩映下,更显洁白夺目的光彩。 “阿吉……你快出来呀……” 薄月静紧紧揪住大裘的一角握拳忍住恐惧,嘴里喃喃嘟嚷着。随着火光烈焰吞噬整个瓦屋,她倏地迸出热泪、爆出大吼,“阿吉!” 她毫不犹豫地想往火场里奔去,却被一旁机警的村民拦了下来,“姑娘别进去啊!屋子就快塌啦!” “放开我、放开我!阿吉还在里头!我要进去找他、我要去陪他!” 一阵拉扯中,薄月静的发饰簪环歪的歪、掉的掉,看来狼狈不堪。 村民抓不住她拼命挥舞挣扎的手,只得紧紧揪住她身上的雪貂大裘,谁知仓皇中力道过猛,竟然扯断了大裘的系绳。 薄月静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拉倒在地,全身擦破皮好几处。 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顾不得渗出血丝的伤口,直要往瓦屋里奔去—— 众人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不顾一切的往火场里冲……蓦然,出现一匹老马咬住了她的头发,阻止她的冲动。 “阿年……放开我!”薄月静眼泪鼻涕直流的低吼。 “哇,看呐!百年难得一见啊!” 村民这会儿的眼光不在火场上,反倒落在一旁的“奇观”,紧盯着不放—— 一匹马咬住了女孩的长发,另一匹气势雄赳的黑马则紧黏在后头,衔扣住老马的尾巴。 这活像一挂马肉串的画面,看得村民一愣一愣的!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低沉中略显粗嘎的嗓音缓缓响起。 薄月静一怔,这个声音是…… 黑驹比她的反应更快,松开了阿年的尾巴,它雀跃地昂首嘶鸣一声,像是在庆贺主人平安归来。 “阿吉!”薄月静连忙拍开阿年的马嘴,反身冲进冷珏的怀里! 敞开双臂迎上她,他铁臂一箍紧紧抱着她,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别靠上来,我身上很脏。” 她在他的怀里频摇头。“没关系,只要阿吉活着,什么都没关系!” “傻瓜。” 冷珏深深为之动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鬃,他悄悄埋进她的颈间,享受她的体温与馨香。 一个惊魂未定的破碎嗓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亲昵。 “公子,老夫和内人还没感谢你及时出手搭救。” 冷珏看了怀中的薄月静一眼,转头对方才受困火场中的颜老夫妇淡淡一笑,“要谢就谢她吧!是这丫头要我出手救人的。” 她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改过。 而不知怎的,他心底抱怨的当口,却又觉得喜悦。 薄月静在他的胸膛里仰起螓首,眼眸里依旧挂着明亮晶灿的点点泪光。她睇了他一眼,乖顺地又偎进他的胸口,“我是要你去救人,不是要你冒险送死,害人家吓得都哭了,笨阿吉!” 冷珏藏不住嘴边笑意。“你这么关心我?” “还说呢!我都要冲进屋子里跟你一起死了。”说起方才的惊险与慌乱,她不禁又泪眼婆婆起来。 他想起在火场中,隐约听见她喊着要冲进屋子里和他一起死的话…… 他淡淡一笑,伸手拭去她眼角边的泪水。 这丫头说要跟他一起死,他怎能不感动?“傻瓜,别哭了。”他眷宠地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 “都是阿年和你那一匹臭黑马啦!咬住我的头发……” 黑驹像是晓得自己被骂了似的,不服气地仰头一阵嘶呜。一旁的阿年倒显得无动于衷,摇头晃脑一副皮样。 “公子,要不要到我家梳洗一下?”憨厚的村民热烈地招呼,“你身上尽是灰烬烟尘,不如……” 冷珏淡淡回绝,“不用了。” 大手扣住薄月静的腰肢,他展现强烈的占有意味,“把大裘还给她吧,我们这就上路了。” 在村民的簇拥送别下,薄月静和冷珏共乘黑驹,继续踏上旅途。 马蹄声踏踏地响着,为了配合阿年的速度,向来急速奔驰的黑马,这会儿竟也老老实实的踩着规律的步伐前进。 看来这两匹原本互相敌视的马儿,也开始建立起一种默契来了。 冷珏拥着薄月静淡然一笑。 或者,抛弃所有的权势地位,就这样和她共乘一匹马,两人走遍远山近水也不错。 “阿吉,你冷不冷?”薄月静回头望上他俊美无俦的脸庞。 “怎么?” “大裘还你。” 他皱眉,“穿着!” “可是你也会冷啊!你瞧,已经开始飘雪了呢!” 她抬起小手举向天空承接款款而落的雪花,粉扑小脸有些雀跃。 冷珏睇着她柔美的侧脸,看着她掌心中溶化成水的雪片,没来由得想起那段她离开武圣门后的日子,这满天飘落的飞雪,会让他想起她的泪。 “喜欢雪吗?”他温柔眷宠地瞅着她,粗嘎轻语。 “喜欢!” 她刹那间展现的璀璨笑颜,几乎迷炫了他的眼! “看到雪就会让我想起你。” 下雪的日子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冷。虽然洁白耀眼,却又冷凛 冻人。 所以当雪花从天空中一片一片的掉下来的时候,她就会觉得,他好像在身边陪着她,没有离开。 可是这些话太暖昧,她不敢坦然跟他讲,因为,他是她的姐夫,是侣儿姐姐的未婚夫。她还记得。 蓦地,薄月静的小脸一黯,“阿吉,你这样放下婚事跟我走,会不会有麻烦?” 提起自己的婚事,冷块的俊脸沉了下来。“不会。” 僵冷的静默顿时笼罩四周。 “把大裘给我吧。” “嗯。”她颔首,乖顺递上雪貂暖裘。 他将它披覆在自己的肩上,再伸手将她揽向自己的怀里,然后 拉起大裘自她的两旁紧紧包住她,为她抵御霜雪的寒冻,也在无形 中,圈梏了彼此的心。 *** 酒馆里人声鼎沸,酒香、饭菜香阵阵扑鼻。 本该是饥肠辘辘、食指大动的时候,但是薄月静却独自捧着碗筷,坐在一旁嘟嘴赌气—— 都是臭阿吉害的! “公子,让奴家替你斟酒。别客气,请尽量用菜啊!” “是啊,公子,这道松子虾是咱们厨子的拿手菜,来,让奴婢喂你尝—口吧!” 冷珏举起酒杯就唇,扬起眉透过杯沿睇了薄月静一眼,随即仰头一口饮尽酒液,狂妄潇洒的姿态让两旁的歌女更加为之着迷。 薄月静瘪着小嘴狠狠瞪了他一眼。色鬼! 佯装倔强地不想搭理他,她拿起筷子想夹莱,却被一个歌女抢 了先。 “公子,这是咱们这儿特有的橄香莱,你尝尝口味如何。” 那、那是我先夹的耶! 薄月静紧捏着竹筷,瞪着假借喂食的名义在冷珏的身上磨磨蹭蹭的歌女,她快气死了! “公子,这百鞭酒可是有名的补阳酒,你不妨多喝些啊!” 补阳酒?薄月静望着酒盅愣了愣,那是什么东东啊? 她没注意到歌女暖昧调笑的眼神,忍不住好奇,伸手将眼前的酒杯拿近鼻尖嗅了嗅…… 唔,好腥! 她皱了皱鼻子想放下酒杯,却又见坐在对面的冷珏似是享受的任由两个歌女对自己大献殷勤,一把嫉妒之火就窜了上来! 赌口气,她呼噜一口喝下它……恶,好恐怖的酒腥味! 嗯……不过好奇怪,一股热气好像从喉咙溜了下去,直到肠胃里绕了一圈之后,又窜进脑子里! 薄月静不晓得自己的小脸红了,只觉得浑身好热、舌头刺刺辣辣的,可她还想喝! 眼神开始醺然的她又替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灌下肚去,反正没人理她,更别说阻止她了。 好,今晚要喝个痛快!什么百鞭酒补阳洒的,正好,她要补个够! “公子。”歌女眼波带媚的轻轻便向冷珏,伸手在他的胸口挲了挲,“今晚让奴家去服侍你可好?” 他睇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原来歌女不仅卖唱还卖身?” “那是要看对象的,公子,我们姐妹俩儿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的。” 他俊脸冷情地推开她们俩,眼角一瞄,眉头随即一拧,那丫头在干什么? “公子?” 他没搭理她们,伸手越过了桌面,扣住对面薄月静的手腕。“别喝了。” “唔……你是谁?”薄月静眼神涣散的从酒杯中抬起头,醉茫茫的视线里失了焦距。 “回房吧!” 这丫头醉了,而且是烂醉如泥! 他暗自摇头,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口饮尽,弹指招来店小二,“上房在哪儿?带路!” “是!爷儿请这边走!” 利落地横抱起薄月静,他不顾身旁两名歌女的频频挽留,俊脸 冷傲地直往楼上走。 薄月静枕躺在他的胸膛上,小手虚软地搭揽住他的颈项,眼波迷蒙的随着他的步履而晃动,她轻轻勾动小指卷绕他颈后的发丝,醉态朦胧的望着他,“你是谁?” 冷珏不由得一股气冒了上来!“你不认得我是谁却让我抱你?” 她傻傻一笑,靠回他的胸膛上。“有什么关系嘛。” “大有关系!” 猛地端开房门,他峻凛的气势吓得店小二不敢多言的赶紧走开。 跨进房内出脚将门板端上,他毫不怜惜地松开双手,让她摔在床蹋上。 “好痛……” 薄月静的酒意才稍减,就见冷珏俊脸欺了上来,精壮的身形也跨上床榻,整个覆压在她的身上。 “我是谁?”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发觉百鞭酒的效力在他的冷眼注视下,迅速消退。 “干嘛问我这种问题……” “说!我到底是谁!” 她眨着略带惧意的眼珠望着他,转了转……突地嫣然一笑,“阿吉凶巴巴!”边说她小手一攀,紧紧环住他的颈脖。 她这一唤、这一笑,倏地刷去了冷块脸上的冷峻。 侧头点吻上她的发鬃,他沉磁的嗓音不带一丝怒意,“你到底清醒了没?” 敝不得他怀疑,她若是当真清醒着,就不太可能对他这般热切主动。 纤细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裳,薄月静悄悄咬唇,神色黯淡了下来。 若是没酒醉,她又怎能这般的抱住他呢?她需要一个可以亲近他的借口啊!因为阿吉是她的姐夫…… “月静?” 冷珏低沉眷宠的嗓音飘进她的耳里,她搂着他的颈项,感受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起伏,没来由得双眼一湿,小手揪紧了他的衣裳,复又倏地放开! “阿吉!好热……讨厌,好热哦!” 冷决摇头,这丫头醉得有够厉害。“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睡觉!” 她身子一翻避开他的视线,蜷起了娇小的身躯,让如瀑般的发丝遮掩住脸上所有的表情,不让他看见她泫然的泪意。 冷珏起身瞅看着她蜷缩的身形,那温驯娇弱的模样,深深勾动他的心,引来一阵难以遏抑的柔情。 “真的睡了?” 他大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头颅,顺着缕缕青丝徐缓而下,拂过她的肩头来到纤瘦的脊背上……“月静?” “呼噜,呼噜……”薄月静连忙发出假鼾声。 他又气又怜的摇头轻叹,“这丫头竟然醉成这样,下次绝对不准你喝酒。” 百般仔细的替她调整好棉被,再将雪貂大裘轻柔覆盖在被子上,冷珏望着她蜷缩畏寒的模样,忍不住癌身欺近她,双唇轻轻嗓吻上她的发旋…… 假寐的薄月静顿了顿,益发不敢动。 好一会后,他才站起来走到门边,“小二,烧几桶热水到我房里,我要沐浴。还有,没经过我的允许,别让任何人打扰这房间里的姑娘。” 冷珏号令的话语消失在闭合的门板后头。 薄月静撑起手肘自床榻上爬起身,怔忡地瞅着门扉,泪水开始咱答咱答的坠了下来。 阿吉他以后也会这样对侣儿姐姐吗? 他也会这样温柔地替侣儿姐姐盖被子、亲吻她的发吗? 他宠溺疼爱的方式不只会用在她一个人身上吗? “砰”的一声倒回床铺上,她睁着眼眸失神的望着,心底开始为自己的贪得无餍感到羞愧与愤怒。 她好贪心,竟敢存有想要独占阿吉的念头! 她不想让阿吉回到剑英门、不希望让他和侣儿姐姐有见面的机会,她巴不得阿吉永远像现在这样,带着她四处游走流浪,不要回去武圣门当他的冷少主,然后在大家的祝福下,和侣儿姐姐结为夫妻! “可不可以不要?”薄月静伸手捂住双眼,却止不住鼻头一阵酸 涩与泫然落下的热泪。“我只要阿吉是我的……”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只要阿吉陪在她的身边。 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阻止自己别再痴心妄想了呢? 第九章 冷珏抬起头,凝视身后这片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山林。 苍松支撑着堆堆雪片顺着整座山头连绵而上,就像一正上好的纯白锦绸由天而降款款覆盖,经由上天的巧手让放眼所见无不雪白。他调转视线望向不远处的薄月静,淡淡勾勒唇角笑了笑。 这座山头的雪白就像这丫头的心思,单纯得叫人忍不住疼怜! “阿吉!”薄月静清脆的嗓音自柴屋里响起。 “怎么了?” 回应的当口,冷珏反手一勾,将两匹座骑绑在树干旁,引来阿年和黑驹仰头一阵抗议的嘶鸣。 如今的它们可有主见了,不想乖乖让人绑着呢!对了,他骁勇难驯的剽悍黑驹,现在叫“阿”,不要怀疑,就是那个闲来无事的丫头取的名儿! 她说黑驹跑得特快,所以应该取蚌超人一等的响当当名字,得吓死人!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苛责她,毕竟她的智慧就长到这儿,强求也没有用。 只是黑驹可不服气了!为了这个响当当的名字,这畜生可是拗了好几天的脾气,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下来,期间还不时遭受到阿年幸灾乐祸似的嘶叫嘲讽。 他这主子虽然同情却也没办法。 薄月静怎么决定,他就怎么做。 然而他的心底却不免庆幸,还好这个名字已经送给了黑驹。不是用在他的身上,不过话说回来,阿吉这名字也不怎么样……唉! “阿吉,你快来!” “来了。” 冷珏踩着沉稳的脚步走进柴屋里,转转眼珠望了望四周。这间颓圯老旧的柴房就是她的老家?一抹心疼没来由得窜出他的心底。 “阿吉,你快来看!” 薄月静站在一床早已倾倒垮散的木板床前,小脸洋溢欣喜地瞅着他,手里扬舞着一只破旧的布女圭女圭。 “这是以前婆婆给我的,没想到还留着。”之前她都不曾仔细找道,每次回来祭拜都有些来去匆匆。 冷珏走到她身边,接过那个布女圭女圭端详。 两团小布包裹着棉絮简单的缝合起来,算是布女圭女圭的头和身体,黑墨随便画上几笔当成是布偶的五官,一股淡淡的霉味从它的棉缝处透了出来。 他将布偶还给她,睇着她俏脸上的雀跃与欣喜。 “你知道吗,婆婆她很厉害哦!这个布女圭女圭是她去镇上卖糖水的时候捡到的,本来还脏脏旧旧的,可是婆婆她洗一洗、再缝上几针又像新的了!” 她细心抚弄着布偶,将它外露的棉絮塞进布缝里。眼眸瞅着它,眼底尽是回味的记忆,“真的没想到它还在这里……” “月静。”冷珏只觉得心疼,双手一揽轻轻将她纳入怀中。 她一愣,雀跃的心情已然不复见。“阿吉……有时候我会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略显萧瑟的语气自他的胸前郁郁传来。 他没开口回应,只是益发收紧怀抱拥住她。 靶觉到她回应他,伸出了双手悄悄环住他的臂膀,他情不自禁的俯低俊脸,埋进她丝缎般的发瀑里,深深吸口气,嗅闻她发绺间的馨香。 “阿吉,你说如果我当初没有和我爹回去剑英门,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偶尔去婆婆和娘的坟前上炷香,这样应该也不错吧?” 冷珏始终没有开口,大掌徐缓地抚模着她的头,侧过俊脸温柔亲吻她的发鬓。 她萧瑟的嗓音又响起,这会儿还隐约地带了些哽咽。“可是这样我就没办法遇见你了,你说对不对?” 遇见这个武圣门的冷少主,然后爱上自己的姐夫……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或者我根本就不应该离开这里,这样我就不会遇见你了,阿吉。” 他闻言伸手推开她,换来她一阵失望的寂寥与黯然。 他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颚,沉肃的眼神笔直望进她的眼眸里,“不对。” “……什么不对?” “就算不会在剑英门遇见你,我相信自己绝对会在另外一个时空里找到你。” 薄月静望着他,摇摇头,心里却有说不尽的感动! “相信我,我绝对会找到你。” 他的口吻像誓言,深深敲进她的心! 一滴泪珠滑出她的眼眶,落在他的衣袖上,他温柔地拂开她脸颊边的发丝,缓缓低下头欺近她的唇…… 她屏住了呼吸,感觉他气息的靠近,慢慢闭上双眼,她悄悄揪紧了他的衣裳,等待着。 一声响雷突然落下,打在不远处的山林间,震撼整片大地! 屋外阿年的嘶鸣声蓦地传来! 薄月静呼吸一梗,睁开眼,看着冷珏的俊脸一分一寸的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眨眨眼,说不出心底的怅然是失望,还是其他…… “可能快下雨了。”他说。 她无法开口,只能颔首点头。 冷珏调转视线,望了望她红艳的唇瓣和酡红的粉颊,心神几乎深陷沉迷,敛了敛心神,他强迫自己转开双眼,吸口气道:“不是要去祭拜你娘和婆婆吗?再不快点儿就要下雨了。” 她有些怔愣地点点头,“我马上就去。” “嗯。” 他的神情太冷静,完全看不出方才想吻她的冲动,不禁让她有种误以为自己在做梦的错觉。她困窘地低下螓首舌忝了舌忝唇,绞动双手准备转身离开,“阿吉,那……我走了。” 才跨出步履走没几步,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她回过头想看他,却猛然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自他的手腕传过来,将自己拉向他的身边—— “阿吉……唔!” 愕然地眨眨眼,薄月静吃惊地瞪着双眼,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贴近自己,辗转吮吻她的唇! 强烈地感受他霸气的气息整个笼罩住她的世界,随着冷珏一点一滴加深这记热吻,薄月静恍恍惚惚的闭上眼眸,任由他狂妄的气息猛烈席卷她的心神。 然而当他狂放撩动的舌尖邪佞挑弄她不趋薄弱的意识时,她 心底的某个角落,却益发地沉重起来。 阿吉的唇,他的亲吻不该属于她,那是侣儿姐姐才有资格拥有的亲密。 难以言喻的哀愁深深梗住薄月静的呼吸。 她没办法排解心头汹涌泛滥的惆怅,只能更加紧紧的拥住他,承接他的吻,让他狂猛如浪涛般的挑情热吻迷炫她的知觉,希冀留住这一刻自姐姐那儿窃取而来的回忆。 “别想任何人!”冷珏退开她肿起红艳的双唇,抵着她的额际轻轻喘息。 “阿吉,我……” “别去想那些事,只准你想着我!” “但是侣儿姐姐……” “别说了。” “可是阿吉,已经结束了啊!你明明知道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假装下去,到了我娘和婆婆的坟前,我能够留住你的借口已经用完了!” “没有完!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心痛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她眼眸里盛满哀伤,他好生自责! 这一双晶灿漂亮的眼眸原本满是天真纯洁烂漫,是他,是他教给了她情爱,最后还让这一双无瑕瞳眸染上深刻的悲伤与失落。 她后悔吗?失望吗?遇见了他…… “我不准你后悔!”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狂妄地欺近她,“不准你后悔遇见我!我绝不许你有一丝后悔的念头!” “我没有后悔啊,阿吉!”瞅望着冷珏狂乱盛怒的脸庞,薄月静有些慌乱地转动着带泪的瞳眸,“我只是、只是……” 只是伤心啊!悲哀自己真心爱上的,是自己的姐夫! 她坠落的泪滴慑住冷块的心!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开一步,转开俊脸,吸口气平缓激动的情绪。 他怎么忍心将他此刻挫败的思绪宣泄在她的身上?他,绝不这样对待自己挚爱的女子! “该去你娘和婆婆坟前上香了。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好,阿吉,那、我先过去了。” 薄月静跨过门槛走出柴屋,不敢回头怕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眷恋。 她轻轻伸手触模自己的双唇,方才他的热吻,此刻已经失去了炽热的温度。只有那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还余留在唇上不肯散去,是阿吉亲吻她的味道。 冷珏走到残破的窗户旁,眷情凝视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树林的一端。 眼里、心底只容得下薄月静的身影的他,没有看见躲藏在林木间,那数十名鬼祟的身形和逼近眼前的危机! *** 薄月静蹲在婆婆的坟墓旁拔去凌乱的杂草,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仰起螓首一看,随即漾开一抹浅笑,“阿吉!” 冷珏勾起嘴角,“丢三落四的丫头!我帮你把祭拜的牲礼带过来了。” “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给忘了呢!咳,它摆在哪里我刚刚怎么没看见?” “阿年藏起来了。” “阿年那坏蛋!” “还有我那匹黑马……我是说阿,它是帮凶,它们两个合力把这个篮子衔到树干后头藏起来,所以你才没看见。” “它们两个好可恶,今天决定不给它们吃饭了!” 他挑了挑讽眉,“你舍得吗?” “我……恐吓它们一下也好啊!吓吓它们两个,看它们以后还敢不敢!” 嘟起小嘴嘀咕的薄月静对上冷珏投射而来的视线,两人突然笑开!气氛总算稍微和缓,不若先前的沉重。 “快去井边洗洗手好过来祭拜,怕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好!” 可薄月静才跑开几步,又蜇了回来,一脸慎重其事,冷珏转头看着她。 “阿吉,那个……我要跟你说谢谢,其实你没必要陪我跑这一趟路的,所以……”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树影间突然窜出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袭来! 冷珏一惊,飞快拔起腰间的长剑想格开来人。 但对方的动作终究快了一步,抢先勒住薄月静的颈子,将她紧紧地符扣住! 她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见一柄利刃抵在自己的颈脖上。 “果然是你。”冷珏眯起了眼,凛意尽写在眼底。 “啧啧,少主,看样子你真的被这个丫头给迷得昏头转向了!连我们三、四十名杀手跟在你的后头,你都没发觉,我看这还是你生平头一道犯这样的错误吧?”冷威邪妄地晃了晃头,充份享受眼前的优势。 “放开她。” “不行啊,少主,属下现在这优势可说是百年难得,我若是放了这位姑娘,你怕不挥剑砍死我了!” 冷珏的双眸更显冷峻了。“无所谓,你放与不放都没有差别,敢动她,就注定了你绝对要死!” 冷威被那无情的眼神瞧得心慌,强扯出笑容鼓足勇气撑起气势,将刀刃益发抵近薄月静的颈子,他提醒自己还有这张箝制冷珏的关键王牌! “喂,你们还在等什么?出来啊!” 冷威朝树林间吼了吼,见到三、四十名的同伙将冷珏团团围住,这才稍稍壮起胆子,“少主,别怪我们对你痛下杀手,此刻不幸了你,只怕一会儿武圣门和剑英门所派出来寻找你们的救兵到了,咱们要除掉你可就难上加难了!” “阿吉……”被冷威箝制住的薄月静,因颈子边的刀刃贴抵着,几乎无法、也不敢呼吸。 冷块没有看她,他怕自己一瞧见她眼底的惶恐与无助,他就会失了冷静。 “为什么要当内奸?为什么要在荒魂崖上狙杀我?” “因为利益啊!在武圣门里我冷威只是个办杂役的跑腿货,可是如果提着你的人头到黑焰帮,人家可是答应了要给我当个副帮主过过瘾!” 冷珏握紧剑柄,“就为了这个原因,让你勾结外人,杀了我身边所有的亲信?我早该亲手解决你,也不会到现在养虎为患。”他真后悔当日记忆恢复后,没有立即处理此事。 冷威一楞,“你完全想起来了!?”他笑得更得意了!“少主别这么说,我也把他们当兄弟啊!只是这些兄弟的死能够换得我的财富与地位,这不是更完美吗?” 那时冷珏跳下荒魂崖后,他们料想他大概是凶多吉少,可仍不敢大意,冷威在和黑焰帮的同伙商议良久,最后决定佯装身负重伤,以唯一活口的身份回到武圣门通风报讯,好暗地里确实掌握冷珏的消息。后来冷珏突然回到武圣门,着实让他担心受怕了一阵子,甚至决定只要一见苗头不对,就要立即投靠黑焰帮。好在有回冷傲天不经意月兑口说出冷珏失了记忆,他这才放下一颗悬了老久的心,开始谋策下一波狙杀冷珏的计划。 终于再让他逮到机会了,他这次绝对要让冷珏去见阎罗王! “冷威,别跟他废话了!快动手,否则救兵就要到了!”黑焰帮为首的大汉嚷着。 “哎呀呀,少主,你可听见了,黑焰帮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反正横竖都得死,就请你早早走吧!” “不要!阿吉,你快逃啊!”薄月静急切地想上前,她的颈子因此立刻被刀刃划出一道长却不深的的血痕!“好痛!” “月静!?”冷珏瞧见她颈项上被利刃划出的伤痕,心猛地一揪,几乎不能呼吸。 冷威看见冷珏眼底的关心与焦急,更收紧了箝制的手臂,将利刃贴靠上薄月静的颈子涓流的鲜血立刻顺着刀沿流了出来! 薄月静的脸候地惨白,无力地眨了眨眼,意识开始涣散。 “月静!冷威,放开她!” “少主,看来你真的爱上这丫头了对不对?我真该搬一面铜镜到你眼前,让你亲眼看看自己此刻是怎么样的表情。” “阿吉,你快逃……” “逃不了的,小泵娘,有你在我手上、有这么多杀手包围着,少主是逃不掉的!” 意识开始迷乱的薄月静试着忽略颈子上的剧痛,努力想看清不远处的冷珏。 她看见他脸庞上的关切、惊急和束手无策的表情,是因为她吗?因为她受制在别人的手上,所以武功盖世的他才无法突破重围? 如果是因为她,那么她宁愿死!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与力气,她突然握住冷威持刀的手,毫不犹豫地整个人靠上前! “月静,不要!”冷珏大吼,一瞬间只觉得心神俱碎! 或许是练武之人的直觉反应,当薄月静扣住冷威的手腕施加力气的同时,他反射性的使劲抵御,多少消弭了她挥刀自戕的力道。只是她颈子上的刀痕更深了,红艳的鲜血益发奔流! 冷威有些骇着,愣了半响才勉强扯开笑容,“少主,看样子这丫头对你是真心真意的。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先送她上路,再送你去陪她!” “住手!不准你动她!” “少主,不晓得你若是亲眼目睹这丫头死去,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冷威邪佞地咧开嘴角,“我倒想看一看!” 话一说完,他立即举高了手中的利刃,作势挥向薄月静那早已鲜血淋漓的颈脖。 “住手!” “少主,睁大眼睛看你心爱的女人是怎么死的吧!” “不准你伤害她!”冷珏爆出狂吼,在众人的震慑惊愣中,射出手中的长剑!只见剑光一闪,如闪电般飞速的自眼前扫过,然后就见冷威被那把长剑刺穿了咽喉,狠狠盯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冷威甚至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圆睁着大眼,说明了他死前的错愕。薄月静因少了箝制仆倒在地,几乎已经丧失意识。 黑焰帮的杀手们在惊愕之余,莫不持刀备战,“冷珏的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大伙儿快上啊!” 意识混沌恍惚中,薄月静仿佛看见了手无寸铁的冷珏,奋力应战三、四十名杀手。 她想帮他,却惊觉自己已经无法主幸自己的身体,好冷、好无力。 糟糕呵,她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困难了……可是不行啊,阿吉还在奋战,她得帮他。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缓缓地闭上眼。 在陷入无尽黑暗深渊的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一匹剽悍的黑马,领着大批的救兵赶了过来…… 没事了,呵,没事了,帮手终于赶到了,阿吉他会没事的! 薄月静抿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松开了握紧的小手,她在自己的血泊中含笑合眼,完全无视冷珏惊天动地、负伤困兽似的哀吼声! 第十章 武圣门与剑英门在冷珏与薄月静离开的当天,派出了大队人马,搜寻他们的下落,一行人依着刘叔之言,浩浩荡荡的往薄月静的老家前进。就在即将踏入山林的路口时,众人突然看见一匹剽悍黑驹冲了出来,拦在队伍的面前! “啊,那是少主的座骑!” 行伍中有人认出了阿,连忙高呼。 阿当然不指望众人喊出它的新名字,就算喊出来了它也不见得高兴。总之护主心切的阿仰立身躯昂首嘶鸣一声,重重地踏蹄蹬足之后,便住山林里头奔去! 大列行伍当然连忙紧紧跟随。 接着便是一场拯救冷珏的打斗! 当手无寸铁的冷珏撂倒第二十二个黑焰帮的杀手待,他也筋疲力竭了。所幸阿领着救兵及时赶到,这才免除了他的生死危机。 身上满布二、三十处的刀口伤痕,冷珏依旧坚持将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薄月静带回武圣门。 但是剑英门的带队首领刘颖赋当然不同意。 在武圣门与剑英门人数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于情于理薄月静都没有理由让冷珏带走,所以他不得不放手让刘颖赋抱着伤重的她快马离开。 *** 一个月后 薄月静严重的伤势在武圣们……应该说是冷珏,几乎两天一次的飞鸽传书询问的无形施压下,即便是对薄月静厌恶入骨的薄夫人,也不得不延请良医为她诊治伤势。 当她终于能够下床走动,这才发现剑英门里四处张灯结彩、红红喜字高挂。 “薄秀!”薄月静拉住一个丫环询问,“大伙儿整天忙进忙出的在忙什么?这些喜字又是为了谁贴的?难道是……侣儿姐姐和冷少主的婚事?” “大小姐和冷少主的婚事?啊,也算吧,只是还有另一个婚事要提早举行啊,二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另一个婚事?” “是啊!那就是刘堂主和你……” “二小姐!我可找到你了!”另一个丫环薄纯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刘堂主有要事找你,请你到房里等他。” “颖赋哥找我?” “是啊,你赶快回房间里等他吧!” 薄月静不疑有他,没多想的依言而行。 谁知自己这一回房,等待她的竟是这辈子只有一次的初夜。 *** 房间里,薄震和妻子交谈着,气氛有些僵滞。 “我不赞成你的做法!月静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怎么能够这样随随便便的就将她的清白草率交给颖赋?“ 薄夫人冷哼,“清白?那丫头和冷少主孤男寡女的不知相处了多少个夜娩,谁知道她如今是不是清白?或许早已是残花败柳了!” “你!”薄震哑口无言,不可否认的,他也曾私下这么臆测过。 “幸亏颖赋不嫌弃她,不计较这一点。总之,我决定今晚让颖赋和月静那丫头完成周公之礼。虽然早就决定将那丫头许配给颖赋,但是毕竟离他们两人成婚的日子还有三天的时间,难保这三天内,不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他们早有夫妻之实我早安心。” “我始终认为不该就这样草率处理月静的终身大事。” “老爷,不这么做不行啊!虽然侣儿终究还是接受咱们的安排,点头答应嫁给冷少主,但是你我都知道,她的感情可还是放在颖赋的身上啊!” 薄夫人为了说服丈夫,难得地倒了杯茶给他,显露温柔驯意。 “今晚让颖赋和月静行周公之礼,主要也是为了想断绝侣儿毁婚的念头啊!所谓生米煮成熟饭,届时就算她想变卦也无可奈何了。再说,冷少主对月静的感情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相信冷掌门他们夫妇也明白。” “嗯,没错!”薄震深感认同的点头赞同。 “江湖上多少人等着看咱们剑英门和武圣门联姻,若是这桩婚事被月静那丫头给毁了,那咱们两家可要成为武林同道的笑柄了!” “没错、没错!” “所以今天晚上,就让颖赋和月静同房吧!这么一来对谁都有好处。” 薄震低头思付了半晌,这才叹口气道:“好吧!” 他无论如何都要让剑英门和武圣门的婚事顺利完成,不会让剑英门沦为江湖武林的笑柄! 所以,月静,女儿啊你就牺牲吧!为了爹的面子。 *** 门扉被人推开,坐在偏厅里的薄月静仰起螓首,凝视来人。 “颖赋哥?” 刘颖赋眼神露骨的笔直注视着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味。 她有些惊骇这样陌生的刘颖赋,忍不住站起身悄悄后退。 “颖赋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深深地看着她好半晌,不发一语的沉肃脸上有着挣扎、有些不甘,最后下定决心的咬咬牙,“今晚,我要你成为我的妻。” “什、什么意思?”一股不好的预感迅速蔓延薄月静的心底,恐惧瞬间穿透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战栗起来。 刘颖赋朝她走来,边走边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颖赋哥,你……”她一步一步的退后,他就一步一步的逼近。“颖赋哥,不要!我会告诉爹爹他……” “是掌门和夫人决定成就今晚我们的好事。” 沉痛的打击几乎使薄月静的理智溃散!泪水登时滂沱而下,“不可能,爹他怎么会……” “月静,今晚行的周公之礼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们三天后就要拜堂了,你迟早是我的人。” 被逼得退到无路可退,她紧紧抵住床榻压住惊恐。 阿吉……你在哪里,阿吉,快来救我…… “不准你想着别的男人!”刘颖赋看穿她的思绪爆出一声怒吼!“你绝对是我刘颖赋的人,不可能是冷珏的!他这个至高无上的冷 少主,这一辈子注定了权势地位都能唾手可得,偏偏就是最爱的女人——你,他得不到!” “不要,颖赋哥……” 他一步一步欺近她,邪恶的笑容像是一种难以磨灭的烙印,从这一刻开始深深镌刻在她的身体与心里! “来吧,月静,良宵苦短,不要辜负了掌门及夫人的一番美意。” “不要……不要!” 拼命挣扎的薄月静终究还是抵不过刘颖赋的强势,只能死命地摇头哭泣。 被他压制在身下,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件衣物被强横地撕开! 布帛撕裂的声音深深刺进她脆弱无助的心底,几乎要被漫漫泪海淹没的她,使尽力气要推开俯在自己胸前狂野啮咬亲吻的刘颖赋,却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而已。 重伤初愈的薄月静意识开始模糊,她什么也感觉不到,甚至听不见偏厅外头猛烈的拍门声。 沉痛地闭上眼,在意识涣散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到刘颖赋覆压在她身上的沉重重量和他狂暴的抚弄与亲吻。 阿吉…… 她这身子就要污秽了,再也没有爱他的资格,就连最后偷偷恋慕他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 薄月静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但是她是庆幸的,至少她在毫无知觉中度过了自己的“初夜”。 她该感谢才是! 没有意识的熬过这一生最感羞辱的一夜,该是老天对她的眷宠。 当她醒来时,已经是太阳高升的早晨。 蜷坐在凌乱的床榻上,她将小脸埋在双臂里,不看丫环们暖昧的眼神。 内厅里满地是她昨夜被刘颖赋暴力撕扯的破布衣裳,她还需要怎么样的羞辱? 她看见他留在自己身上那些印记,诡异地,她竟然哭不出来。 心死了,大概就是她此刻的心境。 已经无所谓了,这身子已经污秽,而她连最后的、偷偷思念阿吉的资格也被剥夺了,没用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这样,三天来簿月静不看、不听、不开口,这会更像个布偶任由众人摆布,为她穿上喜红的嫁衣,戴上沉重的凤冠。 今天,是她嫁给刘颖赋的大喜之日。 整个剑英门宾客云集,虽然多半的贺客是为了五天后冷珏与薄侣儿的婚事而来,但是薄二小姐嫁人也算是件喜事,早来的贺容也够意思的捧个人场。 在丫环的牵引下,薄月静脚步迟缓的走进大厅里。 被大红喜帕掩去视线的她没有看见,新郎倌刘颖赋脸颊上明显的刀伤。 纵使宾客们看见了,却也不好开口询问他伤势究竟从何而来。大伙儿有默契地对那刀伤视而不见,开口闭口都是贺喜的好话。 “薄掌门,恭喜、恭喜啊!” “剑英门接二连三办喜事,薄掌门和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不敢、不敢,承蒙各位武林同道看得起薄某,肯在百忙之中拨空前来,薄某已经感激不尽了!” 一身大红喜艳的新嫁娘已经出现在大厅门口,刘叔在得到薄震的首肯后,扯开了嗓门喊道:“开始拜堂。” 大厅陷人一片肃静。 薄月静宛如一尊布偶毫无反应,任由丫环将她牵引到刘颖赋的身边。 “一拜天地!” 喜帕下的她,觉得自己被丫环转了一圈面向大门,随即丫环施力一压,她跪了下来,磕头。 “起!” 接着,她被人拖了起来,站起身,又转了一圈。 “二拜高堂!” 刘叔的声音响起,她再度被动地让丫环推跪在地上,又磕头。 “起!夫妻交拜!” 丫环这会扣住她的手肘旋了半圈,视线透过喜帕底下,她看见一双鞋履面对着自己。 那是刘颖赋。是呵,他就要成为她的夫了。 而阿吉,就要成为她再也没有资格想念的姐夫! 一滴泪悄然无声的自喜帕里头落了下来,无声坠入新娘的喜鞋上。没有人发现。 薄月静感觉到丫环悄悄施压,想让她弯身和刘颖赋交拜好完成仪式,但她怎么就是不肯。 刘叔于是又喊了一次。 “夫妻交拜!” “慢着!”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猛然在大门口响起! 这个声音是…… 喜帕下的薄月静不由得震了震。 “冷少主?” “他怎么来了?” “是呀,居然还出声阻止婚礼的进行……” 诧异的交谈声顿时自两旁的宾客处扩散开来。 冷珏带着一身的狂妄倨傲踩进门来,无视众人的耳语和惊诧的眼光。 坐在上位的薄震握紧椅把,“贤婿,你若是要观礼就请静静地站到一旁,一会儿老夫自当会好礼招待你。” “观礼?”冷珏淡淡勾起唇角显露恣性霸气,“我是来带她走的。” 吃惊的抽气声登时像潮水一样,从宾客处蔓延开来! 不但阻止婚礼的进行,还扬言要带走新娘?这冷少主未免狂妄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紧接着,私下臆测冷珏与薄月静之间的关系的耳语,迅速地扩散开来。 薄震和刘颖赋顿感脸上无光! 大厅上傲然伫立的冷珏依旧昂挺的站立,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霸气的恣意,一双凌厉眼眸紧紧锁在一身喜红的新娘上。 “贤婿,你别太过份!”薄震激动地站了起来。 冷珏姚了挑剑眉,冷凛目光扫向他,“你想阻止我?” 若不是看在月静的份上,这种父亲他冷珏决计不赏半点面子,早就出言狠狠教训一番才肯罢休! 震慑于他的气势,薄震和刘颖赋甚至是在场所有的宾客,都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冷珏冷笑了下,接着踩着沉稳坚决的步履走向薄月静。 他狂妄恣意到目空一切礼数,在所有人的错愕中,径自动手揭开新娘头上的喜帕! 薄月静泪意泫然的脸庞立刻呈现在他的眼前。 “我来接你了,月静。” 这一刻,她该高兴的。 但是薄月静没有,因为她无法! “阿吉,我……” “跟我走,月静。” 她摇摇头,落下泪,这是自从昨晚之后,她首度再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阿吉,太晚了,我、我已经……” “什么?” 让众人错愕的,面对薄月静的冷珏竟小心敛去一身的冷傲,神情尽是宠溺地跨近她身边。 握紧了小拳,她泪流不止,以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轻喃低语,“阿吉,太晚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闻言,冷珏刷去俊脸上所有的表情,他缓缓转头注视刘颖赋,看见他脸上胜利的神情。 薄月静握紧了拳头,这一刻,她好想死! 可冷珏随即转回头,凝视低垂着小脸的她,“月静,看着我。”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遵从他的命令,仰起螓首望着他。 他攫住她的视线……扬起嘴角,蓦地笑了。 薄月静愕然! 他飞快扣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向自己,“我要的女人,绝对是我冷珏的。” 她无法思考,只能泪眼婆娑的瞅着他。 “就算你已经成为别人的妻,我一样攫夺过来!这就是我,冷珏的爱。” 晶亮的泪水迅速弥漫她的眼眸。她望着他,摇摇头,“阿吉,但是……” “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吗?月静,一旦是我要的,就绝对不可能错失!” 他候地将她横抱起,在众自暌暌之下,狂妄如入无人之境的带 走拜堂中的她。 这般恣妄放肆的行径,登时传遍整个江湖武林! 就算在十几年后,仍是众人所津津乐道的往事。 尾声 一个多月前,武圣门的冷少主自剑英门带走正在拜堂的薄二小姐,这件事情毫无疑问地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当然,慑于武圣门与冷珏的威仪,没有人敢开口多置一词。 只是身为武林盟主的冷傲天为了对自己儿子所做的事情负责,毅然决然辞去武林盟主的职位,并且坚决婉拒任何门派巨擘的挽留。 结果下一任的武林盟主就由众人公推的冷珏出马担任! 这有什么差别吗?冷傲天和冷珏实在看不出来。 但是武林同道一致的推举认定,又由不得冷珏推拒。于是冷珏便继父亲冷傲天之后,接掌武林盟主的地位。 话再说到剑英门,由于冷珏抢亲的行径让薄震在江湖上大大地丢脸,他静这女儿当然是愤怒不已,扬言今后与她断绝父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冷珏当然不以为惧,反正他压根就没把薄震当岳父看待。 胆敢对他的妻子这般刻薄无情,他没赏薄震一顿排头已经是功德一件了以薄震这种趋炎财势之人,相信他的豪语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来巴结他这盟主女婿的。 今儿个可是他冷珏娶妻的大喜之日,延误了苦短良宵他才真要翻脸了! 新房里,大喜布帘高高悬挂。 喜红双烛两相辉映,照耀出昏黄光芒,将床榻上恩爱的身影映照出一股爱的风情。 “阿吉,不要这样……” 薄月静难以承受的妩媚嘤咛声,宛如顶极的催情药灌进冷珏的心口,狂他的氤氲。 “月静,再多说一些。” “宝贝,让我听见你为我而起的激动!快,唱给我听……” “阿吉,不要……别碰那里!我……” “月静,可以给我吗,能吗?” “好痛!阿吉,好痛……” “老天!月静,你……”他的妻子还是个处子!? 容不得冷珏吃惊,身下的薄月静疼痛得几乎要落泪,让他心疼不已。 “一会儿就不会了,月静,乖,不会痛了。” “你骗人,阿吉!还是好痛!” 她带着哭泣的挞伐声让他哭笑不得。 “真的不会再痛了,这是你的第一次,所以——” “你不要动,阿吉!你不动,我就不会痛……” 她泪眼泫然的瞅着他,这要求叫焚身的他比死还痛苦。 “……好,我不动,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这一场薄月静真真正正的初夜,就在一片混乱的挞伐声与申吟声中结束—— 不要怀疑,当然是冷珏痛苦的申吟声与薄月静的挞伐声。 无比甜蜜却又满布折磨的新婚夜结束后,隔天冷珏收到一封来自前未婚妻薄侣儿的信。 信中薄侣儿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他的妻子为何还是一名处子的经过—— 那一晚,正当刘颖赋想对薄月静用强的时候,醋劲大发的薄侣儿持着长剑,踢破房门闯了进去,嫉妒若狂的在他脸上划下一道伤痕,阻止了他的轻薄。 于是一切就这样被她给破坏了!只是已陷入昏迷的薄月静,对这一切是全然无知。 对于事实,冷珏已经不在意了! 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现在他关心的,是今晚自己能否“突破重围”,从薄月静那里得到一晚货真价实的销魂夜。 ***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武林无风无雨,安和平静得简直无题! 冷珏这个武林盟主像是挂名的大统领,不用拿刀征战,更不用跳出来主持什么江湖正义,只要负责和底下的各大堂主密会便是。 这一日,冷珏又关在书房里听取堂主们的回报,就在他举杯吸口茶的同时,一记响雷突然冲破云端直击地面,大地几乎为之震的! 冷珏放下茶杯,望了望窗外。 镑大堂主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继续尽责地回报着各地的消息状况。 外头滴答滴答的雨开始落下,随着雨势的加大,天空依稀可见几道闪电划亮天际。 冷珏站了起来,这会儿的他已经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盟主,你有事?” “没有。” 他睇了问话的堂主一眼,“继续。” “是。”那人立刻接续着报告下去。 突然间,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冷珏像是早在等待似的开口道:“进来!” 避家态度恭顺地跨进门,“盟主,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小少主因为落雷闪电吓得哭了,所以……”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对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随代一声,冷珏踩着急切的步履穿过长廊急步走进内院。远远地,就听见一个沉稳的小声音在安抚劝说着—— “娘,你别哭了!管家已经去请爹过来了,你别怕,一会儿爹过来,你就不怕打雷闪电了!” 冷珏推开房门,“月静!” “爹!”冷擎羽稚气的脸蛋上明显一松,“你快过来,娘又被落雷闪电吓得哭了。” “我知道。”冷珏疼爱的拍了拍儿子的头。 什么小少主被雷电吓得哭了,说穿了这根本是唬弄外人的屁话!唯一吓哭的,只有已经成为人家娘亲的薄月静。 还得劳烦儿子装出一派成熟稳重来安慰她。 “阿吉!”原本蜷缩在棉被里的薄月静哭着跑下床,一头扑进冷珏敞开的怀抱里,“雷好大声,而且还有闪电!” “没事的,我在这儿,别怕。” 这会儿的冷珏哪有什么武林盟主的架式? 随着和薄月静日积月累的恩爱相处,如今的他早已被她淬涟成了绕指柔,什么都不奢求、不放在眼底。 除了她和儿子之外。 “爹,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不再陪娘了。” “你要去哪儿,小少主?”冷珏暗自轻笑。这孩子年纪小却沉稳得惊人,成熟的心智至少比他娘年长上十多岁! “有你陪着娘,所以我想到练功房去找段师父过招。” “好,你去吧!当心别受伤。” “是的,爹。还有娘,你别再哭了,爹已经来了!” 薄月静在丈夫的怀里点点头,伸手拭泪。“小羽,你刚刚答应过,等一下要陪我去马厩喂马哦!” “我知道,娘。先让爹陪着你,等雷雨停了之后,我再来找你。”冷擎羽正经八百的交代完毕之后,这才走了出去。 叫人不敢相信,他不过才是个七岁大的男孩儿! “阿吉,你说阿年和阿会不会被刚才的雷电吓到?”薄月静从冷珏的怀里仰起螓首问。 已是二十八岁的她,如今有着少妇般成熟抚媚的风采,然而眼眸流转间却依旧不月兑女孩儿般单纯柔女敕的稚气,让冷珏又爱又拎惜。 他对上妻子的视线,楼着她坐至床上,淡淡一笑。“不会,它们两个在马厩里作威作福,怎么也吓不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们的女主人又想出了什么怪名字,想拿它们俩试试!” “臭阿吉,你讨厌!” 握起小拳擂打他的胸膛,薄月静枕进丈夫的怀抱里,仰头承接他深情落下的亲昵吮吻。随着一点一滴加深的缱绻爱意,他拥着纯真却也妩媚的妻子倒向床榻,继续着最近一个月来的努力目标 替小少主补上一个美丽的妹妹。 或者会和她的母亲一样纯稚可爱! 这段少主狂妄攫情的爱语情事,就在恩爱逾恒中划下句点。 尾声 一个多月前,武圣门的冷少主自剑英门带走正在拜堂的薄二小姐,这件事情毫无疑问地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当然,慑于武圣门与冷珏的威仪,没有人敢开口多置一词。 只是身为武林盟主的冷傲天为了对自己儿子所做的事情负责,毅然决然辞去武林盟主的职位,并且坚决婉拒任何门派巨擘的挽留。 结果下一任的武林盟主就由众人公推的冷珏出马担任! 这有什么差别吗?冷傲天和冷珏实在看不出来。 但是武林同道一致的推举认定,又由不得冷珏推拒。于是冷珏便继父亲冷傲天之后,接掌武林盟主的地位。 话再说到剑英门,由于冷珏抢亲的行径让薄震在江湖上大大地丢脸,他静这女儿当然是愤怒不已,扬言今后与她断绝父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冷珏当然不以为惧,反正他压根就没把薄震当岳父看待。 胆敢对他的妻子这般刻薄无情,他没赏薄震一顿排头已经是功德一件了以薄震这种趋炎财势之人,相信他的豪语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来巴结他这盟主女婿的。 今儿个可是他冷珏娶妻的大喜之日,延误了苦短良宵他才真要翻脸了! 新房里,大喜布帘高高悬挂。 喜红双烛两相辉映,照耀出昏黄光芒,将床榻上恩爱的身影映照出一股爱的风情。 “阿吉,不要这样……” 薄月静难以承受的妩媚嘤咛声,宛如顶极的催情药灌进冷珏的心口,狂他的氤氲。 “月静,再多说一些。” “宝贝,让我听见你为我而起的激动!快,唱给我听……” “阿吉,不要……别碰那里!我……” “月静,可以给我吗,能吗?” “好痛!阿吉,好痛……” “老天!月静,你……”他的妻子还是个处子!? 容不得冷珏吃惊,身下的薄月静疼痛得几乎要落泪,让他心疼不已。 “一会儿就不会了,月静,乖,不会痛了。” “你骗人,阿吉!还是好痛!” 她带着哭泣的挞伐声让他哭笑不得。 “真的不会再痛了,这是你的第一次,所以——” “你不要动,阿吉!你不动,我就不会痛……” 她泪眼泫然的瞅着他,这要求叫焚身的他比死还痛苦。 “……好,我不动,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这一场薄月静真真正正的初夜,就在一片混乱的挞伐声与申吟声中结束—— 不要怀疑,当然是冷珏痛苦的申吟声与薄月静的挞伐声。 无比甜蜜却又满布折磨的新婚夜结束后,隔天冷珏收到一封来自前未婚妻薄侣儿的信。 信中薄侣儿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他的妻子为何还是一名处子的经过—— 那一晚,正当刘颖赋想对薄月静用强的时候,醋劲大发的薄侣儿持着长剑,踢破房门闯了进去,嫉妒若狂的在他脸上划下一道伤痕,阻止了他的轻薄。 于是一切就这样被她给破坏了!只是已陷入昏迷的薄月静,对这一切是全然无知。 对于事实,冷珏已经不在意了! 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现在他关心的,是今晚自己能否“突破重围”,从薄月静那里得到一晚货真价实的销魂夜。 ***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武林无风无雨,安和平静得简直无题! 冷珏这个武林盟主像是挂名的大统领,不用拿刀征战,更不用跳出来主持什么江湖正义,只要负责和底下的各大堂主密会便是。 这一日,冷珏又关在书房里听取堂主们的回报,就在他举杯吸口茶的同时,一记响雷突然冲破云端直击地面,大地几乎为之震的! 冷珏放下茶杯,望了望窗外。 镑大堂主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继续尽责地回报着各地的消息状况。 外头滴答滴答的雨开始落下,随着雨势的加大,天空依稀可见几道闪电划亮天际。 冷珏站了起来,这会儿的他已经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盟主,你有事?” “没有。” 他睇了问话的堂主一眼,“继续。” “是。”那人立刻接续着报告下去。 突然间,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冷珏像是早在等待似的开口道:“进来!” 避家态度恭顺地跨进门,“盟主,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小少主因为落雷闪电吓得哭了,所以……”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对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随代一声,冷珏踩着急切的步履穿过长廊急步走进内院。远远地,就听见一个沉稳的小声音在安抚劝说着—— “娘,你别哭了!管家已经去请爹过来了,你别怕,一会儿爹过来,你就不怕打雷闪电了!” 冷珏推开房门,“月静!” “爹!”冷擎羽稚气的脸蛋上明显一松,“你快过来,娘又被落雷闪电吓得哭了。” “我知道。”冷珏疼爱的拍了拍儿子的头。 什么小少主被雷电吓得哭了,说穿了这根本是唬弄外人的屁话!唯一吓哭的,只有已经成为人家娘亲的薄月静。 还得劳烦儿子装出一派成熟稳重来安慰她。 “阿吉!”原本蜷缩在棉被里的薄月静哭着跑下床,一头扑进冷珏敞开的怀抱里,“雷好大声,而且还有闪电!” “没事的,我在这儿,别怕。” 这会儿的冷珏哪有什么武林盟主的架式? 随着和薄月静日积月累的恩爱相处,如今的他早已被她淬涟成了绕指柔,什么都不奢求、不放在眼底。 除了她和儿子之外。 “爹,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不再陪娘了。” “你要去哪儿,小少主?”冷珏暗自轻笑。这孩子年纪小却沉稳得惊人,成熟的心智至少比他娘年长上十多岁! “有你陪着娘,所以我想到练功房去找段师父过招。” “好,你去吧!当心别受伤。” “是的,爹。还有娘,你别再哭了,爹已经来了!” 薄月静在丈夫的怀里点点头,伸手拭泪。“小羽,你刚刚答应过,等一下要陪我去马厩喂马哦!” “我知道,娘。先让爹陪着你,等雷雨停了之后,我再来找你。”冷擎羽正经八百的交代完毕之后,这才走了出去。 叫人不敢相信,他不过才是个七岁大的男孩儿! “阿吉,你说阿年和阿会不会被刚才的雷电吓到?”薄月静从冷珏的怀里仰起螓首问。 已是二十八岁的她,如今有着少妇般成熟抚媚的风采,然而眼眸流转间却依旧不月兑女孩儿般单纯柔女敕的稚气,让冷珏又爱又拎惜。 他对上妻子的视线,楼着她坐至床上,淡淡一笑。“不会,它们两个在马厩里作威作福,怎么也吓不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们的女主人又想出了什么怪名字,想拿它们俩试试!” “臭阿吉,你讨厌!” 握起小拳擂打他的胸膛,薄月静枕进丈夫的怀抱里,仰头承接他深情落下的亲昵吮吻。随着一点一滴加深的缱绻爱意,他拥着纯真却也妩媚的妻子倒向床榻,继续着最近一个月来的努力目标 替小少主补上一个美丽的妹妹。 或者会和她的母亲一样纯稚可爱! 这段少主狂妄攫情的爱语情事,就在恩爱逾恒中划下句点。 尾声 一个多月前,武圣门的冷少主自剑英门带走正在拜堂的薄二小姐,这件事情毫无疑问地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当然,慑于武圣门与冷珏的威仪,没有人敢开口多置一词。 只是身为武林盟主的冷傲天为了对自己儿子所做的事情负责,毅然决然辞去武林盟主的职位,并且坚决婉拒任何门派巨擘的挽留。 结果下一任的武林盟主就由众人公推的冷珏出马担任! 这有什么差别吗?冷傲天和冷珏实在看不出来。 但是武林同道一致的推举认定,又由不得冷珏推拒。于是冷珏便继父亲冷傲天之后,接掌武林盟主的地位。 话再说到剑英门,由于冷珏抢亲的行径让薄震在江湖上大大地丢脸,他静这女儿当然是愤怒不已,扬言今后与她断绝父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冷珏当然不以为惧,反正他压根就没把薄震当岳父看待。 胆敢对他的妻子这般刻薄无情,他没赏薄震一顿排头已经是功德一件了以薄震这种趋炎财势之人,相信他的豪语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来巴结他这盟主女婿的。 今儿个可是他冷珏娶妻的大喜之日,延误了苦短良宵他才真要翻脸了! 新房里,大喜布帘高高悬挂。 喜红双烛两相辉映,照耀出昏黄光芒,将床榻上恩爱的身影映照出一股爱的风情。 “阿吉,不要这样……” 薄月静难以承受的妩媚嘤咛声,宛如顶极的催情药灌进冷珏的心口,狂他的氤氲。 “月静,再多说一些。” “宝贝,让我听见你为我而起的激动!快,唱给我听……” “阿吉,不要……别碰那里!我……” “月静,可以给我吗,能吗?” “好痛!阿吉,好痛……” “老天!月静,你……”他的妻子还是个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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