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空姐》 楔子 今天的南宫忆有些闷闷不乐。 她荡着秋千,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抬头望向天际,隐约看到云间有架飞机,她不似往常看到飞机时会有的兴奋,反而状似心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喂,我跟你们说,我可能要到美国去了。”她淡淡地向一旁正玩着跳房子的两个好朋友道。 “嗄?!你要去玩吗?”唐韵如有些羡慕地看着她,好好喔,去美国就可以搭飞机了耶! 南宫忆摇摇头,很平静地说:“我爸妈终于离婚了。” 唐韵如闻言还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那跟你要去美国玩有什么关系?” 南宫忆再摇摇头,“我不是去玩的。” “小忆……”郑涵瑜的眼眶已经红了,韵如那根木头老是反应慢半拍,她忘记小忆的外公外婆前阵子刚移民去美国了吗?离了婚的南宫妈妈,一定是要带着女儿去投靠父母的。“你……你会去很久吗?” 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是为了我妈妈,其实我会希望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台湾比较好,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我爸妈每天吵架了。” 南宫忆的父母感情不睦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街头巷尾的邻居们三天两头就可以听到他们夫妻俩叫骂、摔东西的声音,而他们吵架的原因,绝大部分是为了南宫先生的花心风流,听说他在外头的小老婆不计其数,红粉知己满天下。 “可是我会舍不得你这个朋友。”说着,郑涵瑜的眼泪已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我也是。”南宫忆神情很落寞,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觉得热热的。 爱这个东西好麻烦唷!像她妈妈好爱爸爸,可是爸爸的多情不是专属妈妈一人,而爸爸处处留情的下场,是造成他们家庭破碎,像自己也好喜欢好喜欢韵如和涵瑜,她们是她这辈子最要好、最贴心的朋友,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说再见。 她不想爱人了,不想再喜欢谁了,认真付出感情的人似乎是最受伤的。 “哎呀,你们别一直哭嘛,害我眼泪也跟着你们一直掉,你们到底在哭什么啊!”唐韵如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为什么小忆和涵瑜哭得这么惨,害她不跟着哭都不好意思。 “笨蛋!小忆是要移民去美国啦!”郑涵瑜越想越难过,“小忆,你到美国去后,可不能忘记我们喔!你一定要写信给我们。” “对对对,你忘了我们,我们就不要跟你好了。”终于弄清楚南宫忆所谓“去美国”是什么意思后,唐韵如哭得比谁都大声。 南宫忆抹掉眼泪,倾身向前也把两个好朋友脸颊上的泪水拭去。“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们呢?你们忘了我们的梦想吗?我们要一起去飞呢!” 唐韵如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们说过要一起当空中小姐,一起让开着跑车的大哥哥来追我们。” “还有要像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看看云端上的白色国度。”郑涵瑜露出一个微笑,飞行是她们共同的梦想。 “这个愿望,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 南宫忆知道,就从这一刻开始,想飞的将伴随着日后的思念,不断地催促她奔向天空…… 第一章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伤哉!每个毁谤者、诋毁者, 他聚积财富,而当作武器, 他以为他的财产,能使他不灭。 绝不然,他必定要被投在毁灭坑中。 ????????????可兰经 炙热如火球般燃烧的太阳照耀在美国比佛利山的豪宅上。在一栋栋占地千坪的豪华别墅中,有一栋门禁森严、刻意不显华丽的两层楼白色洋房,悄然矗立在角落。 一名身形颀长、体魄瘦削精壮的男子,缓缓自门口处走了出来。 身着一袭笔挺的黑色西装,让他置身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英气勃发、无与伦比,修长的双腿跨出每一个沉稳的脚步,无形中更流露出他一身的自信与傲气。 深邃突出的五官与晶灿的双眸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贵族气势;而他轮廓鲜明的脸庞上满布着粗犷的落腮胡,虽削减了他儒雅温文的优柔气质,却在无形中增添了粗犷豪放的性感与威严。 “亲王。” 一名男子毕恭毕敬的站在豪宅前的通道上,静候主子的踏近。 萨菲斯·苏冉寇克扬了扬下颗,没有开口。 忠心侍从尤恩恭恭敬敬的尾随在后。他望了身后的华宅一眼,“亲王,索马勒大臣怎么回复您呢?他对于自己谋叛与贪渎的罪行还是执迷不悟地不肯认错吗?” 萨菲斯温雅地勾扬唇角笑了笑,满是胡碴的脸庞上稍稍退下了一丝冷峻——轻而易举地让人误以为他是柔驯的。 “亲王,最后的谈判破裂了,您打算对索马勒大臣采取什么行动呢?” 他侧转脸庞依旧一派温和,“你说呢?” “索马勒大臣意图谋叛是事实,您已经给他很多机会,大臣却始终不予回应,甚至还放火烧了您名下的三座油田。亲王,属下认为您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顾及旧情了!” 相较于萨菲斯脸上的柔煦,尤恩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气愤。 他仅是淡笑,不予回应。 自信傲然的款步而行,当他来到座车前,尤恩立即动作机灵地打开车门,“亲王,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尤恩真正想问的是,对于索马勒这个阿拉伯王族的叛徒,亲王他就这么姑息下去吗? 萨菲斯侧头凝视他,在下属依旧青涩的脸上看到了不予苟同的神情。他笑了笑,温煦柔和的神色充分淡化了他脸上因落腮胡所造成的严肃感。 “你认为我这一次还会轻饶他吗?”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但是您的确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尤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主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黑盒子。 “亲王,这是……” “尤恩,真主阿拉曾经说过伪信者最后的下场在哪里?” 萨菲斯突然间转换的话题让尤恩为之一愕,当场答不出话来。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按下黑盒子上头的按钮—— 身后那一栋洋房立刻爆出轰然巨响,转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熊熊火焰在刹那间飞快地吞噬了整座洋房。 头顶上的阳光耀眼得刺目,路旁的棕榈树叶伴着清风悄悄摇曳,属于比佛利山贵气的悠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然而在那一栋白色洋房里,火神与死神同时降临。 ??尤恩攀住车门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置信! ??“亲王,这……” ??在徐风拂面的同时,尤恩仿佛还能听见陷入熊熊火海的洋房里,传来阵阵痛苦的惊嚎声与仓皇无措的求救声。 萨菲斯笑睇尤恩错愕的反应。 他侧转身躯睇视后头的一片火海,隔着一段通道的距离,脸庞却依旧能够感受到炽烈火焰的狂猛热力侵袭而来。 将手中的黑盒子收进西装口袋里,他不带留恋的将目光抽离那一片熊猛火海。在即将跨步坐入车子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直视尤恩的双眼。 “火狱,就是阿拉与伪信者约定的地方。” 尤恩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无比崇敬的望着主子。 坐进了豪华座车里,萨菲斯再度瞟了那一片火海一眼,那里就是索马勒——他的表哥,最后葬身的地方。 点燃霄茄,吸一口那浓烈的烟草味,他的口吻依旧柔淡,“开车。” 他缓缓吐出一圈烟雾,莫札特小夜曲第四乐章悠扬的弦乐声在座车内响起,掩盖了路旁呼啸而过的警车与消防车的刺耳警笛声。 尤恩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一座陷入火海的白色洋房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又悄悄睇了睇后头的萨菲斯一眼,充分体会到一件事—— 在他粗犷外表下,其实拥有着优雅温文的特质,又同时兼具极危险的一面。 “尤恩?” “是!亲王有何吩咐?” “打电话给我父王,告诉他索马勒的事情已经解决。” 语毕,他调整了坐姿让自己更加的舒适,双手交握着沉稳地放在结实的月复肌上,缓缓闭上眼。 索马勒死有余辜。 他不该在接受家族优渥封赏与王族权位的同时,又私下招兵买马意图私心谋反。 他已经给过索马勒机会,也多次在王族会议上替他争取转圜的机会。但是索马勒回报他的,是派人烧了他三座油田。 损失岂止上亿美元! 可直到他接二连三遭到不明人士的刺杀与枪袭,他才终于决定采取行动。 于是,火狱成了叛徒最终的下场! 这就是萨菲斯·苏冉寇克,沙乌地阿拉伯王国未来的继任国王人选中,呼声最高的亲王的行事作风。 ????????????第一章 在三万三千尺的高空,原本安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的飞机,开始缓慢地降低高度,座位上头的警示灯亮起,预告了此次航程即将结束。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抵达台北中正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是上午八点三十分。天气为多云略带小雨,地面温度是摄氏二十二度,相当于华氏七十二度。 “感谢您搭乘本公司从洛杉矶飞台北的班机,全体空服员祝福各位旅客旅途愉快顺利,并欢迎您再次搭乘翔翼航空的班机。谢谢!” 伴随着座舱长的广播声,身为机上的空服员,南宫忆带着温柔友善的微笑,尽职地在通道上一一巡视每一个细节。 “这位先生,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为了您的安全,请您系上安全带,并将您的椅背竖直,谢谢。” 南宫忆轻柔甜美的声音在头等舱中响起,原本波浪如云的乌黑长发,此刻绾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盘在脑后,剪裁合身的空服员装束,将她秾纤合度的身材衬托的专业而完美。 最叫人难以转开视线的,是她娇俏脸庞上的甜美笑容。 温柔亲切中带着一抹纯真的笑靥,她的笑颜会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微笑、进而亲近。 “小姐?” 头等舱的最前座传来一个男子略带犹豫的声音。南宫忆立刻循声走了过去,笑脸盈盈。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男子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递出手中的纸张。 她没看清楚,只觉得好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千元纸钞。她笑容不减,耐心地抿唇浅笑,“先生,我们空服员是不收受小费的。请您……” “不是的!这是我的名片和联络电话,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够打个电话给我,或许我们可以出去喝杯咖啡什么的……” 什么嘛,原来是想搭讪啊!她噙着笑暗忖。 这人真不会看时机!绰号“恐龙妈”的座舱长刚走到这边来,她怎么可能当着上司的面收下这种东西?嗟! “先生,这样恐怕不太好……” “没关系、没关系,请你一定要收下。我、我很喜欢你亲切的笑容和服务,所以……” 碍于距离五步远的座舱长就在那儿看着,南宫忆不得不做出为难的表情。她扬起眉睫睇了她一眼,在她又嫉又妒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不耐的接受暗示。 于是,她完美的佯装出带着些许为难的笑容,“那么……我就收下了。” “谢、谢谢!你一定要记得跟我联络哦!”男子兴奋地涨红了脸。 南宫忆聪明地不承诺、不予任何明确的回应,她仅是含蓄地笑了笑便走开。 飞机的高度已明显下降,庞大的机身冲破云层,往中正机场的方向飞去,从狭小的窗外,依稀可看见台湾岛的繁荣与拥挤。 回到组员的座位上,她望着窗外的景色离自己越来越近。 台湾,曾是她的故乡。 小时候的记忆和一段难忘的情谊都在这个拥挤的小岛上发生。然而随着她远赴国外求学,在金发碧眼的人群中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再度回到这里,她已经没有过去的那种归属感。 充其量,台湾不过是她工作之余暂歇落脚的地方。 这样很好。这种生活方式她很喜欢。 人生苦短,哪里需要什么寄托、什么归属呢? 十几年的国外生活让她够独立,空服员的职业让她有能力过得舒适而惬意。这样自由自在的人生还有什么欠缺?简直完美得不得了! 所以无论走到哪儿,她惟一的要求与坚持便是自由。 因为坚持自由,所以她的感情从不稳定落脚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从太多的例子当中,她看到了囚禁女人一生璀璨光华的牢笼与枷锁,就是婚姻! 结婚,只会让一个人丧失自我、失却个人的生活与空间。她不要婚姻,绝对不要! 所以只要玩玩就好。 靶情嘛,男女之间这回事,有哪个傻瓜会动真情、真为了对方掏心掏肺的? 上帝之所以赐给人们爱情,是怕人类生活大无趣了!因此情爱对她而言,不过是闲暇生活中的一种调剂品,只要不碍于她的自由,找个男人陪她杀杀时间也不错。 突然间,“轰隆”一声,机轮触及地面的摇晃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掠了掠颊边的发丝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空服员装束,尽职地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南宫忆,翔翼航空杰出的空服员之一。 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向来以游戏人间为乐,打从心底嘲笑可歌可泣的爱情。 包括写出不少世界名著的莎士比亚。 因为那个笨蛋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真实世界的爱情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东西,不外乎是小说家为了骗取板费、电视影集为了争取收视率而夸大了它的神奇,说到底,爱情不过是枯燥生活中的一种短暂刺激而已。 至少就南宫忆而言是这样。 ?????????※?????????※?????????※ 拖着简单的行李随同其他的空服员一起步出机场大厅,南宫忆虽然时常被那些让她给甩掉的痴心汉索讨风流债,不过却不曾像这一次这个外商公司的高级干部这样百般纠缠。 “小忆!我终于盼到你回国了!” 伴随着这一声发自内心、感人肺腑的低吼声而来的,是一大束的玫瑰。 机场大厅来来往往的旅客莫不停下脚步,微笑观看这一幕情侣相会的感人画面。 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的动人。 却没有人知道此刻看着眼前一大束花的南宫忆,心底早已臭骂了对方千万遍! 本来就是嘛!被一个自己早巳甩到天边去的男人不分昼夜、没暝没日的纠缠,相信连古典美女林黛玉也会忍不住撩高裙子、举起圆锹往他的头上敲下去,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葬花呢! “小忆,你不知道在你离开台湾的这几天,我简直食不知味、度日如年!” 哇靠!这也太夸张了吧?而且摆明睁眼说瞎话,还不是一样这么肥! 她瞥了瞥眼前捧着花束的甄沸悟一眼,碍于众人热切的观看和自己身上的空服员制服所需顾及的形象,她实在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这个厌恶男破口大骂。 既然不能骂,只得笑喽。 “谢谢你。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台湾?”是哪个杀千刀的同事告诉他的?! “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嘛!我花了好多心思才问到你的班表,为了来替你接机,我还特地跟公司请假。” “呵呵,是吗?” 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南宫忆明显的不想搭理他。这个死缠烂打的臭男人!要不是这里人多,她几乎想要拔下高跟鞋往他傻笑讨好的嘴巴里塞进去! “小忆,长程飞行你肯定累了吧?让我开我的宾土两百超级引擎跑车送你回家。” 神经病!“呵呵,你车子的名称还真长。” “因为它与众不同啊!就和你一样。” 甄沸悟做作的以为他低沉的嗓音与深情的视线,能够让南宫忆感动得痛哭流涕,谁知她根本连停下脚步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小忆,我——” “这束花请你带回去。” 总算来到人群比较稀少的地方,她停下脚步侧身面对他,脸庞上甜美灿烂的笑颜此刻早已被不耐烦所取代。 “我记得上个月月初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不行,小忆,我忘不了你!” “那么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忘了你。” “不这不是真的!” 南宫忆再也忍不住流露嫌恶表情的瞅着甄沸悟。这个人还以为他在演八点档连续剧啊? 避他,反正多说无益!她挥挥手,毫不眷恋地拎起行李,踏上公司派遣的机场交通车。 “小忆,别走!让我用我的宾士两百超级引擎跑车送你——” “司机先生请你开车。”她漾着纯真粲美的招牌笑容轻轻笑道。 司机几乎眼眩!“可是……” “外面那个人是一出整人节目的小丑,我不想让自己变成观众嘲笑的对象。” “哦,这样啊!那种整人节目最讨厌了!”司机立刻踩足油门,将巴士驶离中正机场。 呼!总算解月兑了。 她走到最后头的位子坐了下来,同事蒋美琦立刻靠过来。 “你啊!”她摇摇头,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干吗?”南宫忆睇了好友一眼,掸了掸落在自己裙子上的玫瑰花粉。 “造孽哦!” “我哪有?” “还说没有?你刚刚不就在杀猪。” 她一脸疑惑,“杀猪?” “是啊!”美琦努了努下颚,“刚刚那个男的不就发出比杀猪还难听的哀嚎声吗?” “神经!”她笑了笑,侧头望着窗外不搭理她。 美琦不死心的推了推她的肩膀,“唉,当真这么理智!” “什么?” “感情啊!真的坚持自由?真的只是想玩玩?”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那是你还没有碰到命运中的真命天子。” 南宫忆白皙慧黠的脸庞上带着新时代女性的自信与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的笑容,“别说笑了。我就是自己命运的主宰,哪里还容得下什么真命天子的介入!” ?????????※?????????※?????????※ 泰国曼谷 市区里最高级的国际饭店的总统套房里,尤恩静静坐在房间客厅的沙发上阅读杂志。 望了望墙上的挂钟,他起身悄悄来到内厅的房门口,看了躺在床榻上睡得沉稳的主子一眼,复又悄然踅回沙发上静坐。 再过三个小时就要搭上翔翼航空飞往利雅德的班机了。真好,终于要回沙乌地阿拉伯了!他几乎迫不及待地要嗅闻一下利雅德干燥炙热的空气。 尤恩再回头瞥视房间一眼。再给亲王多睡一会儿吧! 这阵子真够亲王忙得了。 在解决一连串的纷争烦扰之后,床榻上的萨菲斯似乎显得异常疲惫,连向来一点点轻浅声响都会惊动的他,此刻却有些难将他自睡梦中扰醒。 房间的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柔淡的薰衣草芳香,帮助他睡得更深沉,意识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抹身影自他的眼前掠过。 那是……一个女子?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的面容! 她的笑容好甜美、好灿烂,让他记忆深刻。 “您想要哪一种呢,先生?” 什么?要他选择什么?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目前没有……若真要要求,他想再看一次她的笑容……那种甜美的、灿烂中不失纯真的笑靥。 “不要再纠缠我!我已经明白拒绝你了!” 拒绝什么?谁在纠缠你? “……亲王?亲王,您醒一醒!” 影像与声音两相重叠,萨菲斯梦境中出现的女子和她愤怒的声音与现实中尤恩的呼唤声相混淆,他缓缓睁开双眼…… “亲王。” 尤恩站在床边微笑,指了指手腕上的表,“亲王,您该起来梳洗准备了。” 他眨了眨眼,试图分辨出梦境与真实。 恍惚中那女子的笑容太粲美,鲜明得让他几乎要以为方才看见的不是梦境,而是名真实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亲王,您怎么了?” 尤思忧心的语调拉回萨菲斯的思绪,他甩甩头,自床上坐起身。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您梦见什么人了吗?” “一个女子。” “女子?”尤恩稚女敕青涩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什么样的女子呢,亲王?难道是阿拉给您的指示吗?’’ 萨菲斯没有开口,他只是笑了笑,利落地起身走进盥洗室里。 尤恩会这么问并不是一时兴起。 事实上,在他们苏冉寇克的王族中,拥有纯正王族血统的少数几个人,的确拥有预知的能力。 虽然并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有预知的感应,然而当他们有所感觉时,那通常是百发百中的。尤其是在寻找自己命定的女子时,准确得几乎就像是真主阿拉预先给予的指示。 在他们历代血脉相传的亲王之中,这其中的准确性一再地被反复验证。 或者,这真的是阿拉的指引,让他在恍惚的梦境中看见了自己这一生的另一半? 那个拥有他所见过最纯真、最粲美的笑颜的女子。 穿戴上阿拉伯王族传统的装束,萨菲斯不禁好奇自己究竟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场景下遇见那名女子? ?????????※?????????※?????????※ 位于台北闹区忠孝东路的小巷里,一间装潢得温馨复古的咖啡厅在这近傍晚时分,显得格外宁谧动人。 “叮当”一声,门上风铃声响通知主人顾客上门了。 “欢迎光临……咦?小忆?” 吧台里的老板娘张婷看到她愣了愣,忍不住爆出大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南宫忆没好气的走到吧台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脸怨气。 “你、你干吗打扮成这副模样啊?以为这里是阿拉伯吗?居然还煞有其事的包着头巾咧!若是想遮头遮脸的,你不如戴安全帽出门更干脆!” 张婷笑不可遏的隔着吧台,伸手想碰触她包裹住一头波浪长发的头巾,却被她忿忿地拍开。 “还说呢!我快要被翁有郡这混账气死了!” “唷唷,事态严重哦!”张婷不敢造次,连忙递上一杯甜橙汁让她降火气。 瞥了咖啡厅门口一眼,南宫忆确定翁有郡没再追来之后,这才一把扯下头巾,扔到吧台上。 “都是翁有郡那个阴魂不散的王八蛋!一路上不死心的纠缠跟踪,害我不得不变装打扮。” 张婷对此也见怪不怪了,继续洗着她的碗盘、咖啡杯。“今天不用飞了吗?” “要啊,晚上七点半的班机。”她一边回答一边喝着甜橙汁消火气。 “七点半?只剩下三个小时了,你还在这里?” “我都说了是翁有郡那个王八蛋害我的嘛!喏,这是你先前要我帮你在免税店买的化妆品跟丝巾。” “谢啦!”她在围裙上拭了拭双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下好友手里的提袋。“你就专程拿这个来给我?” 南宫忆笑了笑,再啜了一口沁凉的甜橙汁后才继续道:“本来想早来跟你聊聊的。后来发现翁有郡那混蛋竟然跟踪我,我只好躲进百货公司里头随便买了这一身行头再溜出来。可恶啊,为了躲开他的纠缠,还害我不得不花钱变换装扮。” 张婷闻言一脸慎重其事的放下手边工作,来到她的对面,“小忆,你自己说,这种情况是第几次了?” 她耸耸肩,捧着甜橙汁不回应。 “别再这样游戏人间了,找个好男人定下心来吧!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 “就因为人生短暂所以我才要多尝试多体验嘛!要我从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人,我办不到,更别跟我提婚姻!” “小忆!” “别说这个了。”她将喝罄的杯子递给她,“你呢?过得如何?董大哥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提起丈夫,张婷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满足。“放心,他对我很好。” 南宫忆噘着小嘴点点头。瞥了瞥好友,她仍不免疑惑……“当初决定辞掉空姐的工作嫁给董大哥,你难道不后悔吗?” “小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那是你还没有体验过,所以无法理解,有一个能够依赖托付的爱侣在身边,是天底下最满足的事。” “我有在谈恋爱啊!”她忍不住反驳。 “可是你却始终不和那些人谈感情。” “好吧,你说的是事实。”她也不争辩,因为这本来就是真的。 接着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推开椅子站起身。 “怎么,要走了吗?” “嗯,时间不多了,我可不想迟到然后被恐龙妈借机大骂一顿。” 张婷想起恐龙妈发脾气的凶恶模样,即使已离开一段时日了,她仿佛还能看见她摆晃着恐龙尾巴,一边喷火一边责骂的狠态。 “这一次飞哪条路线?” “中东线。预计从曼谷转机再飞往沙乌地阿拉伯的利雅德。” 张婷送她到门口,替她推开大门。“路上小心!” “我知道。” “小忆,别再玩了,干脆钓个石油大王当老公吧!”张婷圈起双手凑近嘴边充当话筒,对着渐渐远去的南宫忆高喊。 “呵呵,天方夜谭!” 南宫忆回转过身,举高了皮包在半空中挥了挥,露出一抹甜美的纯真粲笑向她道再见。 噙着笑容走在华灯初上的忠孝东路,此刻的南宫忆没想到好友的一番戏言,竟会有成真的一天! 第二章 飞机冲破曼谷上空的云层来到无风无雨的高空上,负责头等舱的南宫忆在小型的飞机厨房里忙着点心的装盘工作。 一名女空服员突然红着眼眶走了进来。 “江宜,你怎么了?” “小忆!”巩江宜扔下托盘一把抱住南宫忆微微抽泣,“第二排的那个满脸落腮胡的男人好过分!他、他竟然……” “怎么样?他对你不礼貌?” “他趁我弯身送水杯的时候偷模我的胸部,我瞪了他一眼,他竟然还笑了笑,接着又伸手捏我的!” “可恶!” “小忆,这种客人好讨厌,我不想替他服务。” 南宫忆嘟起小嘴又无奈又为难,“可是江宜,替旅客服务就是我们空服员的职责啊!” “我知道,但是……”巩江宜不由得难过得落下泪。 空服员又怎么样?她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下了飞机也是家里的娇娇女啊! “别哭了。来,把眼泪擦一擦。”南宫忆抽了张面纸递给她,“你说是个满脸落腮胡的旅客是吧?好,我去帮你报仇!” “不要,小忆,万一被恐龙妈知道……” “放心啦,我会小心的。” 接着,她拿起一杯柳橙汁、一杯香槟放在托盘上,朝巩江宜眨眨眼后,便抬头挺胸的走了出去。 嗯,满脸落腮胡的旅客是吧?在哪里呢?那一只的猪猡……啊,有了!原来就坐在这里啊! 南宫忆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心掩藏起自己的不屑。她端着托盘巧笑盈盈的来到萨菲斯的身边—— 她完全没看见后头的巩江宜一脸惊惶的朝她猛挥手摇头。 弄错对象了啦!小忆,搞错了!不是他,是坐在第二排的大胡子啊!碑江宜绝望地抬手掩脸,没胆子再看下去。 走到头等舱的第一排,南宫忆瞥了萨菲斯一眼。 原来是阿拉伯人啊!真可耻,披着这一身看似高贵的装束,实际上却是一只的猪猡!真是欠教训。 “您想要哪一种呢,先生?” 乍然听见这句话,萨菲斯震了震! 这句话、这种语调分明就是几个小时前在他梦境中出现的声音! 他蓦地扬起头,有些意外、又有些早就预感般的,笔直地望进她的眼眸里。 真的是她!他梦境中的女子。 睇着她雪肌柔亮的脸庞,萨菲斯不禁怀疑眼前的她的笑容是否和自己睡梦里的一样纯真美粲? “先生?柳橙汁和香槟,请问您要哪一种?” 轻柔询问的当口,南宫忆佯装不经意的踩住他的衣角。 真是想不到,她暗暗思忖。一个拥有如此清澈温柔的眼神的男子,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可惜啊可惜。他们的阿拉也真爱捉弄人! 眼角瞥见她的高跟鞋踏住自己高贵的白色衣袍,他扬起脸庞笑了笑。诡异的,对于她的无礼与僭越,竟然不感生气。 “都可以。”他温柔笑道。 “是吗?那么就请您喝柳橙汁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装满了橙黄色果汁的杯子放在桌面上。 借故倒果汁在他身上的低级把戏她才不屑做呢!太普通了,而且留在衣服上的污渍证据确凿,一会儿恐龙妈来,她赖都赖不掉。 “哎呀,不好意思!我竟然踩住您的衣角,真是对不起!” 南宫忆佯装不好意思,无措的低下头道歉,随着萨菲斯低头探看衣角的同时,她刻意降低了手中的托盘,摆在他的头上几公分的距离。 嘿嘿,等他一抬起头时,肯定会撞个正着! “砰”的一声,头疼不说,还顺带打翻托盘里头的香槟洒了一身酒。高竿吧?呵呵…… “小心!”萨菲斯扬起头的前一刻,像是事先察觉似的伸手轻柔地扣住她的手腕,温柔地将头顶上的托盘移开。 南宫忆愕然。 “当心撞到了。”他对她轻柔一笑。 她是要让他撞上啊! 接着他又将托盘里的香槟端稳,“洒出来就麻烦了。” 她是要让它洒出来啊! 像是回应她的错愕,萨菲斯宽容宠溺的笑容,明显淡化了他脸上落腮胡所造成的严肃威凛感。 她能够对他笑吗?他想看一看她的笑容是不是像自己的梦境中一样纯真甜美。 不知怎地,南宫忆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大胡子笑容嘲讽得刺眼!他是在嘲笑她的诡计无法得逞吗?还有他看着她的温柔眼神……惹得她没来由的烦躁! 彼不得什么空服员应有的友善与专业,她放下托盘,直觉地用怒气采遮掩自己无法控制的心慌。 “这位旅客,麻烦请你给予我们空服员应有的尊重!” 萨菲斯温和地眨眼微笑,“对不起?” “装无辜也没用!”她愠愤地低喊。 她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口气说话,她应该立刻闭上嘴巴走开,但是……天啊,她停不了!谁来阻止她? “刚刚你对我的同事毛手毛脚,这是一种很可耻的行为!或许你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但是——” “小忆!”巩江宜发觉事态严重地冲出来拦住她,“不是他啦!” 她望着她,眨眨眼,“你说什么?” “不是这位先生。小忆,你搞错了啦,是第二排的那个大胡子才对。”巩江宜怯怯地伸手一指,指向一个满脸胡须、脑满肠肥、赘肉垂垂的男子。 那男人还好意思对她们俩冲脸一笑! 南宫忆的眼神从巩江宜的脸上移开,看着第二排那一只真正的猪猡,再将视线转回萨菲斯脸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尴尬的红透了! 萨菲斯仰头瞅着她,温和地笑了笑。“看样子你搞错了。” “我……”不知怎的,望着他的笑容她道歉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没关系。” 碑江宜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她连忙拉着南宫忆道歉赔小心,“先生,真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萨菲斯依旧温和地摇摇头,扬起眉睫凝望南宫忆尴尬通红的小脸蛋,“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碑江宜惊呼,“先生,能不能请您网开一面别叫我们座舱长来?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叫南宫忆。”她丝毫不显惧意的昂起了下颚,直视着他。 “南宫忆……”萨菲斯噙着浅笑,轻轻喃念着这个名字。 “要我替您请座舱长过来吗?” 这小姐真的很倔气,不是吗?他勾起唇角又露出一抹宽容宠溺的轻笑,“不用了,谢谢。若是可以,请你替我拿一些餐点过来。” 他不告密?真的吗?南宫忆难掩疑惑,“烟熏鹅肝酱好吗?” “好极了,谢谢。” 向他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南宫忆这才和巩江宜反身离开。 走开前,她又回头望了他一眼,与他温柔的视线对个正着。 敝人!她下了这结语,转头走回厨房。 和她擦身而过的,是刚刚去四周巡视一圈回来的尤恩。 “亲王。” 萨菲斯举杯啜了口香醇的柳橙汁“我说过在这种场合别用这个称呼。” “是,对不起,亲王……呃,我是说苏冉寇克先生。” 他放下果汁,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前不久才上任的新随从,“这么长的称呼不嫌绕口吗?” “不会!苏冉寇克先生的一切对我而言都不会麻烦!” 尤恩对萨菲斯的尊敬与崇拜在他稚女敕青涩的脸庞上表露无遗。 幸亏他刚刚离开这里,否则他要是看见有人误将他至高无上的主子当成,他怕不当场掏枪发标了! “苏冉寇克先生……” “喊我萨菲斯吧!”继续啜饮着橙黄的汁液,即便是在闲适之中,他依旧有着一股沉稳威仪的气势。 “萨菲斯……大人,我刚刚去机舱内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另外,什喀尔队长和二十名队员也全部在经济舱待命保护您的安全。” 他颔首,对于国家警备队出动这样的人马,只是为了确保他能够安然返回沙乌地阿拉伯感到有些无奈。身为未来继任国王呼声最高的人选,现实生活里有着许多萨菲斯所不愿的无可奈何。 王室亲王的身份并不会困扰他,毕竟打从出生以来,他便站在这样的地位与承受责任,再大的不适应在历经三十二个年头之后也早该习惯了。 只是被外界一味地冠上未来阿拉伯世界的掌权者,可就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了! 坐在主人身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的尤恩一脸崇敬,“萨菲斯大人您放心,尤恩一定会誓死保护您的安全的!” 他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在他的生命中,他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有人因他而死,但是碍于亲王的身份,这一点似乎老成为他最无法控制的事情。 激进派分子老是攻击他个性中的温和,然而他自己并不以为这样的性格是一种缺点。 为别人着想、不轻易将人逼到绝路,这种作风并不代表懦弱,只是在事情的处理上有所为、有所不为罢了;手中握有的权势不代表掌控了整个世界的制裁权,强势与严峻不一定能统御所有事物,他希望尽可能的让所有人生活在安定与和平之中。 在他的信念里,就是这么单纯而已。 也就是这样的理念为他赢得了广大的民心,成为继任国王呼声最高的亲王;却也因为这一点,让他成了政敌最亟欲铲除的对象。所以尤恩和国家警备队的全心戒备并不无道理。 萨菲斯明白这一点。 既然无法阻止,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随从们安心舒适。 “要喝杯香槟吗?”他将杯子递到尤恩的桌子上,年轻的随从几乎感动得要哭了! “萨菲斯大人,这、我……” “喝吧,口感应该不错。” “谢谢、谢谢大人!”尤恩感激涕零的神态,简直像是要把萨菲斯祖宗十八代通通拿出来膜拜。 “大人的心情很好?”他一边灌饮香槟一边打量主子。 他噙起嘴角,“是吗。” “大人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嗯……” 萨菲斯闭上眼,往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休憩。 懊怎么说呢? 几分钟前,他遇见了阿拉为他安排的女子。 ?????????※?????????※?????????※ 懊是旅客休憩睡眠的时候,机舱内的灯光转暗,只剩一排小夜灯提供照明。 飞机就在一片安静中飞往利雅德,机上的空服员轮番休息,头等舱里只有南宫忆一个人留守。 南宫忆望着手中捧着的水杯,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那个一身阿拉伯传统装束的男子。 为什么会想到他? 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觉得他的眼睛好漂亮,深邃璀璨中带着温柔的光芒,有一种神奇的、能安抚人心的味道。 不过她不喜欢! 她撇了撇小嘴,喝一口开水。管他的眼睛再怎么迷人漂亮,那一脸落腮胡她看了就觉得讨厌!脏兮兮、毛茸茸的,跟只大野熊一样。 谁配他,谁就是母野熊! 脑海中蓦地浮现两只大熊一只穿着西装、另一只穿着蕾丝婚纱相依相偎的画面,南宫忆咬着杯缘忍不住地笑了出来。突然间,头顶上呼唤的号志灯亮了起来,她连忙放下水杯,整整衣裳后便走出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萨菲斯扬起头,笑了笑。他又听见了,曾经在自己的梦境中出现过的她说的话。 “请你帮我拿一张毯子过来。” “好的,请稍等。” 几分钟后,南宫忆礼貌递上一只薄毯。出乎她的意料,他竟是将毯子小心仔细地覆盖在身旁已然熟睡的尤恩身上。 “您很关心他。”原来大野熊也有柔情的一面哩! 萨菲斯温柔地笑了笑,“照顾他人是阿拉子民的职责。” “可是也有随便杀戮他人的阿拉子民……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没关系,你说的的确是事实。” 某种角度上,他就是她口中那个随便杀戮他人的阿拉子民。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需要我替您端来饮料吗?或者您想用一些餐点?”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大胡子眼眸里的温和柔煦,她就忍不住想对他友善一些。 “都好,谢谢你。” 这只大野熊真的很和善呢! 一头好脾气的熊,谁能料想得到呢?她噙起唇角笑了笑,“请您稍后,我立刻为您准备。”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萨菲斯不自觉的勾扬嘴角抿起浅笑。 他终于看见了,与自己的梦境中一模一样,她那纯真美粲的笑颜。 饼没多久,南宫忆端着一杯香槟与一盘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多纳卡八”(类似台湾的沙威玛)过来。 萨菲斯仰头对她笑了笑,此举换来她一抹友善的笑容。 “请慢用。” 大野熊的食量想必惊人,她可是特地为他准备了超大分量呢!相信这一份餐点应该不是只能塞塞他的牙缝。 看着桌面上几乎有一个脸这么大的多纳卡八,萨菲斯蹙起眉心有些好笑。她把他当成被关了五六天的猪吗? “请您慢用。” 可她的笑容太灿烂,他推拒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以笑容回应。看样子他十个小时内不用吃东西了,有眼前这个多纳卡八就够了! 轻笑着礼貌鞠个躬,南宫忆拿着托盘转身离开。但还没走到厨房,就见一个人影冲进了头等舱!她定睛一看—— “你怎么在这里?!” 翁有郡难掩热切的眼神看着南宫忆。 打从她离开忠孝东路的咖啡厅开始,他就一直跟着她,直到确定她这趟工作的班机是飞往沙乌地阿拉伯的利雅德,他当场二话不说在机场的翔翼航空柜台买了一张机票,搭上这一架有她的飞机。 “小忆,我爱你!” 不顾头等舱里安眠休憩的旅客,翁有郡在走道上热切地诉说情衷。 这人真是有够烦的!南宫忆垮下肩膀深叹口气。 惹上这种人算她眼睛糊屎、识人不清!他非但在她的住家楼下监视,还一路跟踪她,现在甚至还跟上了飞机。 这一点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翁先生,认识之初我们明明就说好了,大家凭感觉交往,感觉淡了情就散了,这番话甚至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是,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啊,小忆,我陷下去了!”翁有郡伸出大掌想握住她的手,“小忆,我爱上你了,真的爱上你了!我没办法让自己不爱你啊!” “爱我所以监控我的一切?” “那是因为我太想你了,小忆,我想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你!” 她厌烦已极的侧开脸庞,喟出一口气。 这般的紧迫盯人与任意造成他人的困扰,都能够解释成光明正大的理由的话,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说的?动手杀人也可以有冠冕堂皇的原因开月兑了! 荒谬。 爱不能解释一切。更不能够当作为所欲为的借口! “请你放手,翁先生。这里是机舱内,为了你的安全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谢谢。” “小忆!你真的对我这么狠绝吗!我对你是真心的!” 翁有郡说得情真意切,激动的语调扰醒了头等舱里的旅客。 南宫忆发觉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一阵又羞又气! “请你出去!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更不准任何人有质疑我工作能力的机会!” 坐在第一排的萨菲斯早在翁有郡踏入头等舱的同时,就已经注意到他。他以自己所知的一丁点中文,静静聆听他们俩的对话,他心里大概有个底了,不过却暂时不动声色。 对于一个专业的空服员而言,如果惊动到旅客替她出面,恐怕会让南宫忆益发遭到上司的严厉批评责处吧巴? 这一点,他得替她设想到。 “亲王?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尤恩揉了揉双眼,睡脸惺忪的醒来, 这不可好了!南宫忆翻白眼直想扯头发。所有的旅客都被惊醒了,被翁有郡这么一闹,恐龙妈这次非得狠狠将她猛刮一顿,看来她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说不定连她最喜爱的空服员工作也没了。 可恶!这个可恶的翁有郡! 她忿忿地拍开翁有郡伸过来想模她的手,巴不得把手中的托盘往他那恶意得逞的脸上重重敲下去! “不要再纠缠我!我已经明白拒绝你了!” 坐在位子上的萨菲斯听见了这句曾经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话语,他知道该是自己出面的时候了。 还需要更多的暗示吗?就是她了。阿拉为他指引的女子。 背对着萨菲斯的南宫忆没有看到身后的情况。 但是翁有郡看见了。他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一个身形高大颀长的男子缓缓地朝自己走来,其脸上的落腮胡有一种难以撄怒的威严。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头看似闲适却蕴含武猛的狮子朝他踱步而来,他骇得再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尤恩还来不及反应,依旧愣坐在位于上。 亲王为什么要插手?关他什么事呢?他不解地眨眨眼。 南宫忆感觉到身后一股温热的气息笼罩自己,她想回头看,却又被眼前的情况给愣住。 近二十名壮硕剽悍的男子从经济舱闯了进来,动作迅速而有效率地将他们团团围住。 “萨菲斯大人。”国家警备队长什喀尔领着精英部众,包围护住他们的重要领袖。 萨菲斯手一扬,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沉着中自有一股威仪。 南宫忆回头看他,恍然明白,“这些人是你的保镖?” 他朝她温煦地笑了笑,“我有办法帮你摆月兑这个人的纠缠,甚至是其他人给你的困扰。” 她瞅着他,扬了扬眉似是不信。 可恶的女人,胆敢怀疑亲王说的话?尤恩一股火气忍不住冒了上来,他跨前一步想出言教训南宫忆,却被主子即时伸手拦住。 “萨菲斯大人,这女人对您大不敬!请您允许我教训她……” 他侧头对他温和一笑,“我自己处理。” 尤恩不由得瘪了瘪嘴,与什喀尔相视一眼。亲王为什么如此容忍这女子的僭越?这个共同的问题却没有人敢问出口。 癌首望着南官忆,萨菲斯噙笑问。 “如何?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条件呢?” 她有些防备的看着他,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她深刻明白这一种动物不可能是毫无目的的提供协助而不索取报酬。 “陪我一周。” 南宫忆闻言睁大了眼眸,难掩惊愕。 然而比她更震惊、发出一阵大小可闻的抽气声的,是一旁的尤恩和一干国家警备队的成员们。 “亲王!” “萨菲斯大人!” “你认为如何呢,南宫小姐?”萨菲斯不理会众人,径自看向她。 “嗯,这个嘛噼……” 这个女人还敢考虑?!尤恩不敢置信之余,对于她的不识好歹感到大大地被冒犯。“你这是什么态度?亲王……我是说萨菲斯大人提出这种要求,是你的光荣与对你的赏赐,你竟然还敢表现出迟疑的样子!” 她皱眉,问着萨菲斯,“这男人又是你的谁?”在她面前舞动拳头,他以为他在打太极拳啊? 萨菲斯和善地笑了笑,回道:“我的随从。” “嗯?随从?你是做什么的?” “我卖石油。” 氨业是卖石油,主业是沙乌地阿拉伯王国的亲王。不过他不认为现在是告诉她的好时机。 “石油大王?”将托盘捧在胸口,南宫忆俏脸踌躇地打量着他。 这只大野熊说要跟她交往一周,代价是帮她处理这些缠人的“故”情人? 嗯……怎么她有种吃亏的感觉? “怎么样?你的决定呢?”不顾尤恩等人的错愕,萨菲斯口吻轻柔地再询问。 “等一下嘛,我想想。”其实也还好嘛,一周的代价换来往后天天安宁平静的生活…… 还不错,挺划算的!和他玩玩嘛,一个星期就好了,不过是七天的时间,到时候她离开利雅德,跟他撇得一干二净…… 虽然眼前这个人……她扬起眉睫凝睇着他,又得到他一抹善意的微笑。 只是她始终没注意到他笑容里的宠溺。 老实说,她还是很不喜欢他脸上的落腮胡,跟一头大野熊一样。不说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其实有点洁癣哩!最受不了脏兮兮跟毛茸茸,看了就叫人恶心。 偏偏他这两者都具备。 “喂,女人,你摆架子到底要摆到什么时候?”尤恩年轻气盛遏不住火气,“萨菲斯大人给你服侍他的机会,你还不识好歹啊!” 南宫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冲着一口气,她原本就要月兑口而出给予拒绝,然而在仰头瞅见萨菲斯的同时,他眼眸里闪烁的温柔光芒不知怎的,在那一瞬间竟摄去她的思考与心神。 这一双眼睛……比夜空中的星子还璀璨! 她终于看见了他眼神中对她的宠溺。突然间,什么疑虑也没了,因为她想相信他眼里的温柔。 “……好。”她清了清喉咙,别开脸庞避开他柔煦的视线。 “我答应你,就一个星期。” 他望着她,笑容益发的轻柔。 “只有七天,到时候谁都不准后悔,七天之后我就离开。” 第三章 “吓!这是什么?!” 一声响亮的抽气声外加一个惊愕的低吼,在近午时分的豪华行宫中响起。 才刚刚跨下床的南宫忆顾不得自己的衣衫不整和一头可比鸟窝的波浪长发,抓着手中的报纸赤着双脚冲出房门,直奔外头的长廊。 这个鬼地方这么大,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但是……该死的,她一定要找到那一头大野熊! “萨菲斯,你在哪里?出来!你快给我出来,萨菲斯!” “你在鬼吼鬼叫什么?” 她闻声蓦地转身,“是你?萨菲斯呢?” 尤恩看着她,年轻的脸庞上眉心紧蹙。真搞不懂亲王为什么要带这个女人回来? “放肆!亲王的名讳岂是你这个女人叫的!” 清王?他在说谁?那只大野熊吗?唉,不管了!“快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尤恩的眉头越蹙越紧,他就是怎么看南宫忆怎么不顺眼!“亲王有重要的事情忙,没空理你。”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你会有什么重要的事?”笑死人了!比起日理万机的萨菲斯亲王,未来沙乌地阿拉伯的继任国王,这个女人会有啥天大的事情! 南宫忆顿了几秒钟,倏地垂下手揪紧报纸睇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这女人终于看出来啦?他双手环胸不回答她。 “我记得自己没有得罪过你。”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他倨傲的模样,她的眉心也开始悄悄蹙起。 “哼!” “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啊,有话不说算什么男人?” 如果把她南宫忆当成好欺负的小媳妇,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是你自己叫我说的哦!看看你,睡到日正当中不说,竟然还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光着脚丫子到处乱跑!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规矩啊?这里岂是你随便胡来的地方!我们这里随便一个女人都比你有妇德。真不晓得你爸妈是怎么教养你的!” 而最叫人难以理解的,是尊贵如亲王为什么要带这么一个三德不备的女人回来!这一点最叫他纳闷与生气。 “批评我没关系,说我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也是事实,但是就是不准你批评我父母!” 原本平整的报纸已被她握得皱巴巴的,看着她小拳紧握、浑身气愤颤抖的模样,尤恩忍不住有些心虚。 “你、你干吗?是你自己要我说的……” “尤恩,闭嘴。” 一记低磁沉稳的嗓音响起,全身阿拉伯贵族装束的萨菲斯站在不远处。 南宫忆瞥了他一眼,转开头不看任何人,她倔强的不让人看见此刻的她正努力地隐忍泪水。她才不要在这些人面前落泪示弱!绝不! “你们都下去。” 萨菲斯缓缓走向她,开口屏退一旁看热闹的仆佣们。 “亲王!” 尤恩还想说话,却被他一记凌厉的瞟视阻断了所有的话语。不得已,他只得呼喝着众人离开。 当所有人散去,萨菲斯走到南宫忆的面前,笑瞅着她一身的狼狈。 “什么事这么慌张,让你连穿鞋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理他,紧咬着双唇不语。 他不以为意,温煦地笑了笑,“你的头发乱了。” 他伸手想替她梳整拨弄,却被她一手拍开。 “别碰我!” “怎么了?” 他温热的气息和轻柔如风的宠溺口吻像蕴含着神奇的魔力,催化着她的热泪,她转开身子,静静抹去不争气落下的泪水。 “别哭。”他跨上前用自己的袍袖替她拭泪。 难得地,她没有推拒。 “你跑去哪里了?” “有一些重要的会议要开,我一定得出席。” 她点点头。 他轻轻的替她掠开颊边的发丝,神情温柔而宽容。“尤恩不是故意的。” “哼!” “他年纪还很轻,以为世界就在他的口袋里。” “无知!” 萨菲斯温柔地笑睇她鼓起的腮帮子,“但是他很努力,也很忠心。” 扬起眉睫凝瞄他眼神里的柔光,南宫忆的火气总算渐消。“随便你怎么说,反正那家伙服侍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迟早会知道他要誓死效忠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这只大熊是认真的吗? 她仰起螓首睇着他,仿佛在他的眼神中看见一抹确定……但又好像不是。 她耸耸肩,要自己别满脑子梦幻,要尤恩誓死效忠她?神经病!她又不是大野熊的什么人。 “小忆,我说的是真的。”萨菲斯见她一脸不在意,忍不住补充一句。 “哦。” 他轻轻扣住她的手,“你不相信我?” “相信。反正我和你只有七天的时间,这七天里头要那家伙保护我也是应该的。” 听见她这番话,萨菲斯悄悄松开她的手,大刺刺的她没有注意到他眼眸里飞闪而逝的黯然。 “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你给我解释清楚。” “什么?” 她扬了扬手中捏皱的报纸,口气再度飞扬,“为什么我和你的照片会刊登在今天报纸的头条新闻上?!” 他将她手里挥舞的报纸拿过来,笑眼看着上头斗大的标题与照片。 萨菲斯·苏冉寇克亲王遇见阿拉指引的真命天女? 照片上头是昨晚他和她一起步下车,准备进入行宫门口的影像,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们两人之间关系进展的臆测。 这是斗胆窥探王族隐私的绯闻。然而诡异地,萨菲斯竟丝毫不以为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南宫忆紧盯着他。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望着她笑了笑,“你认为我是什么人?” “别跟我要花样!你肯定不只是你嘴里说的石油大王。” 性子倔强却又智慧聪颖的女子。他真的挺幸运的,不是吗? “别光是笑啊,我在问你问题!” “我是沙乌地阿拉伯的王族成员之一。’ “难怪……”难怪这只大野熊连坐个飞机都有二十多人在一旁护卫……啊!“尤恩叫你清王……” “是亲王。” “那这个又是什么?”她指了指报纸上的字,“我看得懂一些阿拉伯文,这个字汇是国王的意思!”这头熊可不要告诉她,他其实是个国王什么的。 他的笑容始终温和,“我只是未来继任国王的候选冬之一。” “真的?” “真的。” “我要离开!” 南宫忆不由分说的转头就要走,幸亏萨菲斯眼明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我当初只以为你了不起是个卖石油的有钱人,谁知道你竟然还是个皇亲国戚!不好意思,我对你们这些特殊分子没什么兴趣。” “你答应过要陪我一周。” “但是你没先跟我说你是个亲王啊!” “我现在说了。” “神经病!现在才说来得及吗?我……”干、干吗?这头熊干吗拿这种失望黯然的眼神看着她? 他该不会以为单单一个眼神就能够融化她了吧?笑、笑死人了……好、好嘛!这头熊的眼睛太闪亮,确实融化她了。唉,她真没用! “放开我啦!” 萨菲斯顿了顿,尊重地松开她的手。 “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 这表示她不离开了!顿时温柔和善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庞上,“想吃什么!” “黑胡椒猪排。” 他闻言愕然。 “骗你的啦!”回教世界会吃猪肉才奇怪。“吃什么不重要,先带我回房间去。” 南宫忆扯了扯身上的睡衣和一头散乱的头发,仰头望着他笑了笑,那雪白柔丽的娇颜在瞬间展露出璀璨耀眼的光芒,深深攫夺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走啊!” 她率直的口吻换来他一抹宠溺的浅笑,“小姐,请往这边走。” “谢谢。” 她昂了昂下颚,伸手搭住萨菲斯的手肘,佯装出高雅姿态。 “还有,麻烦你走快点,熊先生。我的脚上没穿鞋,而你们的地板挺凉的。” ?????????※?????????※?????????※ “利雅德”在阿拉伯语中是庭园或牧场的意思。 它是沙乌地阿拉伯王国的首都,拜开采石油所得的庞大收入之赐,让这个原本只是个绿洲的城镇,如今已经成了个林木繁茂的现代化都市。 利雅德国际机场设备新颖、占地宽广,置身在其中享受着高科技与全然现代化的设施,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里其实是个位于荒凉沙漠的绿洲都市。 南宫忆对沙乌地阿拉伯的印象,向来只局限于利雅德国际机场,鲜少月兑出这个范围。 所以当她听萨菲斯提到要带她去达哈兰的时候,她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达哈兰?就是那个有人说它是沙乌地阿拉伯东方之窗的城市吗?” 她欣喜雀跃如纯真女娃儿般的欢颜神采,勾起了萨菲斯心中泛滥成灾的宠溺,“你没去过吗?” “没有。” 一旁替主子收拾资料准备一起带去的尤恩冷冷低哼,“乡巴佬。” “你说什么!” 这两人又杠上了。萨菲斯暗自摇头沉默不语。 只要情况不太恶劣——意即他们两人不打起来,基本上他尽量保持中立不作任何评判。 尤恩的冷哼又起,“你不是空姐吗?空姐不是应该会跑遍全世界的吗?怎么连我们的大城达哈兰都没去过?” “中东线这么冷门,谁有机会多飞啊?你还以为你们沙乌地阿拉伯很热门哦!” “你!” “怎么样?” 这个臭女人居然敢如此污蔑他伟大的国家!“你如果不稀罕这里就快滚啊!” “不用你赶!六天后我自然会走人。” 听见这句话,萨菲斯扬起眉睫瞅睇南宫忆一眼。 “你们两个还要继续吵吗?那么我先过去达哈兰了,你们慢慢来。” “不要!亲王,我准备好了!” “我也是!大野熊!” 尤恩换下急切的表情转头恶瞪南宫忆,“你叫我们亲王什么?” “没什么。” 她悄悄吐舌。一时口快喊溜了,大野熊没听见吧?她偷偷觑了萨菲斯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异状这才放心下来。 他其实听见了,却不想跟她计较。 他知道她私底下给他起的绰号,虽然她嘴上没明说,且他也晓得她对他的落腮胡很感冒。 五分钟后,南宫忆难掩雀跃地搭上萨菲斯的专机,展开预计四十分钟的航程,她一张小脸紧紧贴靠在窗边,凝视底下的一切。 “怎么不说话?”坐在她的身旁,萨菲斯柔声轻问。 “底下那一整排串连起来的黑点印是什么?” 他扬了扬眉宇凑近她身边,满布落腮胡的粗犷脸庞无意地侧贴在她的胸口前望向窗外。 南宫忆瞅睇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不发一语。 她应该推开他。 这么亲呢贴近的举动她实在不应该任由它继续,自己应该马上推开他以确保彼此的距离。 但是为什么她不? 她睇着他的脸庞,理不清自己对眼前这个野熊似的男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这就像她搞不懂萨菲斯为什么要对她提出陪伴他一个星期的要求。 他嘴里所谓的“陪他一周”是什么意思? 要她委身给他? 怎么可能!她没那么随便廉价,而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不像有这种下流的意图。 南宫忆虽然视爱情为调剂生活的玩物,可是在上她还是很保守的。男女交往总难免亲昵举动,亲亲嘴、搂搂抱抱可以,想月兑她的衣服就再见! 再怎么说这副身躯是她的,自己绝对拥有百分之百的自主权,任何男人想越线,得先通过重重考验才行。不过通常那些男人在面临考验之前,早就被她甩到一边了。 或许会有人质疑她的这种想法,嘲笑她是假保守。 那又怎样?随别人去说啊,她才不在乎! 就因为和太多男人交往过、看多了这一种动物,她才更加地不轻易交出自己。 “在想什么?” “呃?” 萨菲斯深情地笑了笑,为她拨开脸颊边的垂发,“你在发呆。” “有吗?” 南宫忆在他伸手触上自己的脸庞的同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到他的大手退开,她这才悄悄地吐出胸臆中的那口气……好诡异,这男人的眼睛是不是有魔力?她已经有多久的时间没有因为男人的靠近而屏息了? 这代表什么?表示眼前这只大熊在她心目中的特别吗?一思及此,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心。 没察觉她百转千折的思绪,萨菲斯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他指了指窗外的黑点印。 “那是卡纳特,是沙漠地区过去一直使用的地下引水渠。” “嘎?哦……那是地下引水渠啊!”选择规避好撇开所有难解的思绪,她将脸紧紧贴在窗户上。 “好奇吗?”他问。 “好奇!” “想看吗?” “想!” 她只是随口说说,谁知道萨菲斯竟然按铃唤来空服员。 “请机长降落飞机。” “是的,亲王。”空服员尽避错愕却也尽责地转身走向机长室传达指令。 “萨菲斯,你——” 他睇着她,笑了笑。 “我想让你看看这一片土地。” 南宫忆的神情有些僵愕。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希望她融入他所生活的土地吗?她能这么想吗? “这一片土地并不富饶,如果你要以农作物的生产面积来评断的话,是的,它几乎贫瘠得可以。但是阿拉赐给了我们另一项财富,那就是石油。然而除了出产石油之外,这里的阿拉子民也有为了想生存下去而付出的努力。” 她望着神情温柔的他,说不出半句话。 他骄傲地勾起嘴角,“我想让你看一看我的世界。”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南宫忆瞅望着眼前的萨菲斯,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下沉。只是她的心要降落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 第四章 “亲王,我们为什么要降落?”尤恩着实不解。 一趟原本一个小时内就能够到达目的地的航程,如今却变成不花个大半天的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抵达的,这种耗时耗力的愚蠢决定,怎么可能会出自他果决聪敏的亲王身上? 他眼角一瞥,将矛头转向一旁沉默的南宫忆。 “一定是你对不对?” “什么!”她没好气的拍开尤恩指到她鼻尖的手指。这个家伙真没礼貌! “肯定是你在亲王耳边鬼吼鬼叫,要亲王让你下飞机来看一看的,是不是?” “不是。” “肯定是!” “懒得理你。”神经病! 她翻了翻白眼转开脸不看他,这家伙怕是讨厌她讨厌进骨子里去了,什么事情都赖到她身上,接下来该不会什么路边的野猫野狗生病了也算在她头上,栽赃她施了什么邪术吧? “尤恩,不准你无礼。” “亲王!” “是我要飞机降落的,我想让她看一看这片土地的风情。” 主子都开口了,他这个小随从当然没辙。只见他满月复委屈地咬着唇,“我去连络沙漠警察队赶来保护亲王您的安全。” 瞪着尤恩离开,南宫忆忿忿难平,“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 萨菲斯但笑不语,面对这种情况,他怎么说怎么错,宁愿选择最安全的缄默。 “沙漠里风沙大,不如我们到前头的围帐客栈休息一会儿?” “围帐客栈?” 他伸手指了指前头两百公尺远庞大的圆形石造建筑。 “这是目前少数几个仍有在使用的围帐,它是专门提供沙漠旅队暂时的休憩之地。” 南宫忆立刻扫去一脸气愤,换上兴味盎然的表情。一切仿佛是那么的自然,她噙着雀跃笑意,勾住萨菲斯的臂弯,“快带我过去看看!” 他望了她攀着自己的小手一眼,抿嘴微微一笑,“围帐客栈里有一些居民,他们专门和前来休憩的沙漠商旅从事水源和日常用品的简单交易。” “真的吗?我想看、我好想看!” 女人嘛,听到有东西可看、可买,天性中的挥霍因子就忍不住雀跃! 他俩走进了石造的大型围帐客栈,简单的商铺店面就环绕着这一座圆形的建筑开设,空出了占地广大的宽阔中庭,庭院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型的泉水池供骆驼牲畜等动物补充水分。 萨菲斯才踏进围帐客栈里,立刻就受到居民热烈的欢迎。 南宫忆心想,这大野熊还挺受爱戴的。 这里的人民虽然衣衫有些陈旧褴楼,但是脸上的笑容与真诚却是出自内心的真感情,那种历经岁月刻划的沧桑,自有一种乐天知命的小小满足,让她印象深刻。 萨菲斯被热烈欢迎的人群给包围住,他昂起下颚望了望被人群区隔在另一头的南宫忆。 见她就站在那儿,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亲王,请您一定要到我们家里喝杯茶!” “萨菲斯亲王,我们家有全阿拉伯最好吃的多纳卡八,请您一定要来尝尝!” 受到民众的热烈邀请,萨菲斯不好拒绝。他无声地向站在水泉边的南宫忆指了指自己,再比了比屋子里面,看到她点点头,他这才随民众离开。 嗯!这就是围帐客栈啊?一点也不受他离开影响的南宫忆惬意地坐在水泉的台阶上,扬首瞧望四周。 从外头看来这建筑有些斑驳破旧,没想到踏进里头却是如此的整洁齐备;大部分的男人依旧穿着阿拉伯式的传统长袍,女子也包裹着头巾。 对于这里的所见所闻,她不免感到新奇,阿拉伯世界和她向来所熟悉的西方文明仍有着明显的差距呢! 空气干燥炙热,这里的日间温度通常都维持在摄氏四十五度上下。乍然听见总觉得震惊,然而置身于此,才发觉事实上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酷热与难以忍受。 比起台湾的潮湿与闷热,这里因为气候干燥,除了热之外倒也没有什么闷黏的不适感,流出的汗一下全被蒸发了。 “你是萨菲斯大人的女人吗?” 南宫忆眨眨眼,低头面对身前一个咬着指头发问的小女孩。 “你说什么?”她笑了笑。 小女孩松开嘴里咬着的手指,另一手从背后现出了一张报纸。“上面说你是亲王的女人。你看,还有照片。” “是吗?” 她接过来一看,发现它与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一份不一样。看样子她和大野熊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沙乌地阿拉伯了。 真更糟糕啊!“我不是他的女人。” “真的吗?”小女孩的手指又放进嘴里咬吮着。 “……嗯,真的。” 南宫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感到迟疑,但是……没错,她的确不是那一头野熊的女人! 一个包裹着头巾的女人喊了小女孩的名字,南宫忆看得出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些排斥与戒备。她笑了笑,不以为意。 她一个人不知道在水池边坐了多久,百无聊赖地伸手拨了拨泉水,突然那被母亲叫走的小女孩又偷偷地跑了过来。 这个小丫头对她还真好奇呢,不是吗? “怎么了?妈妈呢?” “在里头准备打点招待亲王。” “哦。”那头大野熊还真好命!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发霉,他却在里头大吃大喝。 小女孩望着她静默了半晌,突然放下嘴里咬着的手指头开口道:“爸爸和妈妈都说你不配和亲王在一起。” “什么?” “亲王是我们未来的国王,不应该和一个外国女人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南宫忆瞬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几乎要发不出任何声音。“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表示很多人了?” “爸爸说亲王应该和克莱德小姐在一起。” “克莱德小姐?不用说,我想她应该是一个阿拉伯人吧?” “嗯!” 南宫忆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她顿了顿,勉强笑着递出方才的报纸。“还给你。” 小女孩又看了看她,“我觉得你比较漂亮。” 她真诚地笑了笑,“谢谢!” “你真的比克莱德小姐漂亮哦!虽然她也很美丽,可是她都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大家只看得到她的眼睛。” 小女孩话说完,抓着报纸又跑开了。 她望着她瘦弱的小背影怔了怔,这才瞥见尤恩站在另一头正瞪着自己。她叹口气垮下肩,“尤恩,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他背着手慢慢朝她走近。 “我再过五天就要离开了,你实在没必要将矛头指向我。” 闻言,他降下视线思索几秒。 也对,反正这个外国女人迟早会走!想到这儿,他决定炮火暂歇也坐了下来。 “我刚刚总算明白了。”她侧转螓首凝视他,“你看我不顺眼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一个外国人,对不对?” “对。”尤恩目不斜视的睇着前方,不看她。“几乎可以笃定萨菲斯亲王就是未来沙乌地阿拉伯王国的继任国王,我们阿拉伯的人民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国王迎娶一个外国女子的!” 南宫忆不晓得自己的心底为什么开始沉重起来。 她不想去思索,也不想显露出来。 “告诉我克莱德小姐的事情。” “她比你好!” 她感到好笑,“我知道。”在尤恩的眼里,恐怕她比一头骆驼还不如吧? “克莱德小姐是我们沙乌地阿拉伯的望族,她的父亲也是一位大臣。” “哼,来头不小。” “克莱德小姐妇德、妇容、妇功三德兼备,比你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外国女人好太多了!” “是、是。”南宫忆状似无趣的支手托颚,“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全身上下包起来的地方比我多就是了。” 尤恩反应激烈的转头瞪视她,“不准你嘲弄克莱德小姐!” 她笑着摊摊手,“我没有啊。” “不跟你说了!说得我火气直冒!”他霍地起身离开。 南宫忆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孤立的寂寞感。 真的那么格格不入吗,就因为她是一个外国女子? 唉,看样子自己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里。 强迫自己扫去眼底的黯然,她提醒自己再过五天就要离开。相信回到熟悉的生活圈,眼前这种磨人的孤寂痞就会迅速消退。 “在想什么?” 她扬起螓首瞟视出声音处一眼,接着没好气的转开。“吃饱啦?” 他宽容地微笑着坐在她身旁,“我替你拿了一些茶和点心。” “免了!” 不知怎的,她看到他脸上那种宠溺的笑容与表情,心里就觉得不痛快! 这头大野熊对每个人好像都这种温柔的表情。 对嘛,他又不是独独对她一个人好!他也拿这种表情看克莱德小姐吗?也会这样温柔的对她笑吗? 萨菲斯耐心地将手里的红茶与多纳卡八递到她面前,“多少吃一点好吗?你今天并没有吃什么东西。” “这是羊肉?我不要。” “味道很不错,你尝尝看。” “不要。我要吃猪肉。” “忆,你别强人所难……” “对啊,我就是喜欢强人所难!我就喜欢跟你这个回教徒要猪肉吃!怎么样?你的那个克莱德小姐就不会吧!她肯定也没这样对你大吼大叫过吧!”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对着萨菲斯失控吼叫。 她想要自己住口,但是……该死的,她就是没办法! 萨菲斯瞅睇着她激动的神情,蹙起眉心,“谁告诉你克莱德……” “干吗?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见不得人啊?你放心,我一点也不生气!我根本就没有生气!避你和那个克莱德之间发生过什么、有什么关系,我完全没有意见!听到了没有,大野熊,我完全没有意见!” 南宫忆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刻意地想表现出她的满不在乎,偏偏所作所为却益发地显示出她的在意。 围帐客栈里头的人听见她的吼叫声纷纷走出来观看,个个瞪大了眼看着她对他们尊崇万分的萨菲斯亲王叫骂不已。 靶觉到众人眼光里头的不赞同与对她的敌意,南宫忆放下双臂,突然觉得好挫折。 一口气吼出她心头的郁闷,她应该感到很舒畅才对,可是为什么她没有? 低垂着螓首,她看到一杯茶跃进自己的眼里,她扬起脸庞,看见萨菲斯宠溺如昔的笑容。 “我不要喝。” 她转开头,益发挫折地察觉到自己声调中的哽咽。该死的!今天的她到底是怎么了? 萨菲斯靠了过来,不顾众人的眼光伸手拨理她因激动而稍乱的发。 “感觉好多了吗?”他轻问道。 他始终如一的温柔没来由的让她泫然欲泣。 她低下头、垂下手,“需不需要我让你在这些人面前打我一巴掌!” 男人通常会希望这样的。这是替他们在众人面前扳回一些男人颜面的好方法。 谁知他竟走上前将她拥进怀中。 “我永远都不会打你,不管你做了什么。” 大野熊的体温好温暖!她倚在他的胸膛里噙起一抹连她都不知道为了什么的笑容。 “说永远太夸张了,你忘了我五天后就要离开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搂紧她。 “大野熊?”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在叫他什么吗? “这些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了?因为她对他们未来的国王又是吼叫又是大骂的。 “不会。” 她轻轻退开他的怀抱。“真的吗?” 他轻抚着粉女敕的脸颊,“他们会发现你的好的,给这些人一点时间。” “那你呢?” 他有些不解地俯首看着她。 “你发现我的好了吗?” 他笑着点点头。 虽然大野熊的答案让她满意,但是她还是难免猜疑。“骗人!我们才认识不到三天的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你的好我感受得到。” 他认真地凝睇她神采鲜活的娇俏脸庞。她的个性生动而活泼,虽然有些倔强、有些冲动和好强,然而却无法掩去她天性中的纯真与善良。 她同时兼具了自卫和反击的能力,却又蕴含对人的友善和纯良。这本是两扣冲突的特性,可是在她的身上却完美的揉合在一起,成为她独特的风格。 独立而坚强,却又不失质纯与温柔。她是他认定的完美的女人! 包何况,她是阿拉为他指引而来的女子。 “亲王,不好了!” 尤恩仓皇的喊叫声从围帐客栈外头传进中庭里,“激进派的游击队得知您在这里,派了大队人马过来狙击了!” 尤恩的话才落地,中庭里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男人纷纷冲进屋子里想持枪捍卫他们的亲王,妇人则抱着小孩躲进屋里寻求掩蔽。 “快进屋于里去!”萨菲斯一脸沉肃地推着愕然的南宫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拜托,现在究竟是怎么了?她看见萨菲斯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这是真的吗?”她困惑地问着,甚至伸出手指点了点枪口。 “没时间向你解释,你快进屋里去找掩护,快点!忆!” “你有手枪?你难道会杀人吗?” 南宫忆简直不敢置信,这只温和得几乎没有脾气的大野熊会用枪?! “亲王!”尤恩也掏出枪枝冲到萨菲斯的身边护卫着,只是他年轻的脸上明显的刷白神色,看得出紧张不已。“请您再撑着点儿,沙漠警察队应该就快抵达了!” 萨菲斯颔首表示听见。他想拉着因错愕而呆站着的南宫忆进屋子里,谁知激进派的游击队已经在此刻突破门口的守备冲了进来! 震耳欲聋的枪响立刻响起! 烟硝味与枪声此起彼落,激进分子与围帐客栈里捍卫萨菲斯的居民爆发激烈枪战。 这时,混乱中赫然惊见一只枪管对准了萨菲斯,“萨菲斯!我杀死你这个亲美分子!” “亲王小心!” “不要!”南宫忆急吼,紧张恐惧得差点儿连心跳都停了。 只见萨菲斯沉肃的神色不变,利落地举起手枪朝瞄准自己的枪手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对方的枪枝甩了出去,跟着人也倒了下去。 “你杀了他?”南宫忆惊惧地瞅着萨菲斯。 他摇摇头,“我只打中他的左肩。你希望我杀了他吗?” “不要!老天!”这、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只是个安居乐业、安贫乐道的小小空姐,偶尔玩玩男人、买买东西,怎么会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介入这一场枪声连连、震耳欲聋的混战?! 等她回神,她发觉自己正被萨菲斯拉着跑。 “该死的!”她怒哼一声。 “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的人缘这么差!” 萨菲斯险些呛到!“你说什么?” “你的人缘很差!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我知道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是你也不用差劲到让人想要这样追杀你吧?!”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力气来段长篇大论。” 他有些好笑的转过身朝她眨了眨眼,脚步仍没止住。 “哦,我完了,我这回肯定完了!”这种节骨跟上这头大野熊还有兴致跟她淘气眨眼……把自己宝贵的性命交付在他手上算她失策! “萨菲斯这家伙在这里!” “杀了他!还有他身边的女人!那是他的女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他的女人啦!” 南宫忆好忙,她要一边被萨菲斯拉着跑、一边对前来追杀的恐怖分子否认。 唉,裙子好碍事!跑到最后,她索性撩高裙摆,不顾形象的跨大步。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像跨栏赛跑的选手跳跃过桌子、篮子什么的! 真的好忙!“大野熊你放开我啦,为什么我要跟着你跑?那些人要杀的人是你啊!” “你不跟我一起吗?”他有些失望的侧头看她。 吧、干什么拿这种眼神看她?这头野熊凭什么要她和他一起共生死……哦,好嘛、好嘛!“跑快点啦!如果我们被那些人抓到,我肯定跟你没完没了!” 萨菲斯感动地直瞅着她。 “啊——看前面!大野熊、看前面!你要撞上招牌了……” 南宫忆的吼叫声还没结束,只见萨菲斯敏捷地侧撇脸庞,利落地避开差点儿迎面撞上的木板招牌。 “我刚刚就已经看到了。”他笑望向她。 懊死的,她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头熊吓死! “你居然还有心情对我笑?!” 这人的神经搞不好和恐龙一样粗,他该不会以为现在是在玩游戏什么的吧? “这种场面多采几次你就会习惯了。” “谢了!我心脏不够强。” 南宫忆的话才刚哼完,一个一手拿刀一手拿枪的男子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眼见同伴大多已经被制伏,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伺机攻击萨菲斯和南宫忆,这会儿终于让他等到机会了! “我让你们两个一起死!” “不要!” “忆,小心!” 萨菲斯及时扣下扳机打中对方的右胸,谁知他竟然还有力气开枪反击,在如此近的距离,子弹射穿萨菲斯的左胸口!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萨菲斯往后震倒,倒地不起。 “大野熊!” “亲王!”不远处的尤恩爆出大吼想往这里冲遇来。 “萨菲斯的女人也得一起死!” 中弹的恐怖分子举高手中的利刃往南宫忆的身上砍下,却被萨菲斯及时挺身挡下。他被砍中的血口子从脸颊一路划到肩骨上,他闷哼一声,意识开始恍惚。 “大野熊,不要!” 看见护着自己的他闭上眼,南宫忆几乎停止心跳! “阿拉庇佑我!” 发出一声暴吼,恐怖分子惟一的残兵扔掉刀刃,摇摇晃晃地高举手里的枪枝想给萨菲斯致命的一击。 “尤恩,快开枪!” 南宫忆扑簌簌地落泪,对一旁惊骇怔愣的尤恩大吼。 她紧闭双眼搂抱住护压在自己身上血流不止的萨菲斯,心想这一次一定完蛋了…… “砰”的好几声枪响同时爆出,刺鼻的烟硝味浓烈弥漫在围帐客栈的中庭里。 石板地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第五章 南宫忆低着头、绞着手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尽可能地不惹任何人注意。 最近的她实在不晓得走什么运,简直狗屎得可以 抛下高贵优雅的空中小姐不做,偏偏跑来沙乌地阿拉伯被人拿枪迫杀。 而且最近的她似乎和变装特别有缘。 先前她改变装扮是为了躲避那些被她甩掉的男人的痴缠,而现在的她变装成阿拉伯的女子,穿上其传统的装束,还用头巾将自己整个脸包得跟颜面伤残的女人一样……唉,她干脆给自己起个绰号叫千面空姐算了! 扬起眉睫看着开开阖阖的手术房的门,她自怨自艾的脸庞上不由得升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心。 这些阿拉伯庸医到底行不行啊? 大野熊进去起码六个小时了,大批医护人员们忙进忙出的显得有多认真似的。 可是大野熊还是没有爬起来啊!叫她怎么能相信这些庸医嘛! 大野熊他没事吧? 先前那一名激进派的恐怖分子在被众人举枪格毙之前,竟还朝着萨菲斯射出了最后一枪,子弹虽然偏斜却仍打中了他的左月复,射穿月复部,鲜血从伤口迸射而出,流至位在下头的她的身上。 好恐怖! 她从来不知道血液竟鲜红得如此触目惊心、温热得如此可怕! 而那都是萨菲斯为了保护她而流的血。 当沙漠警察队赶到的时候枪战早巳结束,那些迟到的家伙惟一能做的事,就是赶紧通知直升机前来,载运重伤的萨菲斯返回利雅德就医。 而当居民想扶起护压在她身上的萨菲斯时,诡异的,早巳失去意识的他却依旧紧紧巴住她的肩胛不肯松开! 回想起当时众人震惊的神情,南宫忆下意识地伸手触碰先前被萨菲斯捏扣住的肩膀。 当时的她由于太惊恐,并未察觉到痛楚,只记得大野熊掐她掐得好紧。 他进手术房后两小时,尤恩面无表情地拿了件衣服要她把身上染满萨菲斯血迹的狼狈衣物换掉,她这才发现他在自己的肩膀上捏出了一圈好深的瘀痕。 萨菲斯为什么要这样誓死的保护她? 她不明白。 就像那些居民、尤恩和沙漠警察队一样,从他们的表情中她知道这些人比她还要震惊! 他们尊祟万分的未来国王,竟然为了保护一个女人,而遭到两颗子弹分别贯穿胸月复,另一道刀伤甚至从他的脸颊划到肩骨,造成另外一个几乎致命的伤势。 而他所保护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外国人。 不用说,南宫忆所感受到的敌意更深了! 她叹口气,将头上的头巾拉得更紧实一些。 她知道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在这个地方、这个国度。 没有人欢迎她。但是她却坚持坐在这里,即使遭到所有人有默契的漠视,她还是不走。 只因她想再看萨菲斯一眼。 想在他终于清醒的时候向他道别。 大野熊誓死保护她,她至少该对他做到这一点。 她低着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低声申吟的站起身,觉得自己僵硬得跟个机器人没两样,她甚至可以听见骨头喀啦喀啦的声音。 她一边扭动颈脖活动筋骨,一边向外走,她想出去透透气。 视线被大门阶梯上的颓丧身影给吸引住。 尤恩?他坐在那里干吗? “尤恩?你怎么了?” 颓然坐在阶梯上的年轻随从闻声顿了顿,迅速伸手抹泪转开身,避开她的视线。 “走开!别看我!” 还是这么凶!她微愠地嘟起小嘴撩起裙子,径自坐在他的身旁。 “我叫你走开!” 他真的在哭?那低沉的嘶吼声好像负伤的野兽。 突然间,南宫忆放柔了神情,口吻轻淡地道:“萨菲斯会痊愈的。” 闻言,尤恩的身形明显顿了顿,不说话。 “放心,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真的?” 南宫忆佯装轻松地耸耸肩,“那还用说?大野熊的生命力很强韧的广 “不准你这么叫亲王!” 哦!1精神来了。“对耶,我现在不能这么叫他了,因为他脸上的落腮胡为了治疗已经全部剃掉了。”透过手术房的玻璃窗,她清楚看见昏迷的他。 想不到剃掉胡子的他还挺帅的呢! 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外加深邃柔亮的迷人瞳眸,他的五官俊挺得叫人难以置信。 早知道萨菲斯这么俊帅,她早该拿刀先替他刮出几道伤口,好借机剃掉他的落腮胡了。 “亲王如果知道他的胡子被剃掉了,一定会觉得很难过。” 南宫忆挥挥手嗤鼻一哼,“他才不会呢!萨菲斯不是那种为了这类外在的小事就影响心情的人。” 尤恩深深地瞅了她一眼,“你对亲王很了解?” “也不是,只是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明明和他认识不久,但是却常常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我分明就不太了解他,却又觉得其实自己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她朝他抿唇笑了笑,“很奇怪哦?” 他撇开脸回避她的注视,“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萨菲斯亲王为什么会对她如此执着。“没什么!” 口气真恶劣!南宫忆没好气的睇了他一跟,瘪瘪嘴。 不过算了,反正她的本意就是想让尤恩恢复精神的,她就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唔,没想到这里晚上还挺冷的呢!” 尤恩睇了她一眼,“你穿得太单薄了,咱们这儿日夜温差大没有人不知道。” “你还不是一样穿得很少!” “我在这里生活多久了,你这个外人要跟我比?” 一听见这个字眼,她没来由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她垂下头默默拉紧了身上的衣裳,“我知道自己是个外人,不用你一直提醒我。” 若是以往的尤思,这会儿的他肯定会顺着她的话继续打击她,可是现在的他却偏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南宫忆自己提振精神,仰起像首对他笑了笑,“你放心,我这个外人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你不等亲王醒过来吗?” “我尽量。”她的笑容有些惨澹,“但是这实在不是我能控制的,或许我明天就会被你们什么皇亲国戚给赶走了也不一定。” 这个可能性蛮大的。 南宫忆并不笨,也懂得看脸色,她可没错失今天下午大批王族前来探看萨菲斯时,对她表现出的愤慨敌视和指指点点。 “唔,真的好冷,我要进去了!” 她揪紧身上单薄的衣服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太自责了。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要不是你及时开枪,恐怕那个人还会对萨菲斯多补几颗子弹呢!” “不对!是我在发呆、我太害怕了,所以没有先射出子弹打死那个人!如果不是我太没用,亲王现在也不会还在手术房里。” 她翻翻白眼,“你别说的好像萨菲斯再也醒不过来了好不好?只要是人都会害怕,更何况你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乖,别太自责了!” 末了,她还伸手拍拍他的头以示安抚。 尤思摇摇头,紧紧将脸埋进手臂里。“都是我的错!亲王不会原谅我的!” “胡说!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一定会先向你道谢。” 他似是不信、却又深受鼓舞的仰头看着她。 “真的,相信我!我不是说过吗?我还蛮了解萨菲斯在想什么哦!” 南宫忆重重点着头以强调自己话的可信度,再对他笑了一笑后,这才拉紧衣裳颤抖着走进医院里。 她就专程来跟他讲这些话? 他看着她瑟缩离去的身形,突然觉得有些感动……别误会,只有一些哦! ?????????※?????????※?????????※ 南宫忆俏脸沉肃、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中文翻译人员,一脸公式化的僵尸表情,向自己翻译眼前这一位什么“爱不隆咚”亲王的话。 其实她懂得阿拉伯语,可是她就偏偏不明讲,她才不想和这个矮不隆咚的亲王直接对话。 要沟通?可以。麻烦用中文,谢谢。 “南宫小姐,我们亲王要求你在今天下午之前离开沙乌地阿拉伯。” “哦?” 跋人了?她并不惊讶。只是……她瞥了床榻上依旧昏睡的萨菲斯一眼。 已经好几天了,他为什么还不醒来? 他身上的伤势真的就这么打倒他吗!她知道他到现在还依旧发着高烧,意识也一直没有恢复…… 但是她就要离开了呀! 为什么他还不睁开眼睛? 她想和清醒的他道别! “南宫小姐,亲王得知下午有一班由利雅德飞往泰国曼谷的班机,我们会为你订妥机位……” 她手一伸,气势十足地挡住翻译人员的话。 “不用了,我自己会买机票离开。” “但是……” “少烦了行不行!我保证一定会离开这里的,不用你们这样变相的监视我出境!” 翻译人员飞快地转头和“爱不隆咚”亲王以阿拉伯语交谈,他愠怒而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指责她不知好歹。 南宫忆也不示弱,昂起了下颚瞪回去。 接着又是一段叽里呱啦的阿拉伯语在她的耳边飞过来飞过去。 “南宫小姐,我们亲王同意不再费心为你处理机位事宜,但是希望你能够确实地在今天下午搭机离开利雅德。” “知道了,你以为我喜欢待在这里啊?” 她又不是天生犯贱,如果不是为了萨菲斯,她才不要留在这种不欢迎她的地方呢! 这些人还以为他们沙乌地阿拉伯的石油跟沙漠很迷人哦?嗟! 看着两人忿忿离开,南宫忆拉了张椅子坐下,所幸现在是医护人员交班的时刻,让他们得以独处。 凝视着萨菲斯因为高烧而暗红的脸庞,南宫忆越瞧越气! “你到底行不行啊?原来你根本就是外强中干,表面上壮得像头熊,其实弱得像条虫!” 迥异于口气中的愠怒与不耐烦,她轻抚着他的脸庞的手却是如此的温柔。 微微发颤的手指划过他脸上层层包扎的纱布,她轻手轻脚的替他抹去额头上微冒的汗珠,她看着他,不自觉地感到鼻头一酸,眼眶泛红。 “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全身被纱布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不过就是胸口跟肚子被人开了两个洞,脸颊到肩骨被刀子划了五公分深的伤口而已嘛,你就给我躺在床上装死三天?真没用!” 她红了眼,执起一旁的手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起身上的盗汗。 “告诉你,我要走了哦!当初跟你约定好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到了,总算熬完这七天,我可要走了!别说我没提醒你。还有,你答应过要帮我解决那些无聊男子的纠缠哦。” 她的指尖触模到他肌肤的高温炽热,拼命擦拭想替他降温,却始终不见任何成效。 最后,她索性扔掉手里的湿毛巾,开始泄愤似的捶打萨菲斯身旁的床铺。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早知道你这么不济事,我就不要你救我了!吧吗要替我挡下那一刀和那一颗子弹嘛!如果早知道你这家伙中看不中用,我说什么也不要你保护!想学电影明星英雄救美啊,你还早得很呢!萨菲斯,我在说话,你听到没有?” 似断线的珍珠般滚滚滑落的泪水从南宫忆的眼眶中流出,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萨菲斯的胸口上,她悲伤地哭着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想借由他的心跳声来向自己证实他的存在,所有的热泪都被那一层层的纱布给默默吸纳。 好讽刺!她已经有多久没落泪了? 现在竟然哭得如此伤心,而且是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 萨菲斯为她流血,而她以泪水回报他。 这样能够抵消的了吗? 她一场久违的痛哭能够抵消掉他不顾一切舍身救她的情意吗? 眼前这个人对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重大意义?南宫忆一点都理不清,眼泪一直掉一直掉。 一条命的情意究竟有多深、有多重?谁能来告诉她?她心头对他难解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不可能是爱! 一想到这里,她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来,她及时攀住床沿拼命摇头。 她不可能会爱上他的! 对于爱情,向来游戏人间的她只会潇洒地玩乐优游其中,聪明的她绝不会愚笨到去对一个男人放真感情的。 对、对,所以她对萨菲斯绝对不是爱情。嗯,没错,一定不是爱情。该死的!她不要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听出是尤恩的嗓音。 南宫忆赶紧拭泪,清了清喉咙,整理纷乱的思绪。 她在哭吗?尤恩望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顿了顿,“你在干吗?” “跟萨菲斯道别啊,不行啊?” 她回过身面对他,倔强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伤心落泪的痕迹。 “跟亲王道别?” “嗯,下午的班机离开沙乌地阿拉伯。怎么样!我终于要离开了,你一定高兴死了吧?” 他迟疑了几秒钟,“是啊!我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南宫忆撇撇小嘴,“那我还真谢谢你这么热烈雀跃的反应哦!对了,你又回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小时前她才好不容易将在医院守了好几天的他给赶回去休息。 “我带克莱德小姐过来探望亲王的伤势。” “克莱德?”刹那间,她的神情有些僵愕。 就是那个大部分的沙乌地阿拉伯人民都希望萨菲斯迎娶的王族大臣的女儿? “尤恩,萨菲斯大人呢?” 一个口吻温婉轻柔如徐风的女子出现在病房门口,步伐徐缓高雅地走了进来。 丙然是一个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传统阿拉伯女子,跟她这个深受西方国家开放教育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看见克莱德·穆得的第一眼,南宫忆只有这个想法。 “尤恩,这一位是……” “克莱德小姐,这一位是南宫忆小姐。” 斑贵典雅的头巾包裹下,克莱德晶灿明亮的大眼闪过一丝受伤的光芒。 克莱德应该知道她的存在吧?她暗忖。 就算克莱德没看见之前报章杂志对萨菲斯和她的大肆报导,如今整个沙乌地阿拉伯也为了萨菲斯因为保护她而受重伤的消息,喧闹得沸沸扬扬。 南宫忆瞥了克莱德一眼,竟不敢再扬起眉睫看向她。 很没有道理,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什么。 “南宫忆小姐,你好。”克莱德敛起衣裙,对她弯身慎重的行礼。 “哪、哪里,你也是、你好。”她笨拙地跟着照做。 尤恩捂着嘴偷偷窃笑她难得的笨拙。 她看穿他眼里的嘲弄,瞪了他一眼。 “南宫忆小姐,不能和你多聊很抱歉。”克莱德又是一记得体的行礼。 她又连忙敛起衣裙照做,“不会,你别客气!” 克莱德微微点头,接着越过她走到萨菲斯的床榻旁。 南宫忆默默地看着她走到萨菲斯的身边,跪倒在床沿悲伤的伸手抚模昏迷的萨菲斯。 南宫忆不知道自己的胸口为什么沉窒起来。 站在这里,看着克莱德抚模萨菲斯的脸庞和胸膛,耳朵里听着她压抑啜泣的声音,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就要被胸口的大石头压得快要窒息了! “我……我去整理行李了。” 南宫忆揪着衣角嗫嚅似的小声说出,眷恋不舍地再对床榻上的萨菲斯瞅望一眼,在看见悲伤哭泣的克莱德俯身吻上萨菲斯的额头时,她立刻转身离开。 尤恩瞥视她离去的背影,没多说什么,复又调转视线回到床上。 就这样,没有人在意南宫忆的离去。 ?????????※?????????※?????????※ 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利雅德国际机场的航空公司柜台前,南宫忆撇了撇嘴不屑地看着不远处那几个假装路人的阿拉伯男子。 就跟那个“爱不隆咚”亲王说过她今天下午会离开了嘛,竟然还派人来监视她到底有没有买机票离开? 简直瞧不起人! 从柜台服务人员手中拿过护照和机票,她毫不犹豫地跨步离开,准备前往海关大厅。 见她已经办妥一切手续,只等通过海关、飞机起飞离开,负责监视她的男子这才愉快的离去。 南宫忆又往前走了几步,倏地,她停下步伐,扬起螓首眨了眨眼,往机场大厅外头望去。 沙乌地阿拉伯的天空真的好蓝! 这里的水好贵、食物好难吃,而萨菲斯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应该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吧? 为什么自己无法潇洒地甩头就走呢? 她,南宫忆少说也抛弃了二三十个男人,从来就没有停下脚步为谁回头顾盼过。 为什么独独对他舍不得? 是呵,自己的确对他感到不舍。 但她对他不是爱情。不是。 她只是舍不得。 这也是目前她惟一愿意承认的感情。 低下脸叹口气,她强迫自己跨出下一步。 突然间,身后有个人伸出手搭住她的肩膀,低沉急切地开口挽留—— “你不要走!” 第六章 沙乌地阿拉伯隶属于萨菲斯的私人行宫里,此刻正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王族亲戚,所有人全为了重伤不醒的萨菲斯而来。五六十名等侯了近十个小时的阿拉伯贵族莫不累瘫了,倒的倒,打呼的打呼,不然就是点头猛打瞌睡。 直到苦苦守在床榻边不肯离去的克莱德惊喜地喊叫出声,这才惊醒了这些瞌睡一族。 “父亲大人、爱布罗栋亲王,你们快过来看啊,萨菲斯亲王睁开眼睛了!” 一个矮胖的身躯唾眼惺忪的从椅子上蹬跳起来,“在哪里?萨菲斯在哪里?” “在床上,爱布罗栋亲王。” “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穆得大臣怒斥女儿。 “是爱布罗栋亲王他这么问,我当然这么答……” “好了、好了,到旁边去,别在这里碍着亲王。” “是。” 克莱德仿佛没有脾气似的恭敬遵从,整张脸在头巾面纱仔细包裹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流露出她对萨菲斯的关怀与爱慕。 “萨菲斯?你觉得怎么样?”大大小小亲王团团围在床榻旁,个个热切地凝视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萨菲斯。 他轻轻蹙起眉头,似是承受极大的痛楚,慢慢地转转眼眸瞄了瞄身上的纱布……像是回应众人殷切期盼的注视,他淡淡扯开嘴角噙起一抹笑。 “很……渴。” “渴!水!快拿水给他……哦,克莱德,看不出你的反应这么快。” 萨菲斯的叔叔爱布罗栋亲王从克莱德的手里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喂萨菲斯喝水。 像是口渴了几个世纪,他迅速喝光每一滴水,清凉的甘露入喉后,浑身上下疼痛才稍稍减缓。 萨菲斯满足地伸手揩揩唇,这才发觉自己脸上落腮胡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包裹的纱布。 “你的脸受伤了,为了替你治疗不得不剃掉你的胡子。”爱布罗栋亲王一副安慰、惋惜状地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胡子再留就有了,总会再留回以前那个威风的模样。” 让大家愕然地,萨菲斯并不感到难过。 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略长出胡碴的下颗,笑了笑,“这下她可不能再叫我大野熊了。” “萨菲斯你说什么?” “没有。”他摇摇头,有些急切地扬起眼逡巡床榻边的每一张脸孔,在看不到心所系念的那张脸庞,他甚至努力地想透过人群缝隙向外望。 “她人呢?”他喑哑着嗓音低问。 爱布罗栋亲王和其他人有默契地别开头闪避他的视线,“什么人?啊,你是说医生吧?克莱德,快,去叫人请医生过来……” “尤恩,”萨菲斯蹙着眉打断叔叔的话,“她在哪里?” 被点名的随从在众王族的瞪视下胆怯的扭着手支吾着,“呃,亲王您说什么小的不明白。” 萨菲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益发收拢眉心。 “哎,萨菲斯,你伤势还没完全好,还是躺着休息吧!” “是啊、是啊!跋紧养好身体最重要,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期间,有不少民众为你举行祈福仪式,向阿拉祈祷你的康复呢!” “还有穆得小姐啊,她尽心尽力的守在你的床边照顾你,让我们大大的感动呐!我看等你伤势复元之后,我们就开始筹备你和她的婚事吧!” “南宫忆在哪里?” 简短的几个字当场刷冷了热烈的场面。 萨菲斯紧皱着眉头瞅睇所有的人,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你们把她赶走了?” 粗嘎暗哑的嗓音悄悄宜示他的愤怒,让在场的众人即便是辈分此他高的长辈,也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凌厉的目光。 尤恩咽了咽口水,“亲王,不是的,是……” “是她自己买机票走的,我们没有赶她。”爱布罗栋亲王心想,反正她人也已经走了,人海茫茫要到哪里去找呢?不如索性大胆说谎。 “是吗!” 萨菲斯轻哼道,显示他不信,只见他挣扎着想坐起身。 “尤恩,替我拿衣服过来。”他手捂着伤口下令,平静不兴波澜的口吻中,撒着淡淡的愠意。 “亲王!” “萨菲斯大人,请您不要乱动啊!您瞧,伤口又开始渗出血丝了!”一旁的克莱德顾不得礼节,按捺不住地开口。 她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担忧与急切,而遮掩在面纱之下的,还多了没被任何人察觉出来的伤心与失望。 她明明就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他的眼里始终没有她的存在,而是满心顾念着那个已经离开的外国女子? “不碍事,谢谢你。”他轻轻推开克莱德过来搀扶的手,淡淡的显露他的拒绝。 “不客气,萨菲斯大人。”克莱德闻言先是一僵,接着行礼得宜地低着头慢慢退到一边。这是二十多年来传统教育教导她的观念,无论如何都要安静服从父亲兄长和丈夫的命令,不能有任何意见。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遵守了阿拉伯女子该受的教诲,而此刻她的心却是疼的? 萨菲斯不顾众人的劝阻声,温和而坚持地下令,“尤恩,带我去机场。” “亲王!” “我要去找她。” 吃力地伸手撑起沉重的身躯,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已被扯开流血,但是他却依旧咬着牙执意而行。 没有人注意到退到角落的克莱德开始伤心落泪,因为众人正忙着阻止萨菲斯。 混乱中,萨菲斯突然听见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趁乱凑在他耳朵边低语,“我知道南宫忆在哪里,你别乱动,我会找机会告诉你。” 萨菲斯整个人“砰”的一声坐倒在床榻上,一半是因为他身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虚弱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了而倒下,另一半则是因为这几句仓卒简短的话。 “叫医生!快去叫医生过来啊!” 一些人慌乱地往行宫外奔去唤人来,留下的人也全被萨菲斯借言休息而支开,只独留那个方才出声之人。 “尤恩?”是他吗? 尤恩咬着唇、垮下肩,“亲王,您实在太乱来了!”即使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随从,他还是忍不住要开口骂骂主子。 就为了一个女人,亲王竟几乎不顾自己的性命!那南宫忆真的值得吗?他实在不懂。 萨菲斯眯起眼眸,“是你吗,尤恩?” “是我。南宫忆……我是说南宫小姐并没有离开沙乌地阿拉伯,我知道她在哪里。” “快带我去!” 这时一声声急切的呼喊从行宫大门一路传了过来,“萨菲斯你再撑一会儿,医生到了……快啊,医生,你给我跑快一点!” 尤思舒展了眉心,有些幸灾乐祸的望着主子咧嘴直笑,“可能要等一下了,亲王。” 萨菲斯按捺住不耐,“你先告诉我,她安全吗?” “安全。” 看见尤恩眼底的肯定,他这才低头凝睇自己被渗出的血染得湿透的纱布和伤势。他叹口气,无奈屈服…… “好吧,她没事就好。” ?????????※?????????※?????????※ 南宫忆换上的真丝衬衫与及膝裙,换上传统阿拉伯女子的长袍外加密不透风的头巾兼面纱,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成为变装秀的女主角了。 坐在门口处的屋檐下,她支起两只小手无奈也无聊地撑托着两腮,凝睇四周的街道。 自从她在机场被尤恩拦下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安置在这个位于利雅德近郊的小城镇里。 尤恩说这里是他的家乡。他爸妈已不在人世上,留下这一间老屋于没人住,他就把她塞到这里来。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没人要的猪啊狈的,反正廉价得惹人厌就对了! 唉,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想到十天前,她还是个在天空上飞来飞去的空姐,怎么现在却孤孤单单、落落魄魄的坐在沙乌地阿拉伯的某个小镇发霉! 唉!这岂是简单几声叹息就能道尽所有的辛酸? 都是萨菲斯的错!这个不济事的家伙到底醒了没有?尤恩明明跟她说过,等萨菲斯醒过来之后,就会偷渡她进入行宫里探视那头病熊的,可怎么过了三四天了,却还没有动静? 这时,一颗篮球突然滚了过来,轻轻撞到她的脚边。 她直觉地伸手捧起球,扬起眉睫望见街角不远处的几名男孩正殷切地看着她。 她捧着球站起身,拍拍的尘沙,“你们的球吗?” 男孩们一致点头,“丢过来!”他们拍拍手,做出接球的动作。 “等一下,让我投个篮!” 男孩们爆出大笑,“太远了,不可能!” “赌一个派德(烙饼)!” “好啊!快,你快点投篮!” “看我的!” 南宫忆怕是闷太久了,亟欲小小发泄一下,她把球夹在腋下将手掌举到隔着面纱的嘴边频频呵气,那鲁率的纯真模样和她身上那一袭阿拉伯女子装束极不搭轧,惹得男孩们咯咯直笑。 “笑什么?告诉你们,等我投进这一球之后,你们就得付钱请我吃派德,到时候你们哭都没有用。” “说大话!你快投球,我们才等着吃派德呢!” “敢瞧不起我?好!看我的!” 话说完,她又是一阵蹲、一阵瞄准的,假动作反复做了好几次之后,才在男孩们的引颈企盼下投出手中的篮球。 “铿”的一声,篮球撞到了篮框,弹出框外。 “真烂!” 一记嘲笑从她身后冒出,懊恼不已的南宫忆立刻恼羞成怒的回头瞪视,“你说谁呀……啊!” 纤纤小手震惊地往前一指,正对着萨菲斯和尤恩,后者脸上嘲笑的表情还依旧未退。 萨菲斯!怔愣得难以回神的南宫忆温和而歉然的浅笑评断,“真的不怎么样。” 她眨眨眼,如梦初醒。“什么?” “说你的球技啊!”尤恩放开搀扶萨菲斯的手讥诮地看着她,“瞧,人家来跟你要派德啦!” 丙然一群孩子们越聚越多,从原本的五六个,到后来的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童,怕是整个社区的孩童全都围过来了! 南宫忆当场抗议,“喂,你们违反规则,我刚刚明明只和你们几个约定的。” “我弟弟和妹妹也想吃啊!” “就是嘛、就是嘛!小气儿!” 南宫忆气结!“说我小气?是你们自己犯规的!那好,我问你,如果我赢了,你们真的会请我吗?” 男孩对望着笑开了纯稚的脸,“谁要请你?我们大家跑回家,让你想找也找不到。” “笨蛋!”尤恩率先哼道,引来孩子们一阵附和。 南宫忆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又好气又好笑! 萨菲斯在这时走到她的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搂在她的腰间。 她扬首望了望他,细细地瞅睇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庞。 “你没事了吗?”她轻问。 这话换来他一抹安抚的淡笑,他伸出手,撩整她的头巾,然后轻轻凑在她的耳畔低声细语,“我没事。” “那就好。” “尤恩,带这些孩子去吃派德吧!”萨菲斯轻柔笑道。 南宫忆眨了眨眼,没发觉自己望着他时,嘴唇边的笑意和眼帘深处散发的情意。 看着尤恩咕咕哝哝,满心不愿意的领着大群雀跃的孩子离开,萨菲斯这才又俯首凝睇怀里的她。 他温柔地笑望她,伸手掠开她的面纱,“拿下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可以拿下吗?万一被其他亲王看见……” “我已经找到你了,还有谁能阻止我?” “但是……” “放心,没事的。”萨菲斯轻轻扯下包裹着她一头乌黑长发的头巾,他手腕略施劲道的将她拉向自己,接着俯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记温柔亲吻。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裳。“你的伤势如何了?好多了吗?” 南宫忆说不出自己有多么担心他的话,这种坦率地流露内心感情的言语她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攀住他,无言而悄然地显露她的在乎与关切。 萨菲斯却能体会她沉默之中的担忧,他安抚似的对她抿唇一笑,“我没事。” “亲王没事才怪呢!”尤恩嘴里咬着一块派德走回来,手里还拿了两片预备给他们两人解馋。“喏,派德!” “谢谢。”南宫忆接下,又伸出手,“我帮萨菲斯拿吧!” 尤恩顿了几秒钟,一并递出另一块。南宫忆竟然会主动替亲王服务?这代表什么含意吗?“先进屋里吧,亲王不能久站。”说着,便领头走了进去,另两人随后跟上。 “什么?原来你的伤根本还没好!” “我已经没事……” “亲王的伤势可严重了!已经上好药的伤口又被他给扯开,流了好多血呢!你没看到那个画面啊,从胸口到月复部的纱布都被染红了,吓死人!” “尤思!” 南宫忆转头怒瞪萨菲斯,“你怎么这么粗鲁又把伤口扯开了?你到底在忙什么啊?” 萨菲斯漾着温柔的笑容凝睇她愠怒的娇颜,“我忙着来见你啊。” “神、神经病!”她倏地脸红,连忙转头啐道。 “是真的。”尤恩替主子澄清,“亲王一醒来没看见你,就直嚷着要去机场搭飞机找你!伤口就是在那个时候撕扯开的。”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是…… 南宫忆低垂着螓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底不曾体会过的激动与感动。 是,她是谈过很多次恋爱,以游戏人间为乐,从男人嘴里吐出来的甜麻话就像转换电视频道一样,听腻了这一种版本就换听另一套的说法。 但听遍了各式各样的甜言蜜语,就是没有一个像萨菲斯所说的这么简短,却又能深深打动自己的心! 望着他俊俏鲜明的五官,她仿佛在他深邃的瞳眸里看到一种唤作“深情”的情感。 那一刹那,让她好眷恋、好想永远沉醉其中。 突然间,她有些骇着了! 就像是天生的灵敏知觉,她凝视着萨菲斯,忽然觉得自己有种“即将沦陷”的恐惧感! 不、不对,不会的。她是南宫忆啊! 那个患有严重恐婚症,向来以游戏人间为乐,把爱情当成生活调剂品的南宫忆啊! 她绝不可能会定下来的!怎么可能会认真地爱上一个男人?一个和她的生活格格不入的阿拉伯男人!萨菲斯的王族亲戚甚至还敌视她呢!这种家族、这种恶劣的环境她怎么能忍受?早该把他甩掉,换一个新货啦! 屋子里静默了下来。萨菲斯没察觉南宫忆心底狂猛掀动的汹涌波涛,两眼细细凝睇她怔忡失神的模样,而尤恩已借故离开。 他轻轻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蒲扇大手温柔地为她梳理着被头巾弄乱的发丝。 她依旧没变呵!靶谢阿拉。 萨菲斯对她感到十分心疼,从他亲人的反应中,他早已察觉到他们对她的排斥。这种敌视的待遇,也只有像她这么倔强又坚强的女子才能忍受与抗衡吧! 对于自己严重的伤势,他没有抱怨,只感谢真主阿拉赐给了他能够保护她的精壮体魄和能力。 她没有受伤,为了这一点他就该好好感激阿拉的庇佑! “萨菲斯?”南宫忆慢慢调转视线凝望他的脸、他的眼,轻咬着的唇瓣似是说明了某种决心。 “怎么了?” “我要回台湾。” “你说什么?” “我要回去了。既然已经确定你没事,我想离开沙乌地阿拉伯了。” 事实上她心知肚明,她要离开的不是沙乌地阿拉伯这个国度,而是萨菲斯的身边。 再继续待下去,留在他的身边,她好怕有一天她会丧失了自己—— 想为一个男人定下来。 天啊,她居然会产生这种念头,这就表示事情严重了!以前的那个南宫忆绝对不会有这种愚蠢至极的想法的!而现在的她竟然开始考虑了……还不够严重吗?她还能不逃吗?! 事情的发展显然和萨菲斯所想的不一样。 他本以为她之所以会留下来等他苏醒,是为了他们日后的将来,谁知道…… “你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当初你可以搭上飞机离开,为什么愿意继续留下!” “我留下来是为了想等你清醒过来。” “然后呢?” “然后……想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 她看着他,告诉自己谎言既然已经开了头,她就必须完成它。“你忘了吗?我们当初说好了,我陪你一周,你替我解决那些痴情男的纠缠。” 他的嗓音瞬间喑哑,“你是认真的?” 说对啊!快跟他说是啊!如果不承认,说不定他会察觉她对他的关心!南宫忆在心底呐喊着,却依旧开不了口的只能点点头。 打从心底蹿升而起强烈的危机意识,惊恐了她从来不曾被打动过的心,她几乎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只怕自己有那么一丝沦陷的可能性。 这种感受陌生得叫她害怕,直觉的想躲开! 吸口气,她强迫自己从他的双腿上退开。“你记起来了吗?我们当初的约定,我已经完成我的部分了,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的哦!那么……再见。” “忆!” 看着她决绝转身的身影,萨菲斯震惊得无以复加! 情势转变的太突然,甚至连给他一丝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她为什么要走?他不懂,他真的不能理解! 跨出几步来到门口,南宫忆顿了顿,迟疑了半晌这才缓缓转过头,挤出笑容对萨菲斯笑了笑。 “好好保重身体。还有——”她舌忝了舌忝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干裂的嘴唇,“你和穆得小姐的婚礼记得别寄帖子给我,我不想破费。” “忆,别走!” 萨菲斯的呼唤已经在门的另一端,南宫忆咬着唇瓣,低垂螓首强迫自己别回头。快快走,走离这个有萨菲斯的地方。 离开沙乌地阿拉伯似乎变成了她最迫切的希望。 因为这个国度有他的气味,让人如此眷恋,更嗅得她心慌。 第七章 “你这只猪头,再给我说一遍!” 一声震惊的低吼声从忠孝东路的小咖啡厅里传了出来,其势之猛几乎连门上的风铃都为之震动。 “小声一点行不行?客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百无聊赖的斜倚在角落的吧台,南宫忆皱着两道弯弯的柳眉,毫不淑女的伸指掏了掏耳朵咕哝道。 “哪来的客人?店里根本没半只鬼!”张婷一记嗤鼻惹来一旁丈夫的蹙眉,她吐了吐舌,觉得有个男人杵在那儿很碍眼,索性找了个借口赶走他。 “小忆,你脑筋坏了是不是?” “干吗骂我啦!”南宫忆捧着快喝光的柳橙汁摇啊晃的,甚至无聊到咬着杯缘耗时间。 相较于她的冷淡,张婷简直是激动得挥手顿足。“石油大王耶,而且还是个沙乌地阿拉伯的亲王耶!你竟然让他跑了!天啊,如果是我巴上这种人,不只这辈子花用不尽,恐怕连我下辈子的坟墓寿衣都准备好了!” “来不及了,你已经死会了。” “幻想一下也不行啊?” “我会记得跟董大哥报告他老婆的幻想的。” 南宫忆才不理会好友的瞪视,她张开嘴巴将剩下的果汁整个倒进嘴里,还不忘拍拍杯底让最后几滴汁液一道滑进喉咙里。 “小忆,你为什么要逃呢?”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婷瘪瘪嘴,瞪了她一眼。“睁眼说瞎话!我认识你到现在还没见过你像这一次这样仓仓皇皇的从一个男人身边逃开,由此可知,这个叫萨菲斯的石油大王对你的意义有多么不同。再说……” “喏,再来一杯柳橙汁。” 张婷睁大了眼瞪着她递过来的杯子,脸上的表情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南宫忆!” “别提这个话题了行不行?” 已经明显如坐针毡的南宫忆蹙紧了弯弯柳眉,烦躁似的极力想规避这个话题。 “小忆,这种心底话你除了和我说之外还能跟谁讲!我希望你能够说出来,正视这件事情啊!” “不需要。” 话说至此,张婷只能叹气。 径自将水壶拿到面前倒白开水喝,南宫忆成功地佯装出一脸的满不在乎。 “我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从认识萨菲斯之前到如今和他分开,我就是我,南宫忆。张婷,你别说得好像我深受他的影响似的好不好?我遇过多少男人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几时见过我为了哪个家伙伤风感冒的?” “这个石油大王不一样。” “一样,怎么不一样?同样都是男人,而我南宫忆在工作之余,专门和这些男人交往杀时间。” 张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转头瞥见在厨房里正忙碌的丈夫,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温暖和勇气,再回头凝视着南宫忆,她忽然察觉了好友拒爱的症结究竟在哪里。 “小忆。” “干吗?” “你知道吗?为一个特别的男人定下来并不可怕。” 南宫忆显而易见的震慑让张婷有些欣喜,自己终于扣住要领了! “并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哦!是要一个对你而言非常特别的、在你心底绝对独一无二的男人,如果你遇上了这样的一个人,那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男人。” “呵、呵呵,你说得好梦幻,以为在演连续剧啊?”她咬着杯缘转过头,不敢直视张婷的双眼。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可以碰上这样的男人。只是如果你遇上了,绝对不要放弃,如果错失了,上天是不可能会将同样的幸运赐给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的。” 南宫忆的眼睛开始不安地飘来荡去。 “小忆?你离开沙乌地阿拉伯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了,还可以清楚地记得那个石油大王的脸孔吗?” 可以。 只要她轻轻闭上眼,萨菲斯的每一种表情、他望着她时的每一个温和宠溺的笑容,她都能清晰地回忆。 但那又怎么样? 这能够代表什么含意?了不起就是萨菲斯的脸孔俊美得让她难忘罢了,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哎,喝水喝得好饱!我要走了。” 南宫忆按捺住心底的烦躁佯装轻快愉悦,拿起皮包跳下高脚椅。 “小忆,想想我的话。别以为你现在这种游戏人间的生活方式很适合你,有一天,你会发觉这其实是你掩饰胆怯和寂寞的方法。女人还是需要男人疼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上天同时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因为她怕我们都孤单。” “唉,果汁多少钱?” “算了,不收你的钱。”张婷挥挥手,无可奈何。 靶情这种东西啊,不是外人说得口沫横飞对方就能够幸福的,要懂得把握才行。 “走喽,拜!等我后天从日本飞回来之后再过来。” 门上的风钤声送南宫忆走出咖啡厅,越过小巷走进华灯初上的忠孝东路,在情侣双双、满街热闹的大街上,她一边甩荡着手里的皮包,一边哼着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小姐你一个人?正好,我也是。我请你喝杯咖啡好吗?” “没空!”南宫忆继续低垂螓首甩着皮包往前走。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为什么说她现在的生活方式不适合她? 游戏人间没什么不好,将爱情视为生活中的调剂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如果为了萨菲斯的出现而就此改变自己的生活,那么她过去这些年来的生活方式又算什么呢?若是能够轻易的改变和抹去,那她过往的日子又该被摆在哪里? 就因为萨菲斯的出现? 不,不可能。 南宫忆就是南宫忆,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不会因为萨菲斯或任何人而有所改变。 幸福?她有啊,她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很快乐。 甭单、寂寞?笑死人了!她耶!那个游戏人间的南宫忆耶! 倏地,她停下脚步打开皮包,掏出手机找出电话簿里的大排名单,随便挑出一个按下通话键。 “喂,李贤璋吗?我是南宫忆,对,是我。你现在有空吗?我正好没事,你不是约了我好多次想请我吃饭?今晚一起吃晚餐如何?你要开车来接我啊?好啊,我在忠孝东路上,对,就约在百货公司前面,好,我等你。拜拜!” 币断电话将手机扔进皮包里,她吸了口气努力将萨菲斯的身影屏出脑海之外。 瞧,她没有寂寞啊!她还是那个游戏人间的空姐南宫忆! ?????????※?????????※?????????※ 沙乌地阿拉伯 萨菲斯踩着梦境中的沙漠而行,摄氏五十度的高温晒得他头昏,异常干燥的空气也让他口渴不已。 在沙漠里,有风吹拂的地方反而燠热难当,甚至到了皮肤隐隐刺痛的地步。这种被风吹到反而觉得浑身炽热,甚至是刺痛难忍的感受,不到当地亲自体会一下,是很难以理解的。 梦境里,广大的沙漠卷起滚滚沙尘暴,萨菲斯一手掩着眼鼻,一手想往身后搜寻另一只纤细小手。 “忆,抓着我。忆,你在哪里?” 置身在伸手不见五指、沙尘弥漫以致难以呼吸的风沙中,让萨菲斯震惊惶恐的不是他可能丧生于此,而是他满心以为的、会跟在他身后的南宫忆竟然不见踪影?! 苞丢了吗?忆是不是独自一人迷失在广大无垠的沙漠中了?该死的!他竟然没有发觉! 从来没有在沙漠里生活过的她单独面对这一场沙尘暴……一思及此,他也不顾遮掩口鼻,好窃取半点供呼吸的空气,在漫天狂沙中,来回反复地寻找并频频呼唤着南宫忆的名字。 突然地,风沙停止了,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出现在眼前的又是那一片宛如被世界所彻底遗忘的沙土。 “忆,你在哪里?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在他的身边? 萨菲斯蓦地跪在沙地上,懊悔的双拳紧紧抟起手中灼烫的沙。 忆不在他的身边。 这个认知比置身在无垠沙漠却没有半滴水、半点食粮更让他焦心! 忽然间,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抬起头,在猛烈阳光刺眼的折射下,他仿佛看见一个威严却又仁慈的身影。 “你是谁?” “我来指引你。” 萨菲斯没有听见他开口,心里却浮现这个声音。他皱起眉,看着对方。 接着,那人伸手指了指前方。 他移转视线跟着望过去,“绿洲?为什么我刚刚没有看见?” “过去看看。” “……好。”萨菲斯踩着迟疑的脚步缓缓走近,绿意盎然的枣椰林将绿洲整个环绕住,这是个有别于干涸沙漠的美好世界。 一个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唤起他的注意。那是忆的笑声,他急切地转头寻找,却看见那一抹熟悉挚爱的身影被一群男子所围绕住。 笑意立刻自他的嘴角隐没。 “仍然坚持要她吗?” 萨菲斯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那个人,为什么自己始终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这重要吗?你不是更应该关心眼前的画面吗?” 他沉默了半晌,握起拳凝望着南宫忆和七八个他所不认识的男子愉快谈笑的画面。 她的笑容好甜美、好灿烂,却都不是为了他而展现的! “想打退堂鼓了?” 萨菲斯的拳头握得更紧。 “或者别的女子会更适合你。” 倏地,他扬起飒气堂皇的俊脸坚决地凝睇那个人。 对方也静静地噙起一抹笑意,“还是决定她吗?” “对!我不想放弃。” 懵然间,那人的笑意似乎更深了。“那么,就去找她吧!” 一转眼,绿洲不见了、沙漠不见了,萨菲斯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亲王?您醒了吗?” 萨菲斯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尤恩朝自己露躇出一抹微笑,“我见您看书看得睡着了就没吵醒你。如何?睡得安稳吗?” “我……在做梦?” “做梦?什么样的梦?”尤恩走上前,递了一杯红茶给王子,接着尽职地收拾起满桌摊放的书籍。 突然间,萨菲斯霍地站了起来! “亲王?怎么了?”吓了他一跳! “尤恩。” “是?” “我要出去。” “亲王您要去哪儿?巡视利雅德城区吗?还是石油的探勘场?” “不是。替我准备一下,我要去台湾。” “台湾?!”尤恩差点儿呛到,“亲王,难道您……要去找南宫忆?” “对。” 不会吧……尤恩看着主子,满脸苦瓜样。 当时,南宫忆那女人莫名其妙的走了,他是有些庆幸但又有些失望,心里矛盾极了。 他只是个小小的随从,主子和那女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了解,只知道她这么一走,会让阿拉伯王族欢喜的人大大多于叹息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主子面前皆小心翼翼不提到南宫忆的名字,甚至是字眼,原以为这样就相安无事了,谁知道现在又…… “尤恩,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还不赶快去准备。” “好……我现在立刻去。” 尤恩一边龟龟毛毛的替萨菲斯整理行李,一边十万火急的差人去通知爱布罗栋亲王前来劝说阻止。 没想到引起的却是一场轩然大波! 在爱布罗栋亲王一阵软硬兼施的劝阻威胁后,结论是—— 萨菲斯·苏冉寇克抛弃了沙乌地阿拉伯亲王的身份,放弃了未来接掌国王一位的竞争权。 “你会后悔,萨菲斯!为了一个外国女人值得吗?台湾?那是什么鬼地方!地图上甚至找不到这座孤岛,你仔细想一想,这样的女人能带给你什么!” “那都不是问题,叔叔。南宫忆就是南宫忆,而我就是要她。” 萨菲斯丝毫不动气的冷静与绝不动摇的坚持,让爱布罗栋着实气煞。 “那好!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竟然连亲王的身份和唾手可得的王位都不要了!既然你说得潇洒,就给我走得干脆漂亮!” “是的,叔叔。但是在我离开前,我还是要感谢您过去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还有,请您保重自己的身体。” 萨菲斯从椅子上站起,昂挺着胸膛,傲气不折的缓步往外走。 “亲王,不要冲动啊……爱布罗栋亲王,您别动气,和萨菲斯大人好好谈嘛……”尤恩慌张地站在大厅中央,一会儿看着发怒的爱布罗栋,一会儿挽留主子。 看着萨菲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尤恩凄苦着脸,唉声叹气的追上去。 萨菲斯在房间里更换衣服,做最后短暂的停留,服侍他换上西装的尤恩苦着脸不死心的劝说:“亲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千万别冲动啊!真的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到这种地步……” “我已经决定了。” 唉!这句话从主子的口里说出来,尤恩知道大势已经底定,无法改变了。 上一次亲王说这句话时,是他独排众议,决定斥资在达哈兰建盖一座国际级的大饭店,事实也证明了,这个举动将这座都市推展成国外异教徒必到的观光大城市。 也由此可知,一旦是萨菲斯决意而行的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然而对于他这么一个脾气温和、凡事必留余地的温煦个性的人来说,这一点绝对的坚持更显得特别。 “尤恩。” “是,亲王?” 萨菲斯看着年轻随从笑了笑,“我已经不是亲王了。还有,你不用跟我去台湾,你已经不是我的贴身随从了。” “不,尤恩要跟您走。” 依旧是那一派温和柔煦的笑容,萨菲斯的脸上少了粗犷豪气的落腮胡,倒是更增添了他英姿飒气的俊秀雅逸。 踩着坚决无比的沉稳步履,萨菲斯准备走出这一座他住了三十二年的行宫,却在大门口的廊道上遇见等待已久的克莱德。 “日安,亲王。”薄纱掩面的她恭敬地弯身致礼。 “往后可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请你保重,穆得小姐。”萨菲斯礼貌地轻语,旋即不留恋的越过她的面前。 “萨菲斯大人!” 她急切的呼唤留住了他的脚步,他转身看着她。 “请您不要走!” 生平第一次,克莱德忘却了自小受的教诲,冲动地奔到心仪的男人面前,紧紧攀住他的手,“不要离开这里,萨菲斯大人,请您不要去任何人的身边好吗!” 只要留在她的身旁,不要去别的女人那里! 然而萨菲斯只冷淡却不失礼数的推开她,这个拉开彼此距离的举动,深深浇熄了克莱德满腔的热情。 “亲王您……”她低垂着脸庞让面纱掩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是我重要的妹妹,所以请你务必保重,克莱德。” 妹妹?在克莱德悲伤心碎的泪眼中,萨菲斯温和却冷漠的身影跨上了座车,离开了。 她失去了心爱的男人,因为他正要往另一个女人所身处的国度奔去! 在渐渐驶离的座车里,从后视镜映现出来的是克莱德跪倒在地,掩面哭泣的凄怅模样。 第八章 南宫忆拖着简单的行李步出机舱,通过空桥前往快速通关的海关口,一旁的同事狐疑地睨了睨没啥精神的她,忍不住凑近她的身边关切询问。 “小忆,你最近是怎么了?”董琪用肩膀推了推她。 “嗄?我没怎么样啊。” 行李箱的轮子骨碌碌的摩擦着地面转动,单调的节奏就像南宫忆此刻脸上的表情。 “还说没有呢!”郑棉与董琪对望一眼,“自从你跟那个石油大王分手之后,你整个人就无精打采的。” “我没有跟什么石油大王在一起!包别提分手了!” 原本还一派慨然的南宫忆这会儿反应可激烈了,吓了她们一大跳! “你干吗这么激动啊?” 有些歉然地看着郑棉和董琪,南宫忆垮下紧绷的肩膀,放柔了语调,“不是啦,只是真的没有这种事情嘛,我也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传来传去的。” “真的没有吗?我们可是有报纸的照片为证哦!” “就是说啊!沙乌地阿拉伯的各大报章杂志都有刊登你和那个石油大王的合照耶,甚至还上了欧美杂志的封面呢!直说我们有个台湾美女征服了亿万富翁。” 同事们说得梦幻热烈,南宫忆却撇开了小脸,神情黯淡地眨眨眼。努力地平复心底莫名涌起的落寞,再转头看她们,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以往青春飞扬的神采。 “哎唷!苞你们这些人解释过多少遍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啦!” “真的吗?” “真的啦!你们想想看嘛,我哪有机会跟什么石油大王搭上线啊?” “可是你那一段时间的确跟公司休假留在沙乌地阿拉伯啊!” “就是说嘛,时间上很吻合哦!” 南宫忆佯装出一脸无趣的挥挥手,“巧合啦!我当时参加了当地旅行团的行程到处玩,哪有机会碰上什么石油大王?不过说真的,风沙我倒是吃了一大堆啦!” 同事们毫无芥蒂的咯咯笑着,暗示了南宫忆的成功。“而且啊——” 郑棉和董琪一起转头看她。 她轻快地眨眨眼,“如果我真的蒙上一个石油大王,那我还需要在这里当空姐,推着餐车服侍别人吗?用脑子想想嘛!” 她漾着纯美笑靥伸手点了点董琪的额头,小手再收回放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另一手手指拧握得死紧。 “啊!真无趣!本来还以为又有一桩空服员麻雀变凤凰的传奇产生了呢,结果原来是误传啊!” 南宫忆抿起唇角笑得灿烂,夸张而戏谑似的向她们鞠躬道歉。“真对不起啊,让各位失望了。” “唉,我们这一次飞日本线本来还以为会碰上什么帅哥呢!结果什么也没有,都是一些日本欧吉桑,又又抖脚的,真叫人受不了!”郑棉另起了个话题道。 不加入同事们的牢骚抱怨,南宫忆在这团热闹嘈杂声中,孤单的身影和落寞的眼神意外彰显得更加鲜明。 她为什么不开心?她自问。 自己的生活没有改变啊,现在的她和两个月前的自己没有差别啊!萨菲斯?那是谁啊?她早忘了! 怎么能够让他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呢?她的改变甚至连不熟识的同事都看得分明。怎么会这样?!天啊,她是南宫忆耶,那个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羁绊的南宫忆耳! “喂,小忆。” “嗄?呃,干吗?” “你在发什么呆啊?”董琪皱了皱眉,“我们说啊,最近怎么没看你跟其他男人约会了?从良了吗,不会吧?” “哎呀,向来以游戏人间为乐的小忆,对男人的魅力该不会减退了吧?”郑棉勾扬的嘴角有些幸灾乐祸。 南宫忆转了转眼珠,“对啊,我的魅力可能真的减退了呢!不过我看你们好像从以前到现在就这么闲哦?从来不约会的吗?” 就算我功力退步了,也轮不到你们出头,哼! 看着两个同事原本嘲讽她的表情倏地一僵,愤而加快脚步离去,南宫忆耸了耸肩,拖着行李走进空服员专用的海关处。 “小忆!” 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叫她?她蹙了蹙柳眉转过头……接着垮下小脸。 何有梁,同样是翔翼航空的职员,职位是副骂驶。他追了南宫忆好久,却始终被她拒绝。 不过显然的,这个人不懂得什么叫“拒绝”。 “小忆,真难得能够碰到你!我已经好久没有遇见你了耶!” 因为她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啊!南宫忆有礼却冷淡地笑了笑,“是啊,真巧。”巧合得让人想诅咒! 她拖着行李快快通过海苯,偏偏何有梁就是紧跟着不放。 “小忆,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吧?我知道有一家餐厅很棒哦,不如我请你吃晚餐……” “何大哥。”南宫忆走到角落,叹口气转过身面对他,想索性一次跟他说个清楚。 他兴致勃勃的瞅着她,“怎么样?要不要去吃饭?” “我之前还说得不够明白吗,何大哥?如果我还是造成了你的错觉,我很抱歉。” “小忆?”他的笑容渐渐隐没。 “我跟你绝对不可能的,何大哥,请你死心吧。” “为什么?” 这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在装糊涂?“我先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绝对不跟同公司的男性约会,因为这样往后大家的相处会很麻烦。” 她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可能为谁定下来,游戏人间的结果肯定是将来会有分手的一天。她是无所谓,但是怕对方提得起放不下,最后弄得大家见面相处都尴尬,搞不好连工作都会丢了! 男人?多得是!没必要招惹公司里的人,那实在太麻烦了。 “小忆,你听我说……” 这人还想说什么呢?“你自己多保重,再见。”南宫忆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入境大厅走去。 何有粱不死心的追着她,“小忆,你别这么快下定 “请你别这样跟着我,会让别人议论的。”她拖着行李加快脚步,行李箱下的轮子骨碌碌的转得更快了。 “小忆!” 又一个声音唤叫她,不过却是个清脆的女声。 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江宜?” 紧紧尾随在她身后的何有粱差一点儿撞上她。 没有发觉异状的巩江宜,笑着朝她奔了过来,“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好巧哦!我刚刚跑完中东线回来,你呢?” 中东线?南宫忆怔了怔,原本笑容灿烂的神采在那么一瞬间沉了下来,可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她又撑起笑靥,佯装心情愉悦地道:“我刚刚结束日本行,觉得有点累了。” “日本行?有没有碰到什么日本大帅哥啊?’,巩江宜拖着行李箱和她并肩走着,眼角瞥见一个紧追不舍的人影,这才注意到何有梁。“何大哥,你也在这里!你好吗?” “唉,好、还好。” 南宫忆轻轻别开了螓首,刻意不回头看他。 碑江宜睇了好友一眼,“你和何大哥有事要谈?那我不打扰了。” “唉,江宜你不要走——” 戒慎地瞅了何有梁一眼,巩江宜凑近南宫忆的耳边低语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又在飞机上碰到那个人了耶。” 南宫忆眨眨眼,“谁?” “就是那个人啊!当初你误以为他是的那个大胡子阿拉伯男人呀!” 一道闷雷好像在刹那间重重打在南宫忆的脑海里,震耳欲聋的叫她完全无法思考! “萨菲斯?”他来台湾了? “唉、对啦,就是他,萨菲斯·苏冉寇克,旅客名单上是这样写的。不过现在他的落腮胡剃掉了耶,没想到真是帅极了!”巩江宜没看出她的怔忡失神,挥挥手拖着行李箱走了,“你和何大哥慢聊,我先走了。” 何有梁立刻跨上前站在南宫忆的面前,继续游说,“小忆,你别急着否决我。我是真的喜欢你,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然而不管他噼里啪啦的在讲什么,南宫忆全没听清楚。 因为她的双眸已经被入境大厅口的一抹身影给紧紧吸引住!在惊讶与震撼之间,她只知道远远的一个硕长俊伟的身形朝自己缓缓走了过来。 那伟傲俊逸的身影熟悉得叫她心折,刹那间,她的眼角也开始不争气的湿濡起来。 那是萨菲斯,是他。 南宫忆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的身形和容貌,却没想到经过这些强迫自己刻意遗忘他的日子,他反而变得更清晰, 随着萨菲斯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呼吸益发起伏不稳。 一只小手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把手,她知道自己在发抖,可是她就是无法控制好自己! “小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何有梁没有察觉另外一个男人的跨近,他真的很锲而不舍,“给我机会,让我表现我对你的心意,不要因为我们是同事的关系而 “好!”南宫忆突然侧身面对何有梁,爆出一声低喊。 他傻愣愣的眨眼,“好什么?” 强迫自己别望向距离几步进外的萨菲斯,南宫忆努力扯开笑容,专注凝视眼前的何有梁,“我跟你约会。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餐是吗?就七点吧,在宿舍门口等我。” 僵硬着语调说完这些话,她不理会何有梁脸上错愕与惊喜的表情,径自转身离开。她全身的神经末梢仿佛在这一刻全数竖起,敏锐地感受到身后萨菲斯的气息与凝视。 这叫她益发地心慌与无措! 她倔强的强忍着心底的悸动与激越,悄悄握紧了小拳抓着行李箱的把手,身形僵硬地迈步走着。 萨菲斯应该听到她和何有梁的约会对话了吧? 他做何感想呢? 她有没有表现得很自然? 他应该没有察觉出来她的震惊和动摇吧?应该没有。南宫忆自觉表现得非常正常。 像个缺乏润滑油的机器人,她僵着身躯走出中正国际机场的入境大厅。知道自己身后的萨菲斯也慢慢地踩着沉稳的步履跟上来,她舍弃公司的交通车,一头钻进计程车里。 “小姐,去哪里?” “随便!” “嗄?” “离开这里!立刻载我离开这里!” 计程车司机就算觉得她奇怪,也聪明的没有开口问。旋动方向盘,他往高速公路玎去。 南宫忆回过头,凝视着越来越遥远的机场大厦,再旋回身子,她交握着双手,发觉自己竟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该死的,她不得不承认! 她发抖,是因为雀跃。 萨菲斯在这儿,在她所在的这块土地上。他为什么而来,她不知道,但是她却忍不住激动喜悦。 因为他在这里!是的,他已不再遥远了。 ?????????※?????????※?????????※ 寻找了好久,终于来到翔翼航空空服员的宿舍大楼,尤恩一脸委屈不满的仰头望着身旁的萨菲斯。 “大人,我实在替你觉得不值!” 一身高贵的黑色西装,萨菲斯对于随从的抱屈并不多作置喙。 “南宫忆真过分!您抛弃了王族的一切,来到台湾这种小岛找她,她竟然当作没看见你转身就跑了,甚至还在你的面前答应别的男人的邀约!”真可恶啊,这种女人! 对于尤恩的唠叨碎念,萨菲斯终于有所反应。“你先回饭店吧。” 他在自己耳朵边叨念嘀咕的,惹得他心更烦! 他当然知道尤恩说的话全都是事实。 当他乍然见到南宫忆的那一瞬间,那不曾体会过的激动欣喜的感受,几乎要淹没他自己。 然而,当他怀着满腔的热切与希望走向她,喜悦地宣告他们的分别即将结束—— 她却在他的面前接受另一个男人约会的邀请。 就像沙漠中即将饥渴而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追寻已久的绿洲,然而却在奔向它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幸福不过只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坦白说,萨菲斯不是不害怕的。 南宫忆决绝转身离开的举动,深深打击了他的自信。 她璀璨如星子的眼眸里可有他的存在? 他不敢确定,因为她转身回避得太快,他来不及看清楚她瞳眸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但是尽避她给他的反应冷淡得近乎陌生,他却依旧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真有这么困难吗?他也忍不住问自己,放弃南宫忆真的如此艰难吗? 他很想告诉自己,她只不过是个寻常的女人,和路上随便遇见的同样的平凡;他更想说服自己,像她这样游戏人间,不懂得爱情真谛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死心塌地的爱恋。 结果他终究还是站在这里。 站在南宫忆住处外头,他自觉像个傻子似的,静静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她。 心里挣扎矛盾了这么久,他还是选择相信。 他想相信南宫忆望着他时,那美丽的眸子所展现出来的温柔。是的,他还是想要相信她。 “尤恩。” “什么事,大人?” “你先回饭店吧。随时随地的保护我。”台湾这小岛应该很安全,你不用 “这……好吧,大人,那么我先回去了。”尤恩难得服从这样的命令,因为他想回饭店好向爱布罗栋亲王通报最新的消息。 走没几步,尤恩回过头来默默瞅着萨菲斯。 唉,不是他爱触霉头,只是大人和南宫忆的感情似乎没法儿如想象中的顺遂。 男方单一付出的真切深情,并不能保证美丽爱情的构成,这就像一列单程的火车,如果没有规划出回程的路线,车子终有到尽头的一天,颓然嘎止。 南宫忆经过自己房间窗户,无意间发现了站在宿舍外头的萨菲斯。 她默默地倚着窗。他在外头站多久,她就在窗边陪他多久。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见了萨菲斯就直觉的想躲,瞥了瞥外头闪着寥疏星芒的暗夜,可能是直觉地认为自己会“陷落”吧,她想。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也解释不出自己的举动。 好吧,她承认。 她承认萨菲斯的确对自己有着强烈的影响力,这是她和这么多男人相处下来所没有遇过的感受。而这吓坏了她! 所以让她直觉地想从他身边逃开。 她凝起视线,专注地望着站在对面的萨菲斯,他似乎比她印象中还要帅气英挺了! 底下街道上下班时间的尖峰车潮已经慢慢涌现,来往的车辆不时地阻挡了她的视线。她不知不觉地踮高脚尖,急切地注视那一抹叫她眷恋的身影。 萨菲斯高大俊伟的外型,衬上他身上一袭名贵的西装,反而让人觉得高贵气派得有些难以亲近。 萨菲斯知道他可能有东方人的血统吗?那有着淡淡的东方色彩的脸孔,却又比纯正的中国人五官更加的深邃鲜明,蕴含在双眼里的温和闪烁眸光,更是能紧紧攫住她的呼吸! 就是那一双温柔的眼眸,让当日的她,愚蠢而毫无防备地答应了陪他一周的要求。 也因为如此,可恶的让他有了左右她所有情绪的机会! 南宫忆双臂抱胸,看着萨菲斯接听手机的来电,在简短的通话后,他优雅而利落的将那一只灿银色的手机放进西装外套的内袋里。 举止间,那宽阔结实的胸膛深深吸引住她的目光。 不知道枕躺在那一副胸膛里会是怎么样甜美的滋味? 不晓得是哪儿来的勇气与冲动,南宫忆反身冲到床边捞起手提包,然后毫不犹豫的往外冲! 一古脑冲到了宿舍一楼、跑到对街,她气喘吁吁的站在萨菲斯的面前。 他终于等到她了。 萨菲斯温柔地笑了,伸手眷情地撩了撩南宫忆奔跑过后纷乱的发丝。 “你到底要等多久?” 她喘着气,瞪着美眸瞅视他眼底的温柔。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脚会酸吗?”从她发现,这家伙站多久,她就陪他站了多久,难道他不知道吗? “我不晓得你也在某个地方陪我一起等。” 温暖与喜悦涨满萨菲斯的胸臆,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臂弯里,悄悄将下颚放在她馨香的发旋上。 闭上眼,他默默感谢真主阿拉听见他的祈祷,将她送回了他的怀里。 将小脸埋枕在他壮阔如山的胸膛里,她蹭了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落泪的冲动。 “你到底来干吗?”她模糊不清的嗓音从萨菲斯的怀里传来。 “我来找你。” 南宫忆好气!她好气自己竟然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浑身激动狂喜的颤抖。 “那个矮不隆咚亲王没有阻止你?” 萨菲斯只是搂着她,不语。 “克莱德没有挽留你?” 他依旧沉默。 南宫忆气得伸手拍他,“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好歹应我一句话啊!”这人好混账!骗取了她的感动,现在又让她像个傻子似的一直自言自语。 他叹气,男性的气息热呼呼的吹吐在她的头顶上,没来由的惹来她一阵躁热。 “总之我来了,就在你面前,还需要顾虑别的琐事吗?” 他轻轻放开她,她从他的怀抱里仰起小脸,瞅见他眼里的温柔与宠溺。 这一双她久违的、永远温柔的看着她的眸子! 南宫忆突然笑了,那璀璨美丽的神采刷亮了萨菲斯的眼眸,换来他惊艳的凝视。 “跟我走。”她说。 他淡淡一笑,“好。” “不怕我卖了你?”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眷宠了,几乎迷眩了她的眼! 这一刻,什么陷落的危机感、什么游戏人间的坚持,通通自南宫忆的脑海里蒸发。她眼里能够看见的,只有萨菲斯一个人。 就只有他而已! 第九章 南宫忆带着萨菲斯,来到忠孝东路的小巷里好友张婷和丈夫所开设的咖啡厅,坐在吧台前面的她,正支手托颚望着坐在另一张桌子前面用餐的萨菲斯。 张婷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和那个五官深邃鲜明的异国帅哥谈笑风生。 “唉,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阿拉伯亲王?” “是啊。” 南宫忆一边打量萨菲斯,一边旋动着手上装有柳橙汁的杯子,有些木然的听着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喀咚喀咚的声音。 “你是白痴啊!”张婷赏了她一记爆栗,“这么帅气俊美外加身份显赫的男人你不要?当心你暴殄天物的结果是换来另外一个没出息的酒鬼!” “干吗这样咒我?”南宫忆委屈地瘪了瘪小嘴,“我早说过了,我不可能定下来的嘛!避他英不英俊、身份显不显赫,反正我只是跟他玩玩啊!” “玩玩!你真的确定你跟这个叫萨菲斯的石油大王,只是玩一玩而已吗!” 南宫忆不自觉的转头回避张婷的眼光。 “说啊!” “哎呀,你少烦了啦!咖啡咧?快给我,那家伙说吃饭不喝咖啡,他没胃口。” “正在煮,别催。”张婷才不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她,“人家还特地从沙乌地阿拉伯来找你耶!难道你不感动吗?” 南宫忆一脸苦恼。 她就是因为太感动了,所以才会这么烦恼嘛! 萨菲斯到底是怎么了?当初她离开利雅德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了,甚至还刻意用冷淡的借口离开他,原以为大家再也见不到面,谁知…… 唉,他竟飞来台湾找她了。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说不高兴也是假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对,她是感动、她是高兴,然后呢?她没碰过这种事,打从她下定主意游戏人间开始,就没哪个男人像萨菲斯这样让她的心灵悸动过! 要她怎么回应嘛,她完全没有头绪。 张婷多少也看出她内心的百转千折,心底还真为她心疼呢! 傻瓜啊,小忆遇过三四十个男人便自以为经验丰富极了,却在碰上了真命天子之后,全然无措。 “小忆,坦承一点嘛,就承认你喜欢萨菲斯、承认你爱他啊!这一点都不难。” 喜欢和爱这两个字眼直觉地让南宫忆惶恐与排斥!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用餐的萨菲斯,谁知正好对上他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对她温柔而宠溺的笑了笑,惹得她心脏倏地跳突!她立刻不自在地转开小脸。 “我、我才没有喜欢他咧!笑话!” 张婷忍不住皱眉,“唉,你的嘴很硬耶!承认一下会死哦?” “我就说没有嘛!” “那好啊!嘴巴上说得这么大方,你不如替石油大王介绍女朋友,这样不是更能撇清你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吗?” “介、介绍就介绍啊!好,我就替萨菲斯找个女朋友,看你还有投有话说!” 张婷的丈夫董信刚隐约听见吧台这两个女人的争执声,他缓缓走了过来,“怎么了,在闹什么?” “信刚,小忆说要替石油大王介绍女朋友。” 董信刚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个萨菲斯不就是她的男朋友吗? “小忆她说要撇清和萨菲斯的关系,证明她没有爱上他。” “真的吗,小忆?” 让张婷惊讶不已的,丈夫接下来居然不是开口反对,反而是一脸积极。 “既然如此,我看你不妨就介绍个漂亮的空姐给萨菲斯吧!反正他这么帅,配个美丽的空中小姐应该会很相称。” 事情讲成这样,南宫忆觉得自己如果不配合,反而才显得她好像真的很爱萨菲斯似的! 就赌这么一口气,她消了清喉咙,挺直了腰,手托着香腮,假装慎重严肃。 “空姐啊?”在他俩热切的凝视等待下,她侧着头,蹙着眉似是努力思索着……随即就见她垮下肩来,“我觉得没有够资格配上萨菲斯的人选。” “真的?”董信刚语气夸张的扬了扬眉,“我觉得巩江宜就不错啊!” “江宜太稚气了,和萨菲斯的沉稳不相配。” 张婷似乎明白丈夫的用意了,也跟着提人选,一我认为郑棉很适合啊。” “拜托!那个死三八哦?你不要这么污辱萨菲斯好不好?” “董琪不错,我见过,挺可爱的!” “可爱有什么用?那女人没啥大脑。” “公关室之花蒋美琦不错。” “做作死了!” “刘言绫呢!这一次翔翼航空的广告还是请她当模特儿呢!”董信刚再提一个人选。 同样立刻遭到南宫忆嗤鼻反对,“什么啊,要不是因为我拒绝,哪里轮得到她上场?” 张婷和丈夫甚为愉快的笑着对望一眼,“那你觉得到底有谁适合?” 南宫忆垮下肩膀苦恼极了,“没有人适合。” 萨菲斯太完美了,而她身边的每个女同事就像是上帝失手创造出来的失败品,没有一个配得上他! 就在南宫忆心里为了这个提议感到很不舒服的时候,用餐完毕的萨菲斯朝她走了过来。 “想什么想到皱眉头?” 他口吻轻柔地询问着,大掌将她颊边的发丝撩拨到她的耳后,露出她那一张清新甜美的脸庞。 他很喜欢看她扎起马尾、露出脸庞的模样,清纯得叫他惊艳。 在萨菲斯温热的大掌摩挲下,南宫忆就像一只讨怜爱娇的猫儿,而她自己却没察觉。 “吃饱了?可是咖啡还没煮好……” “时间有些晚了,我们不该打扰人家的休息。”萨菲斯俊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有什么关系?反正张婷和董大哥……” 南宫忆还想反驳,却感觉到萨菲斯那只蒲扇大掌默默地施力握了握她的手,她会意,倏地闭上嘴。 张婷和董信刚察觉他们两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南宫忆这时在萨菲斯的撑扶下,拿起手提包跳下高脚椅,“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小忆真的很听石油大王的话呢!张婷挥挥手目送他们走向门口,“唉,对了,小忆!” “嗯?”自然地挽着萨菲斯的南宫忆旋身看她。 “刚刚我们提的那件事,”张婷指了指她身旁的萨菲斯,“交给我办吧!明天带他来,我介绍个好对象给他!” “嗄?”南宫忆一脸苦瓜,“我想应该不用了……” “还是你想自己留着享用啊?”她刻意激她。 “我才没有!好啊,我明天一定带他过来,那有什么问题?” “铿当”一声,门口的风铃声送走南宫忆和萨菲斯,开启又阖上的门扉悄悄地掩去了南宫忆略显落寞的身形。 ?????????※?????????※?????????※ 尤恩陪着主子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眼前这阵仗他不禁同情地偷偷瞟了萨菲斯一眼。 唉,可怜哦!主子抛弃一切,大老远的来台湾找南宫忆,谁知她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替他安排了这一场相亲?!尤恩忍不住摇头。 南宫忆真笨!如果主子当真要和这种货色在一起,他何必舍近求远的来到台湾?穆得小姐不比台湾女人温顺驯服多了!这个白痴女人! 尤恩观了观身旁的萨菲斯,心想主子这一次遭到这样的难堪,如果还愿意继续留在她的身边那才稀奇咧! 毕竟嘛,有哪个人能够这么坚强的不被这种情况所伤害? 再说主子虽然一向温柔和气,谁又知道面对这种场面,他会作何感想呢? “萨菲斯?”张婷见场面冷清尴尬,特意带着微笑打破沉默,“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蓝天航空的空姐朱婉婉,是我丈夫的表妹,和小忆算是同行。” 萨菲斯礼貌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定眼凝视坐在正对面的朱婉婉,在他瞟转视线之前,仍不忘睇了睇朱婉婉身旁的南宫忆。 靶觉到他的视线,南宫忆低垂着螓首不敢看他。 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揪着手、咬着唇,南宫忆让额头上的刘海遮掩眼前的画面。不知道萨菲斯觉得这个朱婉婉怎么样?他有没有喜欢人家?她还特别注意过了,朱婉婉拥有一双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漂亮瞳眸。 他该不会又看上人家的美丽双眼了吧?就像当初他遇见她一样。 一股说不出的窒闷感强烈笼罩住南宫忆全身,她坐立难安却又无计可施。本来想用别的借口将张婷和董大哥特地介绍的朱婉婉打回票,可是她却发现这个朱婉婉实在太无可挑剔了! 同样身为女人,她不得不承认朱婉婉的确很美性也很温婉。 萨菲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而她自己又为什么不希望见他跟另一个女人有发展的可能呢? 对于自己究竟存有什么样的心态,南宫忆已经混乱得无法思考了!其实真正的答案她心知肚明,却又龟缩回避的不愿去承认。 “小忆,你倒是帮忙说几句话啊!”张婷重重扯了她一记。 面对好友的瞪视,她不得不开口,“咳、我说萨菲斯,这一位朱婉婉小姐可是他们蓝天航空的活招牌。那个,听说很多旅客都是为了想见她,所以才搭乘蓝天航空的。不然我告诉你啊,蓝天航空的飞机又老又旧,出事率超高的,谁坐了他们的飞机谁倒霉!你如果想死的话就搭蓝天航空好了,我保证你大有机会可以领到一笔钜额保险金……” 南宫忆也不知道自己噼里啪啦的在讲些什么!只见她的小脸越说越苦。 她晓得自己在胡言乱语。没错,她是应该闭嘴了,可是……天啊,谁来阻止她?她就是停不了,不开口说话她就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够了,南宫忆,你来找碴的是不是?” 张婷重重拉扯着她的衣裳,力气之大几乎快一把扯下她的衣袖!只见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不过比起朱婉婉,张婷的脸色还算是比较好的那一个。 “我……我不说了!” 南宫忆的小嘴开了又阖、阖了又开,像只金鱼似的无声嗫嚅了几句,总算死心地闭上嘴,低下头。 场面似乎比方才更冷了。 朱婉婉的脸上不仅含羞带怯的神情没了,反而还布上一层淡霜,张婷不知道南宫忆这张狗嘴里还会吐出什么冷场的话来,索性借口将她拉走。“小忆,跟我到吧台那里帮忙!” “我、我不要。” 她忌惮地瞥了朱婉婉一眼,再偷偷望了望始终保持沉默的萨菲斯。如果她离开了,他会不会和这个朱婉婉发展迅速?不要,她才不走! “你以为容得了你说不要吗?”张婷皮笑肉不笑的揪着她的衣角把她拖离开。 南宫忆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失望地看见萨菲斯主动打破沉默,和朱婉婉聊起天来,而且气氛越来越热烈。 最后她就像是被抛在一座孤岛上似的,无精打采的趴伏在吧台的最角落,嘟嘴幽怨的瞅睬着萨菲斯和朱婉婉相谈甚欢的画面。 突然间,南宫忆倏地瞪大了双眼、挺直肩。 他在笑。 懊死的!他竟然在对朱婉婉笑! 悄悄握起小拳头,一股浓烈得几乎呛死南宫忆的醋酸泡沫咕噜咕噜的猛发酵,刷冷了她的小脸,更僵硬了她所有的表情! 萨菲斯与朱婉婉交谈时,仍不时地向吧台处的南宫忆投以关切的瞥视,只是她没发现。 因为她满心注意的,全是萨菲斯几分钟前对朱婉婉露出的那一抹笑。 懊死又可恶的东西!原来他的笑容这么廉价,不只是给她,连随随便便的女人都可以轻易的得到! 她几乎要抑不住冲动,浑身的骨头开始发出愤怒的颤栗声响,连带的手里握着的水杯发出喀喀叩叩的恐怖声音。 她发誓,如果现在她手上有一座炮筒,她肯定瞄准朱婉婉,一炮将她打到天上当星星!不对,还要再补一炮把萨菲斯这个滥情的家伙射到外太空当去! 萨菲斯这个人人都好的大烂人!唔,她好气哦! “唉,小忆,把这三杯咖啡端去给他们。”张婷和丈夫看着南宫忆显而易见的嫉妒,忍不住窃笑起来。 她的嘴角明显抽搐,“加农药了没有?” 张婷差点笑出声来!“当然没有啊。” “那还不赶快加一点?!” 董信刚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小忆,你的声音好阴森!” 哼,她脑子里的念头更阴森! 南宫忆抑郁极了,忍不住再向萨菲斯投以一抹瞥视……他眼神里的温柔就像一个引信,点燃了她浑身的怒火,火花开始在她心里拍嗤拍嗤的蹿烧起来。 “我要走了!” 倏地抓起皮包,她僵硬地跳下高脚椅转身离开。 张婷拿着抹布在她身后挥舞,“你先回去没关系,我让萨菲斯带婉婉去吃过晚饭之后再送她回家。你不用担心婉婉的安全,安心回宿舍吧!” 担心朱婉婉的安全?南宫忆愤怒又邪恶的强扯着微笑。 她还真希望哪个人来对朱婉婉做些什么,这样她才有“担心”的借口呢! 咖啡厅门口那该死的风铃声又“铿当”的响了起来,听在南宫忆耳里好像在讽刺她的愚笨和孤单。 萨菲斯没有追出来留住她。 她咽了咽口水,倔强地不肯回头看他为什么对自己的离开没有反应。她刻意地挺直了背,佯装轻快愉悦地甩着手里的手提包,往热闹的忠孝东路走去。 死男人,看到别的女人眼睛就发直了!空姐有什么了不起?她也是空姐啊!而且还是个男人抢着要约会的空姐哩! 南宫忆的脚步突然停顿,甩荡手提包的手也放了下来。 对哦,她也很!”尢啊!自己怎么给忘了呢? 哼!马上打个电话找人约会,谁管他萨菲斯晚上要跟哪个野女人吃饭? 随即,她掏出手机寻找电话簿里的名单,随便选了一个按下通话键。 “喂,连庆中吗?我是南宫忆,你前几天不是打电话要找我去喝咖啡吗?我现在有空哦,对,就是现在。你要跟公司请假啊?这样好吗?” 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和电话里的男人通话,一边又被商店橱窗里头的大幅广告海报给吸引。 这个男模特儿的眼睛长得好像萨菲斯! 清澈却又深邃的似不见底,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蛊魅气质。 她一时分神,再将注意力转到电话上时,她的语气已明显的冷淡下来。 “连庆中,我想还是算了,我们以后再见面吧,今天不方便。问我为什么不方便?你管的还真多!老娘我今天mc来不行啊?不爽出门啦!” 猛地按掉通话键,南宫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烦闷?看着电话簿里长串的电话号码,她冲动地按下消除健,将它们全部删除。 惨了!她中邪了是不是?她竟然会对自己过去一直感到满意的自由生活觉得厌恶与烦闷?! 她忍不住回头远望咖啡厅,愤然地想起萨菲斯就在里头和另外一个女人谈天说地。 她葛地弓起双臂完全不在乎路人的眼光,像只张牙舞爪的翼首龙,踩着砰砰作响的愤怒脚步,离开热闹的忠孝东路。 都是萨菲斯的错! 这个死阿拉伯人,他凭什么改变她的生活?! ?????????※?????????※?????????※ 尤思跨下计程车紧紧尾随在萨菲斯之后走进饭店里,他忍不住偷偷睨了主子一眼,可也忌惮地不敢轻率开口。 他知道他不开心。 是的,就算有天大的不高兴,向来自律甚严、脾气和善的萨菲斯,也只会淡淡的显示出不开心的沉默。 “尤恩?” “是的,萨菲斯大人?” “帮我订后天的机票回利雅德。” 乍然听见这个消息,尤恩又惊讶又窃喜!“您决定放弃南宫小姐了吗?” 萨菲斯继续踩着规律沉着的步伐来到饭店柜台取走房间的钥匙卡,而后依旧肃默的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萨菲斯大人?” “别多问了,照我的话办就是了。” 像是等了好久终于盼到结果,尤恩难掩雀跃地冲到萨菲斯的面前,“我立刻就去办!我现在就去!”话才说完,他的人影转眼间就不见了。 站在电梯口默默等候着,萨菲斯此刻的心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死寂。 今天朱婉婉的出现,萨菲斯有点意外又有些预感,在那一刻,他就懂了。 是的,他懂了。 懂得自己的出现带给南宫忆的不是感动与喜悦,她觉得麻烦。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她而言,是个无法开口挑明的负担,所以她才会找了另外一个女子想塞给他。事已至此,他自觉如果再不识相的离开,岂不是让她更加困扰了? 事实很伤人,南宫忆根本一点都不爱他。虽然痛苦,可是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认知。 既然她不爱他已是事实,他无法改变她的心意,那么他只有扭转自己的。 电梯门“当”的一声开启,萨菲斯沉肃的跨了进去,电梯门随即无声息地阖起,开始迅速蹿高。 当日萨菲斯仓促离开沙乌地阿拉伯,莽撞而决绝的离去让身为国王的祖父狄尼斯大感痛心!尤其是得知他心爱器重的孙子竟是为了一个外国女子而和叔叔发生龃龉,一时间无法接受的狄尼斯国王当场心脏病发,倒卧在床! 这两日消息传到萨菲斯耳里,让向来和祖父感情深厚的他自责不已。 即便如此,他却无法要求自己离开南宫忆的身边。 然而,原本坚持留在台湾的他,却在今天朱婉婉的出现后,整个打碎了他的自信与意志。 懊是离开的时候了。 这里已经没有他停留的理由,更没有让他停驻的女子。这么说或许太动听,因为南宫忆根本就不希望他留下! “waiter。”步出电梯,走在通往房间的长廊上,萨菲斯出声唤住经过身旁的服务生。 “需要我为您服务吗,先生?” “替我拿一瓶酒到9788房。” “您想要什么酒呢?威士忌好吗?” “随便,烈的酒就行了!” 沙乌地阿拉伯是回教戒律遵守得最严格的地方,教规禁止人民饮酒。但是今晚的萨菲斯已经顾不得这一项戒律了,他知道自己违背了阿拉的期盼,可是…… 今夜他迫切地需要另一种刺激。 例如酒。 希望借着浓烈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灼烧他所有的味蕾,稍稍转移他强迫自己放弃南宫忆的痛苦! 他拿起钥匙卡插进门上的读卡机中,正想伸手旋开房门时,他突然察觉到一个人影从角落处窜了出来! 心情低怅的他毫无防备,只感觉到一抹黑影朝自己袭来…… 第十章 萨菲斯眼角瞥见一抹黑影从一旁袭了过来。 他机警地侧头一偏,躲过朝自己投掷过来的东西,“砰”的一声那东西打到房门再掉在地毯上,他定眼一看—— 一个手提包? “你为什么这么晚回采?” “忆?!” “不要叫得这么亲热!说!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到饭店!” 萨菲斯深邃的眼眸里熠熠闪着惊讶的光芒,“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 南宫忆紧握了小拳低哮,狠狠打断他的话,“告诉我啊!你到底去哪里了?跟谁?” “忆,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凌晨两点多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七个小时了!” 七个小时?等他?萨菲斯着实有些吃惊。 这时,一个做弱胆怯的声音插了进来。“先生,这是您要的酒……” “谢谢你,给我吧。”萨菲斯接过服务生手中的伏特加,顺手递出小费,之后他自然地伸手想牵握南宫忆的手。 可却被她重重拍开! “很晚了,有事进房间再说吧。” 他推开房门静静等待着,约莫过了五分钟之后,倔气的南宫忆这才狠瞪他一眼,像阵风似的旋跨进房间里。 看着她的背影,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想问,又怕问出让自己黯然的答案。直到这一刻,面对着她,萨菲斯终于彻底地察觉到自己未曾体会过的懦弱。 南宫忆径自走到窗边,“刷”的一声扯开窗帘,入夜的台北市区夜景马上映入她眼底,公路和高架桥上的橘红色灯光像一道幻彩的银河,很美,却也寂寥。 萨菲斯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她却倔强地不回头,突然,她感觉到一个重量披覆在自己的肩头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衣料的温暖和他身上的香水淡香。 她扬起眉睫凝睇玻璃窗上的倒影,迎上他的双眼,她在他的眸子里看见那一抹熟悉的温柔。 她感到有些温暖与释然,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这一双温柔的眼神并不只是专注的望着她而已。 还有别人能分享。 例如朱婉婉。 “披着吧,有些凉了。”玻璃窗上的那个萨菲斯倒影正温煦的噙着笑意瞅睇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微湿! 不想让他看见,她迅速撇开小脸。 “你和朱婉婉去哪里了?” “没什么,就在你朋友的咖啡厅聊天而已。”她在意吗? “骗人!张婷告诉我你们不久就走了!” 南宫忆蓦然激动得转身迎视着他,此刻的她太愤怒、太嫉妒了,很轻而易举的让他看穿她的在乎。 这让萨菲斯感到莫名的愉悦。 “后来我送她上计程车离开了。” 怕自己脸上的笑容可能会更刺激眼前这一只刺猬,他转身避开她走到茶几边,打开酒盖倒了一杯伏特加。 此刻的他心情雀跃的忍不住想喝点儿酒。 谁知他酒杯还没来得及拿起,就让南宫忆给抢先!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捞起酒杯咕噜噜直往喉咙里灌! 无可避免的,她被猛辣的酒液呛到,剧咳了起来。 “忆!”萨菲斯立刻接下她的杯子将她拥进怀中,温柔地拍抚她的背。 栖枕在这一副宽阔的胸膛上,南宫忆一洗方才的泼辣表情,换上委屈的泪眼婆娑,意外地显露出她风姿妩媚的一面。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他什么,更没有权利对他的一切追根究底,但是,该死的,她就是在乎!在乎到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晓得她是以什么样惶忖不安的心情站在房间外头等他的吗? 她从来不知道苦苦等待一个人的时间是那么难熬,现在她知道了,全拜他所赐! 小手紧紧揪着他的白衬衫,她扬起螓首,眼波泛雾的盯视他。“你有没有和朱婉婉……? “什么?” 她小手揪得更紧,“你吻了她?” “没有。” “牵她的手?” “没有。”萨菲斯的下颚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磨蹭,蒲扇大掌覆握住她的小手无言地给予安抚。 “你后来又跟她去了哪里?” “哪儿都没去。” “骗人。我从晚上七点多就在房门口等你,你手机没开,人也不见踪影。” 他闻言忍不住失笑,“你找了我很久?” 她和他的手指温柔重叠交缠,“你到底有没有跟朱婉婉上床?” 他蹙眉。 “所以这表示我猜中了?” 她一改原本萧条凄瑟的语气,倏地挣开他的怀抱,坚决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再见!”她捞起被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转身想走。 萨菲斯长腿一跨,及时自她身后整个环抱住她纤细的身躯。“你会在乎这个吗?” “放开我!” “不,这一次听我的。”他难得强势的扳转过她的身子,迎视她的视线,“忆,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萨菲斯要她的承认与承诺。 可是这两样东西她谁都不曾给过,强烈的陌生感叫她直觉的想退缩。 她胆怯的避开他的视线,“我、我不知道!” “我要离开台湾。”他低语。 闻言,她猛地仰头看他。 “我必须回沙乌地阿拉伯。” 她为此感到震惊吗?他能这样解读她的反应吗? “你要回去找克莱德?” 她的语气轻柔的欺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像狂猛风暴所引发的骤雨般,开始掀起激烈而汹涌的波涛。 “我说的对不对?这是不是代表你最后选择的还是克莱德?!”在萨菲斯的钳制中,南宫忆开始反抗地挣扎。 他却紧紧地箍着她不肯收手! “我能选择你吗?”他毫不犹豫的反问,“你又愿意敞开自己让我选择你吗?” 他的眼神好炽热,大手箍得她的手臂好痛,而她却没来由的想流泪。 水雾迅速弥漫了她的眼,她纤弱的身躯也开始颤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 “忆!别哭。”他的本意并不是想逼得她落泪…… “我就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嘛!”她哭着拍开他拭泪的手,“我不想定下来,你听到没有,萨菲斯!我根本就害怕跟一个男人定下来啊!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我一定要选择?!” 他温柔而默然的任由她恣意发泄。 她激动地挥舞双拳,“天知道打从我认识你之后,我有多沮丧!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来打乱我的生活?!你好可恶,萨菲斯,你好可恶!’’ 伤不了人的拳头纷纷落在萨菲斯的胸膛上,他宠溺的不予阻止,只是展开双臂轻轻环着她激动颤抖的娇躯。 “我不要你跟朱婉婉在一起,听见没有?广她仰头对着他泪眼咆哮。 他点头,“好。” “也不准你跟克莱德在一起!” “嗯。” 她的泪眼顿了顿,“真的答应我?” 萨菲斯以温柔的微笑许下他的保证,“真的。” “骗我你就完了。”接受安抚的南宫忆这才慢慢枕回他的胸口上。 “忆?” “干吗?” “你今晚在等我吗?” 她在他的白衬衫上蠕了蠕算是承认。 “你心里还有别人吗?” 那一颗小头颅又在白衣裳上晃了晃当作是否认。 “那么你爱我吗?” 怀里的她明显的僵顿几秒钟。 他忍不住催促,“回答我啊?” 在萨菲斯的屏息等待下,南宫忆终于卸下所有的防备,颔首承认。 直到这一刻确认了她的心意,他终于放下心中沉窒的大石。 “吻我。”她忽然仰头瞅他。 萨菲斯深邃的瞳眸因为这个要求而氰氲起来。 “我要确定你的技术好不好,这样我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把自己交给你。” 他一改往常的温柔,危险地眯起那一双晶光灿烂的眼眸,凝睇着她唇角一抹淘气挑衅的微笑。 “放肆的妮子。” 聆听着他低沉如醉酒的嗓音,她仰起头难掩娇羞的望着他缓缓降下的俊脸,一点一滴的缩短彼此的距离。 “我会让你后悔质疑我的。” 磁性雄厚的声音吞没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里,这是第一次,她毫无遮掩的交出自己。 在萨菲斯宽阔结实的怀抱里,他的大掌温柔如昔的巡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熟稔地撩拨她每一处细微的敏感处,让她无法抵抗他的侵略,只能闭上被氤氲所染湿的双眸,檀口轻启为他吟哦出一声声妖娆妩媚的娇吟。 纤纤玉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胛,任由他以绵密的亲吻和那一双宛如带着烈火的大掌,对她展开狂妄放肆的挑撩催情,她全无防备的让他领着自己翻越那销魂蚀骨的情爱崩峰。 ?????????※?????????※?????????※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仿佛将一层耀眼的金粉撒布在昨夜欢爱过后凌乱的床褥上。 南宫忆拉起白被单遮掩在自己的胸前,伸手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人。 “萨菲斯?” 他的反应是翻个身,不理她的继续睡。 “醒一醒,萨菲斯!” 她原本推着他的手被他脸上新长出来的胡碴给吸引,纤纤细指开始磨蹭他的下颗取乐。 “唔,好痒。” 萨菲斯飞快攫住她闹事的手指,睁开一只眼眸瞅了瞅她,他手腕突地使劲,将她整个人拉躺在自己的身旁。 “萨菲斯!”她惊讶地低呼。 “这么早叫我起来做什么?”他利落地翻身覆压在她的身上,“想要我再来一次吗?” 她娇羞的揪着被单遮掩自己,小手一边刮着他的胡髭轻笑,“谁要跟你再来一次!” 唉苏醒的萨菲斯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稚气极了,只见他深深皱起眉。“你不可能不满意的,昨晚我明明听见你急切高昂的申吟声……” “别说!” 她羞怯极了,翻身不敢看他。 那一片柔女敕似雪的白皙臂膀深深吸引着萨菲斯眷情的目光,他缓缓伏低身,舌忝吻上她的肩骨。 火热的气息和湿滑的舌尖撩动再度悸动着南宫忆的感官,她揪着被单轻轻闭目吟哦,勉强撑起理智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和他厮磨的时候! “别这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等一下,我先说。”他停下吻她的动作,深情地瞅着她,摘下自己戴在小指上一枚看来虽朴实无华,但显见历史悠久的戒指套到她的手指上,“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的。”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染上雾气,久久不知如何开口。 自己……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跟他过一辈子了吗? 他接续起刚停下的动作,热烈的吻袭卷她全身。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适应这件事。 “说吧,你刚想跟我说什么?”他模糊的嗓音从她的下月复部传来。 她怔愣回神,却又被他如此猛烈的激情给摄去所有心神。 “啊……不要这样,萨菲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她想起来自己想跟他说什么了,可是…… 床榻上的南宫忆虚弱无力的翻身想爬离他的情爱侵略,还没爬开几步却被他从背后给扣住。向来温和好脾气的他对于她的闪躲并不愠怒,索性也学着她伏跪在凌乱的床铺上,从她的背后伸出大掌向前探上她每一寸细致的肌肤。 直到许久之后,南宫忆终于仓卒地想起她今天早上要飞欧美线的班机! 仓皇无措的她一脚踹下床榻上的萨菲斯,拉着他十万火急的送她去中正国际机场。 时间太紧迫,她没有跟萨菲斯说再见,不过却和他在机场耳鬓厮磨、深情接吻起来。 ?????????※?????????※?????????※ 依依不舍的送走南宫忆之后,萨菲斯才刚坐上计程车准备返回饭店,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通话键甫按下,尤恩急切的嗓音顿时窜吼出来,“大人,您到底在哪里?我找了您好久!” 萨菲斯稍稍将手机拿离耳朵几公分,“我在机场。什么事这么急!” “机场?太好了!您千万别走,留在那里等我,我会儿就到!” “尤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狄尼斯国王驾崩了,大人,您爷爷他今天凌晨心脏病发去世了啊!” 倏地,萨菲斯一脸木然的缓缓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手机另一头尤恩的急吼声他已经完全听不见。 爷爷死了? 那个威严而强壮的爷爷……死了?打从他十一岁时,父母被恐怖分子攻击暗杀双亡之后,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负起他的教育责任,对他又严厉又慈蔼的祖父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 爷爷走了,而他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子甚至没能陪在他的身边、见他最后一面?! “停车!” 萨菲斯蓦然爆出的大吼吓坏了前头的司机,他猛地急踩煞车,车子立即在高速公路上打滑、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 疾驶在后头的车阵莫不惊骇的急踩煞车,一时间公路上惊心刺耳的煞车声震天便响。 ?????????※?????????※?????????※ 南宫忆终于结束了飞欧美线五天的航程,回到台湾,却赫然发现,萨菲斯不见了?! 这个臭阿拉伯人跑去哪儿逍遥了? 饭店已经退房,手机又没有讯号,他到底在哪里? 一下飞机又忙着寻找萨菲斯的南宫忆,此刻疲累至极的回到宿舍房间,随手将手提包和行李箱扔在角落,身子往床上一躺,响亮的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唱起。 “喂?” “小忆?” “张婷啊。”躺在床上用手臂捂着双眼休憩的南宫忆,回应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 “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 “是萨菲斯。” 闻言,她立刻睁开眼、坐直身,“他怎么了?” “他三天前来找我,看起来好像出了车祸,浑身是伤!” “车祸?!” 南宫忆以为他瞒着自己去搞女人还是什么的,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车祸! “他急着要回沙乌地阿拉伯,却又一直联络不到你,所以托我等你回台湾的时候跟你说一声他离开了。” “离开?!” “没别的事了,就这样。你看有没有办法联络到他。小忆,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如果你有萨菲斯在沙乌地阿拉伯的联络电话,就打通电话给他吧!拜拜。” 傻愣愣的瞪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南宫忆的眉头越皱越紧。 “砰”的一声,她将话筒扔回去,什么疲劳啊、想睡的通通没了!她乒乒乓乓的踩着床铺冲到门口,原封不动的拎起手提包、拉起行李箱,像火车头似的直往外头冲。 臭男人!他这样不告而别的算什么? 趁她去工作的时候赶紧打包行李走人又是什么意思? 别告诉她,他“吃”过了,抹抹嘴就想走人了! 妈的! 不去沙乌地阿拉伯把萨菲斯揪出来问个明白,她就不叫南宫忆! ?????????※?????????※?????????※ 沙乌地阿拉伯全国上下为了狄尼斯国王的崩逝,举行了庄严隆重的国殇仪式,然而王族内部,却为了谁是接下来的继任国王而吵闹不休。 “大人,很晚了,请您回房里休息吧!”尤恩有些不忍的看着萨菲斯,“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您已经明显的瘦了很多,或者我去吩咐厨子煮一些消夜来给您补充体力?” 萨菲斯站在窗口边凭眺和自己遥遥相对的房间,那是爷爷到他的行宫小住时专属的睡房,可惜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不可能再度莅临了。 “大人!我这就下去吩咐厨子!” “不用了。”萨菲斯终于有所回应,他看了尤恩一眼,缓缓踏离窗边,“不必麻烦,我不饿。” “可是……” “有人打电话找我吗?” “您是指……南宫小姐? 萨菲斯原本翻动书页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耶,大人。”尤恩遗憾地看着主子,又立刻提振精神劝慰道:“不过我已经吩咐专人负责联络南宫小姐了,相信很快就能和她联系上!大人您别急,再等一会儿吧。” 尤恩原本心里还对南宫忆有些反对。别怪他势利,他总觉得她不过是个脾气倔强又难缠的小小空姐,怎么说也不够资格得到大人的爱。 可是眼看着他敬爱的主子因为祖父去世和身边王位争夺的纷扰而烦郁不乐,他突然迫切地希望她能够陪在大人的身边。他虽然是个小随从,却也深刻地明白一点—— 此刻惟一能够抚慰主子的,只有南宫忆一个人! “不用在这里服侍我了,你下去吧,尤恩。”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吧?“好的,那么小的下去了。大人您有事尽避唤我过来。” 尤恩恭敬地弯身鞠躬行礼,缓缓走出书房,才踏出房门,他就见到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皱起眉头,“喀达?” “尤恩,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 “我刚刚接到最新的消息,说有一架飞往咱们利雅德的飞机在经过尼夫沙漠的时候,让激进派的恐怖分子用炸弹给轰了下来……据说飞机整个爆炸坠毁无人生还! 一个不好的强烈预感笼罩尤恩,“然后呢?” 喀达抖着手拿出一列名单,“这是我刚刚去要来的乘客名单。”他颤巍巍的手指抖栗不止的指着一个名字。 尤思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突地瞪大了双眼。 “尤恩,你说这个叫做南宫忆的乘客……是不是萨菲斯大人嘴里常叨念的南宫忆?” 尤思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身形开始摇晃。nangongyin,这个音译不就是南宫忆?不、不会的,他不可以这样自己吓自己!要镇定,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镇定! 喀达看着他刷白的脸,双手颤抖得更严重。“尤恩,你看我们要不要去跟萨菲斯大人说……” “不要!”爆出大吼的尤恩自知失态,戒慎地转头望了望书房闭闽的门板,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先让我去证实一下,暂时不要告诉大人。” 大人这些日子受到的压力和烦恼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失去挚爱的南宫忆…… 尤恩不敢多想,拉着喀达匆匆奔到自己的房间。他用尽了各种方法和管道,终于得到张婷的电话,沙乌地阿拉伯现在凌晨两点,在台湾已经是早上七点钟。电话响了好久,另一头终于有人接听—— “喂?”睡意正浓的女子声音从话筒传到尤恩的耳里。 他压抑着恐惧颤着嗓音询问,“张婷小姐吗?我是尤恩,你记得我吗?我是萨菲斯大人的随从。” “啊,是的,我记得你!”张婷显然没料到会是他,睡意一扫而空。“怎么样?小忆她抵达沙乌地阿拉伯了吗?” “你说什么?” 深刻的恐惧瞬间像撒旦邪恶的手紧紧掐住尤恩的脖子。 “我说小忆啊!算一算时间她应该抵达你们那里了吧?她在机场的时候有打一通电话给我,说她要去沙乌地阿拉伯找萨菲斯啊!怎么你没见到她?喂……喂?” 见尤恩挂断电话,喀达满怀期望的看着他,“怎么样,尤恩?不是大人认识的那个南宫忆吧?对不对?” 他怔忡失神的望着喀达,游魂似的转身默默离开房间,越过长廊走向萨菲斯的书房。 伸手敲了敲门板,“大人?您睡了吗?” “进来吧。” 依旧坐在书桌前阅读的萨菲斯放下手中的书籍,有些惊讶地看着尤思异于平常的反应,“你怎么了?” 尤恩顿了好半响,凝视着萨菲斯,怎么也开不了口。 “到底是什么事?” “大人……” “嗯?” “一架飞机失事了,坠毁在尼夫沙漠。” 萨菲斯温和的笑容顿失。 尤恩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向主子震惊的脸,“还有,南宫小姐在机上。” ?????????※?????????※?????????※ 沙乌地阿拉伯境内紧急搭建的围帐客栈涌进大批的人群,被激进分子击落的飞机支离破碎的静静躺卧在无垠沙漠上。 翔翼航空公司的鉴识人员和纷纷赶来的罹难者家属挤满了临时围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沙乌地阿拉伯权倾一方的王族萨菲斯。 只见他穿着一袭传统的阿拉伯装束,神情哀戚近乎木然的跪在一具具焦黑难辨的尸体前,寻找着南宫忆的身影。 “大人,别找了。” 尤恩看着主子无视周身的混乱,卑微地跪在尸堆前不眠不休的寻找,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点东西了呀! “大人,您别再找了!尸体烧成这样,您怎么也不可能辨认出南宫小姐的!”尤恩忍不住潸然落泪,顾不得一旁的采访记者们拼命地按快门,想拍下萨菲斯哀恸逾恒的模样,他伸手想拉起跪在地上疯狂寻觅、细细辨识焦黑尸体的主子。 可,他却被萨菲斯狠狠挥开! “大人!”尤恩失声痛吼,撒下更多泪。 相对于尤恩的激动,萨菲斯只是疯狂而沉默地重复着翻开尸布、寻找的动作,他专注不移的寻觅每一具焦黑的尸首上可供辨认的饰品。 “我一定可以找到忆的。”他像是发了疯似的喃喃低语,“忆的手上戴着我送她的戒指,她不可能取下来,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忆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我知道。” “大人!” “别阻止我!”萨菲斯蓦地爆出疯狂嘶吼,“忆在等我找到她,谁都不能阻止我!” 尤恩骇住了,从没想过自己性情温和的主子竟会有咆哮嘶吼的一天!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萨菲斯,抹丁抹泪静静跪在他的身边陪他,继续看过一具又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 他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他只晓得此刻的萨菲斯想赶紧找到自己惟一的挚爱,即使她已经不可能再对他笑了。 萨菲斯身上那一袭代表尊贵身份的白袍已经染满尘土与脏污,身边满是拍摄的媒体,而他却依旧浑然不觉的反复寻找、寻找、寻找。 突然间,围帐的门口传来喀达颤抖的高喊声,“大人!找到南宫小姐了!” 整个临时围帐内瞬间静音。 彬在地面上的萨菲斯眨了眨干涩的双眼,踉跄而颤栗的爬起身。 “大人?”忠心的尤恩伸手想搀扶他,却被他挥开。 踩着迟重的脚步往前跨,萨菲斯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每一个可能的画面。 现在的忆怎么样了?焦黑一片?还是支离破碎?他的眼角开始湿濡,越往围帐的门口走去,他的泪眼越加明显。 直到从不轻弹的热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 “萨菲斯真的在里头吗?” 围帐外传来的怀疑嗓音刹那间震惊萨菲斯低荡的心扉。 这个声音……他停下脚步,有些不敢置信! “‘矮不隆咚’亲王,我警告你可别骗我哦!我已经找他好久了,你如果敢欺骗我,我保证……” 声音停顿了下来,一只白皙的纤细小手掀开围帐的布幕,“咦,萨菲斯?你真的在这里?!” “南宫忆?!”尤恩失声大喊,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 萨菲斯早已伸出手强势的将她紧紧攫进怀里。 闪光灯立即此起彼落。 突然被他扣进怀中的南宫忆怔了怔,继而回过神地圈起小手回抱他颤抖不止的身躯。 “我找了你好久了呢。”她蜷窝在他的胸口轻语。 萨菲斯将激动不已的脸庞埋进她的发间,益发地箍紧双臂。“我也是!” “这些人在拍什么照?” “别管他们!” 她在他的怀里点点头,“萨菲斯,你可能要养我了,我失业了。” 他轻轻松开她,看见她朝自己认真的颔首确定。他有千百万个疑问要问她,而这妮子却在跟他说失业这种小问题? “我那一天急着要来沙乌地阿拉伯找你,可是公司临时要求我替同事代班。我不肯啊,结果和他们大吵一架……然后,我就被革职了!连带害得我没来得及搭上飞机,谁知道这一架飞机竟然失事了!”她有些惊魂未定的伸了伸舌,“还好我没搭上。” 他听完她的解释,猛地将她拥回怀中! “别当空姐了。” “为什么?” “因为我再也不准你搭飞机!” 她把他吓死了!真的,她这一次真的把他给吓得魂都没了! 先前他执意要寻到她的尸骨,是为了赶紧将她好好地下葬,当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后,他就会跟着她而去。 不过已经不用了。他俯首急切地寻吻上她的唇,感受她真实的情意和体温。 忆已经在这里,他不用寻死去陪伴她了! 靶谢阿拉。 ?????????※?????????※?????????※ 萨菲斯的私人行宫传来喀啦喀啦的诡异喧哗声。 原本应该是静谧的书房却突然爆出一记雀跃的高喊! “自模!嘿嘿,单吊五筒,加上白皮和青发台,一共三台、庄家四台。麻烦各家拿钱来,谢谢!” 南宫忆得意的拿起牌尺数着麻将桌上的台数,越算越高兴。 爱布罗栋和其他两位牌搭子丧气的瘪着嘴掏钱。 这时,一个宠溺的低沉嗓音传了进来。 “瞧你这么高兴,赢了吗?” “萨菲斯!” 南宫忆跳出椅子蹦进丈夫敞开的怀抱里,“巡视油田回来了?” “嗯。”他俯首亲昵地轻吻妻子红艳的唇。“怎么样,好玩吗?” “不好玩!” 她爱娇地枕在丈夫的胸膛上委屈的瘪起小嘴,“他们好笨!学台湾麻将这么久了,还打得这么莱,赢他们这些人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萨菲斯好气又好笑。 “忆,你说的这些笨蛋一个是沙乌地阿拉伯的国王,另两个是国防部长和财政部长。” “哼!了不起啊?刚好借这个机会向他们展示我们台湾人的聪明智慧!不是我夸口,台湾麻将可不是人人学得会、人人能打的。” 继任为国王的爱布罗栋不服气的发出战帖,“萨菲斯,你别缠着你老婆。南宫,快过来!咱们再模个三圈!” “不要跟你们这几个肉脚打麻将了,玩得我想睡觉。” “没错,你是该上床补眠了。”萨菲斯温柔地抚了抚南宫忆的月复部,“我的孩子想休息了。” 她娇媚的仰头朝他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人家夫妻正在你侬我侬的,爱布罗栋和其他两个牌搭子却大发抗议!“不准南宫去睡觉啦!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南宫忆扬起小脸,笑意盎然的睬着丈夫想看他怎么处置? 萨菲斯弹了弹手指,发出一记清脆的响音。 书房的门板立刻被打开,“亲王找我?” “尤恩,陪这些人打麻将。我送忆回房间休息。” 萨菲斯搂着南宫忆不理会身后的抗议声离开书房,没多久,又听见书房里传来那熟悉的嘈杂洗牌声。 她和丈夫对望一眼笑了笑,“萨菲斯?” “嗯?” “我想回台湾看看张婷。” “不好。你有身孕。” “才五个月而已!” “等生出来我再陪你回去。” “谁理你!我机票已经买好了,明天就走。” 萨菲斯和妻子默默对望,企图用眼神叫对方屈服……不过不用怀疑,屈服的那一方向来都是他。 “好,我明天陪你回去。” “坐飞机?” “坐船。” “神经病!坐船要花几天的时间你知道吗?我才不要!” “飞机很危险。”他还没忘了一午前自己以为她飞机失事的绝望感受。 “坐船也可能会沉船啊!总之我不管,我会晕船,到时候吐过头,把你的孩子也一起吐出来,我可不负责!” 于是一场眼神交锋的对峙战又开始了。 不过结果永远千篇一律单调得吓人。只见萨菲斯叹口气,“我明天陪你坐飞机回去。” “乖老公!”南宫忆心满意足的献上自己的唇,“我已经帮你把行李准备好了。” 真主阿拉替他寻找的这个老婆,似乎一辈子都会把他吃得死死的。 突然间,萨菲斯有这种预感。 “萨菲斯?” 他宠溺地看着她,“嗯?” “你为了我放弃国王的权位,会不会后悔?” 他淡淡一笑,“不会。如果我身为沙乌地阿拉伯的国王,就无法像这样自由的陪你回台湾了。” “可是你失去的不只是国王的位子耶!你娶了我就不能拥有三妻四妾了,这是你当日在婚礼上跟阿拉立下的誓言。老实说,你会不会很后悔?” 他的笑意更深了,“不会,真的不会。”知道她一定会再追问“是不是真的”,所以他索性自己一次将答案说完。 南宫忆显然满意极了!“既然你对我们的婚姻这么忠诚,我决定赏给你一个礼物。” “哦?” 萨菲斯见她举起手做出一个“v”的形状。 “胜利?” “不是,是两个。” 南宫忆甜美灿烂的笑靥一如当初他们初次见面时的美丽娇艳,深深迷眩萨菲斯的眼 “亲爱的,我怀的是双胞胎!” 尾声 柏顿航空,巴黎飞往台北的班机上——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通过一段不稳定的气流,为了您的安全,请留在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谢谢您的合作——” 萨菲斯神色紧张地拉拉身旁爱妻南宫忆腰上的安全带,觉得不够紧的松开调整后再为她系上,下一秒想想又怕会不会太紧了,会压迫到他们未出世的两个小宝贝,随即又再松开。就这样整整弄弄,看得南宫忆是好笑又无奈。 唉,这也不能怪他啦,他这辈子肯再上飞机就很了不起了,他的胆子在那次空难已被吓得一滴不剩。 “别再弄啦,你这样系上又松开的,等你调整好,乱流早通过几百年了。”她笑着握住他的手,给他一抹微笑定定心神。 萨菲斯眉头紧皱,“我说搭船不是很好吗!安全多了,看,搭到这班什么鬼飞机,飞机才起飞没多久,乱流没停过。” 南宫忆失笑道:“你这么说我也注意到了,我飞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乱流。不过你也别那么紧张嘛,乱流来就来呀,你就当作坐云霄飞车嘛!” “云霄飞车!”他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我这么担心你,你还跟我开玩笑。”可他话语中浓浓的爱意掩盖不了。 他们本来是想从阿拉伯直接回台湾的,但是南宫忆还想先到法国逛逛,为张婷搜括最新一季的名牌精品,自从她不飞了之后,张婷就老嚷着没人帮她补货了。 在巴黎停留了几天,他们搭上了柏顿航空的班机返回台湾,因为,萨菲斯死也不要坐翔翼航空的飞机了。 “我不管,回阿拉伯时我坚决要搭船。” 看!又是一个乱流。 萨菲斯紧握住南宫忆的手,心里频频呼喊着真主阿拉的名。 系好安全带的警示灯在没多久后熄掉,她起身想去洗手间。她的手被他握得痛死了!拜托阿拉,多赐给这头没了胡子的大野熊一点力量。 棒条走道,一个女子也刚好站起来,她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不好意思,借过。” 她俩闻声不约而同地看着走道上推着餐车而来的一名空姐,“你……韵如……” “涵瑜?” “小忆?” “真的是你们……” 三人的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唐韵如还愣愣地说:“你们看起来好眼熟喔!我……我为什么在哭呢?” “笨蛋,我是涵瑜啦!你这根大木头,一点都没变。” “涵瑜……韵如……我不是在做梦吧?”南宫忆又哭又笑,没想到跟失去音讯那么久的两个好朋友,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你是小忆……你是涵瑜……老天,难怪我看到你们就想哭,原采是因为太感动了……” “你这大木头,说,为什么都没回信给我?”郑涵瑜凶巴巴地问,止不住的眼泪狂飙。 当年小忆出国没多久后,自己也因为父亲凋职的关系搬了家,而小忆那时在美国好像也搬到其他州,她和她因此阴错阳差的断了联系,但她搬家前还特别交代过韵如的,要她别偷懒,记得写信给她。 “人家……”唐韵如搔搔头,“人家后来才发现把你们两个人住址中的门牌号码搞混了啦,之后有再写信给你们,可是你们好像又搬家了。” “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又见到面了吗?”南宫忆抹去自己的泪,走到走道上,倾身向前将两个好朋友脸上的泪水也拭去,“而且,你们看,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喔,我们一起飞翔了。” “对呀,我们在飞了。” 三人搂成一团,窗外层层白云堆叠成一美丽国度,阳光似一层金粉,闪耀着光芒,这样的云汉,她们终于能一起分享了。 再让她们拥抱一会吧!镑在她们身旁的三个男人嘴角皆扬起笑意。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空姐错情1:木头空姐 空姐错情2:千面空姐 空姐错情3:闷骚空姐